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修仙派》 第一章 修仙梦 安康镇,平安乡,集市上熙熙攘攘,喧嚣热闹。

晨光初照,集市两旁的店铺便陆续卸下了沉重的木板门,露出琳琅满目的商品。

摊贩们早已摆好了自己的货物,从新鲜的蔬菜水果到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应有尽有。

街道上,行人如织,他们或挑担叫卖,或驻足讨价还价,声音此起彼伏。

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询问声、孩童的嬉笑声,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隆隆声。

还有……

“宁安泽,你两别跑了!”

老泽平追撵宁安泽的叫骂声。

“喂,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了!”

“小六子,该扔弹珠了。”

宁安泽一脸坏笑的冲着边上的人说。

“好嘞,安泽哥。”

宁安泽边上的小伙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珠一边跑,一边往路上撒。

“哎呦,老泽平!你管管你家这两货!”

“小心我的鸡蛋嘞!”

“别撞着我姑娘了!”

“中了吗?”

“中是中了。”

小六子瞪着大眼睛看着宁安泽。

“怎么了。”

“中的是张大虎家的驴车。”

宁安泽赶忙停下来,识趣的往回走。

张大虎家的驴趴在集市的石板道上,许是崴了腿,还在止不住的乱叫。

张大虎也从驴车上边摔下来,整张脸面朝着地,躺在石板砖上。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天天就闹幺儿子,哪天真叫人打断腿了算了!”

据说老泽平是蜀道山下来的落魄道士,听说在蜀道山上犯了事情,所以才下来平安乡落脚,隐居起来了。

茅草屋外的院子里,老泽平用手指顶着宁安泽的脑袋骂,边上的小六子缩着身子,眨巴眨巴眼睛,一句话也不敢讲。

老泽平骂了两句就哑火了,又用他那双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大手往裤兜里边掏。

他打开掏出来的塑料袋子,用口水抿了抿手指,一张一张慢慢的开始数钱。

“好了,大虎,这驴车钱我也赔了,你的脸我也给你上了膏药了,卖你泽平叔一个面子,别和他们这俩小崽种计较啊。”

“泽平叔,我知道你对他俩好,但也不能这么护着啊。”

“看我这张脸都要坏像了。”

“本来就丑。”

小六子站在边上小声嘀咕一句。

张大虎头上顶着一个肿起来的大包,本来就满脸横肉,现在看起来更加滑稽好笑。

要不是看在老泽平是长辈的脸面上,他指定是要叫这两个小子吃不了兜着走的。

见张大虎还是在气头上。

老泽平也只能打着圆场服软。

“唉,泽平叔知道,泽平叔知道。等回头我一定好好骂骂这俩个小崽种。”

“一天到晚的净给我惹事……”

“你少管我们!”

“吃我的用我的,半大的孩子还想反了天?”

“你又不是我们的爹。”

“我收养你们,那我就是你们爹!”

“老泽平,我们要修仙!”

“对!修仙!”

“一天天的修仙修仙,修什么仙啊。”

对于这两个小子说的话,老泽平一脸的不屑。

“每天抢我的钱袋子去给那老乞丐送钱,我咋就收养了你们这俩小崽种。”

“那不是老乞丐!他道行高深,神秘莫测。”

“那就是老乞丐,也就骗骗你们两个傻小子的钱。”

“也不知道那老乞丐用了什么把戏,骗的你们这俩半大小孩子晕头转向的,到头来骗走的还是我的血汗钱。”

老泽平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没有用正眼看过他俩,自顾自的拧开葫芦喝酒。

“你不是会些东西,有点本事吗。”

小六子又提起来这事情。

“他不会教我们的。”

宁安泽怨毒的来上一句。

前些年,平安乡闹了妖怪,乡里人请老泽平出山杀妖怪。

老泽平用手指沾上狗血,画了个符箓,贴在山头歪脖子树上,后来乡里边就没有再发生过怪事了。

也是自打那时候,宁安泽和小六子就叫嚷着要修仙。

“我们翻过后山,去看外边的世界,一定要修仙,当上道士!”

“平安乡不好吗,山清水秀的。修仙?好端端的修什么仙啊。”

老泽平酒量不好,抿了两口葫芦,涨红个脸,像是有些上头了。

“我们三个男人,吃饱穿暖就行。”

“等过个几年,我把你们拉扯大,安泽就去把老穆家的小丫头娶回来,六子娶老陈家的,这俩糟老头子天天打牌赢我钱……”

没再多说几句,老泽平就一头倒在床榻上睡着了。

“老泽平,老泽平!”

“小六子,你去把他钱袋子摸过来。”

“得嘞!”

夕阳西下,平安乡山脚下的寺庙大门口。一个衣衫褴褛,头戴济公帽的老乞丐闭着眼睛打坐。

“据说自盘古开天以来,人间便诞生了妖魔,上天垂怜人间,派出使者点拨了一部分人成为了修仙者,这群修仙者每天每天的都在努力修行,保人间一方平安……”

见到这两个散财童子又屁颠屁颠的跑来自己这里,老乞丐端着一副道行高深的样子,又开始信口开河,洋洋洒洒的讲起修仙故事。

“我们普通人也可以修仙吗?”

“我看你们两个是有慧根的。”

“你们每天拿些银两过来,我教你们打坐。顺应自然,说不定哪天你们就顿悟了。”

“我们有钱,我们有很多钱。”

小六子用手夸张的比划。

“如此甚妙,如此甚妙。”

“你个老乞丐,没有断手断脚却天天在这里骗小孩子的钱有什么意思?”

来人穿着一身素白色道袍,手里握着一根修长的白色笔杆,花白的胡须自然的垂到胸襟处,头发也用玉簪子盘起来,相比起来要比老乞丐更有一副修仙者的做派。

“坏了,莫不是遇上同道中人了啊。”

“都是混口饭吃,你这老者又何顾和我争?”

“我看这寺院地处山南水北,常年坐落在弥漫氤氲之息的竹林里。怕是真的会有些妖怪出没呀!”

“你这老厮,莫要吓我,我在这寺里打坐多少年了,也不曾遇到妖怪,难不成凭你一句话就会遇到?”

“你这老乞丐靠着一张嘴巴骗财为生,信口雌黄,出口成章。老生自然是争不过你的,不过倘若真的有妖怪出来,那你可不要被吓到。”

“莫说妖怪了,就是那些道行更深更加厉害的大妖大魔,老衲也是一指点出即可灭它们于无形之间。”

不知是不是这老乞丐言语嚣张真的让他惹怒了哪个妖怪,顿时,竹林里边妖风大作,竹叶摩梭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安泽哥,真的有妖怪,怎么办啊?”

“两位小僧莫急莫慌,有老衲在,不会有事的。”

那老乞丐急得四处张望,手也抖的厉害,但是为了稳住这两棵摇钱树,他不得不故作镇定。

老乞丐装模作样,手上掐着不知道是什么怪异手势,好似鸡爪模样,嘴里倒是是叽里呱啦念叨的振振有词。

“乌咪妈妈哄!妖怪现原形,快快拿命来!”

第二章 真道士下山 老乞丐一语喊出,还是不见什么妖怪现出原形来,只是竹林里边阴风更甚,让人脊背发凉。

“没事,没事哈,我已经把妖怪杀了,这阵妖风只是吹一阵就会停下来了。”

“老道长果真有几把刷子啊。”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老乞丐的脑后传来

“那是当然啊。”

老乞丐刚想得意,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一样。

他往自己的脖子上边一阵摸索,但那东西缠的好似越来越紧了,拼命拽也拽不下来。

从手感上来看,像是一条毛茸茸的动物尾巴,只是尾巴很粗,怕是有蟒蛇的身体那么粗了。

“小六子,你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没。”

“老道长,老道长,您要是真的有本事的话就救救老衲吧。”

“现出原形来吧。”

边上穿着素白道袍的老头握着他那根长长的笔杆抚手一挥。

刹那间,两小只就看到了用一条尾巴缠着老乞丐的那只妖怪。

那只妖怪长着人形,但是却是狐狸面庞,通体雪白,獠牙尖锐。

一双犀利的狐狸眸子也锐利的像一把银白色的小刀,就只是看一眼,仿佛随时就要剐下一块你的心脏来。

妖怪的后边有着九条长长的狐狸尾巴,一条正缠在那个老乞丐的脖颈处。

这时的老乞丐涨得满脸通红,哪还有刚刚那一番装模作样的雅然作派。

“衍天大师,你现在将我放出来就是在引火烧身,如若不能放我离开,那这老乞丐的性命我也一便取走了。”

“就算是死,我也可以有个垫背的。”

那狐狸面貌的妖怪声音尖锐又透着一丝诡异,咯咯吱吱的怪笑声听着非常渗人。

那老道长轻蔑的冷笑一声,似乎并没有把这狐狸妖怪放在眼里。

“你这小妖,到处祸害黎民百姓,我既然抓住了你,又怎么会让你跑得掉。”

说罢,那老道士又是一挥袖子,一道浅浅的金光骤然间从老道士的袖口飞出来,划过了狐狸妖精的脖颈处。

只看到老乞丐涨红的脸慢慢恢复了血色,那狐狸妖精也应声倒下去,整副身躯化成了一滩乌黑色的血水。

“大师,大师,你收了老衲吧,老衲也当真想学本事。”

“你到处编讲虚假故事,坑骗他人的钱财,一生也不曾做过善事,老夫为何要收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师既然救了我,定然是心存善心的。”

“一生还长,我跟了大师一心向善,此后多行善事。大师您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功德定会更高一层。”

“呵,你这老乞丐当真是巧言令色。”

“既然这样,那你就随我入道观,每天打坐看观,敲木鱼吧。”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老衲谢过大师,谢过大师!”

“你们俩小子,见到妖怪就被吓成这样,现在还想修什么仙吗?”

听到老道长的话,两个小孩子才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想!”

“我们不怕,只是被大师你的手段看呆了而已。”

“大师,你也收了我们两个吧,我们天赋肯定不比这老乞丐差。”

宁安泽这两小子,先前还叫那老乞丐什么道长仙人之类的,现在也开始唤他叫老乞丐了。

“先带我去找你们那个醉酒的爹吧。”

“醉酒的爹?大师认识老泽平吗?”

“老泽平?”

那位道长抚着胡须爽朗的大笑起来。

“看来我泽平师兄在这里混的也没有那么好嘛。”

“师兄?”

宁安泽那俩小子先前只知道老泽平有点本事,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位大师的师兄。

“两位小生就为老夫带路吧。”

茅草屋的床榻子上,老泽平手里还握着他那酒葫芦,四仰八叉的躺在上边呼呼大睡。

不曾想自己的大师兄来到了这穷乡僻壤,竟变得这样蓬头垢面,不问世事了。

想当年,老泽平也是意气风发,雄心壮志。

看着头发脏乱,胡子拉碴的老泽平,衍天大师心里也是一阵五味杂陈。

“喂,老泽平!”

“快点起来啦,有位老道长说是你的师弟。”

老泽平被两个小孩子推搡着,从床榻上起来。

“嗯啊~”

“睡得真爽。”

老泽平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揉搓着自己的眼皮。

“师弟?我老泽平无亲无故的,也就收养了你们两个小崽子,哪里冒出来的师弟?”

“泽平师兄。”

衍天大师双手作揖,微微行了一礼,对着老泽平显得很是恭敬。

“哦,是衍天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穷乡僻壤的,倒也还是能让你找到,怕是下了一番功夫吧。”

看到衍天大师的老泽平也是醒了酒。

“泽平师兄,这次过来是要请你回去的。”

“回去?回哪去?这平安乡就是我老泽平的家。”

衍天大师看了看两个小孩子,又看了看边上一路跟着的那老乞丐,露出了一副有些为难的表情来。

“师兄,这些事情怕是不能明着面里讲。”

“两个小孩牙子,一个招摇撞骗的老乞丐,有什么好怕的,你只管讲便是了。”

听到了老泽平说自己招摇撞骗,又知道了这老泽平乃是真真正正的大师,老乞丐脸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见老泽平那么说了,衍天大师走进两步,放低了声音,在泽平大的耳朵边说。

“再不出两年,妖界新王马上就要诞生了。”

“你说这话可是当真?”

“师兄,就算是想骗你回蜀道山,我也不会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啊。”

五十年前,老泽平二十岁,衍天还是十七岁,那一次为了镇压妖王,他们蜀道山修仙派也是损失巨大。

柳清风,老泽平待如亲妹妹的同门小师妹,为了杀死一只追杀他们的妖怪,设下了焚身禅境阵。

那一天的天空真的黑的很阴沉,已经不分昼夜的战斗了,三天三夜,老泽平三人也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老泽平只是一直对衍天和柳清风说都不要回头,快点跑。

道观老祖他们还在和妖王缠斗,道观里也实在没有人可以过来帮助他们了。

就在这样的危急时刻里。

柳清风不顾两位师兄的哭喊,还是在两位师兄的注视下引爆丹田,和那只妖怪同归于尽了。

那天,老泽平和衍天大师只是一直往前飞,泪夹杂着雨打在脸上,他们不敢回头去看他们的师妹,只有拼命逃,才能活下去。

老泽平经历了那次的生离死别后,修为实力大跌,所以才退去道袍,离开了蜀道山。

“我已经年过古稀,你也花甲有余了,这事情我们解决不了的。”

“我还是更希望自己可以在这平安乡安度晚年。”

老泽平闷了一口葫芦里的酒,一字一句的顿着说。

“师兄,你要放黎民百姓于不顾吗?”

“妖王诞生,你知道的。到那时,天下生灵涂炭,天下苍生将毁于一旦。”

“老泽平!你自己窝囊,我们两个不窝囊!”

宁安泽和小六子目光灼灼,在他们看来,老泽平就是窝囊,就是不敢去对抗妖王。

“我窝囊?你们有见过自己亲近的人死吗?死在自己眼前!”

老泽平一句话怼的两个小孩子哑口无言。

半大的孩子,哪里又知道什么是生死。

“泽平师兄,你好好想想吧,我会在山脚下的那棵歪脖子树下边等你。”

“两日如果你还不来,那我会自行离开。”

看到老泽平那一脸的阴霾,衍天大师落寞的走了。

第三章 出山 “你真的不去蜀道山了吗?”

“都已经是第二天了,再晚点衍天大师真的要走了。”

老泽平把头撇到一边,他倒真怕这俩小子再多说两句,自己就忍不住了。

假使自己孤家寡人,那老泽平自然是会上蜀道山的。

老泽平不怕死,也不怕什么妖王。假使能为了黎民百姓而死,他倒觉得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

可是自打他遇到了宁安泽和小六子以后,他就觉得他的生活有了盼头。

他要真上了蜀道山,这俩小崽子一个十一岁,一个七岁,要叫他们两个自己怎么安身?

“我爹娘在世的时候,我听我爹娘说过,我爷爷就是死于妖怪之手。”

“但是我也没怕呀。”

讲到这里的时候,小六子眼睛里闪着泪光。

他咬着牙,一脸坚定,还是决定把自己的身世和老泽平说。

“你就是觉得我们俩小子是你的累赘,叫你不能自己好好上蜀道山是吧!”

“宁安泽!我要是上了蜀道山,你们两个去吃土吗?”

说到这里,老泽平实在忍不住了。

“我们两个跟着衍天大师学习修仙,不用你管!”

“修仙修仙,一天天的就知道修仙,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亲眼看到我师妹死在我面前……”

“拯救苍生,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他人逃难,我自迎难而上!”

宁安泽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作派。

“你师妹为了保护你甘愿大义献身,你为了安度晚年,陷黎民百姓于不顾,你就是懦弱。”

“我爷爷死于妖怪之手,我父亲依旧努力活着,倾尽所有来生养我,直到死还在叫我照顾好自己。”

“你见了师妹死,于是就不敢去对抗妖王了吗!我爹一个普通人都有生活下去的希望,你没有!”

“够了!”

“我不上就是不上。”

“你爱上不上,我们要去找衍天大师,我们上蜀道山,我们去杀妖王。”

“小六子,我们走。”

“喂!”

“你们回来!”

“泽平啊,古人有云……”

“滚!”

“好嘞!”

老乞丐见人走光了,以为是自己发光发热的时候了,没想到直接就被轰了出来。

“修仙,修仙,修仙有多危险你们知道吗?”

“两个小孩牙子,好好呆在这平安乡过完一生不就够了吗。”

老泽平越想越是觉得心里烦闷,越烦闷心里又越乱。

“老穆,来一葫芦白酒,要你家最辣的,半仙烧!”

“没有了。”

“没有了?”

老穆家的酒楼存着不知道多少酒,不可能没有酒喝。

“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烦,还故意要找我茬子?”

“谁要找你茬子,没酒了就是没酒了,想喝半仙烧就上别家酒楼去。”

“老穆头,你不待见我,我去找老陈去。”

“别去找了吧,老陈也懒得见你。”

“你说老陈不见我就不见我?我找他打牌去。”

乡里的气氛一反常态。

一路上,平安乡的人见了老泽平都不上前和他打招呼。

老泽平知道,这两天那两小子在茅草屋里边吼的那么厉害,自己的事情街坊邻居自然也都知道了。

“张二娘,你家老陈呢?”

“出去了。”

“啥时候回来?”

“俺也不清楚。”

老泽平落寞的走出了老陈家的门。

他觉得他想安度晚年,想好好的把这两个小孩拉扯大,这想法本来就没有错。

“泽平叔。”

“哎,大虎啊,忙啥呢?”

“赶驴车,刚从别村拉回来一批大米。”

“刚拉来大米啊,哟看着确实是好米啊,回头给泽平叔称二两送来呗。”

“泽平叔,这大米你怕是吃不到了。”

“怎么的?不愿意给你泽平叔吗?我出钱。”

“隔壁几个村子都在传,说妖王要出世了,这阵子怪事越来越多,隔壁几个村子也闹了小妖。怕是我也不敢再去别村拉米来了。”

老泽平知道张大虎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点自己呢。他也希望自己回蜀道山。

“闹怪事啊,那确实是不要多出村子了。”

老泽平小声嘀咕的回应张大虎,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张大虎说的。

山脚的歪脖子树下,衍天大师依旧捋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

他也摸不准自己的师兄会不会来,只能焦急的左右来回踱步。

“大师也莫要急了,我觉得泽平大师不会弃苍生于不顾的。”

衍天大师没有做多回应,只有他知道泽平师兄和柳师妹的感情有多真挚。

想来上一次的妖王大战,泽平师兄是真的受了很重的心理挫伤。

“安泽哥,老泽平他会来吗?”

小六子牵着宁安泽的手,他使劲的踮着脚,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家的茅草屋子。

“老泽平会来的。我和他待了都七八年了,我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宁安泽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也心里没底,只是希望这样可以安慰一下小六子罢了。

“衍天大师,天要黑了。”

“再等等,再等等。”

“老穆,给我葫芦盛满。”

“说了没酒。”

“没有没有,送行酒也没有了吗?”

老穆听到老泽平的话,眼睛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当家的给老泽平葫芦灌满!”

“得嘞!”

老穆的老婆是个长得壮实,为人憨厚的妇人。

“葫芦满了,妖王没死,你也就别回来了!”

“嘿,沈月娘,你倒还管上我了?”

老泽平抿了一口刚盛上来的酒,对着老穆的媳妇打趣了一句。

“老泽平!等回来我们三个继续打牌。”

老陈从酒桌子底下爬出来。

“你老小子躲在这儿偷偷喝闷酒是吧。”

“杀只妖王而已,回来就陪你们打牌。”

“我们走吧。”

天已经很黑很黑了,往山脚下看平安村,只有那星星点点的微弱灯光。

“不再等等了吗?”

“你们的老泽平兴许是不会来了。”

两个小孩子跟着衍天大师往山外边走。

“嘿呦,我人没来,你就想把我家俩小孩子拐走了是吧?”

“就算不是亲生的,怎么说我也养了那么多些年了,你一句话不说就拐他们去蜀道山当道士,就不该给我些钱两?”

“师兄,你果然还是来了呀!”

“切,瞧你这走的那么决绝,怕是觉得我不会来吧。”

“哪有,哪有啊。”

“去老穆家打了壶酒,来晚了一点。”

“老泽平!”

两个小孩子都异口同声,都是激动的难以言表。

“修仙,修仙,一天天的净知道修仙,这回你们俩小子怕是真要修上仙了。”

平安乡灯火阑珊,一行人走在黑灯瞎火里。

宁安泽和小六子只觉得自己离自己的修仙梦越来越近了。

第四章 猪头女婿 赶路两天,一行人终于到了平安乡的邻村,蓝天村。

“饿死我了。”

小六子抱着一块大饼大口的啃着。

夜晚山里危险,他们为了赶路连晚饭都没吃,在山头的寺庙里边浅浅睡了几个小时就一路赶来了蓝天村。

“老泽平,你为什么不直接带着我们飞到蜀道山?”

宁安泽也累的气喘吁吁,对着老泽平问。

“这点苦都吃不了,那就不要修仙了。”

并不是老泽平和衍天大师故意去刁难宁安泽他们。

真的想要修仙当道士,并不只是在道观里打坐敲木鱼而已,这种历练是必不可少的。

一路去往蜀道山,期间碰到的小妖小魔也足够让他们历练一番,学些真本事了。

“几位客人,我们村子里有酒有肉,不比啃大饼充饥吗?”

“无妨,本就是道士,吃不了荤腥。”

“哦,几位大人是道士啊。”

听到他们是道士,村长脸上的肉很不自然的抽了一下。

“村长要是还有事的话,可以先回村里操持,我几人停留几日就走,不必麻烦村长操劳。”

“来者是客,几位道长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去村中央那间茅草屋子里找我就行。”

就在村长走后,老泽平开口说话了。

“衍天师弟,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了?”

宁安泽和小六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端倪。

“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边上的老乞丐端着一副架子,在那里教训起两个小孩来。

“老乞丐,你装什么装,你看出来了?”

“刚才那个村长绝对有问题。”

“村长的身上有着一丝鬼气,貌似是和什么小妖有接触过。”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那村长就是有问题。”

“你也就这嘴皮子上的功夫了,省省吧。”

小六子不服气的怼了他一句。

“师兄,我们还是在这村里多留几日吧。”

“妖魔不除,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小妖小魔的,不必我们出手,安泽小六,你们两个过来,我教你们画些符箓吧。”

既然真的同意了这两小子修仙就必须要让他们学到真本事,否则如果哪一天自己不在身边,他们恐怕自保都难。

他绝对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一次经历生离死别。

蓝天村后山的一座破旧道观里,村长烧了三柱高香插在台子上,跪拜的是一座面目怪异,三头七臂的狰狞大佛。

“村子里来了几个怪人,自称自己是道士,这事情如何是好?”

“几个小道士不足挂齿,你找机会下了药,我去把他们全部杀了就成。”

那大佛的嘴里吐出一缕黑气,发出声音来。

“不要忘了你的女儿还在我的手上。”

“自然不会忘,自然不会忘。”

村长语气恳切,但是字里行间又透着几分不甘和隐忍。

“叫你办的事情,为什么还没有办好?”

“快了快了,等祭祀大典,所有村民都聚在一起的时候,我自然会履行我的诺言。”

“到那时候你也不能忘了你的承诺。”

天色渐黑了,老泽平他们被村长安排在了靠近后山的一间茅草屋子里。

“村子里没有空余的其他茅草房了,只能委屈了几位客人住在这后山边上。”

“我们有处歇脚的地方就成,村长,也劳您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这后山的茅草屋也荒废好久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几位先吃酒菜,我村上还有事就先走了,吃饱了自己躺下歇息便好。”

“劳烦村长费心了。”

“不碍事,不碍事。”

“师兄,酒菜里边有迷魂粉。”

“这点计量怕是迷不晕人的。”

“这老村长想必是受人指使的,并没有真的想对我们下手。”

“安泽,去把那个符箓贴到门上吧。”

林安泽把早上画好的符箓贴到门上,就见符箓突然消失,隐匿在了木门里边。

夜半三更众人都熟睡,一股黑风突然木门的门缝里探了进来。

那股黑风在房子里转悠了两圈,就化作了一个猪头怪物。

那个猪头怪物长着一身鬃毛和两根长长的獠牙,面目非常狰狞难看。

哼唧哼唧。

那猪头怪物发出奇怪的声音,在屋子里边扫了众人一圈,又重新回到门口,站在台阶上。

“几个小道士,一点迷药就给你们迷成这样,想来也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说罢,那个猪头怪物从后背上拔出自己的大斧头,几下就剁烂了众人的脑袋。

欣赏了自己的大作之后,那猪头怪物就心满意足的再次化作黑烟离开了。

“安泽哥,你看到了吗?那怪物真的把稻草人全都剁烂了。”

几人透过老泽平的神识,站在后山的竹林里面,观望着猪头怪物的举动。

宁安泽的身上也透着冷汗,要不是替身符箓,他们几个估计早被这猪头怪物剁死了。

“师兄,接下来怎么办?”

“去找村长。”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情和那个村长肯定脱不了关系。”

蓝天村村长茅草屋里,几个人围着坐在床榻上的老村长。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到底要干嘛啊?”

这村长并不是坏人,不愿意多放迷药,也只是希望几位道士真的道行高深,能够制服那猪妖,不至于受猪妖杀害。

“你为什么会和那猪头怪物扯上关系?”

“什么猪头怪物,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讲什么。”

见村长死活嘴硬,衍天大师一抚衣袖又放出了昨天的神识。

“见到那猪头怪物几斧子砍烂众人的脑袋,村长也是吓得胆战心惊,脸也瞬间白的没了血色。”

老村长怎么也想不到这猪头妖怪竟然是这么的狠毒辛辣。

他和猪妖约好在祭祀大典的时候,那猪妖过来掳走几对童男童女,吸食他们精血增进修为,然后就会还他女儿。

这样看过来,那妖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村长在两方之间细细斟酌之后,对着几个人问道。

“道长的修为高深,可否能杀死这猪头妖怪?”

“你实话实说,我们定会尽己所能,这样的小妖,我们还是可以对付的。”

“这猪妖……”

村长一副为难的样子,好像很难开口。

“这猪妖其实是我的女婿。”

“您的女婿?”

众人被这老村长的话震得哑然无语。

“老村长不要急,整件事情,还请你慢慢道来。”

第五章 配了阴婚 “要真说这事啊,还是怪我。”

老村长开始娓娓道来。

去年,蓝天村里来了一个县城里的秀才,传闻说这秀才是个霉运星。

村里人都在传,说这秀才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并且出生当天就没了气息。

后来他母亲请了一位神婆来借命将他救活,自己的命抵给了他,他的母亲自己没几年就死了。

虽然说这人天资聪慧,举止文雅,年纪轻轻就考中秀才,但是在县衙里边上任没几天安州县县令就被洪水卷走淹死了。

县衙里的人都说是这个新中的秀才克死了安州县县令。

后来这秀才就受到县衙发配,流放到了蓝天村。

虽然官位没了,但是这秀才举止言谈都彬彬有礼。

要知道,县衙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发放的,给了他一大笔的银两充当抚恤费。

这秀才来村上的第一天,就看上了村长的女儿马翠丽,并且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马翠丽听闻了村子里的人说的话,自然是不愿意嫁给这么一个活死人的。

但是她的村长老爹又偏偏见钱眼开,看上了那笔银两。

在老村长的逼迫下,马翠丽还是不情愿的嫁给了这个古怪的秀才。

两人婚配那天,马翠丽就从洞房里边跑出来,说他的丈夫脸上没有血色,在房子里边没缘由的走来走去。

众人冲到洞房里,发现那秀才脸色惨白,像牵线木偶一样,在床榻边上走到左边又走到右边。

那秀才就算是撞了墙,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继续的在走,走了一阵子又转身,木讷的往另一边走。

众人都被他这一举动吓到了,那晚上马翠丽和她爹也是跑到了隔壁邻居家的茅草屋过的夜。

不过自洞房那天之后,这秀才的身上也再没有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了。

那秀才自己说那天晚上不过是梦游了,梦到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头妖怪一直跟着自己,可能是自己害怕了,所以才会一直走。

后来这秀才对马翠丽也是百般的疼爱,收粮记账也是算得清清楚楚。

更叫村长欣赏的是,这秀才没有什么读书人的架子,就连下泥地里边干活也是非常勤快。

就这样,渐渐的,马翠丽和这秀才也愈发恩爱,很快,马翠丽就有了身孕。

“事情的转折还要从上个星期说起。”

本来自己的女儿怀胎九月,马上就要生下孩子了。

可是就在上个星期,邻边村子回来的村里人开始传言妖王要出世了。

自从听闻了村里的传言开始,那秀才的性情就开始大为改变。

每天到了晚上,那秀才没完没完的说着矛盾的话。

先说什么要好好生活过日子,过不了多久,又挠着头,瞪着眼睛说什么要布下大阵,杀死天下所有人。

直到大前天,那秀才半夜里突然变成了猪头人身的模样,掳走了马翠丽,还逼着村长为他做事。

如若村长不听他的话,他就要杀了马翠丽。

“他叫我在村头的寺庙里天天祭拜那尊古怪的神像,还要每天将黑狗杀了放血到村边的河里。”

“阴阵。”

老泽平和衍天大师听到这里,双双对视。

“两位道长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带我们去小河边吧。”

“你让那秀才和自己的女儿成婚,算得上是配了阴婚。”

“阴婚?”

那秀才的命是借来的,他的母亲请了神婆,让自己的灵魂到地府里走了一遭。

秀才他妈的灵魂在地府里边走了一遭,边上也跟着从地府走出来了一只猪头鬼魂。

“妖王要出世了,这些天妖气又渐渐浓郁起来了。”

“那猪妖夺舍了你女婿的身体,这样看来你女儿和那猪妖算是配了阴婚。”

“那要怎样才好?”

村长听到这里更急了。

自己的女儿马上要生孩子了,本该是当爷爷的村长如今却遇到了这样的鬼事,他自然也非常着急。

“你如果没产生贪念,贪那些银两又怎么会发生这般的事情?”

“两位道长可一定要救救我那女婿和女儿啊!”

“小事。”

老泽平把一些香灰洒在河里,又要来了小六子的童子尿也洒在河里。

“宁安泽,你怕不怕?”

“我要修仙,早晚能当上道士,有什么可怕的?”

“那好。”

衍天大师拿了一枚铜钱,放在宁安泽手心。

然后随手一点点在宁安泽眉心上,林安泽瞬间觉得自己身体发烫,像火烧一样热的厉害。

“你可是关键,到时候别掉链子。”

“我要怎么做?”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老村长,那些银两你放在哪里了?”

“家里的柜子,上了三道锁,村里人都说这钱是昧良心的,我是一分没敢花啊呀。”

“去把那钱取了,埋在山头那座寺庙的后边。”

“此事因你贪念而起,还需要用你贪念来解。”

“埋了银两,也埋住你的贪念。”

“好好好。”

老村长慌不迭的点头,然后不敢耽搁,立马起身就往茅草屋走。

“这猪妖又叫村长撒狗血,又叫村长拜鬼佛。现在算来,估计也做了有两三天了。”

“只怕说这阴阵现在已经成型了。”

“衍天,还需要取我的宝剑来。”

“都给师兄你备着呢。”

衍天左手在空中划出几笔,一把宝剑赫然出现在手中。

老泽平接过宝剑,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宝剑上。

“蜀道仙人,助我神威,祭村大会,自当阵破!”

就凭这几句,老泽平在两个孩子的眼中,地位猛地拔高了几分。

那把宝剑也让两个小孩子眼冒金光。

声音停止,那宝剑也散发出阵阵金光,金光化作了几根金丝,朝着寺庙飞过去,不动声色的捆住了鬼佛,直到最后变化的没了金光。

“现在只需要等到那妖怪动手就行。”

蓝天村后山的破旧寺庙内,佛像的眼睛突然目露红光,不出一会儿那红光就暗淡下来,转而化作一缕黑气,又飞出了寺庙。

“祭村大会马上开始,想来我布置的阴阵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后山山腰上,蓝天村村民祖坟的一口棺材中,一个身材消瘦的女子还吊着半口气。

“还要怀阴胎,可千万不能让这女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