《爱,与君同》 福祸相依 冬天,寒风凛冽,大雪漫舞,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一切都笼罩在寒冷之中,今岁的雪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雪儿,落雪了!”护军参领乔府一小院内,身着赤色衣裙的女子散着发,赤着脚,在原地转着圈,看着一个小姑娘拍手笑道:“雪儿快来,落雪了!”

懂事的乔凌雪过去轻轻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去,朝她温柔一笑:“娘亲可冷?”

“落雪了,珠儿要嫁给乔绍哥哥了!”

娘亲呢喃着,羞红了双颊,仿佛回到了那日。

乔凌雪虽只有七八岁,但很懂事,知道娘亲这是又犯糊涂了。

听照顾娘亲的张嬷嬷说娘亲自生下自己后,就愈发糊涂了,时而连她都不认得。

张嬷嬷是林明珠自小的奶娘,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姐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连她也不认得了,不禁红了眼圈,抹着泪。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还好有小小姐,虽然有时候小姐也不认得小小姐,每次她犯糊涂时,也只有小小姐能哄住她。

再看小小姐,自小就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她怎么可能是灾星呢?

“快,把那个灾星撵出去!”一声刺耳的凌厉声从外传来。

同时,乔夫人苏静茹怒气冲冲推开了小院的门,她的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力壮的家丁。

她一个手势,四个家丁默契的朝乔凌雪母女走去,林明珠被吓得手足无措,怯生生的看着几人,一边往女儿小小的身体靠过去。

一旁的张嬷嬷吓得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从林明珠越来越糊涂后,乔府的当家主母便换成了眼前的苏静茹,自己受苦受累不打紧,就怕连累了一样在乔府做事的家人。

没人出声,整个院内禁若蝉寒,针落有声。

突然,林明珠发出惊恐的呼声:“放开她!”

苏静茹眉头一皱,四个人其中两个人过去架住了林明珠,并往她嘴里塞满了东西。

另外两个人则拎小鸡一样拎着乔凌雪往大门走去。

听着大门哐当关上的声响,苏静茹露出得意的笑,那个小灾星终于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碍眼了。

这个女人疯疯癫癫的模样,都这么好看,真是令人讨厌,想到乔凌雪像极了她疯癫娘亲的那张脸,就让人气得牙痒痒。

好在她以乔凌雪灾星的命格说服了老爷,她一出生便把自己的娘亲克疯了,难保不会影响尔玉的凤凰命格。

老爷对她提出的把乔凌雪赶出乔府的想法,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这不就是默许了吗?

林明珠茫然看着苏静茹扭动着腰肢的背影,软软跌坐到地上。

她的女儿乔凌雪才八岁,还是个孩童,这么寒冷的天,她该怎么活啊?

去求乔绍?自然没用,苏静茹胆敢把雪儿撵出去,定然是他默许了的。

凌雪和苏静茹的女儿乔尔玉出生那日,因天降异象,乔绍命人请来江湖有名相士卜卦。

卦象指出凌雪是灾星命格,同时出生的尔玉也是凤凰命格,若不是江湖相士的一句福祸相依,乔绍当日就要了雪儿的小命。

从那日开始,她和雪儿被安排住进了多年未修缮的偏院生活,母女俩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生活。

他从来没有来过小院看过她和女儿,更是以她时而疯癫不识人为由,不成体统,把她贬成了妾室,雪儿也从嫡小姐变成了庶出。

父亲对乔绍多年的培养和提拔,以及父母留给自己的万贯家财几乎全都用来给他打点了,还有这么些年的情义,终究都是错付了。

一股温热的腥甜味从喉咙往外涌,大口鲜血吐在了雪地里,鲜红的血在雪地里红的有些刺眼,林明珠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张嬷嬷抹着眼泪,把林明珠扶进了屋,只恨自己无能,什么都做不了,只愿老天爷保佑小小姐长命百岁。

被撵出乔府的凌雪跪在雪地里,衣裙被雪浸透,也全然不知,双手拼命的拍打着朱红色大门半日,大门纹丝未动。

知道乔府的大门不会为自己打开,抹干了眼泪,她站了起来,朝着里屋躬身弯了三次腰,就当是和娘亲道别吧。

在雪地里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找到一个破庙避风雪。

谁料,乔凌雪刚踏进破庙,只听见一声闷响,破庙的一边倒塌了。

自己还真的是灾星,难怪都说娘亲的疯癫就是她克的。

她在破庙的另一边靠墙坐下,突然眼前一亮,嘴角微微上扬,她发现破庙角落里有半块地瓜,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凌雪起身移步到角落,弯腰正欲要拾起脏兮兮的半块地瓜,却捞了个空,原来,一只野狗在她前面叼走了那半块地瓜。

凌雪无奈,捂着发出抗议的肚子退到墙边坐了下来,再次扫视了破庙一遍,什么都没有,除了墙角的几只老鼠,在等着啃食她的身体。

又饥又寒,就在凌雪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外面路面的积雪“吱吱吱”的声响传来。

虚弱的凌雪强撑着站了起来,身体虚弱得只走了几步,便踉跄跌倒在雪地里。

“什么人在那里,好大的胆子,惊扰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马车上驾马车的人疾言厉色呵斥着,手中的马鞭应声而落。

一条血痕赫然出现在乔凌雪的手背,她抬起头,富丽堂皇的马车映入眼帘。

乔凌雪眼神透出一丝惊恐,乱世人命轻贱,惊扰了贵人,只怕今日死定了。

驱车的车夫再次扬起了鞭子,还想再抽她一鞭,却被阻止了。

一双白玉修长的手搭在了马鞭上,楚南寻从马车里掀帘下来的同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别打她。”

那是乔凌雪见到楚南寻第一面,他垂眸看着她。

楚南寻立在骏马旁,白衣明净,看起来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矜贵耀目。

乔凌雪一把抓住了楚南寻的衣角,眼前的贵人看来是个心善之人,她在赌他愿意帮她。

余光瞥见被自己拽的一块地方变黑了,她脸色煞白,自己的命可能还不如贵人的一件衣物,若是贵人恼了,她就得死,她是在豪赌。

“去马车上给她拿一些馒头,大氅也拿下来。”

她赌赢了。

替嫁 东去春来几番,季春三月,春暖晴和。

乔凌雪第二次见到楚南寻是在高阔穷奢的摄政王府。

她穿着从前从未穿过的云罗烟软锻,鬟髻高梳,头上戴着精致的金银和玉制成的头饰,不适应的凌雪僵硬的缩在人群里。

新入王府的美人邀约一同赏花,从乔府随同入王府的丫鬟何文心替她接了贴子,应了邀,要她和其他美人多来往。

被迫和她们站在花丛中,看着她们对着百花出口诗情画意,悲春悯秋,凌雪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下意识的站到了人群的边缘。

“摄政王到!”

一声唱报,大家顿时噤若寒蝉,俯身跪地在两侧,微醺的暖风里都是紧张的味道,有胆小的秀女吓得瑟瑟抖动。

不怪她们如此紧张惊恐,权贵们无人不知,先皇的胞弟摄政王生得俊美无比,却生性暴戾多疑。

这时候的凌雪还不知道五年前施舍大馒头给自己的那个像月亮一样的少年,便是大家口中所说的暴戾凶残的摄政王。

民间传闻摄政王生得青面獠牙,能治小儿夜啼,且喜怒无常,嗜杀成性,摄政王府无一不战战兢兢。

不久前,摄政王刚刺死一个美人,起因是美人自以为是的堵在摄政王去书房的必经之路跳舞,被摄政王当场剑毙,美人的血被用来浇灌美人蕉。

摄政王不近女色,但新皇隔三差五往王府送来各色美人,识相的美人们也都各自安生,不敢邀宠耍手段。

美人们低头俯地,大气都不敢出,凌雪余光瞥见白色衣摆,疾行间波纹流动。

凌雪身后有一股力量把她往前一推,她跌倒在路中央,刚好跌在摄政王的脚边。

他止步。

所有的人的目光朝凌雪投去,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美人蕉根部还留有血腥味,凌雪虽害怕,却故作镇静,缓缓抬眼,顺着暗花衣摆往上,看到了摄政王的真容。

和传闻并不相符的是,摄政王非但不是青面獠牙,还是个英俊,看起来像月亮一样温润如玉的模样。

好像在哪里见过?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不不,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娘亲,张嬷嬷,还有后来的和她一样的小乞丐们,这样的潢潢天家贵胄哪是她乔凌雪能见到的。

一旁胆小的美人吓得哭出了声,楚南寻转头看去,面色微怒。

“杀了!”

在美人的求饶声和侍卫走动的风声中,他和那日一样,垂眸看着她。

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凌雪心虚的回道:“臣妾闺名乔尔玉。”

“可是护军参领乔府的?

京中为官的乔姓只有乔绍。

凌雪点点头,承认。

他俯下身用手捏着她的尖下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了带了点讥诮,没说话,脸色阴沉。

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直到楚南寻离开许久,已听不见脚步声,大家才敢起身,已没了赏花的心情,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

回到住所的凌雪长长舒了一口气,押了口茶压惊,刚刚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差点小命不保。

难怪乔绍前半月费尽心思找到自己,要接她回乔府,替乔尔玉嫁到摄政王府。

“总算找到你了,我来接你回府。”乔绍端着一脸虚伪的假笑。

凌雪撇过一张娇俏的小脸,不接话茬。

乔绍指着外面歇着的马车,道:“马车在外面等着,这就出发。你也不用收拾,乔府什么物件都有,你娘亲十分想念你。”

“我娘亲好吗?”凌雪果然是牵挂娘亲的,一想到娘亲就忍不住红了眼圈。

乔绍命人拿进来各式金银珠宝定制的首饰,答非所问:“这是爹送给你的见面礼,回到乔府,比这些珍奇的宝物多了去,你可尽情挑选。”

乔绍以为没见过好东西的凌雪定然会心动,却没想到,凌雪正眼都不看一眼,她只关心她娘亲。

乔绍终于没了耐心,扯下了虚伪的假面孔,“你若想你娘亲好好的,就乖乖和我回乔府。”

回到京城乔府,凌雪被安排在单独的小院。

她还没来得及洗漱更衣,去见娘亲,下人便来催了,“二小姐快点,老爷和夫人在堂厅等着呢。”

她随着下人几番左右弯绕后,第一次来到乔府的堂厅。

上位坐着乔绍和他的夫人,夫人怀中的姑娘想来便是乔尔玉了。

这是她们第一次的见面,乔尔玉身穿鹅黄色长裙,娇俏灵动,腰间一条镶满了珍珠的腰带更是突显了她的玲珑有致,发间搭配着腰带同花样的珍珠发钗,高雅精致又大方,加上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着实我见犹怜。

尔玉见凌雪一身寒酸穿着模样,面露嫌弃之色。

乔绍先开了口:“唤你来,是询问你是否愿意嫁入摄政王府?”

说是询问,可言语间尽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能嫁入摄政王,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今日起,你便是乔府嫡小姐乔尔玉,你娘亲自然也能托你的福。”苏静茹在一旁讥笑道,和以前一样的语气。

凌雪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她没有选择,今日不答应也得答应。

她点头允了,从此她就是乔府的嫡小姐乔尔玉,乔绍也答应安排她见娘亲一面。

在乔绍的安排下,她远远的看见了娘亲,才五年功夫,三十出头的娘亲看上去却老态龙钟,无精打采,连走路都得搀扶。

次日,凌雪便在四个下人的伺候下,换上了新制的珍贵云罗烟衣裙,衣裙穿在她身上大了整整一圈,应该是按照乔尔玉的身形制作的。

她和乔尔玉虽是同日出生,尔玉的身形可比她高大丰满很多。

送行的除了乔绍和苏静茹,照顾娘亲的张嬷嬷求了老爷夫人,也来送小小姐一程。

许是因为乔凌雪的妥协,也或许想着她这一去,依他们了解的摄政王的脾性,能活几日看她的造化,他们大发慈悲,竟应允了。

张嬷嬷看着盛装打扮的小小姐,简直和小姐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

“小小姐生得真好看,和小姐当年的模样一模一样。”

凌雪害羞,脸上微红,“我是娘亲生的,自然和娘亲一样。”

一旁的乔绍和苏静茹呵斥制止,提醒她不要忘了现在是她可是乔府嫡小姐乔尔玉。

凌雪不语,假装没看见他们眼底的如负释重。

辞别了大家后,再次对着院内躬身弯了三次腰,算是向娘亲道别,希望他们能依言好好照顾娘亲。

月亮少年?青面獠牙? 乔绍在得知摄政王召见自己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知晓自己偷梁换柱的事情已然败露。此番前来,他自认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当他第一次踏入林明珠居住的小院时,林明珠竟然还能认出他。

见他到来,林明珠竟展现出少女时期的娇羞之态,甜甜地呼喊他为绍哥哥,乔绍轻而易举地便将她的随身物件哄骗到手。

在去面见楚南寻之前,乔绍率先去见了乔凌雪。

乔绍腰间所佩的那枚玉佩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乔凌雪仅一眼,便即刻认出,此乃娘亲日夜不曾离身之物。

这玉佩虽说仅是外祖留给娘亲用以护身的小物件,论其价值,实是不值几何,然而乔凌雪却记得异常清晰。

只因曾经某个偶然的瞬间,出于孩童的好奇,她将其拿起把玩,娘亲却极为谨慎地从她手中换回,那珍视的模样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他刻意让乔凌雪看到那枚玉佩,而后恶狠狠且凶巴巴地告知她,她的娘亲当下正被自己掌控,她唯有乖乖听从自己的安排。

乔绍严厉地警示乔凌雪,一切都务必以何文心的话语为准则,何文心所言即代表他的意思,楚南寻的任何动静也必须向何文心汇报。

在摄政王府那庄严肃穆的大堂之上,乔绍将这所有的过错全然归咎于乔凌雪。

“王爷,皆是臣之过错,千错万错都不该收养乔凌雪。臣见她无父无母,流落在外孤苦伶仃,便将她带回乔府与小女一同抚养长大。谁能想到,这丫头竟如此居心不良,打晕了小女乔尔玉,冒用了小女的闺名,混入了王府。”

乔绍言辞恳切,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表情,那模样,活脱脱像是一位被忤逆子女伤透了心的慈父。

乔凌雪静静地跪在地上,心中犹如掀起惊涛骇浪,思绪不停翻涌。

她暗自思索着:“不知楚南寻为何能知晓自己并非乔尔玉,乔尔玉一直养在深闺之中,从未见过外男。再者,她记得乔绍说过楚南寻并未见过尔玉,所以他才胆敢做出这偷梁换柱之事。”

满心的疑惑如同乱麻在她心中交织,但她却丝毫不敢将这些疑惑表露出来。

只是她并不知晓,当在王府中再次见到她时,楚南寻一眼便认出了她。

他又怎可能忘却那张脸?即便是与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乔凌雪,五年后的再度相逢,他依然能够一眼将其认出。

再看此刻高坐堂上的楚南寻,面色沉如静水,喜怒难以分辨。

他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只斟满美酒的琉璃樽,漫不经心地轻轻晃动着,不时地抿上一小口。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堂下的两人身上,然而眼神深邃幽远,让人根本无法揣测他到底有没有在倾听乔绍的话语。

乔绍滔滔不绝地讲着,情绪愈发激昂,到最后甚至义正辞严地表示要大义灭亲,就在他正要起身去惩处乔凌雪时,楚南寻手中的琉璃樽猛地砸在乔绍面前,瞬间碎裂成无数的碎片。

“好大的胆子,不管她是谁,入了本王的王府,便是本王的女人,你胆敢动手试试。”

楚南寻怒喝道,那声音犹如滚滚惊雷,震得整个大堂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吓得乔绍冷汗如雨般直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紧接着便是一阵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在这繁华喧闹的天城之中,楚南寻的权威至高无上,无人胆敢挑战。

他向来言出必行,说一不二,就连新皇也得对他礼让三分。

他那嗜杀成性的恶名,朝堂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敢轻易招惹他,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楚南寻的目光缓缓移至乔凌雪身上,只见她木然地跪在地上,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

她那娇小柔弱的身躯在这庄严肃穆、充满威严的大堂之中显得如此单薄和无助。

乔凌雪在外流落的这五年,饱览了太多的人间疾苦,深深地明白在权贵面前,普通人比蝼蚁还要卑微低贱,要他们的性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轻而易举。

如今,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娘亲。

她静静地等待着楚南寻给自己一剑,应该也没那么痛吧?因为还未感受到痛苦,生命或许就已消逝。

然而,楚南寻似乎今日没有杀人的兴致,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都退下去。”

这也不足为奇,他本就喜怒无常,心思令人难以捉摸。

没人知晓,他此刻心中的想法。

“我第一次见到乔凌雪时,她确是流落在外的模样,看来乔绍所言倒是属实。”

“那她打晕乔尔玉,冒用其名入王府究竟是为何?”

“自己暴戾凶残,整个天城的姑娘躲避自己都唯恐不及,难道她也是新皇安插在王府的眼线?刚才应当杀了她的!”

过了些许时候,楚南寻身边的下人叫住了正欲离开的乔绍:“大人,王爷今日不追究此事,切勿再犯!”

“另外,人既已来了摄政王府,便是王府的人,恢复姑娘的闺名为好。”

偷梁换柱之事,他竟然就这样轻易放过?

老狐狸乔绍绞尽脑汁也猜不透楚南寻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乖乖照做,回府后第一时间写了帖子送至摄政王府,还了乔凌雪的名字。

回到住所的乔凌雪,心依旧高高地悬着,难以平静。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上,宛如一层清冷的银霜。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乔府,想起了还在乔府的娘亲,不知乔绍和苏静茹是否真的会依照承诺好好对待她。

一想到娘亲可能会遭受的苦难,她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狠狠地扎着。

除了娘亲,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曾在自己饥寒交迫时,施舍给自己大馒头的贵人,那个像月亮一样温暖如玉的少年。

忽然,她猛地坐起身来,眼中满是震惊与恍然。

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暴戾凶残的楚南寻便是五年前施舍给她大馒头的少年。

难怪在王府见到他时,总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她喃喃自语道:“难道他也认出了我吗?是因为认出了我,所以才得知了乔绍做的偷梁换柱之事吗?”

她清楚地记得他曾问过自己的名字,那时她回答:“我叫乔凌雪,娘亲都喊我雪儿。”

她奶声奶气的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楚南寻生辰 自那次赏花之后,摄政王府中的美人们,无一不对楚南寻心生畏惧。只要远远瞥见他那高大而冷峻的身影,便忙不迭地匆匆绕道而行,唯恐避之不及。

然而,在这众多美人之中,唯有乔凌雪是个例外。

自从她惊觉楚南寻便是自己心中那位宛如月亮般纯净美好的少年时,便下定决心,哪怕用尽浑身解数,也要对他好,以此来报答当年他那不经意间的施舍之恩。

哪怕楚南寻给予她的向来只有冷言冷语的嘲讽与拒绝,每到夜幕降临,她送去的汤和精心准备的点心依旧会如时送达。

那一夜,月色如水,洒在摄政王府的书房外。

“拿出去!以后再不要有这些下作的事情出现!真以为本王不会杀了你?!”

楚南寻阴沉着一张脸,朝乔凌雪愤怒地大吼。他那如鹰般锐利的双眸中,满是厌恶与不耐。

乔凌雪的身子微微一颤,手中端着的托盘险些掉落。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却依旧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可楚南寻又哪里知道,乔凌雪一直把五年前他随手施舍的几个馒头记在心里,甚至记了一辈子!

那几个馒头,于当时饥寒交迫的乔凌雪而言,无异于救命的稻草,是黑暗中的一丝温暖,让她在艰难的生活中看到了希望。

“这王府之中,没有一个女子不躲着我,偏偏她要凑上前来,知晓若兰与我和他人不同的,也唯有他了。”

“看来这乔凌雪因着容貌与若兰有几分相似,定是被安排到我身旁的,且瞧瞧他究竟要弄出什么花样。”

楚南寻心中这般揣测着,误将乔凌雪当作了皇上楚恒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而为了迎合楚南寻的喜好,乔凌雪特地向摄政王府中的老嬷嬷请教。

乔凌雪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老嬷嬷的住处。

老嬷嬷见乔凌雪前来找她,自然明了她的意图,毕竟像她这样的女子并非头一个。

虽说楚南寻从未正眼瞧过王府中的美人们,更别提她们使尽各种手段争宠,通常这些女子第二日便消失无踪。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甘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试图一搏,毕竟摄政王妃的位置还是很多人想要的,更别说楚南寻的无双容颜。

老嬷嬷望着眼前的乔凌雪,眼中多了几分无奈和一丝不屑。

在她看来,这乔凌雪也不过是众多妄想攀附权贵的女子中的一个罢了,暗自思忖着这女子明日怕是也见不着了。

然而,让老嬷嬷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日她再度见到乔凌雪时,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她原以为这乔凌雪会如同之前的那些女子一般,在遭受了楚南寻的冷遇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可她却偏偏还在。

而且,经过这短短一日的时间,乔凌雪不仅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在与乔凌雪的接触中,老嬷嬷渐渐发现,她不仅乖巧懂事,而且聪慧异常,许多事情只需稍加提点,她便能明白其中的关键。

渐渐地,老嬷嬷对乔凌雪愈发青眼有加,在与她的交谈中,乔凌雪也知晓了楚南寻那不为人知的过往。

原来,楚南寻也是个可怜人,因母妃出身卑微,在那后宫的尔虞我诈中,始终处于弱势地位。

即便楚南寻的骑射之术在一众皇子当中每每独占鳌头,表现得极为出色,却也未能博得皇上的一丝关注。

就连他的母妃,也仅仅将他视作争宠的工具。

幼年之时,母妃屡屡让他装病,妄图以他的病痛骗得父皇前来探望,从而获得皇上的怜惜与宠爱。

如此反复,皇上最终不再信任,直至有一天,再也不曾踏入他与母妃的宫殿。

而他的母妃竟将这一切过错都归咎于他,对他非打即骂,让他幼小的心灵承受了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知晓这些后,乔凌雪对楚南寻的情愫中又增添了深深的怜惜。

嬷嬷说过几日便是楚南寻的生辰,乔凌雪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到了楚南寻的生辰。

这一日,乔凌雪早早地便起身,亲自下厨为楚南寻煮了一碗长寿面。

她满心欢喜地端着面来到楚南寻的书房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进来。”屋内传来楚南寻那低沉而冰冷的声音。

乔凌雪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爷,今日是您的生辰,这是我为您煮的长寿面。”乔凌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满是期待。

楚南寻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碗长寿面上,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拿出去!不是让你休要做这些下作之事吗?!莫要以为本王不会杀了你!”

楚南寻朝乔凌雪怒吼。

“哼!以为这样就能讨得本王的欢心?”

楚南寻挥手打翻了乔凌雪手上的长寿面,面汤淌了乔凌雪满手,她忍着腾,没吭一声,低头默默收拾起地上的碎片。

碎片割破了手,鲜血淋漓,和面汤混在了一起,楚南寻见状,没有丝毫动容,眼中毫无半分怜惜。

她一边流泪,一边喃喃自语:“自五年前就没人给我过过生辰,从来没有人记得我的生辰,所以我希望王爷的生辰开开心心的。”

“滚!不要再让本王看到你!”他再次怒吼道,楚南寻双眼通红。

这个女人太自以为是了,他要杀了她,才不管她是什么人安排的。

楚南寻转身抽出了腰间的软刀,抵着乔凌雪的脖子,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她今晚就一命呜呼了。

乔凌雪不躲闪,也没求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左不过是死,若不是他,自己早在八年前已经死了,如今死在他手上,也算是还了他的救命之恩。

只希望他能给自己个痛快,乔凌雪干脆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着头颅落地的那一刻。

“滚!本王再也不想看见你!”楚南寻扔了手里的刀,冲着乔凌雪大吼。

看着酷似若兰的那张脸,他还是心软了,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