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藏在山海里》 第一章 初见 “诶,你们听说了吗?帝姬出生之时,天降祥瑞,神风居于上空,仰天长啸,凤凰一族的老族长都被惊动了,九大仙境都派人来祝贺,送的礼连宫殿都快摆不下了!”

“何止呢!我还听我姑姑说连神域同钟山那位都来送了礼!”

“神域来人是因为羲和神女,她们算是一族出来的。”

“是啊,那钟山住着的那位,可无人可请,天帝去,怕也难,这次主动送礼,莫不是帝姬的缘故?”

“你们看啊,这万年来,才出了这么一个帝姬,还天降祥瑞,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和帝姬,这是何等的尊贵,所以啊……”

几位洒扫的仙娥,凑在一起,聊着最近神界发生的大事,突然,远远的传来了一阵严肃的女声,是管事仙娥,在这宫中做事,没人不怕这管事:“你们在做什么?执勤之时,不认真做事,凑在一起聊天,各自扣一日俸禄,散了。”

几个小仙娥被吓得够呛,有个年纪小,在她走后说了句:“她怎么这么凶啊,还不是仗着…”

不等她说完,旁边的稍大一点的仙娥,赶忙捂住她的嘴巴:“唔…唔…”,到处看了看,才放开手,“你别说了,还好只是扣了一日的俸禄,你再说,可就不是扣俸禄了这么简单了。”

说完,大家就散了。

此时的帝姬,正在自己的长乐宫中睡觉,没错,她一出生,便有了自己的宫殿,羲和和天帝则在帝姬旁边守着她,不过此时二人脸上都是愁容,羲和神女柔美的脸庞在日光下,显得更加美丽温柔了,浑身散发这母性的光辉,眸子盛满爱意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却有些难过的同天帝问道:“我们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就不能让笙儿留在我们身边吗?一定要送去西王母那里!?”

天帝也十分不舍,却也只能安抚道:“阿和啊,这个我也没办法嘛,你看我们不就是在昆仑墟相识的嘛,这是历来的传统,不论世家子弟,还是天家子弟,都得在出生时便送往昆仑墟,得西王母教导,是莫大的荣幸啊,我们不就是她教出来的吗?”

羲和神女还是十分不舍,柔柔的嗓音透着些沮丧,天帝哪里听得了这个,于是便拍板道:“阿和,你别不高兴,这样我同西王母写信说,将笙儿留在我们身边,留到过了百岁诞辰,再将笙儿送去。”

羲和柔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天帝,把人半边身子都看得酥麻了,“真的?夫君!”天帝自然十分高兴:“嗯,我这就去写信。”

小孩子长的快,更不要说是集天地之灵气生长的神了,几乎是一天一个样,百岁诞辰也很快就来了,办得十分隆重。

几乎神域,妖界,冥界,仙界等等都来人了,送来了各种天材地宝,天帝大赦神界,举族欢庆,为这位未来的女帝欢呼。

西王母也来了,她从前便十分喜欢羲和和天帝这两位学生,当时天帝与她写信时,便同意了,于是百岁诞辰这一天,也亲自来了,还带了一株不死草给小帝姬作为百日礼,这草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神草,可遇而不可求,传闻其长于人界与仙界的交界之处,十分难得,是当初西王母游历四方之时得到的,可见得,西王母对小帝姬的重视,愿意亲自接小帝姬到昆仑墟去。

过了百岁诞辰,羲和神女和天帝尽管十分不舍,也不能将小帝姬继续留在身边了,便随西王母将她带走了。

离开那日,羲和还是十分伤心,站在一旁默默流着眼泪,漂亮的眸子,被水雾浸湿,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旁边的天帝都心疼坏了,可不能将笙儿留在他们身边,这关乎以后她登基之时,是否那得到十大仙境与神域的认可,还有钟山那位,若是中间有任何一方不愿,这帝位都是很难坐稳的,更何况是女帝,万年来的第一位女帝,出生之时万鸟朝凤,皆来贺拜,可越是如此,将来她的期望就越高,若是将来行差踏错一步,都是要面临无数的讨伐,是否能得到支持,一切都要她自己去争取,十大仙境的继承人都在昆仑墟,君臣相处之道,要她自己琢磨,他们只能创造机会,最终还是只能靠她自己。

离开时,西王母将她抱在怀里,小小一个,看得人于心不忍,离开父母,去昆仑学艺,可没办法,天帝在她怀里,放了一块传音神玉,上面写了她的名字,以及天帝与羲和的名字,并设了防御剑阵。

天帝对她给寄予厚望,望我女同此诗一样“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合,源于累土”,待我儿学成归来之时,便是万民同庆之时!

小小的钟离霁在昆仑墟,一天天长大,她的师兄师姐们都十分疼爱她,像个小小的糯米团子,平日却习惯板着一张小脸,可爱极了。

直至如今,钟离霁已经五万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冰肌玉骨,浑然天成,她在昆仑已经待了五万年了,早已将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少女此时正在蟠桃林练剑,轻盈的身子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星空中坠落而下,光幕斩灭了远处激射过来的火球,瞬间化解对面的招式,身影宛若蛟龙般,挽了一个剑花,收剑之时,剑身一转挥向东南方向的一棵蟠桃树,刀光剑影间便断了。

忽的,闪现出来一个人,从树后,缓缓朝钟离霁走来,那人身穿一袭华丽的服饰,衣袍飘飘,一双剑眉下确是一对多情的桃花眼,有棱有角的脸十分俊美,手里拿了把折扇,很是放荡不羁的一位男子,朝钟离霁开口满是笑意的说道:“小师妹,你怎么又砍你二师兄我啊,你这一剑威力可不小,要是真砍伤我了,你不心疼啊?”

说完,便故作难过的看着钟离霁,可还不等她开口,一声娇媚至极的女声便道:“小师妹,你甭管他,他啊,就是被砍了,也是学艺不精,哈哈哈。”

来人,一袭红衣,冷艳妖异,一头青丝垂下,仿佛瀑布,金钗将长发挽起一个简单的鬓,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香味,衬得女人更加娇媚。

男子听了来人的话,有些气急败坏的回道:“你说谁呢?不是,姒意欢,学业不精谁比得过你啊,天天穿得跟个花孔雀似得,你个死凤凰。“

听了男子的话,钟离霁觉着有些好笑,次次与三师姐吵架,次次输,也不知,二师兄怎的就是不长记性,摇了摇头,嗓音淡淡的回了他之前的问题:“二师兄,你不用担心会砍到你,我控制着力度的,三师姐,你找我们什么事?”后面那句,是对着姒意欢讲的,她的眸子清凌凌的盯着美艳女子,女子看着自家小师妹这幅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便什么也不气了。

蔑了白砚修一眼,没理会他,转过头继续与钟离霁道:“小师妹,师父让我来叫你吃饭了。走,吃了饭,师姐带你去摘桃子吃,西边的桃子熟了。”

说完,就牵着钟离霁走了,也不管身后那人如何叫唤,“诶,你们等等我啊,我也等下要和你们去摘桃子吃。”

吃完饭,一行人到西边的蟠桃林摘桃子吃,钟离霁年龄小,是第一次来,姒意欢对白砚修讲,让他带着小师妹在这里等她回来,蟠桃要越高的越好吃,她飞上去摘,二人就在下面等着。

她人刚走,白砚修就看见旁边有一颗长得不错,便让钟离霁在这里等着,他去摘。

钟离霁独自等了一会儿,一直不见他回来,便想着,练习一下空间术法,她在空间法术方面造诣没其他的那么高,就在她快施展出来时,远处传来一阵箭鸣声,抬眸,一只箭矢朝她射来,没法躲开,只好寄托于手上,在离她一指远时,成功了。

钟离霁从虚空来到了一座山,风吹着有湿咸的味道,似乎是一座环海的山,远远望去却看不见海,山峦起伏,如同一副波澜壮阔的山水画,山峦远近交错,倚天而立,散发着一种磅礴恢弘的气势。

不知道这是哪里,钟离霁也不慌,本想再施展一次空间法术,但,算了。

小姑娘便一个人坐在树下等。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也没人来,就在钟离霁以为自己今晚要,睡在树下时,见到了这座山的主人。

钟离霁一降落在这山上,烛九阴就感受到了,他以为是哪家的孩子,不懂事乱跑,没成想,确实是个孩子,不过小姑娘却十分淡定,安安静静的坐着。

钟离霁看着来人,身姿高大挺拔,肩宽腰细,雕塑般完美的身躯,有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长发披肩,黑如鸦羽,在晚风中舞动,眼神深邃得像夜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糯米团子般的小姑娘,修长的眉头微皱,高挺的鼻梁,微泯的唇角,勾勒了一张无比俊美的脸庞。

一站一坐,一大一小,对视着。 第二章 相识 钟离霁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一时有些拿不准,这人是为何而来,便先行开口道:“阁下您好,我是西王母座下弟子,钟离霁,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烛九阴看着眼前小姑娘话语间透出的不同这个年纪的稳重,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回道:“我是钟山之主,你姓钟离,便叫我一声哥哥吧。”

钟山之主,也就是烛九阴了,也只有此人敢自称钟山之主了,钟离霁心中明了,但还是觉着叫哥哥有些不妥,便顺着烛九阴的话回道:“抱歉阁下,我无意闯入钟山,扰了您的清静,还望阁下不要怪罪,我目前空间术法施展不够稳定,待我修整好,我立刻离开,绝不过多打扰您。”话落,按照神界习俗,行了一个长辈礼,朝着烛九阴。

烛九阴有些好笑,这小姑娘还真是一板一眼的,同那西王母一样一样的,还真不愧是师徒,嗓音含笑:“小丫头,我看起来像个年龄很大并且爱生气的老头吗?”

钟离霁愣了愣,赶忙道:“我没有说您老的意思,也没有说您爱生气,您怕是误会了。”

烛九阴当然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想逗一下她,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道:“那行吧,叫声哥哥来听听,我就不追究了。”

话落,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想看看这小姑娘会如何应对。

钟离霁有些无语,冷着一张小脸,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但又在烛九阴的眼神下,嘴唇微张,唤了一声:“哥哥。”

小姑娘眼神透着些许无聊,他真的是钟山之主,怎的跟个……似的,唉,没办法,在人家的地盘。

烛九阴听了,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变了,朝着小姑娘温温柔柔道:“诶,妹妹好,妹妹饿了吧,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烛九阴将钟离霁带回来烛龙殿,这大殿中只有他一人,或者说,整个钟山之上也只有他一人,远远看去,巍峨的宫殿,透着些许寂寥,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有的只是无尽的孤寂,像是一条走不到头的路,没有尽头。

钟离霁看着黑漆漆的大殿,她以为这人是喜欢热闹的,宫殿中应该也有很多伺候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只有无尽的孤寂和黑暗。

烛九阴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嗓音淡淡:“钟山之巅太冷,寻常人待不了。”顿了顿,“你是羲和之女,自然不怕。”

钟离霁看着男人,没有问他,为什么一定得住在这里,她知道,每个神生来都有自己的使命,更何况是创世神。

西王母早就同她讲过,待她成年后,回到神界,将来会继承父帝的位置,恐怕以后都不会在有机会离开神界了。

想到这,钟离霁抬眸看着男人,唇角微勾:“您要带我吃什么好吃的?”

其实她现在早就辟谷了,吃不吃无所谓,不过西王母认为她还小,便要求她每日进食,也养成了她每日食五谷的习惯,不过她通常点到为止,不重口腹之欲。

问这话,不过是不知讲什么罢了。

烛九阴以为她饿了,让她在殿外凉亭上等着,凉亭建在湖中央,一条千年寒冰筑成的精美桥梁通往亭子,亭子很是精致,枣红的亭尖,古老墨绿的亭柱,雕工精美的石桌石椅上放着一套描梅紫砂茶具,冒着点点寒冰。

天色渐晚,在凉亭上朝天边望去,日暮好像悬浮在浊流中的泥沙,在静止中慢慢沉淀,夕阳照在湖面,如湖光跃金。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烛九阴端着个天青色旧窑盖碗和一个甜白瓷小碗走进亭中,很香。

钟离霁看着来人手中的东西,盖碗中的是清炖蟹粉狮子头,小碗中装的是什锦蜜汤。

放在桌上,烛九阴抬眸看向她:“尝尝。”

钟离霁拿了一个调羹,先尝了尝什锦蜜汤,成色剔透,呈淡淡的金色,乳白的果肉,炖的软烂,入口即化,不甜不腻。

她眼神一亮,朝烛九阴点了点头,意在满意。

随后又尝了尝清炖蟹粉狮子头,入口是猪肉的咸鲜,吃下去能从舌根返回绵长的余味。

“这个也好吃,您怎么做的啊?”顿了顿,“…可以说吗?”

烛九阴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朝上,撑着自己的额头,看着小姑娘吃东西,很优雅,拿着调羹小口小口的往嘴中送,嘴唇半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能看出教养十分不错。

听了钟离霁的问题,他觉着着实是给她留了不好的印象,虽不知是何时留的,有些好笑的回:“我看起来有这么小气,快吃,吃完去睡觉,明日送你回昆仑。”

钟离霁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想怎么不算小气,一来就要求别人按他的要求叫,不叫还不高兴…刚刚同他问配方,也没说给不给,唉…

烛九阴像是看出她心里所想,将手抬起,揉了一下她的头,似笑非笑的:“方子,明日我给你写下来,让你带回昆仑可好,别在心里骂哥哥了,好不好?”

男子嗓音淡淡,却十分有磁性,在她耳边说话时,像是在与什么对于他很重要的人讲话似的,似哄非哄的。

钟离霁抬头看着,眸子很黑,注视着他时,像是一个漩涡,吸引着人去探索…

看着她嘴唇微张,淡淡道:“好…谢谢哥哥。”

第二日,钟离霁早早就起来了,在湖边练剑,一套流云恣意的剑法下来,剑意中含着凌厉果决,如同挥剑的人一样,内敛果决,凌厉强势。

昨日是午时过后,来的钟山,她曾在书上读到过,对于创世神烛九阴独居之地钟山的描写,早晨与傍晚,为景色之最,昨日见过傍晚的钟山,此时,是早晨的钟山。

从湖边往山崖处走,此时往山下瞧,东方泛着白,晨露熹微,雾色弥漫在山间,忽浓忽淡的,在空气中旖旎缭绕,露珠于树木花草间翻滚,闪烁着透彻的光芒。

此间美景,能得一见,属实不易。

“怎么起得这样早?好不容易没人盯着,等回了昆仑,届时就没法睡懒觉喽。”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远远就看见她站这儿,背影纤细修长,隐隐透着优雅贵气,乌发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其余堆在腰间,挡住了向下窥探的视线。

烛九阴在心里唾弃了一句,看什么呢,这是“妹妹”啊。

耳边传来小姑娘冷淡的嗓音,她没转头,淡淡回了一句:“习惯了,您不也起得挺早。”

天微微亮时,她便听见了主殿的动静,往后山去了,与她平时的作息差不多,不过或许还要早些。

“听到了?我还想着你这个年纪的小孩贪睡,把动静弄得小了些。”烛九阴有些讶然,不过一瞬便理解了,小姑娘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小孩子,自然也没有享受的权力。

走到她身边,钟离霁这才转过头来看他,他只着一件黑色袍衫,云锦所织,袖口有一个小小的烛字,用金丝所勾勒,领口微湿,隐隐约约能看到结实的肌肉线条,墨发简简束了个冠,其余披在肩上,直至腰下,钟离霁有些不敢再往下看,默默转过头,继续欣赏风景。

“喜欢这里?那以后可以常来啊,哥哥一个人住在这儿,你若愿意来,就当来看我了。”

耳边传来男人,极富磁性的嗓音,耳朵都有些麻了。

但她还是静静答道:“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等我成年便要回神界了,不在神域了,来不了了。“

后面一句声音几不可闻,烛九阴皱了皱眉头,没再提这事,

反而给了她一个法器,法器状如珍珠,不过比寻常珍珠大写,里边流光溢彩的,很是漂亮。

“流云珠?”

“嗯,里边有昨日的食谱,还有食材,到时回去了,让昆仑的厨子给你做。”男人嗓音懒散。

钟离霁心里颤了一下,看着男人,淡淡回:“知道了,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来看您的。”

他觉着有些好笑,这丫头怎么就怎么一板一眼的,“别叫您了,把哥哥我都叫老了…”“走,哥哥带你吃早饭去,还早着哪,待会儿送你回去啊。”

二人吃了早饭,钟离霁想着再练习一下空间法术,过了一日,神力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施法…

一下…两下…三下…没用???

她有些不解,却不着急,也不慌,待会儿回去问问师父。

旁边的烛九阴已经看了一会儿了,他大致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小姑娘本身没有问题,但…这个功法有问题。

“不是你的原因,是功法,这功法只适用于金木水土,火系除外。”

面对小姑娘有些…嗯…的眼神,“西王母教你们的这本功法,是从我这拿的。”

话落,带钟离霁去了一个地方,在侧峰上面,是一座塔,有九层,牌匾上写了琉璃塔三字,她从书上见过,不过仅仅是寥寥几语,此时见到真的了,但从外观上看,同琉璃好似并无关系。

烛九阴推开古朴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满目的书籍功法,还有数不尽的神器法器,这些东西都用琉璃制成的柜子或台子摆放着,这些琉璃流转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第三章 昆仑 烛九阴并未停留,带着她一路直上第九层。

一路踏着木制楼梯,旋转往上,塔中结构设计优良,层层往上,木制把手嵌着琉璃,越往上越精致,能看出创造者对于美的把控十分有心得。

抵达第九层,一眼望去与普通大户人家的书房结构相似,进门右手边有一块绣有山河八荒的精美屏风,不似凡物,泛着点点神力;左边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紫檀雕螭龙纹多宝阁桌,桌上摆有一块白玉笔架和龙泉印泥,以及一些笔墨纸砚,桌边摆有俩把紫檀镶理石靠背椅,往里走是一整面墙的书柜。

烛九阴抬手指了指书柜,钟离霁的视线顺着看过去,有一块专门劈出来的地方,用一块上好的琉璃隔着,里面放有几本十分古朴的书籍,与西王母那里的空间秘籍好似出自一人之手。

她走上前去,打开琉璃柜门,从里面拿出古籍来,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书。

男人点了点头,“西王母那里的是初本,后来我改良了一下,就是你手里拿着的。”

钟离霁翻了翻手里的书,很详细,不愧是时间的巫祖。

她抬起眸子,朝烛九阴点了点头,“钟山之主,名不虚传。”

“你用这上面的方法,应该就没问题了,你的问题主要是出在你是火系法术,但是我开始所创的撕裂虚空的术法,刚好避开了火系术法,太阳神之力是上古之力,与空间术法是一样的,上古卷轴中有记载,上古术法皆为同宗,却不可一概而论,亦不可同习,否则轻则神力不稳,重则走火入魔。”

话落,他的眼神落在眼前人的身上,眼眸沉沉。

“…不过你母亲当初不也在西王母座下吗?她应当也会有反噬的情况,她不曾同你讲过。”

“不曾,母亲不会空间术法,平常都有父亲陪在她的身边。”

钟离霁眼神清凌凌的看着烛九阴,嗓音清浅,却含着真诚:“多谢您,我师傅不曾与我讲过这些。”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窗边,洒落在小姑娘的脸庞上,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琥珀色的眼珠在光下,透着晶莹剔透的光泽,烛九阴看着她的脸,眸色深深,嗓音含笑,“这四海八荒能用太阳神之力的,不也只有羲和神女和太和帝姬吗?西王母恐怕也不知道这功法你会用不了。”

从塔上下来,烛九阴送她回昆仑。

而此时的昆仑,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从昨天到今日。

自从发现钟离霁不见了过后,大家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昨日,午后。

白砚修回到原地,没有看见本该等在这里小师妹,却看见一旁树上的暗箭,心思一沉,遭了。

急忙叫上姒意欢,二人商量好,决定一人去查暗箭的来历,另一个人回昆仑墟寻人。

白砚修将暗箭从树上取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这就只是一根寻常的暗器,就在他要回昆仑墟时,注意到树上暗器取下来的地方,有丝丝缕缕几乎察觉不到的魔气……

他面上神色一凛,是魔族,可他们怎么进来的,莫不是神域结界出了问题,不行,必须得先告诉师傅。

姒意欢回到昆仑墟,便急忙赶回西王母的仙居之地。

“师傅!师傅!……”

西王母正在烹茶,就听见自个儿三徒弟的呼唤声,雍容华贵的女人,也不生气,淡淡道:“又怎么啦?”

姒意欢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端起桌上的茶水,边喝了一口,边道:“师傅,遭了遭了,小师妹不见了!”

女人一听,立即放下手里的事情,抬眼严肃的看向姒意欢,一见自家师傅这个表情,她连水都不敢喝了,站在自家师傅面前,“怎么会不见?你不是带你小师妹去摘蟠桃了吗?你们没有一起?”

“不是,我们是一同去的,我去摘的时候,让白砚修陪着小师妹,结果他跑去自己摘桃子了,就只剩小师妹一个了,等他回去时,小师妹就已经不见了,在旁边桃树上还发现了一枚暗箭。”

“暗箭?知道是何人所为了吗?”西王母神情严肃,“白砚修已经去查了……”

话还没讲完,便被疾步走进来的白砚修打断,姒意欢看着走进来的男人,急忙问道:“怎么样?查出来了吗?查出那枚暗箭的来历了吗?”

白砚修先同西王母问了好,才回道:“是魔族,我在取箭的地方感受到了魔气。不过没抓住人,不过那人应该还没有离开昆仑,我来时已经启动了防护剑阵,现在我带人去各处排查,定能抓住他,寻到小师妹的下落。”

西王母眉心微皱,怎么会?莫不是结界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你带人去找,翻遍昆仑也得给笙儿完完整整的带回来!”西王母眼神犀利,敢在我的地盘撒野,是好日子过多了吧,呵。

“师傅也不必太过担忧,小师妹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区区一个魔族能她何?”姒意欢虽也着急,不过她更相信钟离霁,她的小师妹可是神域万年不遇的天才,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才迟迟不归,不过她在这也待不住,索性便随白砚修一同去。

“等着,我跟你一同去,顺便传信给大师兄他们。”

“嗯。”

待二人离开后,西王母也没闲着,立即传信给另外九大仙境,告诉他们结界或许出了问题,望其能够来昆仑一同商议。

她看着天边暗沉的天色,不复望日的色彩,西王母的面色也有些凛重。

二人出了殿,姒意欢召唤出凤凰一族的伴生鬼车,九头鸟驾着二人,她同大师兄与各师兄弟都传过了信,今日之内大家都会从所在地赶回昆仑。

直至傍晚,已经找了两个时辰,依然没有任何发现,“诶,你说那人是不是已经逃走了,小师妹也不见踪影,莫不是去追那人去了?”

姒意欢问道。

白砚修及其笃定的回答:“不可能,其一小师妹不可能在什么都不说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去追;其二,那人不可能逃出昆仑。”

姒意欢有些不以为然,“呵,小师妹自然不会无故失踪,她出门之时压根没有带任何传讯工具,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人不会逃出去呢?你忘了之前是谁的剑阵连半个时辰都没困住小师妹,你还好意思说,况且,这个魔族敢只身闯入我们昆仑,估计也不是什么宵小之辈,你敢说,他没有逃走的可能?”

“那照你这么说,我的剑阵这么没用,那之前是谁被困了整整一个时辰,后来还是本公子心善,才将那个笨蛋救出来的,呵…”白砚修回呛了她一句。

“你以为谁都是小师妹那样的天才啊,我当时还不是你耍诈,不然我会困这么久?”

“诶诶,你别污蔑我,我那是合理范围之内,采取相应的措施,况且现在就是不需要这些,也能困你一个时辰,我这是改良后的版本,你且好好看看。”白砚修的话语间透出些许得意来。

“行,本小姐现在不和你争,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人的藏身之处,还有小师妹。”姒意欢不以为意。

二人继续找,直至天边橙色渐渐被黑暗覆盖,“天黑了,还是没找到,现在还剩一个地方,去吗?”白砚修眉目间有些着急。

“去,怎么不去,师傅说了,今日就算将昆仑翻个底朝天,她也不会说什么的,你,现在,让人带些夜明珠来,本小姐就不信了,他还能躲哪去!”

听了姒意欢的话,白砚修觉得有道理,立即派人准备夜明珠,数量足够照亮整个山头,亮如白昼。

这时,师兄弟们也都赶回来了。

“怎么样?还没小师妹的消息吗?”一道清润的男声,带着些许着急。

白砚修转头一看,是大师兄,后边还跟着五个师弟和七师妹,急忙朝着其挥手,“大师兄,你们终于来了,没找着呢,连个鬼影子都没发现,也感受不到魔气,不过现在只剩这一个地方了。”他抬了抬下巴。

昆仑禁地,屠神山。

顾名思义,这座山,很危险,因此西王母从不让人靠近,更不许进去,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自然也特殊处理。

大师兄来了,自然也成了主心骨,送人跟着他进入屠神山,此时的山间亮如白昼,丝毫没感受到半点想象中的可怕。

甚至能听到虫鸟的叫声和溪水哗哗的响声,一片宁静祥和之意。

不过越往里走,越是觉得平常,这完全就是很平常的山,连山间野兽都没什么,有的只是一些嬉戏玩闹的灵宠罢了。

不过众人也没有掉以轻心,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便打起来十二分精神。

“诶,你们说这是不是普通得有些诡异了?老七,你修的是幻术,你看看,这究竟是不是幻境?”白砚修问道。

“不是,这就是普通的山,没有幻境。”一道好听的女声响起,西王母座下七弟子,女娲后人,擅幻术。

第四章 上古阵法 少女弯弯柳眉下有一双清澈而明亮、灿若繁星的眼睛,白嫩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色,朱唇皓齿不妆而赤,一张标致的瓜子脸,浅浅带笑,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说话语调自信且狂妄,但一点也不讨厌,反而能让人无端的信服。

风秋弋缓缓踱步上前,抬眸环视了一圈,“确实不是幻境,我从踏入此地便开始观察,若这是幻境,那么我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幻境,但按理讲,一切幻境都会有突破口,终究与现实是不一样的,并且我从未看错过任何,说明这不是幻境,这就是屠神山真实的样子。”

“那这样看的话,这山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被列为昆仑的禁地,平平无奇的,连只野兽都没有,它凭什么那屠神,呵,要我说啊,就是那些传言传得太过玄乎了,压根没有这回事。”听了风秋弋的回答,白砚修语气有些飘飘然道。

才说完,就遭到身后人的重重一击,姒意欢一个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胡言乱语什么呢?真当自己无敌了,还平平无奇,我看你说的你自己还差不多。”说完,白了他一眼,拉上风秋弋就越过他,往前面走了。

“不是…你这,我说错什么啦我,难道不是吗,本来就没什么好可怕的…”说着说着声音便越来越小了,看着走回来的女子,“诶诶,你别过来啊,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

“我说你就是嘴碎,我们来是找人的,不是来探险的,小师妹还没找着呢,你怎么还好意思在这瞎说。”看着女人美艳的脸上,带着一些怒气,连忙道歉。

一旁的风秋弋和大师兄他们看了白砚修,都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对不起嘛,姒姒大美人,我不是不关心小师妹,我是无比相信她,你看这天底下能创过我剑阵,还毫发无伤的能有几人,况且小师妹的实力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白砚修面色讨好,语气骄傲道。

“可小师妹空间术法不行啊,我之前看她用师傅给的那本古籍,就有些吃力,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出现神力不稳的状况,我怕她这次就是被这事绊住了。”姒意欢眉眼间还是有些担忧,语气也是藏不住是忧心。

一旁的师兄弟们和风秋弋听见了,皆是面上神色一凛,风秋弋面上的笑意在听见姒意欢的话时便消了,语调有些着急:“怎么却从未听你们说起,阿笙没同师傅说过吗?”

“是最近才出现的状况,或者说是我最近才发现的,我也问了小师妹,她说无妨,我也从未见过小师妹有什么不行的,听她这样讲,也就相信她了。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带她去找师傅……”姒意欢垂下眼睫,遮住了了眼中的自责与担忧,却藏不住话语间的种种。

风秋弋沉吟片刻,眸光流动,

而后凝重道:“三师姐,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况且大家都知道,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主要还是在阿笙,她若不愿意,谁也没办法,不是吗?”

“是啊,阿笙的脾气,咱们都了解,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个魔族之人,看能不能打听到阿笙的消息,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看能不能帮上忙。”大师兄也安抚道。

“大师兄,秋弋,意欢和砚修,你们几个去东部和南部,我与老五,老六,老八和老九去西部和北部,分头行动,节省时间,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咱们届时,还没找到的话,就到山顶结合。”开口之人是西王母座下四弟子,流坡山主的独子,雷电之神的继承人,秦鹤辞,少年长眉若柳,紫发披肩,着一袭白衣云纹锦衣,身姿修长笔直,一双圆圆的鹿眼,眼神透着清澈与担忧,却还是有条不紊的同大家商量。

众人都同意兵分两路。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而此时屠神山的东南方向,有一座破败的神庙,从外部看不太能看清,似乎有人在庙外设了藏匿结界,能够扰乱外面之人的视觉。

“这山从外边看也不大啊,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到头,这山真是够神了,诶,姒姒大美女,你说它之所以叫屠神山,是不是因为进来的神都是累死的啊,毕竟昆仑这破规矩,不允许任何弟子在昆仑内部以任何除练习外的理由动用飞行术法,咱们平时还能使空间术法,但涉及到找人这样的事,便只能老老实实的一步一步的走了。”白砚修在一旁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打扰真认真感受是否有魔气的姒意欢。

“等等,姓白的,你先闭嘴,前边好像有些不对劲……”姒意欢神色有些严肃,一旁的白砚修也察觉到了。

二人对视一眼,魔气。

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肯定的神色,二人在心中传音,“你快给他们传信,我上前去看看。”

“行,你自己小心,我随后来。”

白砚修放轻脚步声,收敛了气息,利用诡异的身法上前查看,速度很快,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形,压根无法确定位置,几个瞬息便到了神庙结界外。

白砚修微微勾唇,勾起一抹顽劣的笑来,挑了挑眉,怪不得找不到,藏得挺好。

他耳朵动了动,感受到身后人的气息,“在里面,这只魔族还设了个没什么用的结界,一眼就看出来了,都不用阿回来。”

“呵。”风情万种的女人缓缓踱步而来,美艳的脸上尽是不屑与嘲讽,但仔细看眉眼间还是有一些懊恼。

“不过这书上也没写,这山上还有一处这样说地方啊。”女人身后跟着西王母座下六弟子,涂山周回,青丘之国的继承人,少年生得十分好看,唇红齿白的,眉眼间有些似有似无的凉薄锐利,但此时那双狐狸眼中却透着些许疑惑。

白砚修扶了一下额,有些无语“都说了,老六啊,平时让你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野史,上面都是假的!假的!”

“嘿嘿,二师兄,我知道啦,你别说我了,咱们现在先看看这人到底是只什么东西吧!”涂山周回已经习惯了被师兄师姐和他师傅说,只有他小师妹不觉得他这是不对的,出去还会给他带这些书,所以他回答得十分不以为意,说到后边,语气甚至带了些戏谑,眼尾微微往上挑,嘴角勾了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就是这么个东西,也敢对小师妹动手?

随着涂山周回的话落,风秋弋几人也到了,“你们怎么这么慢?”姒意欢随口一问。

“我与大师兄在东边,西边分别都发现了两座破败的神庙。”风秋弋回了姒意欢的话,“都有?那老四你们呢?西边和北边有没有?”姒意欢精致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貌美的脸庞渐渐被冷意取代。

“没有,来时我便问了,并且只有东南方这一座有魔气,所以我们才赶了过来。”风秋弋摇了摇头,淡淡回答。

姒意欢点了点头,“那就好,咱们现在人齐了,我直接破开结界,大师兄你们将此地围住……”涂山周回有些无奈的打断白砚修的话,“不行的,二师兄,你要是直接破开,这结界里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咱们到时候什么都得不到,我刚刚看过了这阵应当不是普通的藏匿阵法,而是魔族的天罡地煞阵,外门人看了普遍都会以为是普通是藏匿阵法,届时若是强行破开,破阵者轻则重伤,重则和里面的一起灰飞烟灭。”

姒意欢听了涂山周回的解释,顿时给了白砚修背上一巴掌呼过去,秦鹤辞站在一边都能感受到那不容小觑的力度,顿时打了个冷颤,默默往一旁移了两步,怕波及到他…

“不是,姓白的,你就不能听阿回把话说完嘛你,急什么急,咋他在里面能跑啊还是咋?真是服了你了,别到时真的灰飞烟灭了,还得我们给你收尸!”

这高昂响亮的声音,果然只有三师姐骂二师兄才说得出来,一旁的涂山周回默默加了一句:“三师姐,灰飞烟灭了,就没尸体可收了。”秦鹤辞朝这个勇士比了个大拇指,风秋弋思考了一下,淡淡的点了一下头:“嗯。”

听了这几只的话,姒意欢的火气消了一些,但一旁白砚修却有些破防了,他觉得他作为二师兄的威严没有了!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调侃你们二师兄了,先打开结界吧。”大师兄面带笑意的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打断了几个小孩。

随即转头问了问风秋弋目前对阵法的把握:“阿回,你破解这个阵法需要多久?”

“很快,就是有些麻烦,好在之前在秘境试炼的时候,遇见过相似的上古阵法。”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了,将神力覆盖住整个结界,放出神识,开始寻找阵眼,熟练的调配神力到各个支撑阵法运行位置。

“唉,阿回这神力覆盖范围又扩大了,神识也更强了,假以时日,在阵法方面怕再无对手。”

第五章 魔族 这一耽搁东方渐有明意,淡青色的云片被光冲开了,天空顿时开展来,一轮红日接着天际慢慢地爬上来。

清晨的阳光不刺眼,暖洋洋地打在少年精致的侧脸上,洒下点点光晕,纤长的睫毛垂下,在闭着的狐狸眼上打下一圈阴影。

大概一盏茶过后,少年的眼睫轻颤,睁开双眼,一双狐狸眼中尽是晦暗不明,可下一瞬,他的唇角却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他五指成爪将顺着神力释放出去的狐火收了回来,不过三道罢了,以为你多大能耐,呵,涂山周回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刚刚还毫发无损的结界,在涂山周回收手这一瞬间,破了,强烈的魔气朝众人袭来,带着腐败古老的气息,不过涂山周回早有准备,一道薄如蝉翼般的结界,挡下了这轮魔气的攻击,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魔气散开,一座破败的神庙完整的展现在众人面前,“不错啊,阿回,你这结界又增强了。”

话落,白砚修抬脚从结界中跨了出来,薄如蝉翼的结界却仿佛消失了一样,男人脚步不停,在跨出来这一瞬,结界缓缓消失。

“你也不赖,二师兄。”转头看向白砚修,涂山周回面带笑意的回了一句,说完,转过头看向这座跨越了万年,辉煌不再的神庙,牌匾缺失了一小半,只剩神庙二字,少年神色凉薄。

“走,进去吧。不然老四他们该等急了。”姒意欢催促道。

大师兄听罢,也点了点头。

半柱香前,秦鹤辞便带着几个师弟在涂山周回破除结界时便到另一边去了,几人商量着把控住所有出口,届时从外包抄进入寺庙,到时定让那人插翅也难逃。

五人走进院子,红墙绿瓦,古树参天,青石板下满是青苔,风吹叶落,发出簌簌声响,走过一段杂草丛生的小路,展现的是一片破败的殿宇,虽无人问津,却仿佛还能看到这座神庙昔日的辉煌。

白砚修走在最前面,几人踏着一阶一阶的石板路,走进佛殿中,巨大的金身佛像巍峨屹立,好似万年的摧残并未抹去属于佛像的那份来自远古的尊荣,依然慈眉善目的看着来祭拜的信徒。

不过,在这副巨大的金身佛像慈眉善目的表象下,作为白泽的本能,白砚修能感受到金身下似有似无的阴寒气息,“不对!…”

不等白砚修说完,涂山周回已经踏入殿内,就在他收脚的一瞬间,整个大殿被魔气包围住,同时数枚暗箭齐发,朝着五人激射而来,白砚修一看与偷袭小师妹的暗器是一样的,不同的是这些暗器都裹挟着魔气,大大增加了其的攻击力度。

看来退不出去了,“啧啧,本来想给你留个全尸的,不料你自己作死啊,那就没办法了。”白砚修挑眉一笑,桃花眼中却毫无笑意。

他将手中的玄冰扇掷了出去,释放出强大的神力,操控着玄冰扇释放极强的寒冰之力,暗箭的速度慢了下来,停在白砚修面前,极寒之气从暗器中渗了出来,结出点点冰凌,接着便被男人震碎,不过一息之间,全部化为乌有,压根没让其他四人有出手的机会。

但几人也没闲着,风秋弋借着诡异的身法,绕开暗箭,瞬移至佛像身后,单手结印,另一只手源源不断的吸收佛像上的功德之力,直至原本巍峨的佛像变得灰败残破,原本的模样开始出现裂缝,脱落,变大,渐渐顶破佛殿的屋顶,显现出它原本的样子。

其原身是一尊高达数丈的雕像,这雕像全身呈青黑色,看起来已经在这儿很久很久了,脸庞被厚重古朴的玄铁铠甲覆盖,只留了一双血红色的的双眼和十分尖利且锋芒毕现的嘴巴,单手握着一把一米多长的镰刀,上边冒着乌黑的死气,镰身则发着逼人的寒气,杀戮的气息在此神器上提现得淋漓尽致,是狂魔镰。

风秋弋神色一凛,面色有些复杂,再次看向雕塑,既然这样…那么这人便是十大魔神之一的九婴了。

风秋弋思考了一下,若这真的是九婴,那么在其完全苏醒的状态下,她大概能够拖住他…一个时辰,不过够了。

就是这一瞬,一股强大的魔气朝着少女的面门袭来,少女抬眸时身形一晃,一息之间便临近九婴身边,立于半空中,一魔一神对视,少女神色平静,不见一丝波澜。

而此时的殿门口,冷艳妖异的女人,神色冷漠,迈着看似缓慢的脚步,却在不过一刹之间,就已经破开结界,在起还未合上时,指尖轻柔一动,一团紫色火焰就将整座结界覆盖住了,魔气渐渐被妖异的紫色侵蚀殆尽,直至什么都不剩,做完这些,女人朝殿外一棵不起眼的古树上挑了挑眉,“出来吧,躲躲藏藏的,好生胆小,这便是你们魔族的见人之道?”

一秒…两秒…三秒

树后走出一个戴着一顶黑色斗笠,佝偻着身子的老者,浑身冒着黑气,连呼吸好似都有一股腐朽枯败的气息。

这装扮,浑身黑气,头戴斗笠,老者,是魔界引魔使者,顾名思义,从十大魔神被封印在四海八荒各地后,引魔使者已经上万年不曾出现了,如今突然出现在昆仑,莫不是…糟了,女人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立即传音给正在同白砚修对付暗箭与另一个魔族的秦鹤辞传音,让他去帮风秋弋,若真是魔神之中的一个,那……

再次看向面前的老者,眉眼间尽是冷意,“你们来了两个人,另一个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而你们真正的目的是…若我没猜错的话,是那座佛像吧?”

“桀桀桀,是啊,不过你们已经晚了,九婴大人马上就要复活了,待九婴大人清醒过来时,那么今日就是你们这群神域小儿的死期!”老者嗓音阴冷嘶哑,像是在砂石中滚了一圈似得。

姒意欢听此人如此无礼狂妄的话语,也不生气,毕竟上一个敢这样对她讲话的东西,早已灰飞烟灭了。

似笑非笑的,歪了一下脑袋,有些漫不经心的,“哦,我且看着。”

话落那一刹那,无数炽热的火羽朝老者袭去,而对面的女子连发丝都没动一下,神色冷艳。

秦鹤辞接到传音,立即朝佛像方向赶去,刚好看见九婴现身那一幕,紫发少年瞳孔微缩,看见了九婴朝风秋弋攻击,本想出手干涉,却看见少女仅仅一息之间便化解了危机,放下心来。

紫发少年在一旁观察,一边将雷电之力渐渐释放,侵蚀至九婴整个攻击范围内,形成雷暴领域,而风秋弋在他来时便注意到了,多年默契,二人对视了一眼,她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二人配合着,完成时,秦鹤辞朝风秋弋看了一眼,一二三…,身形一晃,二人同时退至领域之外,秦鹤辞朝九婴下了雷之束缚,将其困在了雷暴领域之中。

“秋弋,我目前只能拖住他,杀不死他的,只能等师父来将其再次封印。”秦鹤辞神色有些凝重,转头有些担忧的看向少女。

风秋弋看懂了紫发少年眼中担忧,摇了摇头,“没事,刚刚已经让五师兄去告知师傅了。”

半个时辰前,烛九阴已经将钟离霁送至昆仑外,“到了,小丫头。”男人嗓音淡淡,深邃的眸子却紧盯着一旁的小姑娘。

钟离霁没什么反应,面色依然冷淡,语调淡淡的,却含有一丝不好察觉的温意:“谢谢你。”

她转头,看向昆仑结界,却发现二师兄的防御剑阵开了,这些年几乎没有开过,钟离霁想到这,美眸微眯,面色冷漠,昆仑出什么事了。

她的情绪变化,一旁的男人自然是感受到了,微微皱了皱眉。

不等他开口问,一旁姑娘便冷漠开口了,“昆仑可能出事了,我没时间带你去见师傅了,你自便…多谢你带我回来。”仔细听能听出她冷漠语气下的担忧。

男人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钟离霁以为他默认了,正打算离开,“第二次了,你不必如此客气的。”男人的话在身后响起,语气依然淡淡,却含有丝丝无奈。

她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跟着她。

入了剑阵,烛九阴在少女身后,看着少女诡异的身法,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过了这闻名于四海八荒的槐江剑阵,眼里淡淡的神色渐渐被欣赏取代,少女出去后也没管身后男子,而他,剑阵在他面前似如无物般,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没动一下,便穿过了,他走到少女旁边。

二人凌空而行,穿过云层,快要抵达主峰时,遇见了本该在外历练的陆祁政,“五师兄。”

平时温文尔雅的男子,此时却有些急迫,听见自家小师妹的声音,还以为是幻听了,钟离霁又叫了一声。

他这才转过头,看见真的是自家小师妹回来了,差点没保持住自己的风度,神色惊喜的望着她,“阿笙啊,你回来了,我们都要急死了!”

“五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第六章 九婴 少女淡淡带有疑惑的问道。

“二师兄同我们传信说,你不见了…并且昆仑有魔族偷混进来了,就都赶回来了。”陆祁政的已经恢复了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口吻温和的回答了自家小师妹。

果然出事了,当时神力虽也有些不稳定,但还在控制范围内,后来……是那个人的原因吗?少女眉眼间有丝丝晦暗不明。

“诶,阿笙啊,昨天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等后来二师兄回去,就只剩下了一只冷箭…还有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魔气。”

耳边又响起陆祁政温和但暗含关心的话语,“五师兄,昨日我无事,具体原因等事情完了我再同你细讲。”

少女嗓音依然淡淡,却暗含抱歉意味。

“行…不过这位是?”陆祁政早早便注意到了自家小师妹身边气场强大的男人,暗自搜索脑中关于男子的信息,却无比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不然以此人惹眼的长相和骇人的压迫感,四海八荒估计也找不出几人来,不可能没有印象。

听见自家师兄的话,钟离霁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眼看向男人,一旁的陆祁政看见自家小师妹的样子,温和的面色上,浮现了丝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呵。

钟离霁倒不知道自家五师兄的心思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只是不知道烛九阴介不介意表明自己的身份,毕竟关于这位钟山之主,上古典籍上的记载几乎寥寥无几。

烛九阴到时看出了陆祁政的冷意,不过他不介意,毕竟是小姑娘的娘家人。

男人看着少女冷淡,但带有询问意思的眼神,用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的嗓音回道:“钟山,烛九阴。”

陆祁政听了,温和的眸子微微呆滞了一瞬,瞳孔皱缩,但也不过便恢复了原样,怪不得,不过这钟山之主可不是什么滥好人,自家小师妹和他……男人看着烛九阴,并未因为他是钟山之主而露出异样的神色,反而嗓音温和,不亢不卑:“晚辈陆祁政见过烛龙神君,在此晚辈多谢神君送我们家小师妹回来,神君这是要去见师父吧,我正要去找师父,神君随晚辈走便好,诶,阿笙,你去屠神山找你师兄师姐们,我带神君去见师父就行了。”

话落,也不给二人说话的机会,便带着烛九阴走了,钟离霁没听出自家师兄的言下之意,点了点头,便走了。

啧,烛九阴看着小姑娘头也不回的背影,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来,神君这边请。”

一旁响起陆祁政温和的嗓音,烛九阴点了点头,屠神山?出事了吗…男人再次抬头看着小姑娘离去的方向,眼眸沉沉,有些晦暗不明。

而钟离霁到屠神山时,姒意欢正同引魔使者对峙,这老魔头身法及其让人看不透,火羽的攻击似乎也伤不了他,不过他似乎只能躲,却无法同她发起攻击,看来是防御型魔使喽,那……妖异美艳的女人,红唇微勾,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女人五指成爪状,炽热的火焰随着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既然只能躲,那吾便让你躲无可躲!”风鸣声随之而起。

佝偻着身子的老魔使,耳廓渐渐沁出点点血迹,顺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流下,凤凰一族在战斗之时的鸣叫声带着强大的精神压迫力,敌人轻则五感尽失,重则七窍流血而死,况且,接踵而来的是凤凰一族的绝技之一,凤凰领域!

老者面对强大的攻击,躲藏的步伐渐渐有些力不从心,直至被凤凰领域完全覆盖,女人美艳的眸子中是妖异浓郁到极致的火焰倒影。

“三师姐。”好像听到了小师妹的声音,女人抬眸一看,正是刚刚赶到神庙的钟离霁,少女面色冷淡,眼中却不乏担忧的看着女人,姒意欢灼热的气息,在看见自家完好无损的小师妹时渐渐冷却下来,朝着钟离霁快步走了过去,拉起少女白嫩修长的双手,眼含担忧的看了看:“阿笙啊,没事吧,我都要急死了,大家以为你是跟着那个魔族之人来了屠神山,找到这里,你却不在…还好回来了。”

女人一点没有刚刚的妖异冷艳的模样,此时在自家小师妹面前只剩担忧与爱护,只是一个关心自家小孩的姐姐罢了。

“我没事,三师姐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少女神色虽然还是淡淡的,看着自家师姐的眸子却暗含歉意,浅浅的反握住了女人的手。

安抚好姒意欢后,少女转头看向被凤凰领域覆盖的地方,眼中早已没有了刚刚的温意,面色冷漠还含着些许深沉,眼眸中的冷意似要溢出来。

“三师姐,应该不止这一个魔族吧。”少女虽是询问,语气确实笃定的。

“是,来了两个,或者,准确来说该是三个。”姒意欢语气有些沉沉,漂亮的眸子也有些冷意。

钟离霁面带冷意的朝着风秋弋他们方向赶去,若是照三师姐的说法,那么这屠神山的秘密,便是魔神九婴了。

此时的风秋弋与秦鹤辞看着雷暴领域里的九婴,皆有些担忧,刚刚高达数丈的雕像,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只是隐隐约约看见一道纤瘦的身影,二人对视一眼,要苏醒了,魔神九婴,雷暴领域的范围也在逐渐缩小。

直至出现了裂缝,二人神色一凛,糟了,二人皆是身形一晃,雷暴领域破碎,神力夹杂着魔力倾泻而出,将二人逼至数米之外,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稳住了二人,随即,丝丝缕缕强大的神力从身后倾泻而出,两股力量相撞,振得人心神一晃。

二人感受到身后强大的神力,神色皆是一喜,异口同声到:“小师妹!”

清冷的少女毫不费力的挡在二人面前,像一根定海神针,转头看了二人一眼,点了点头,“嗯。”

面色依旧冷漠,看向九婴的眼神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七师姐你现在去设太古迷雾阵,四师兄你在一旁辅助七师姐,九婴不能用攻击性太强的阵法,这样只会激化她,她不擅判断方位,而我们需要抓住她的这个弱点。所以你们两个去设阵,剩下的交给我。”少女手上动作不停,招招狠厉,暗含杀意,却依然在有条不紊的安排。

二人听了自家小师妹的话,没有半点犹豫,立即开始设阵,太古迷雾阵,上古阵法,是女娲宫的传承阵法之一,只能有女娲后人继承,也就是风秋弋,以目前的情况,当然是越快越好,而秦鹤辞便是个很好的辅助人选,毕竟是雷电之神的继承人。

而此时的九婴已经完全苏醒,与传闻中的九头怪兽、怪蛇之属、牛身龙尾、水火之怪的模样大相庭径,或者说毫不相干。

钟离霁冷漠得不带一丝情绪的眸子里,倒映着女人的身影,身穿妖异的魔族服饰,长发被神骨打造的簪子固定,少量及腰,已然有了些许白发,垂在额角,苍白的皮肤和殷红的唇色,在这张清秀的脸上形成强烈的色彩冲击,瞳孔放大,让一张脸显得十分渗人,握着狂魔镰的手骨瘦如柴,她缓缓开口,嗓音嘶哑:“本尊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活的神族了,还有着这么一张让人欲罢不能的脸蛋。”

九婴贪婪的望着钟离霁。

少女的神色依然冷若冰霜没有丝毫的在意,看着九婴的眼神透出淡淡的不屑。

九婴看着少女的样子,有些窝火,随即举起手中的镰刀,周身魔气聚集到狂魔镰,她想要将这个少女鲜活的身体以及美丽的皮囊占为己有,看着少女一动不动的身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整张脸都扭曲了。

钟离霁看着即将向自己挥过来的镰刀,连发丝都未动一下,歪了一下头,徒手接下了九婴的这道杀招,金色的神力丝丝缕缕的涌出,汇集到少女的手上,慢慢侵蚀掉狂魔镰的魔气,看势头不对,九婴连忙召回狂魔镰,才用手碰到,便发出一道凄厉的叫声,十分尖锐,“本尊要活捉你,将你的脸皮揭下来做成人皮面具,把你的身体日日用火烤!让你也常常本尊今日被火灼的滋味,让你求死不能,求死不得!!啊啊啊!!!”

旁边的布阵二人组,听见了九婴凄惨的叫声和狠毒的话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感觉这个魔神不太聪明的样子,二人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的神情,大致了然,可能只是因为遇见了小师妹吧,只能被虐了,她也不想想为什么小师妹的神力能够灼伤她,小师妹可是羲和传人,堂堂太和帝姬,太阳神之力,也敢徒手触碰,二人摇了摇头,唉,继续布阵了。

听了九婴狠毒的话语,钟离霁神色依然平静,没有丝毫的在意,九婴更生气了,周身魔力暴起,发丝在身后飞舞,神色狰狞,手臂青筋暴起,手指长出尖锐的指甲,以诡异的身形速度朝钟离霁攻来,指甲上冒着黑气,朝她的脸袭来,少女侧首躲开,抬手朝九婴的脖颈掠去,眼里的冷漠渐渐被杀意代替,招招狠厉,不见一丝停顿,九婴的脖颈瞬间出现一道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第七章 魂枷 九婴抬手摸了摸脖颈,苍白的手指上便出现点点猩红的血迹。

“血…本尊的脖颈,本尊美丽的皮囊,你竟然敢划伤本尊,本尊要你的命,啊啊啊!”女人神色癫狂,瞪大了双眼,看向钟离霁的眼神怨毒狠厉,嗓音尖锐刺耳。

钟离霁抬眸淡淡带有疑惑的砸了一下眼,语调缓缓带有一些碎玉的质感:“呵,难不成同你玩儿吗?”

话落,少女手中幻化出一把浑身冰莹晶透的剑,剑身锋利,冒着点点火焰,火焰外部呈冰蓝色包裹着焰心中的点点金光,滋滋的往下掉,落地之处皆形成朵朵莲花。

九婴看着钟离霁手中的剑,瞳孔紧缩,原本苍白的肌肤更加苍白渗人,像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女鬼,周身滋滋的冒着魔气,原本清秀的长相,经过一番打斗后,早已没了初见之时的那副模样,先前簪好的发散下几缕垂在胸前,只于面上那抹晦暗不明的笑,像悲怨也像害怕,喃喃开口:“这是魂枷?”嗓音依然嘶哑,却不再尖锐,似乎已经平复下来了,话语间好似还含着些许迫切。

钟离霁没理,还是那副不近人情,面若寒霜的模样,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女人,眼中没有好奇也没有疑惑,好似只是看一眼。

女人也不恼,继续看着少女手中的剑,神色好似有些怀恋,继续喃喃道:“你怎么拿到这把剑的?”

旁边布阵的二人听见了女人的问题,有些疑惑的对视了一眼,“她怎么知道这把剑名为魂枷,小师妹出生之时,她不是早就被封印在这屠神山了吗?”秦鹤辞有些疑惑的出声。

风秋弋也很意外,淡淡的摇了摇头,随即也把心中疑惑说了出口:“魂枷是小师妹的伴生神器,一般人连见都没见过,更何况叫出名字呢?”

二人此时是一头雾水,看着对峙着的二人,风秋弋知晓自家小师妹不会回答九婴的问题,因为小师妹快没有耐心了。

“诶,秋弋,你说小师妹这么多年召出魂枷的次数有没有超过五次?这拜师时一次,年少时,小师妹同大师兄对练,用过一次,后来杀伤力太大,几乎毁了半个山头,就再没在练习时用过魂枷,后来是和师父对打时,用过一次,那次要不是师父在,恐怕还得削掉半个山头…这还有一次,嘶,是什么时候来着…诶诶,是二师兄,他说想看小师妹的本命神器,磨了小师妹好久。好像没了,才四次,啧啧啧,看来这次后续处理起来也是一场大工程。”紫发少年睁着圆圆的鹿眼,嘴里振振有词的细数着,这些年见过魂枷的次数。

而一旁的风秋弋,则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末了,补充了一句:“这次不就是第五次吗?小师妹应该快没耐心了,不然也不会直接用魂枷。”说到后边,明媚皓齿的少女,脸上渐渐浮现起一抹同情的笑意,酒窝若隐若现的,说不清是可惜还是幸灾乐祸。

曾有文载道,神域有一人,随魂枷伴生,得百鸟朝凤,天道眷顾,万民敬仰,玉叶金柯,魂枷之主,神之领域,有待之时,再无对手,乃太和帝姬也。

另一边,一个时辰前,白砚修解决了一批暗器后,众人分散开来,下一批暗器接踵而来,这次不是暗箭,而是冰魄银针,一根根银针泛着亮光,刺破空气,朝着白鹤辞而来,男子此时面上没有丝毫吊儿郎当的意思,将玄冰扇收回手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可惜了,眸中透着冷静与不屑,玄冰扇在他的手中灵活舞动着,宛如活物,银光乍现间,划出一道道优雅而精准的弧线,神力裹挟着寒冰之气,朝着银针的方向攻去。

涂山周回趁白砚修释放寒冰之力的间隙,以诡异的身法穿梭在暗器之中,朝着魔气最浓郁的偏殿破空而去,不过一息之间,少年抵达偏殿口,瞬移进入,身影如鬼魅一般,殿中阴冷潮湿,许久不曾有人来过,有一股淡淡的腐败霉味,窗户被封得死死的,只在间隙透出淡淡的光亮。

忽然,他停下了身影,一半面容隐在黑暗中,一半被光照亮,朝着一片黑暗中,半眯眸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找到了。

“出来吧,我的耐心不多哦。”少年用优雅的声线吐出凉薄的字眼。

黑暗中有一道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身材粗壮,有些许魁梧,而此时男子似乎十分害怕,迟迟不敢出去,试图用黑暗掩盖自己的身形与狼狈。

“呵,就这点胆子,还敢刺杀我家小师妹,谁给你的勇气,嗯?”嘲讽的话语从少年嘴里吐露。

话落,蓝光倾泻而出,一道道神力幻化而成的叶片破空而出,朝着黑衣人的方向,他瞪大了眼瞳,因为他压根没注意到少年是怎样出手的,来不及应对,只好侧身躲避,一来也暴露在了少年的视野中,少年身形如鬼魅,出现在黑衣人身边。

“呵呵。”黑衣人耳边响起少年优雅凉薄的嗓音,他身形一僵,不敢侧头看向旁边的少年,连动都不敢动,因为他一试图逃出少年的控制范围,脑海中就警铃大作,是一种对危险趋避的本能。

身形魁梧的男人,此时在少年面前,显得十分渺小,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蔑视。

优雅矜贵的少年,站在黑衣人旁边,压迫感极强,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男人狼狈的模样,黑衣人嘴唇哆嗦着,好似要承受不住,九尾天狐的神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压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破碎了,男人脸色青紫,耳朵渐渐渗出点点血迹,顺着脸颊往下流,越来越多,眼眸,鼻子,嘴巴,打湿了衣襟,在黑色上晕出点点更深的颜色来。

看着男人的样子,少年挑了挑眉,也不着急,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辰,男人看着就要没气了,脸上都是血,连身体都开始渗血,上半身的衣服,被血浸湿,传出浓浓的血腥味,就在男人以为自己要死在少年手底下了,殿门被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放荡不羁的步伐走了进来,手中握了把折扇,边走便摇,“老六啊,这人还得留着,别玩儿了,待会儿别玩死了,差不多得了啊。不是,这什么鬼地方啊,臭死了!臭死了!”男人好听的嗓音含着淡淡的嫌弃,手上摇扇子的动作不停,一双桃花眼到处看了看,最后又回到黑衣人身上。

涂山周回看了看来人,面带笑意,可说出口的话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二师兄,你怎么这么慢,约莫不是年龄大了,连解决几道暗器都要这么久。”

白砚修听着少年似带嘲讽,实则暗含关心的话语,有些无奈的回道:“我去看了看你三师姐,她那边解决得差不多了,另一个魔族已经被控制住了,她赶去老七他们那里了,诶,对了,小师妹回来了,也去老七他们那里了,所以我才来看看你,顺便一道去找小师妹他们,这个也带走吧。”

少年原本漫不经心的样子,在听见自家小师妹回来过后,瞬间来了精神,“二师兄,不用你说,这个人我也会留着给小师妹的,咱们快走吧。”

话落,原本兴致淡淡的少年,扒拉着黑衣人,便朝主殿方向去了,剩着白砚修一个人在后边,白砚修看着自家师弟的背影,有些无奈,“诶,你等等我啊!”收了扇子,追了上去。

而此时,姒意欢刚到,就听见两位师弟师妹在一旁嘀嘀咕咕,便想着走近些,好听听两个家伙在说什么。

美艳的女人缓缓踱步向风秋弋和秦鹤辞走去,站在风秋弋的身后,秦鹤辞看见了自家三师姐,正打算喊她,结果却看姒意欢摇了摇头,而一旁的风秋弋正说得起劲,感受到身后好像有些不对,便想着转过头来看看,结果看见一张放大的美艳脸庞,刚刚还幸灾乐祸的神情瞬间没有了,差点叫出声来。

“三师姐!你差点吓到我了。”话落,还惊魂未定的瞄了一眼钟离霁的方向。

姒意欢顺着风秋弋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钟离霁手中的魂枷,神情有些激动的看向二人,二人赶忙,“嘘!嘘!”她看懂了二人的意思,蹲下小声的同二人道:“你们刚刚就是在说阿笙这次要用魂枷了?”

二人小计啄米般的点点头,“那你两蹲在这干啥?”姒意欢问出了自己疑惑的问题。

“小师妹让我们来旁边设太古迷雾阵。”风秋弋回答了自家师姐的疑问,秦鹤辞在对面点了点头。

“哦,这样啊~那你们阵设好了?”

二人又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便一同蹲在一旁看钟离霁单方面碾压九婴。

钟离霁没回答九婴的问题,九婴觉得她很不尊重自己,于是,表示钟离霁就算拿着魂枷也没什么用,“你以为有魂枷就你打败我吗?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耳边传来九婴嘶哑癫狂的话语,一旁的三人捂住了耳朵。

钟离霁依旧面无表情,眼眸带着冷漠看着九婴,仿佛在说,你来啊。 第八章 交手 九婴清秀的脸蛋渐渐扭曲,看着面前的绝色少女,眸间的阴冷裹挟着冰冷黏腻在少女的身上流转,像某种阴暗爬行的动物般。

察觉到女人的视线,钟离霁敛了敛眸子,神色有些倦怠不耐,身姿却依然挺拔且优雅。

九婴举起狂魔镰,强大的魔力溢出,一阵一阵的,形成锋利的气浪,神庙在强大的魔力冲击下,本就破败的庙宇,被摧毁得更不成样子,躲在一旁的三人和刚刚赶到的白砚修与涂山周回都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魔力,连带着那个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样黑衣人,若不是涂山周回注意着这人,可能就同周围一样,死在气浪之下,强大的魔气几乎将周围都斩成了废墟,几人站在一片废墟中面面相觑。

涂山周回看向魔力中心,自家小师妹和一个身穿魔族服饰,面容清秀的女子在对峙,那么这人应当是九婴了,毕竟这样强大的魔气,只会是十大魔尊之一的一位了,又是女子,只会是九婴了。

“这还没开打呢?这不是小师妹的作风啊,今天这是转性了,准备打持久战了?”耳边传来白砚修疑惑的声音,涂山周回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自家师兄,他正眯着双眼,试图看清此时战况,一贯优雅淡定的少年,此时也忍不住扶了扶额,这是又看不清了?

“不是的,二师兄你没看见小师妹这次把魂枷都召出来了吗?”一旁的秦鹤辞,听了白砚修的话,有些激动的答道。

“嚯,真的啊,那我可要好好看看,小师妹平时与我们比试,从来都不用伴生神器的,这次要大饱眼福了!”白砚修一听自家师弟的话,便来了劲。

没注意到一旁的涂山周回平常那双时常带有漫不经心的笑意的眸子,此时尽是凝重与担忧,面色也有些晦暗不明。

“不会,阿笙平时不用魂枷,是因为杀伤力太大,平时我们比试压根用不着这样,但这次不一样…”涂山周回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虽未讲尽,不过未尽之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小师妹向来都很强,咱们和小师妹对战有哪一次是赢了的吗?哪次阿笙不是碾压式的虐我们,所以啊,我们都不知道实力已经到什么地步了,暂且看着吧,要相信咱们的小师妹,她可是钟离霁啊。”耳边传来风秋弋安抚的话语,明媚皓齿的少女,在说起自家小师妹时,言语间是诉不尽的自豪与信任。

“况且,不是还有咱们吗?还能在师父来之前让小师妹出事吗?老七,不是还有小师妹让你和小辞布的阵吗?我们先看着,看小师妹如何为咱们拿下这一局!”几人听了姒意欢的话,暂且放下心。

就几人讲话的时间,九婴已经朝着钟离霁攻了过去,招招狠厉,狂魔镰锋利无比,裹着魔气,所到之处,皆是焦灼之气,少女冷眸微眯,身形一闪,躲过九婴的攻击后,斩出一道剑气,同狂魔镰斩出的魔气胶着在一起,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天地都为之一振。

而此时,西王母的仙居之地,也受到了影响,殿外梁上的清音铃都晃了晃,发出悦耳的声响,清音铃平时不会响,除非是用神力驱动,西王母看了看梁上的铃铛,又望向屠神山的方向,面色有些凝重,正准备起身。

却看见自家徒弟领着一个高大俊美,气场强大的男子朝自己走来,西王母雍容华贵面上带了丝丝惊讶的神色,不过也就一瞬便恢复了原样,眸中神色不明,这屠神山刚刚才出事,消息怎么传得这样快,连他都惊动了,女人看着来人连忙站起,也不急着去屠神山了,朝烛九阴行了一礼,“神君远临,不曾闻知,还望神君见谅。”

随即面色有些凝重的看向自家徒弟,陆祁政知道自家师父的意思,神色恭敬的回道:“师父,我们排查了昆仑的所有地方,后来只剩下屠神山,我们便兵分两路,后来二师兄他们发现了三处破败的神庙,只有一个有阵法,我们便包围了那出,阿回破了阵,进去过后遭到了黑衣人的偷袭,用的暗器与偷袭小师妹时是一样的,二师兄与周回对付这个黑衣人,他十分狡猾,后来三师姐在破除结界时却发现来者不止一个魔族,那人还有同伙,是引魔魔使,不过那魔使的目的好似不是我们,二师兄在对付那暗器时,七师妹发现那庙中佛像有问题,便去查看,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佛像而是封印的魔尊九婴!而神君是送小师妹回来的,我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他们二人,告知了小师妹屠神山的事,她便先行往那边去了,所以刚才那动静应当是小师妹…”

后半段陆祁政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没有了。

虽未说完,但在坐的三位,也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西王母有些汗颜,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丝丝骄傲来,西王母冲着烛九阴露出抹感激的笑意,“多谢神君送我那徒儿回来,我这徒儿啊特别好,你看这一回来就去帮她师兄师姐们了。”话落,她拿起茶杯准备喝一口。

“嗯,她很好。”耳边却响起男人冷漠的嗓音,听了烛九阴这话,西王母有些讪讪,这茶拿在手上不上不下的,是喝还是不喝,不是,这位不是向来不多关闲事的嘛,这次怎么…西王母在心里徘复。

“不过,神君这次来,怕是不止是送阿笙吧?您可是听说了九婴苏醒之事?”不过,西王母也没有斟酌太久,毕竟这人若是愿意管,自然是大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送她回来时发现的。”烛九阴面色冷漠,回答也有些漫不经心的。“不过,你不是要过去吗。我随你一同去。”

正和她意。

三人到时,钟离霁正单手执剑,另一只手快速结印,强大的神力裹催动着魂枷,点点冰莲裹着火焰落在地面上,瞬间结冰,冰上剧烈燃烧起来,结冰的速度很快,仅仅一息之间便蔓延到九婴脚下,女人眼睁睁的看着小腿开始慢慢结冰,随后业火开始灼烧裸露的肌肤,万年寒冰与太阳神本命业火所带来的痛苦,使女人的身体渐渐扭曲,额头不停的冒出冷汗,滴落在肌肤上,寒冰还在往身体中渗透,不过瞬息间,九婴便被莫大的痛苦折磨得不成样。

“你…以为这样便能杀了本尊吗?哈哈哈!”女人面色开始扭曲大笑起来,她看向少女的眸中满是恨意,十分渗人,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缠上了,可惜了,她遇上的是钟离霁。

女人的身体开始脱落,身上的皮肤缓缓掉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朽味,不一会儿,女人的身体变脱落得只剩骨架,随即开始自燃,不一会儿地面上便只剩下一滩骨灰,风一吹,便飘向了废墟中。

众人看着这样的场景面面相觑着,一头雾水的,“她就这样就死了?”白砚修顶着一张俊脸发出不可思议的感叹。

其余人没回答,都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师妹的位置,面色有些凝重,只有秦鹤辞朝白砚修摇了摇头。

站在远处的烛九阴三人,看着眼前的一切,陆祁政向来温文尔雅的脸上出现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神色,看向自家师父,而西王母神色有些凝重,“刚刚那不是九婴的本体,只是她被封印时的模样,现在…”

“那她的本体在哪里?若是她现在偷袭,那么小师妹岂不是很危险,我得去看看。”说完,陆祁政一个瞬移便朝着自家小师妹去了。

“回来!”“别过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西王母来不及阻止自家徒弟的叫喊与钟离霁略显冷漠的嗓音。

但已经晚了,陆祁政刚刚踏入废墟中,便察觉到了不对,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带着杀气朝他攻来,只看得见所过之处的残影,钟离霁还没来得及出手,只见一道神力击向那道身影,瞬间结冰,随即而来的是一道黑色身影,男人踏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前,淡声道:“没事吧?”

陆祁政刚想回答,便听见了自家小师妹冷淡的嗓音:“无事。刚刚多谢。”

陆祁政有些…的眨了眨眸子,不是问我啊,不过还朝烛九阴行了一礼,“多谢神君相助,刚刚是晚辈莽撞了。”

说完朝自家小师妹眨了眨眼,钟离霁知道自家师兄的意思,不过淡淡的摇了摇头,朝自家师父看了一眼,示意西王母将他带走,西王母才回过神似得,一个瞬移将自家徒弟带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自家小徒弟一句,“小心点啊,别把人给弄死了。”

主要是担心一旁气场尊贵强大的男人。

只剩二人,几人说话间,九婴早就破冰逃了,二人也不慌,“笙笙,我听见你师父他们都这样唤你,那我可以这样唤你可好?”男人语调还是淡淡,不过此时却含了些询问的意思。

听了男人的话,钟离霁掀了掀眸子,看着男人微微弯腰询问的模样,没什么表情的“嗯。”了声。 第九章 碾压 男人看着钟离霁的模样,缓缓垂下头,微微勾了勾薄唇。

钟离霁没注意到男人此时,她正思考着怎么再将九婴吸引出来,刚才仅仅是她在,更何况现在…少女微微掀了掀眸子,看了看身边气定神闲的男人,倒是不慌。

男人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视线,抬了抬眸子,一双丹凤眼落在眼前少女身上,嗓音淡淡,却含着安抚,“九婴乃上古凶兽,是天地初分之时阴阳二气交错产生的妖怪,自打混沌之时便有了,后入了魔,自身实力虽谈不上十大魔尊中多么强的存在,不过也不是好对付的,而她最擅长的便是迷惑人心,别着急,你刚刚毁了她的借宿之身,她对你定怀恨在心,会回来的,左右她也跑不出这片地方,来时我便设了结界。”

听了男人的话,少女眼睫颤了颤,却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众人,看着自家小师妹同烛九阴不知在说什么,“诶,师父,这人是谁啊,看着也不像咱们仙境中的人啊?”白砚修看着气质尊贵,气场强大,相貌惊为天人的男人,仙境中似乎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一个人,朝自家师父发出疑问。

只见自家师父,掀了掀自己慵懒的眸子,点了点自己雍容华贵的脸庞,嗓音轻缓,“钟山之主,烛龙神君。”

众人听了,气氛静了一瞬,只有陆祁政,依然在一旁温和的笑着,静默过后,“师父!是那个…那个钟山啊!”

气音都挡不住的激动,白砚修感觉自己此时有些不敢直视那位了,“不然还有谁,钟山就这么一座,还有谁敢自称钟山之主?”

耳边传来一道娇媚的女声,还带着些淡淡的嫌弃,“把你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收起来。”

西王母听着自家徒弟的话,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欢儿说得对,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说完,又讲了句,“你看,你陆师弟就很不错,处变不惊的,还有你小师妹,笙儿啊,比你们小,性子却稳重了不少。”雍容华贵的女人十分满意的看着自家徒弟,面带笑意。

“确实,从咱们认识小师妹起,她就是对所有事啊物啊都冷冰冰的模样,做事嘛一丝不苟的,其实啊,心肠可好了!”远远就听到了一道男声,清隽含笑,西王母抬眼看去,一道修长身影从小径步步走来,雪衣黑发,面容清疏,眉眼间含着淡淡笑意,柔和了铮然凛冽的五官,是句芒,西王母座下八弟子。

“诶,你们怎么才过来,让你和老九在庙后边守着,咋一会儿便不见人影了,诶诶,师父,他们两个这是玩忽职守,你必须得好好说说他两,不然我可就太惨了!”白砚修看着来人,赶忙转移战火,状作不悦的指责二位“玩忽职守”的师弟。

句芒看着自家师兄,有些无奈的低头勾了勾唇,不等他开口解释,耳后又传来一道杂咋呼呼的声音,“二师兄!你说什么呢?我和八师兄才没玩忽职守,我们是接到师父的任务,去给另外九大仙境传信了!”来人一袭红衣,肆意张扬,嗓音透着一股浓浓的少年气,面容精致,是西王母座下九弟子沈徽栩。

西王母看见派去传信的两个徒弟回来了,面带笑意看着两人。

“徒儿拜见师父,师父,我已同师弟亲自将密信交到各大主君手中。”句芒见着西王母,先同自家师父行礼道。

西王母看着自家徒弟,点了点头,“师父啊,你看,我们才刚回来,二师兄就告我们的状!”

刚转头,就听见自家九徒弟的控诉声,雍容华贵的女人顿时有些无奈,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状作思考了几秒,抬头看天,“诶,欢儿小弋啊,你俩看看,今天天气真好啊,走咱们到一旁去等你们小师妹。”

一旁看戏的风秋弋和姒意欢听见自家师父的呼唤,神色散漫的少女还未回过神来,姒意欢看了看自家师妹,又看了看自家师父,扶了扶额,“是啊,师父,今天天气好,诶,我看那不错,秋弋,咱们去那边吧?”

又看向自家师妹,没反应,一旁的句芒戳了戳小姑娘的脸,明媚皓齿的姑娘这才回过神来,赶忙道:“嗯嗯,师姐师父咱们过去吧。”然后,才转头看向刚刚戳自己脸的师兄,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没好气的看了句芒一眼,而眉眼清隽的青年,则薄唇弯弯,笑看着自家师妹。

剩下的几人,看自家师父都走了,也跟着到一旁去了,原地只剩下了白砚修和沈徽栩,二人面面相觑,眼神落在对方身上,皆是嫌弃。

黄昏渐渐褪去,夜幕低垂,暮色渐浓,山间的天空中弥漫着一层深蓝的薄雾,星星点点的灯光点亮了夜空,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安静的氛围,而此时站在废墟中心的二人,整整几个时辰连位置都没动一下,少女背影依然挺拔,半点没有因为站得时间而懈怠,在黑暗中,风轻扬少女捶腰的发丝,像一道优雅沉稳的风景线。

而站在对面的男子,长身玉立,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眉目慵懒,周身却弥漫着冷冽之气。

“笙笙,来了。”男人低沉而清醇的嗓音在钟离霁耳边响起。

她眼睫微微颤了颤,掀起眸子,看着黑暗中的某处,几不可闻的答了一声。

接着,黑云里频频乍现幽光,飓风吹得废墟中的细沙碎石乱飞,杂草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少女迎风而立,握紧手中的魂枷,黑暗中,一道身影快速朝钟离霁攻来,狂魔镰在风中斩出破空之声,直直朝向少女脖颈。

只见钟离霁手腕翻转,黑暗中,剑光闪闪,两大神器间的较量,周围的风与景物好像都慢了下来,天地间好似只剩二人,而一旁的烛九阴早就退到了一边,她想打,打便是。

钟离霁看着九婴的目光凌厉冷漠,不带丝毫感情,现在的九婴没有实体,只是一道幻化成人型的黑烟,看不清脸,只听见她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开口嗓音沙哑,双方都带着杀气,神器相撞,空气中充满着尖锐的摩擦声,双方的动作都十分熟练,各式各样的技巧招式接踵而来,少女神情冷静,神力从手指溢出,同剑气纠缠到一起,长剑一抖,剑光疾起,钟离霁的剑招突变。

偏锋侧进,剑走轻灵。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招招不留余地,直逼要害,九婴见形势不对,刚想逃,只见少女身形一晃,,剑随身势转了个圈,将其困在了冰火莲花阵之中。

收剑,一场打斗下来,少女神色都没怎么变,只是呼吸粗重了些,一袭黑衣也看不出哪里受伤没有。

一旁的众人,看了这么一场几乎是单方面碾压式胜利的战斗,对自家小师妹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小师妹如今不过五万岁吧,便将一柄剑使得神出鬼没,每一招都招里藏招,式中套式,似虚还实,况且平时也没见她使过魂枷,所以天才便是什么神器都能驾驭的吗?”沈徽栩发出一连叹的感叹。

“以后我都不敢在小师妹练剑的时候打扰她了,原来小师妹说她收着的,是真的啊,我以为小师妹和我开玩笑来着。”白砚修一边说一边摆了摆头,打了个冷静,搓了搓手臂。

而退到一边观察的男人和西王母,还有几个师兄师姐则围到钟离霁身边,看她有没有受伤,正感叹着的二人一看,对视一眼,连忙上前去。

“怎么样?”少年嗓音偏低,声线一如既往的淡,却含着关心。

钟离霁抬眸看了一眼眉眼精致,却眉头微邹的少年,摇了摇头,嗓音清浅,“无事,六师兄不必担心。”接着又朝众人点了头示意,大家看她没事,也就放心了,到一旁去收拾残局,抓人的抓人。

周围只剩西王母与烛九阴,“阿笙啊,你没受伤吧,来让师傅看看,我们要帮忙,你又不让,快让师傅看看。”

雍容华贵的女人,此时保养得宜的脸上尽是担忧,钟离霁拗不过她,便由她在自己身上查看,直至她放下心来。

“师父!师父!这个怎么…”一旁传来徒弟们的叫喊声,西王母脑子突突的,“来了,来了!”

“还有这儿,师父…”

才回答完,又开始了,西王母有些歉意的朝烛九阴笑了笑,拜托他照看一下自家小徒儿。

钟离霁看着自家师父,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些无奈的神情。

“把手伸出来。”男人淡淡开口,嗓音有些低沉,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寒意。

钟离霁眉眼微动,一双淡然的眸子眯了眯,挑眉看向烛九阴,仿佛在问,什么?

烛九阴看着小姑娘的模样,有些无奈的“啧。”了声,眼神微眯,低眸有些好似整暇的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女。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过了一阵,后续他们都处理好了,风秋弋一看,这两人还没走,便站在原地朝钟离霁挥了挥手,二人这才移开视线。 第十章 幻葵 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庭院休息,昆仑大大小小的山峰有上百个,当初每个弟子初到昆仑时,各自挑选了自己的院子,都相隔不远,除了钟离霁,她是最后来的,选了西峰中的一座。

没什么重要的原因,当初在西王母的仙居长到两百岁时,钟离霁便自己搬出来了,当初看见的师兄师姐几乎都聚集在了东、南峰,图个清静,便直接到了西边。

一眼看中了这座,后得知山峰名为朝瑶,阅其名约出自“其首曰朝瑶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甚喜。

西王母同烛九阴安排的夜宿之地,也在西峰,与钟离霁离得不远,半盏茶的时间,夜阑人静,晴朗的夜空呈现出一片深沉的黛蓝色,犹如蓝宝石一般澄澈,无数的繁星点缀其间,闪烁着耀目的光芒,

星光洒落而下,苍茫的山峰之间显得朦朦胧胧,朝瑶峰上一片幽静,庭院中,夜风徐徐吹过,憧憧树影随风摇曳,飒然有声。

一道修长白皙的双手推开两扇木门,脚步轻盈的穿过幽静的院落,但见月辉满地,青砖铺就的甬道上铺满了斑驳的树影,四周的树木在夜风中轻轻的摇曳,发出细微的声音,沿墙栽种的花卉在夜色里静静的绽放着,清新的空气中飘荡着隐约的花香,令人神清气爽,流连忘返。

有两日没回来了,少女脚步停在墙边的花圃前,微微弯腰上前细细查看,少女的眸子在夜晚也亮如星辰,脸庞一半隐在黑暗里,另一边月光打在脸颊上,饱满的额头,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睛上方一扫一扫的,高挺精致的鼻子,微泯的红唇,连微邹的眉头,都未其添了几分风情。

钟离霁看到自己平日用神力滋养的梅花,终于开花了,本该是一件能让少女开心的事,可在这棵尽心培育的别角晚水梅的枝丫上却被折断一支,少女淡漠的神色上浮现起一丝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朏朏,毕方。”

两只已经躲在一旁偷看了一会儿了,此时听见自家主人的叫唤,一只形似白猫,尾巴很长,有着一双月牙形眼睛的小东西飞奔向钟离霁,不过在离少女一步之遥的地方刹停了脚步,看着自家主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再瞟了一眼一旁被折断的梅花枝丫,小朏朏快速的摇了摇头,嘴里嘀嘀咕咕的叫着,手指则指向自己跳出来的地方。

钟离霁顺着方向一看,眼神微眯,属于食物链顶端之神的压迫感向柱子后的毕方袭来,跳出一道小小的人影来,头发是青色的,背后有一对翅膀,同朏朏差不多大,不过小毕方此时肉嘟嘟的小脸上龇牙咧嘴的,“哎哟,主人我错了,你且听我解释!”说完,还不忘瞪钟离霁旁边的朏朏一眼。

看着他的样子,少女神色不明,不过还是挑了挑眉,毕方知道这是愿意听的意思,小小的人这便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解释,行,最后的意思哪,大概就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别角晚水梅开花,香味清幽雅致,水红的花色,花瓣边缘微微凹陷,实在是太漂亮了,于是忍不住伸出了恶爪,折了一支。

听了小毕方的解释,他抬头轻轻的瞄了几眼神色淡漠的少女,也不是信还是没信,伸出一只肥嘟嘟的小手,扯了扯少女的黑色裙摆,钟离霁垂眸看着这一小只,歪了歪头,似笑非笑的,糟了,小毕方察觉到危险,正准备撒腿就跑。

可惜,钟离霁还不了解自家小孩吗,预判了他的预判,捏起他的领子,施了个小法决,让毕方的话都堵在了嘴里,走到院中的一棵桂树下,将其倒掉在了树上,做完,倒退了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淡漠的脸上,微微勾了勾唇,然后,弯腰点了点朏朏的脑袋。

就是此时,院门口的风铃响了,有人来了,这么晚了,钟离霁微微邹了邹眉,示意朏朏去开门。

院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入目是男人修长的身影,男人眼眸微动,顺着缝隙往里看了一眼,结果什么都没看到,视线缓缓往下移动,却看见一只雪白的朏朏睁着个大眼睛看着他,好似在打量这个长到很好看的陌生男人,“吱吱吱…”

钟离霁看朏朏还不回来,便走到门口,看见的便是一大一小正对视着,男人还是一袭黑衣,不过与早上穿得那身有些不一样了,袖口的金丝还是绣了个烛字,衣服料子却从云锦换成了丝绸,男人面色淡淡,薄唇微泯,眼眸盯着地上这个小东西,看不清神色,钟离霁也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意思,便唤了句,“朏朏,回来。”

耳边响起一道淡清冽平淡的女声,男人这才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少女,她的眸子紧盯着朏朏,直至她走到少女面前,她弯腰将其抱起,抚了抚朏朏身上的毛发。

这才抬眸看向一直盯着她的男人,“神君怎么来了?”嗓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男人没答,转而用清冷的声线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听了他的话,钟离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抱着朏朏转身,往院中湖心亭走去。

看她的样子,男人也有些那不追意思,钟离霁走了一小段,发现烛九阴还在原地,“不是要进来?”

烛九阴看着少女的样子,顿了一下,随后大步流星的跟了上来,她本就有故意放慢脚步,索性很快男人便追了上来,与她并排走着。

二人一同走过幽深的小径,一路上每隔一小节便有两个夜明珠,在道路两旁,十分漂亮奢华,走到小路尽头,抬眸望去,是一片湖,湖周也布满了夜明珠,男人见此场景,垂眸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姑娘,她喜欢这样的?

踏过一道由万年神木打造的天桥,桥上一如既往的每隔一段便有两颗夜明珠,月色打在湖面上,再配上夜明珠的光芒,形成一副如梦如幻的景色,微风轻轻吹过,月色汹涌,花影婆娑,水汽裹挟着淡淡的花香,烛九阴这才注意到,脚下的湖中种满了莲花,用神力滋养着,常年开于不败之地。

到了湖心亭,里边也别有洞天,湖水环绕,竹坞取水,亭榭典雅,能够清晰的看完整个湖面的景色,古树傍岸,垂柳浮水,湖石峻秀,水波倒影,错落有致,楼台倒影,清幽恬静,宛如天然。

好一副湖心美景。

“坐。”淡淡的女声响起。

待烛九阴坐下,钟离霁这才开始陈茶,温壶,投茶,润茶,冲茶,倒茶,分茶,这一系列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伴着湖风,看着少女优雅的动作,白嫩纤细的手指握着白玉茶盏,将淡黄的茶水倒入杯中,递到烛九阴面前。

清脆的一声,男人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茶水,端起,修长有力的手指缓缓摩擦,杯壁上仿佛还残留着少女手指的温度。

喝了一口,入口稠糯带甜,香气复合度很高,木质香、药香、粽叶香、枣香,纯净而绵长,茶汤细腻顺滑,一口下去,回味绵长,男人挑了挑眉头,俊美的脸上薄唇微勾,吐出二字,“好茶。”

钟离霁看着他的样子,听着评价,微微扬了扬唇角,嗓音还是淡漠,不过细听能听出其间的柔软意味,“我母亲自己炒的。”

听完,男人将一块檀木盒子放在钟离霁面前,她看了,眼神询问的看向烛九阴。

男人喝了一口茶,嗓音清冽道:“九婴乃上古凶兽,魔气含有剧毒,你同她打斗,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不及时诊治,后易留下病根,神力不稳等状况,这盒子里装的是幻葵,作解毒用。”

幻葵,其书记载焉:有草焉,其状如葵而赤华,名曰幻葵,食之可解百毒。

钟离霁看了他一眼,嗓音淡淡,“多谢神君。”

烛九阴也不介意小姑娘的冷漠,他大致也摸清了这姑娘的性子,生性淡漠,与天帝羲和都不像,同他倒是及其相像。

“我还有事,先走了,神君想待到何时便待到何时,我把朏朏留在这里。”话落,少女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一会儿湖心亭便只剩男人和一只小朏朏大眼瞪小眼,男人也不介意,自己一个人喝完一壶茶,便起身,“走吧,小家伙。”

烛九阴同朏朏一同走在桥上,一大一小,走得不快,慢慢悠悠的,男人平视着前方,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一道隐秘的视线一直目送着他,直至门口。

待男人走到院外,那道视线才离开,朏朏一蹦一蹦的跑回少女身前,一副求表扬的模样,钟离霁弯腰顺了顺她的毛,小朏朏眯着眼睛一副舒服极了的模样。

烛九阴走到院外,听着身后关门的声音,这才转头隔着墙,看向少女刚才站的方向,顿了几秒,这才转身朝自己的院子离去。

回到房间的少女,看着桌上的檀木盒子,谅谁也想不到,这不起眼的盒子中,装的竟然是万年难寻的幻葵。

她走向桌边,手缓缓放在木盒上,轻轻一推,木盒便开了。 第十一章 商量 入目是一个静静躺在木盒中的白玉瓷瓶,在夜中发着淡淡的光芒。

钟离霁缓缓盯着其看了几秒,没拿出来,便关上了盒子,转身,朝着暗处走去,跨过一道结界,映入眼前的便是一副山水画,画上描绘的是大荒四海,墙上设有四扇暗槅子窗,房屋很大,一屋子宝物,丹药,神器,上古典籍,以及四海八荒年年上贡的各类贡品,都是寻常人见都没见过的,甚至可遇而不可求的。

少女缓缓抬脚,走向角落的一处,有一花梨小几,几上有一白玉瓷瓶,和烛九阴送的那个一模一样,此瓶中装的也是幻葵,年年神域都会送来一些草药,恰好有这幻葵,她没用烛九阴送的,而是拿了自己库房中的,将白玉瓷瓶连着木盒,一同放在了小几上。

转身,出了结界。

翌日,东方泛起了白,晨露熹微,雾色在山间弥漫,忽浓忽淡,在空气中旖旎缠绕,朝瑶峰上,一阵清风拂来,点点露珠掉落在青翠的草间,隐约间能看到一只朏朏和小小的毕方在院中打闹,朏朏的毛发都被草间的露珠打湿,然后摆摆身子,继续朝小毕方跑去。

院外传来一阵轻盈平稳的脚步声,朏朏小巧的耳朵动了动,抬起正在朝毕方拱的脑袋,眨了眨眼睛,朝院门口跑去,到时,恰巧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推开了院门,接着一道身着磁青薄绸外衣,内搭薄绿内衬,头戴白玉衔珠钗子,面色清冷的绝色少女走了进来,看着来人,毕方从原地,咻地一下便冲到了钟离霁的面前,肉嘟嘟的小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少女垂眸看着只答她膝盖的毕方,不语,顿了几秒,弯腰轻抚了抚小毕方的一头绿毛,小小的人儿眼睛都亮了,欢快的扇了扇身后的翅膀,钟离霁唇角微勾,直起腰,平视前方,往里走了去,不再管后边两个小东西。

西王母同各峰传信说,今日辰时在大殿议事,各大仙境派的人届时也会在。

已经卯时过半了,钟离霁也不忙,准备回来吃个早茶再去议事殿,不过就在此时来了位不速之客。

钟离霁看着眼前霁月清风般的清冷男子,一时陷入了沉思。

“笙笙,早好。”烛九阴嗓音清冷的先开了口。

钟离霁淡淡回了句:“神君,早好。”

话落,正巧来送早饭的挽秋到了,人还未到,一道讨喜的女声便从窗外传了进来,听起来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殿下,今日啊,有您最爱的胡饼、肉饼、油条、还有煎茶汤……”

报完菜名,一只穿着宝相花纹云头锦鞋的脚便出现在了眼前,紧接着是一位身穿藕色平素绡绣有青莲花样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面相讨喜,大大的眼睛,头挽侍女簪,脸上洋溢着笑容,在看到自家殿下对面的男子后,停顿了一瞬…

“殿下,这位是…”看着男人强大冷漠的气场,猜测其身份应当及其尊贵,挽秋也不敢随意称呼。

耳边响起少女清冷的嗓音,“这位是钟山之主,烛龙神君。”

听了自家殿下的回答,挽秋有些惊讶的看向男子,不过一瞬便恢复了原样,毕竟她可是堂堂太和帝姬身边的一等大宫女,“奴婢挽秋拜见烛龙神君!”她将手中食盒放在了桌上,朝烛九阴行礼问了好,他回以颔首。

然后泛起了难,朝钟离霁为难道:“殿下,这奴婢不知神君也在这,便只准备了您吃的…”

钟离霁也有些犯难,毕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只道:“神君若是不介意的话,可愿与我同食?”

烛九阴面色如常的摇了摇头,“当然不介意,是我多有打扰,还望殿下不介意。”

听了男人又换了称呼,钟离霁再不懂,也知道男人实在调侃她,不过没有恶意,她也没有在意。

只是吩咐挽秋再添一副碗筷,二人就这样在晨曦微光中分食了一人份的早餐。

然后一同去了昆仑议事殿,二人到时人差不多都来齐了,众人看着一同而来的两人,心思各异,几个师兄师姐则是有些不爽,看着自家小师妹,再看向一旁的男人,面如菜色,像是自己家精心养护的大白菜被猪拱了似得。

西王母则是淡淡一笑,起身朝着烛九阴行了礼,让出了主位,待烛九阴坐好后,各大仙境的主君和几个徒弟依次朝男人行了礼,除了钟离霁,毕竟在这儿两人的身份是相当的,一位是大荒共主,一位是神界储君,男人面色冷漠的朝众人颔了颔首。

钟离霁就落座在烛九阴下首,众人朝男人行完礼过后,继续同钟离霁行礼,在这样的场合要讲君臣之礼,她是君,其余是臣,“臣拜见殿下!”

少女冷淡的嗓音响起:“众卿不必多礼。”

随后朝自家师父颔了颔首。

雍容华贵的女人坐在位置上,看到自家徒弟的眼神,点了点头,示意侍女上茶,待一切事宜准备好,才进入今日的主题。

“各位相比也听说了,今日将大家聚集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听了西王母的话,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抚了抚胡子道:“西姥啊,听你传信的意思是说,有魔族闯入了昆仑,帮助九婴破开了封印?”

“没错,十大魔尊之一的九婴已经破开了封印,不过已经被殿下阻止了,目前在我昆仑大牢里关着。”西王母嗓音轻缓,说着看了一眼自家徒儿,话毕,传人将九婴带了上来。

老者和其他人看了点了点头,不过别人则就不那么说话了。

此时一名中年男子则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就没老者这么客气了,“哼,你说你们昆仑进了魔族,九婴逃了出来,可我们并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所以西王母你是不是弄错了,如此大费周章的将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不打算给个说法吗?”

听了他的话,率先开口的不是西王母,而是陆祁政,男人早已没有了平时温润如玉的模样,冷玉般的嗓音响起:“不周山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们昆仑胡编乱造吗?”他眼神犀利的看着中年男人,男人觉着自己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被自家孩子在这高堂之上质问,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怒目圆睁的看着男人,有些气急的开口道:“陆祁政,你什么意思?不要以为你来这昆仑学了几天艺,喊了别人几天师父,就敢忤逆我了,你要知道,迟早有一天,你要回不周山,你想要这个位置,就得听老子的,不然你休想坐上这个位置!”

听了男子威胁的话语,清润的男人嗤笑了一声,眼神不屑,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呵,你要给谁就给谁,话这么多?莫不是不周山没人了。”

最后一句话倒是戳到不周山主的痛点了,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想反驳却反驳不了。

“哈哈…”此时传来一声笑,白砚修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底下了头,只能看见肩膀在抖,一个长相与白砚修大概有七分像的男子,看不出年龄,瞧着白砚修的样子默默挑了挑眉,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哼笑了一声,接收到不周山主的视线,也没同他道歉,而是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此人便是章尾山主,白如琢,白砚修的父亲。

不周山主又将视线转向西王母,雍容华贵的女人此时瞧着他的样子皮笑肉不笑的,浅浅开口道:“哟,您刚刚不是还说我们家祁政吗?怎么这时又来找我了,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你说我们家孩子,还想我帮你说话,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

话落,西王母白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他。

“不过,不周山主说得也不无道理,若是封印真的出了问题,那我们的应该也会有问题,但怪就怪在只有昆仑的有动静,其他九大仙境的都没有示警。”一道男声响起,众人的视线转向男人,此人相貌堂堂,锦衣华服,颔下留着微须,长相与秦鹤辞有些许相像。

“大伯,目前来说的确是这样的,不过魔族既然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入昆仑,那么其他几大仙镜说不定已经有魔族混进去了。”

开口的是秦鹤辞,少年话语间分析了今日叫各位来的原因,言简意赅。

秦宗主还想说什么,但被一道威严优雅的女声打断,“鹤辞说得不错,我来之前便在女娲宫捉到了一名侍女,乃半人半魔的血统,侥幸躲过了当时入宫的排查。”

此人便是女娲宫现任宫主,女希氏,女人的面像远比她的真实年龄年轻,她的脸,她的手,还有皮肤都还是白皙甚至光润的,丝毫不露衰老,气质依然高贵。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陷入了沉思,西王母朝女娲眨了眨眼睛,女人低头泯了口茶掩饰笑意,二人认识几十万年了,西王母在好友面前还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坐在高台上的烛九阴看着下面各人的样子,面色冷淡,看不出想法,随即男人转眸看向下首的少女,钟离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在桌上,在桌面上敲着,另一只手放在杯壁上摩擦,好似陷入了沉思,但其实熟悉她的,都知道她这是有些不耐烦了。 第十二章 决定 在各位仙境主君的言辞间,她心中大概已有了决策。

“各位,这样争执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妨听听殿下与神君的意思,如何?”

开口之人是泑山之主,也就是蓐收的哥哥玄冥大人,司冬之神,男人说话时眼帘微低,高挺的鼻梁,双唇的颜色很淡,脸庞上的每一处轮廓线条好似都蕴含着锋利的寒意,连讲话的声音都好似从万年寒冰中滚过一遍,寒意要渗透入听者的骨子中,像是冰雪中走出来的神,与蓐收的性子倒是无半分相像。

听了男人的话,钟离霁抬头看了眼自家大师兄,只见蓐收眼神柔和的看向自家小师妹。

钟离霁心中一暖,面色却不显,低头泯了一口茶,不言语。

众人听了玄冥的话,停止了这场闹剧,有几个按耐不住的,主动朝坐在上首的少女恭敬请示,“殿下,不知您对此事如何看?”

钟离霁听者言语,却不回应,坐于上首处,眼神淡淡,从骨子中流露出的矜贵与从容,暗含威压的气场,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刚刚提问那人,看着她的样子,冷汗虚虚的冒,一名老者抬手抚了抚额头的冷汗,不敢将视线放在钟离霁身上,低着头。

“呵,我看各位商量得挺好,怎么不继续了?”钟离霁开口时嗓音平淡,嘴角淡扬,目光稍稍略过这些人,唇畔染上了些许冷峭的弧度。

众人惶恐,刚刚持反对意见的那些人,连忙起身,“殿下,微臣不敢,还望殿下莫要怪罪,我们这也是为了安抚仙境中人,这才不愿意大肆排查,您看,这若是搞得人心惶惶,明明没有的事,却因为某些人的看管不利,导致的结果,却要我们也跟着受罪,您看着也不妥吧?”

说着,男子的眼神默默移向一旁的西王母身上,有些愤愤的不怀好意。

“哟,陆宗主,你这是拐弯抹角的骂我昆仑呐,我看管不利,那你又好到哪里去,我前些天可听说了,你们不周山的周围已经出现了魔障,有不少弟子都遭殃了,这就是你所谓的毫无异常?本想给你留几分面子,没想到你这么不识好歹,那就怪不得我了。”西王母这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简直就是将不周山主的面子按在了地上。

面对西王母的咄咄逼人,不周山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目光在四处游离,却丝毫反驳不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狠厉,也没逃过上首二人的眼睛,二人看其躲闪不已的表现,对视了一眼,不过一眼便看懂了对方的意思,随即迅速的便移开了视线。

众人听了西王母的话,以及看了不周山主的表现,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眼神躲闪的中年男子看着众人的反应,嘴唇翕动,却无从解释起来,只得一句苍白无力的辩驳,“殿下,神君,微臣绝无半点隐瞒之意,只不过…只不过微臣以为这事并没有多严重,所以没敢开口,况且不周山地处人界与神界的交界处,本就鱼龙混杂,混进来几个魔族也不足为奇吧,西王母揪着这事来说,莫不是因为微臣刚刚的话怀恨在心,可微臣说的皆是肺腑之言啊!”

说完,冲着钟离霁与烛九阴行了一个大礼,跪在下首,仿佛要以此揭过此事,可惜,他遇上的是这两个,一个万年冰山,一个薄凉狠厉。

“那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由帝姬殿下带着各仙境继承人,从不周山查起,如何?”上首坐着的男人开口了,嗓音凉薄且含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一句话便这场心怀各异的商讨。

说完,男人的视线移向下首的少女,钟离霁也正看着他,眼神淡淡,看不出满意或是不满意,二人眼神对上,男人的目光沉沉,显得遥远而深沉,仿佛被浓雾深锁的潭水,深不可测,难以捉摸,少女回以一个漫不经心捎带凉薄的眼神,随后移开。

二人先后离席,随后众人也跟着离开,殿中只剩不周山主还跪着,中年男子低着头,眼神中的阴狠沉得快要溺出来。

钟离霁回到院中,并未进屋去,而是命挽秋做了两人份的午饭,而自己在院中葡萄藤下的石桌上冲了壶茶,茶水刚泡好,院门前便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道,或者说听起来很嘈杂,随后便是白砚修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师妹,快出来,看看我们给你带什么来了…”

话落,先看到的是面容带笑的风秋弋和一身红衣面容娇媚的姒意欢,二人手挽着手,然后才是白砚修,有棱有角的脸庞配着放荡不羁的行为,着实引人注目,而白砚修旁边跟着的则是一袭紫衣的秦鹤辞,紫发披肩,颇具贵气与少年气,随后是面带浅笑的涂山周回和清隽舒毅的句芒,还有一身暗红劲装面色散漫的沈徽栩,最后跟着的是看着眼前师弟师妹们,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笑意的蓐收。

众人走进院中,便瞧见了坐在葡萄藤下煮茶的少女,少女眉眼清冷,面若含冰,眸若星河,身后披着的发又黑又直,衬得人越发绝色,此时看见自家师兄师姐们,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唇角微勾,让一旁的毕方去厨房传了个信,再多做些,届时送一份去朝云峰。

“师兄师姐,怎么都来了?”嗓音清凌凌的,“坐。”手上动作不停,布了茶。

“小师妹,你那天不是没吃上蟠桃吗?这不,今日给你送来了,刚摘的,新鲜得很。”白砚修晃了晃手中的篮子,将其放在石桌上,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眼神一亮,“还是小师妹泡的茶好喝!”

“谢谢二师兄,好喝你待会儿带些茶叶回去。”

“还有我!”秦鹤辞也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小师妹,我给你带了烤鸭卷、鲍鱼鸡煲、鸳鸯鱼枣、还有金汤海参!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今天可要多吃些!”

“好,谢谢四师兄。”

“还有我们,阿笙,我和秋弋给你带了翡翠虾仁、翡翠鸡片、百花酿鸭脯、凤尾虾球,特别香,你等下也要多吃些!”

“谢谢三师姐、七师姐。”

“这还有,阿笙,昨日咱们回来过后,你五师兄跑去后山挖了几颗笋,还有山药,今日啊,一大早就跑我院子来,让我今日给你做桂花山药和百合芦笋、枣泥山药糕。”说完觑了一眼陆祁政,听了自家大师兄的话,他温润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钟离霁。

“谢谢五师兄的菜,也谢谢大师兄。”

“我这儿还有如意卷、玫瑰酥饼、杏仁豆腐、桂花糕、雪花酥、翠微饼、还有葱油饼,阿笙今日有口福了。”少年清润的嗓音响起,清疏的面容上唇畔勾了一抹笑意。

“谢谢八师兄。”

“喽,烤鸭、醉蟹、烤鹿筋,从人间带回来的。”少年嘴角淡淡噙了抹笑,轻轻歪了歪头。

“谢谢六师兄。”

“还有我!还有我!小师妹,我今天可是一大早就起来炖了,有鱼翅羹、冰糖莲子羹、银耳雪梨羹、还有一道竹荪芙蓉羹!你肯定喜欢!”话落,笑意吟吟的少年便替钟离霁盛了一碗,“尝尝。”

“好,谢谢九师兄。”

“诶诶,沈徽栩,你作弊是不是,咱们打赌小师妹先吃谁带的,谁就赢,你小子倒好!”白砚修有些气急败坏。

“诶诶诶,你也没说,不可以这样啊,怎么算作弊呢?”

看着他们的样子,钟离霁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或者说从他们来,便是笑着的。

钟离霁手肘撑着石桌,唇角微微勾起,眸中不似平常,带着淡淡的温,眸中亮如星辰般。

烛九阴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几人嬉戏,几人笑看,是钟山之巅从未有过的欢声笑语,是这万年孤寂中难得的一抹亮色。

涂山周回先发现男人,院门口站了一道修长笔直的身影,少年淡淡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自家小师妹,钟离霁并未发现门口那道身影,于是点了点桌子。

众人都发现了,少女清冷的眸子看向男人,正好对上男人深沉的视线,心头一跳,没说话,众人看着他们,顿了几秒。

最后还是蓐收先开口,朝着院门走去,朝着男人行了一礼:“拜见神君,这神君是找小师妹有什么事吗?”

不等他回道,钟离霁便也走出来了,少女纤细的身影站在男人面前,对着自家大师兄答道:“确实有一些事情要与神君商谈,师兄,你先进去,我们随后便来。”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少女嗓音清冷,含着淡淡的疑惑。

“不知道,不是你刚刚说有事要谈的吗?”男人眸子望着少女,有些细碎的笑意,嗓音还是冷淡富有磁性。

钟离霁抬眸望了男人一眼,顿了顿,“吃饭没?”

烛九阴缓缓答:“没有。”

少女默默转身,挥了挥手,示意男人跟上。

众人看着二人熟悉的模样,面面相觑,什么时候的事?就这么两天?

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好一副赏心悦目的场景,众人再不喜二人走在一起,却依然不得不承认。 第十三章 往事 “神君来得正好,今日啊,我们给小师妹带了不少好吃的,神君不妨也赏脸在此用过午膳?神君有何事不妨等下再说?”白砚修朝着男人微微欠身道。

众人听了,紧接着行礼道。

烛九阴看了钟离霁一眼,看她面色如常,没有不悦之意,唇角甚至勾着些笑意,便朝众人颔了颔首。

随后众人移步到湖心亭,今日挽秋让人在湖心亭设了个紫檀珊瑚桌,摆于正中央,给众人做用餐使用。

走到亭中,钟离霁环视了一圈,将目光放在亭口的一张椅子上,示意烛九阴坐这儿,而她便在他旁边落了坐。

蓐收看了自家师妹这样的安排,还怕神君会不满,便想让他在主位坐下,不曾想男人面上并无不满情绪,而是顺从了自家师妹的安排,随即松了口气,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众人见状,皆随意落座。

挽秋将众人带的菜品皆用盘子装起来,命人呈了上来。

沈徽栩眼睛都亮了,不过还是先照顾自家小师妹,“小师妹,刚刚你都没喝到,我给你从新盛一碗,你必须好好尝尝,我炖了一上午,可香了。”

白砚修看沈徽栩的样子,赶忙将蟠桃放在钟离霁面前,示意她先吃桃子。

“二师兄,你这让小师妹怎么吃啊,抱着啃啊!这也太不雅了,况且哪儿有饭前先吃水果的。”沈徽栩语气有些好笑,随即转头冲着钟离霁笑吟吟的道:“小师妹先尝尝鱼翅羹。”

过了个这样的小插曲,众人才开始用餐。

几个师兄妹都很熟悉了,也不拘束,只不过今日多了一个气场强大尊贵的男人,不过倒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烛九阴和钟离霁二人吃饭时都很安静,动作也都一致的优雅。

风秋弋朝钟离霁碗中夹了块翡翠虾仁,“阿笙,尝尝。”

“谢谢七师姐。”随后咬了一口,“好吃,虾仁很鲜,火候也刚刚好。”

看她满意的模样,几个师兄弟不满了,要她把这些菜都夸一遍,钟离霁低头将剩下的一口虾仁咬进嘴中,接着挨个尝了这些菜品,并且挨个点评了一道。

众人用完膳后,挽秋命侍女来撤下了残羹剩饭,呈上了句芒和沈徽栩带的糕点与甜品。

接着便是今日另一个重要来意,所以谈话自然也进入了今日的主题,也没避讳烛九阴。

“小师妹,今日的事你怎么看?”白砚修将视线放在自家小师妹身上,收了平时玩世不恭的笑容,有些严肃的询问。

“五师兄,你怎么看?”钟离霁没回,而是转头看向自家五师兄,众人也将视线放在了陆祁政身上,带着担忧与关心。

“抱歉,各位,今日在议事殿中……”素来温润善谈的男人,此时面对自家师兄妹的眼神呢个,却罕见的有些词穷了。

“你道什么歉,今日又不是你的错,分明就是那老东西欺人太甚,况且若不是今日,我们还不知道,那不要脸的竟然当着我们的面都敢这样说你,更何况是私底下,每回问你回不周山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你都说没事儿都很好,这叫没事儿?那什么才叫有事儿?我们是一家人,你不必什么都憋在心里,你都可以和我们讲的,老五啊,你这个报喜不报忧,怕给我们惹麻烦的性子,是时候该改改了!”姒意欢这个暴脾气,可听不得自家师弟为那样的伪君子道歉,他不配!当即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将早上的一股气全部一吐为快。

“是啊,五师兄,你不必瞒着我们的,不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会很担心你的!”风秋弋向来明媚的眼睛,此时也蒙上了一些阴霾。

“对,三师姐和七师姐说得都没错,不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老东西,坐在那个位置上又能如何,在其位却不某其事,他算什么一境之主,况且我们都不怕得罪他,虽说,我现在还没继承我哥的位置,不过他早就放权给我了,届时,若是你在不周山混不下去了,你来天山,我让我哥封你个国师当当!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沈徽栩附和姒意欢和风秋弋的话。

“对,老九这话虽不中听,不过咱们这里边有谁怕他吗?”白砚修讲这话时,属于白泽一族的狂妄一展无余,眸中带着不屑的笑意。

毕竟,在坐的各位,有谁不是神域中天之骄子的存在,甚至还有个神界储君,身份无人比她更尊贵了。

涂山周回的面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谁知道他在打杀人的注意:“是啊,五师兄,大不了,到了不周山,我找个由头把那老东西解决了,必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秦鹤辞与句芒听了他的话,皆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诶,我怎么没想到,六师兄,到时你动手时记得带我一个啊!”接着传来沈徽栩有些激动的声音。

蓐收看了自家师弟这幅样子,低头勾了勾唇,眸中带着淡然的笑意,并未阻止。

听了他们的话,陆祁政有些不知道说什么,顿了顿,眼眶微红,才继续道:“并非我想瞒着你们,而是我认为这些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对我造不成多大影响,况且你们要是听了,不得气成什么样?我不生气也不难过,所以呢,你们也不要为我去得罪那人,毕竟他现在才是不周山主,不必惹得一身腥,他翻不出什么浪来,我在不周山各处都安插了探子,到时我们去查时,应该能提供不少线索。”

说完,他看着这些视如家人般的人们,我这一生,何其有幸,遇此挚友,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行吧,行吧,不能明着来,还不能暗着来吗?我看他应当还瞒着不少事,毕竟不周山出现了魔障,他都敢欺瞒不报,届时到了不周山,我定要翻他个底朝天!”听了他的解释,沈徽栩有些遗憾。

“他这人做事藏头露尾的,一时间很难抓到他的把柄之类的,不过只要做了,再谨慎,自然也会露出马脚,我等会儿便传信给我在不周山的暗哨,让他们继续盯紧他,看看他有没有去神庙一类的地方。”看出沈徽栩的意思,陆祁政唇角勾了勾,摇了摇头,随即对着众人说出来接下来的安排。

“除了神庙,还有禁地。”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清冷少女开口了,嗓音依旧冷漠,眸中也没有笑意,有些沉。

“若是要查禁地,便不能上来就去大张旗鼓的查,况且一旦有人闯入,被发现后,罪名大概率会安在我们头上,那人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句芒开口了,少年嗓音清隽。

“不用这么麻烦,我去查禁地,五师兄和大师兄,你们到时去同不周山那些长老周旋,最好你控制住兵权,七师姐、八师兄,你们去查神庙,剩下的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你们则盯着不周山主,而六师兄和九师兄,你们到时负责控制住他的心腹。”钟离霁薄唇微张,吐出些凉薄的字眼来。

“毕竟,不周山是时候改换一换主君了。”少女眼神冷漠,沉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海水。

一旁的男人看着钟离霁漠然清贵的姿态,低头弯了弯唇角,少女已然有了杀伐决断的气息。

待众人走后,少女黏了一块茶点,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白白胖胖的糕点,往嘴里送去,薄唇微张,姿态优雅,能看见一闪而过的粉粉嫩嫩,男人看着眼前的场景,眯了眯眸子,眸中的墨色更深了些。

待钟离霁用完这一块糕点,挽秋递上一块绢布,她擦了擦手指,将其随意放在了桌上,觑旁边的男人了一眼。

“神君今日来是有何事要同我说?”

“我若说没什么事?你可会生气?”烛九阴偏了偏头,淡淡道。

钟离霁顿了顿,好一晌没说话,而罪魁祸首则偏着头,浅浅地勾了勾唇角。

“别生气,来找你确实有一件事情。”男人的眼眸已经移开了,看着远处的荷花,眼神中带上了惯有的冷漠与凉薄。

“一百万年以前,上古巫族十二神,同神、幽冥、妖三界之首,合力封印了十大魔神,将其分别封印在昆仑、不周、槐江、羲和、女娲宫、流坡、泑山、青丘、天山、章尾十大仙境,而剩下的魔障与魔脉则分散在了幽冥界、妖界、神界,还有魔界与人界的交界之处,诸夭之野。而现在,昆仑一脉的九婴已经解开了封印,九婴的实力是十大魔尊中最弱的,所以这次让你自己去对付,可到时若是遇上了其他的魔尊,不敌也无妨,万事记得要以你自己为首,若是需要我的帮助,尽管传信来钟山。”

男人语调轻缓,很淡,却给了一个很重的承诺,山海几千重,不论何方,不论何事。

钟离霁对上男人墨色沉沉的眸子,眼中的情绪好似要化为实质,她先移开。

“嗯。”

男人离开时,或许是怕她像初遇时一样,给了她一只骨笛,是烛龙的骨。 第十四章 明镜湖 “好了,我的事说完了,回去吧,笙笙……下次见。”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语气一如既往的淡。

“嗯。”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钟离霁微微眯了眯眼睛,后缓缓聚焦,冲着背影浅浅道了句:“我不曾生气。”

烛九阴修长挺直的背影,听见此话时顿了顿,看不见脸上的神色,不过看反应,应当是听见了。

于是钟离霁起身,准备离开湖心亭,结果男人却转过了身来,俊美的脸上,唇角微勾,嗓音含笑:“我听到了。”

翌日,不周山。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十大仙境之中,不周山与昆仑离得最为近,不周常年积雪,气候比昆仑更为寒冷。

众人到达时,山脚的风正呼呼的吹,风夹着雪,若非神族,或许在这山脚便永远的留下了,更别说上到不周山,不周虽是神界与人界的通道,不过已经上万年没有人到过神界了,通道早已无人得知在哪里。

山前是万年冰川融化后形成的低洼,最终汇成了传闻中的天湖,明镜湖,若要入不周,必定要先过明镜。

湛南的湖水,一眼望过去,望不见边际,看不出深浅,水面好似一块澄澈的蓝色玄冰,又如同一枚蓝色水晶镶嵌在山前谷地之中。

传闻,明镜湖是不周的第一道屏障,万年神力的滋养,湖中不知有多少妖兽圣兽,藏在那望不见深浅的湖底,稍不注意便会被缠上。

“呵,那老东西为了阻止咱们上山,还真是脸都不要了,这大荒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明镜湖作为不周山的一大杀器,他现在让我们独自过明镜湖,也是够折腾的……”白砚修从出门,就开始了碎碎念,都差把那不周山主的大名以及那些“光辉事迹”昭告大荒了,俊脸好似都蒙上了一层阴霾,平时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没有了。

“害,行了,这不还有老五在吗?你慌啥?”姒意欢有些不耐的打断他,“这一路上,耳朵都要被你念起茧子了,诶…白砚修,你是不是害怕水啊!往常也不见你这么……”姒意欢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看着他这幅眉头紧皱,苦大仇深的模样,有些好笑,像是抓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把柄。

白砚修赶忙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唔…唔…”,不过已经晚了。

“什么?!什么?!二师兄,你怕水啊!”沈徽栩那大嗓门,恨不得立即昭告天下。

白砚修的俊脸已经彻底黑了,“你给我闭嘴!”有些咬牙切齿道。

而向来行事张扬的红衣少年,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任一脸好奇的凑到自家师兄身边,“二师兄,你们白泽一族,也没听说过怕水的传闻啊…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只有你怕啊!笑死我了,你,哈哈哈哈!”

听见少年的笑声,白砚修不禁捏紧了拳头,额头暴起了青筋,默默的走到少年身后,阴测测的,“小九,好笑吗?”

“嗯……”不等他回答完,便被一脚踢了出去。

“呵!我让你笑,你个小破孩子!”白砚修满意了,笑出了声。

沈徽栩捂着屁股回来时,脸上还有些懵,不过不妨碍他控诉他家二师兄,跑到蓐收面前,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指着白砚修:“大师兄,你看二师兄他,唉,一点都不知道爱护师弟,我就是随便说了几句嘛!……”

不等他说完,就接受到了白砚修威胁似的眼神,告状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不可闻,躲在蓐收的身后,用眼神觑着神色似笑非笑的男人

蓐收看着二人,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头,唇角勾着一抹笑,温声道:“小九,你不应该这样大声的说你二师兄,人人都有不喜欢的东西,也有不愿意接触的东西,就像你不也不喜欢读书吗?这是一样的,要是哪天你二师兄也用你读书不认真来调侃你,然后到处去说,你会不会生气?”

少年刚刚还不服气的神色,瞬间像扁了气的气球一样垮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白砚修一眼,“对不起啊,二师兄。”

蓐收看少年的样子,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像自家二师弟:“徽栩,你也别同他计较,他就是小孩子心性,不过我们确实认识你这么多年没有听说过你怕水。”

说到后面语气有微微的惊讶。

白砚修没所谓的应了一声,俊脸上又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害,我没生气,就是逗逗他……这个其实也不是怕水,就是不怎么喜欢。”

话落,他伸手将沈徽栩的脖子勾了过来,“走,你二师兄带你去探探。”

随后,“夫诸!”

一头身形庞大的白色大鹿从湖上踏浪而来,它的体态矫健,白色的皮毛如同雪域高山上的纯净积雪,四只犄角犹如天山之巅的玉柱,透着神秘而悠远的光芒,跑动时,仿佛能引动天地间的元气,召唤出滔天的巨浪,宛如天边而来的神灵,带着几分仙气。

“呦呦!呦呦!”朝着白砚修奔来,停在面带笑意的男人面前,低头蹭了蹭自家主人的手掌。

“夫诸!你怎么也在啊!”沈徽栩看见眼前的大鹿,十分惊喜,转头看向白砚修。

“上去吧。”夫诸微微低了低身子。

随后,男人转头同身后的各位道:“我和小九先去前边看看,你们随后来。”

钟离霁微微颔了颔首,神色淡淡,眼眸望着湖面,眸底有些晦暗不明。

夫诸的身影一下就看不到了,进到了雾中。

“咱们也走吧,老五,你之前回来,也是自己过明镜湖吗?”蓐收面色有些严肃,询问着自家师弟,好似若是他回答是,那么便要杀上不周山,为他讨一个公道。

陆祁政面色含笑的摇了摇头,“他们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别担心,大师兄。”

顿了顿,“不过,每次他们都会派人出来接我,会蒙住我的眼睛,从不让我看清路线。”

听完,众人的面色都有些不好。

看了大家的面色,陆祁政有些安抚性的朝他们笑了笑,继续道:“虽然我看不见,不过我大概记得有几个方位,如果朝着一个方位走,定然走不出去,所以我猜测,这些迷雾根本不是湖面自带的,而是阵法,专门用来迷惑外来人的阵法。”

“那二师兄他们怎么办?都去了这么一会儿了。”秦鹤辞有些疑问的提出来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有夫储在,不会迷路的。”钟离霁淡淡回了句。

“也是。”便不再管了。

“六师兄,七师姐,麻烦你们随五师兄去前边看看了。”钟离霁同三人安排,涂山周回和陆祁政都在,而此时的风秋弋。

“诶,三师姐,这不周山的灵药灵草还挺多的嘛,咱们多带些回去,别个那个老东西留,让他欺负五师兄!”此时的明媚皓齿的少女正在一旁努力的挖灵草灵药,嘴中念念有词。

而一旁面容娇媚的女人,则负责将其全部装在储物戒中,然后毁尸灭迹,边装边应:“就是,咱们一点都不要给他们留。”

而此时正在商量的三人还没发现少了一个,旁听的蓐收、秦鹤辞、句芒也没发现。

而钟离霁说到一半,“你们三个先去查探方位,我和大师兄、三师姐、四师兄、八师兄则去查探这湖的四周……七师姐呢?”

少女罕见的,眸中有些茫然,而非平时冷淡的模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不知道。”

只有秦鹤辞,转过头,大声朝吼了几声,“三师姐,秋弋!小师妹找你们!快回来!”

一旁的几人看着少年的行为,待他吼完,秦鹤辞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嘿嘿。”

蓐收抚了抚他的头,众人便听见了回音:“怎么啦?你们快过来!”

走了过去,发现二人在挖灵草,几人都有些无奈,而二人毫无察觉,而是很激动的把她们的理由又重伸了一遍,还呼吁他们来帮忙。

“大师兄,老四,老八,快来帮忙,咱们一点也别剩,全挖出来,带走!”

说完,顿了一瞬,把手中的活交给了一旁的蓐收,走向钟离霁,“阿笙,你刚刚是找我们有事吗?”

“嗯,三师姐,我们怀疑这是个迷雾阵法,所以需要让五师兄带着六师兄和七师姐去查探一下,而咱们几个则需要去查查四周。”

“行,我跟你七师姐讲。”姒意欢没意见,立即转告风秋弋。

顺便安排好了谁来继续收灵草,继而转过头同钟离霁讲:“嘿嘿,小师妹,这些灵草留给那些老东西也是浪费,咱们自己带走,很快就收好了,让秋弋他们先去。”

钟离霁点了点头,她没意见,几人很快。

湖面都是冰,很厚,走在上面,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有妖兽从湖中破冰而出的感觉,不过大家的感觉也没错,的确有……

一时间,湖面变得很安静,连风都没有了,雪也停了,静谧得有些不同寻常。

钟离霁眸子看着冰面,眸中神色很深,像湖水的颜色,深不见底,少女缓缓开口:“来了。” 第十五章 上古妖兽 话落,冰面在一瞬间崩裂开来,一头通身布满雪白鳞片,状如一座庄严而古老的山峦,高耸入云,头顶一对锋利的利角,闪烁着紫金色的光芒,她雄壮而庞大的身躯上,布满锋利坚硬的鳞片,在空气中泛着逼人的寒意,如同刀片一般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而凛冽的气息。

众人对上她充斥着寒意不带一丝感情的紫眸,皆眉头一皱,心中一紧,巨兽环视一圈,在众人身上打量,接着,她朝着姒意欢与秦鹤辞所在之地跑来,强壮有力的四肢,踏在冰面上,万年寒冰都承受不住,踏动之间地动山摇,那尾巴长而有力,甩在冰面上,冰面随之破裂开来。

“退至半空!”钟离霁面色冷静的看着眼前的巨兽,眸中蕴意着某种晦暗不明,朝着二人喊道。

待二人退到安全之地,姒意欢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这***什么鬼东西,这麽大,速度还这么快。”

听完,众人有些忍俊不禁,而一旁的秦鹤辞,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紫发披肩,带着丝丝少年气,眸子干净明亮,纯真透彻,而此时却有些疑惑的嘟囔了句,“诶,这个东西长得怎么这么像那个上古典籍中记载的碧鳞鱼妖?庞大的身躯,浑身还带着锋利坚硬的雪白鳞片,头有利角,紫眸,并且生活在水中……”

姒意欢没听清,便随口问了一句:“小辞,你嘟囔啥呢?什么鳞片,利角,紫眸……”忽然顿了顿,随即眼眸一亮,“你是在说这只巨兽。”

紫发少年点了点头,“我记得之前在藏书阁读过一本上古典籍中曾经有过记载,碧鳞鱼妖,这是一种上古妖兽,生活在万年寒冰之下,不过它们通常不会主动出来,除非是受到外界侵扰……并且它很不好对付。”

话落,他转头看向巨兽的方向,面色有些凝重,“那典籍中可曾有记载对付此兽的方法,或者弱点?”

秦鹤辞摇了摇头,“不曾,对于它的记载几乎寥寥无几。”

听完他的回答,面容娇媚的女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此时的另一边的几人,也认出了这是上古妖兽,碧鳞鱼妖,涂山周回与蓐收都立于半空中,观察着冰面上的巨兽。

只剩钟离霁还在冰面上站着,巨兽环视着周围,发现众人都离开了冰面,她有些不爽的眯了眯眼,此时注意到还剩一人。

便朝少女攻去,踏过之地,皆裹挟着强劲的寒气,众人的心中都捏了一把汗,不过少女早已知会了他们,他们只好相信少女,死死的盯着冰上。

少女眼眸则稳稳的注视着它,眸中几乎没有情绪,神色很淡,好似并没有将这只上古巨兽放在眼里,在巨兽妖碰到她前,钟离霁周围神力翻涌,微微抬手在空中轻划,一条亮光闪烁的轨迹出现,然后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型的火焰,同巨兽相撞,两股强大的力量相碰撞,周围浓密的雾气被皆这股力量振散,神力溢出,周围事物皆被波及,只剩少女还停在原地,发丝都动一下,而处于战况中央的巨兽,此时身上雪白锋利的鳞片,则为其筑起一道天然的屏障,不过再坚硬的鳞片碰见太阳神之火,也几乎不可能毫发无损。

因此不一会儿,巨兽便发出来痛苦的吼声,众人看见刚刚还雪白的巨兽,此时被外表坚硬的鳞片被灼烧成了黑色,头上两只角也出现了裂痕,紫眸中蕴意起了骇人的怒意,仰天大叫一声,周围寒风暴起,冰面彻底裂开,眼看着寒冷的湖水就要溢过少女,可她丝毫不慌,就在水要淹到少女的鞋时。

少女身后凝出无数火焰,一息之间便蔓延至巨兽脚下,就是现在,涂山周回看准时机,挥手间便祭出一个阵法,而少女则唤出毕方,一只青色的,披着翡翠般闪亮的羽毛,外形与鹤相似的大鸟,从天而降,飞致少女身边时,她身体轻盈一跃,便稳稳当当的坐落在了毕方的身上。

经过巨兽之时,毕方从嘴中吐出一连串的火球,落在她的身上,又引来巨兽的暴怒,却因为阵法,被困住了。

“哈哈哈,主人,你看她!”毕方有些得意,钟离霁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羽毛,眼眸望着远处,没说话。

眼底有些漫不经心的笑意的少年,此时正意味不明的看着阵法中的困兽,对上她暴怒的眼神,涂山周回的眼里透出丝丝的凉意,手掌轻动,阵法开始运转,空气中凝结成无数的冰球,朝中间的巨兽攻去。

“我以为解决它要很久呐,没想到这上古妖兽,也没想象中那么厉害嘛,被小师妹打伤后,阿回一个阵法便将其困住了!”紫发少年在一旁感叹,“不行,不行,待我回到昆仑,我定要将此战加入古籍之中,上古有妖兽焉,碧鳞鱼妖也,其外表坚硬,怕火也……”

不等他说完,一旁的姒意欢拉着他就往另一个方向躲去,而在他们刚刚的位置,则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妖气,然后露出一双带着无尽怒气的紫色眼眸。

“喔唷,这咋回事儿?”少年俊俏的脸上浮现起一抹疑惑,望着自家师弟。

涂山周回眉目间有丝丝不耐,看着这么快就冲破阵法的巨兽,回过头看着自家师兄道:“原本以为能拖一会儿,咱们先离开这里,谁曾想,这东西这么难缠。”

原本平淡的眸中,蕴意起来淡淡的晦暗不明,看着巨兽,朝秦鹤辞抬了抬下颚。

秦鹤辞瞬间懂了自家师弟的意思,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嘿,看着儿!”俊俏的紫发少年,微红的唇瓣,微微往上翘。

吸引着巨兽的注意力,借着诡异的身法,毫无压力的躲着她的攻击,后少年突然停下。

少年修长的手指上神力快速运转,手腕一翻,周围的湖水缓缓地飘了起来,悬浮在空中化为尖锐的利器,裹挟着雷神之力,双手缓缓推开,便全冲着巨兽攻去,她竖起鳞片试图挡住攻击,可惜水裹挟着点,一点一点的渗透入她的身体,她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泛着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苦,雷神之力在她的五脏六腑中游走,这样的痛苦,可不是一般的疼,她全身鳞片都竖了起来,口中传出痛苦的嘶吼声。

看着她这幅模样,钟离霁微微皱了皱眉头,“四师兄,不用赶尽杀绝,我还有些问题需要让它回答。”

秦鹤辞收回了它身上的雷神之力,巨兽瞬间倒在了地上,化为了人型,是个面色很温柔的中年女人,不过此时眉目间透着些许愁容,她口中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等她缓过来,她抬眸看着眼前气场强大的绝色少女,钟离霁低眸看着它,眸中是冷漠到不近人情的神色。

她缓缓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钟离霁冷淡的嗓音响起:“你今日为何拦我们?”

众人一听,皆是有些意味不明,既然不是自愿,那只能是人为了,谁能驱使得动上古妖兽碧鳞鱼妖?

她沉默了一瞬,对上少女冷漠的眸子,有些喃喃的开口:“是不周山主,他抓了我的孩子,要我在明镜湖拦住一群神族的年轻人,而这么多天,来明镜湖的年轻人只有你们,今日,是我能力不足,多有得罪,还请各位小神君若是入了不周山,见到我的孩子,能够放他一命,他是无辜的!”

从上古便存在的巨兽,作为湖底最强大的存在,此时为了自己的孩子,低下了头颅,请求放过她的孩子。

钟离霁看着眼前匍匐在地的女人,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随后缓缓开口,“抱歉,我们无意闯入此湖,打扰了您,所以您不用求我们,您的孩子我们会将他带回给您……您走吧。”

听了少女的话,她很震惊,“你们…不杀了我吗?不怕我将来找你们报仇?”

“哈哈哈,前辈,既然我们能打败您一次,那我们就能打败您无数次,所以这个问题压根不用过多考虑,至于,杀了您?没有必要,咱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何必赶尽杀绝呢?”一旁的秦鹤辞听了她的疑问,回答时,语气中含着自信与狂妄,少年意气,风华正茂。

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们再次郑重的道了歉,“对不起,是我心思狭隘了,还有,谢谢你们……我在明镜湖已经生活了上千万年了,在此之前从未与不周山的任何人结过仇怨,可他们却抓了我的孩子,威胁我来杀你们,还好你们没事,不然我找回了我的孩子也会愧疚一生的……”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但怀着真诚道:“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叫我穗秋姨。”

“好啊,穗秋姨!”一道娇媚的女声传人耳中,是姒意欢。

“诶!”

接着大家都喊了。

“这湖面有阵法,若是不走出这个阵法,便会被困死在这湖中,永远到不了不周山,不过,我知道怎么出去,走,我带着你们。” 第十六章 不周山 听了穗秋姨的话,几人连忙点头,“不过要先将二师兄他们叫回来。”

“行,我给他们传信。”姒意欢回道。

“穗秋姨,您介意告诉我们您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吗?”少年清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微微弯腰,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疏离,面容清疏俊美,

“没问题!他叫穗悠……”她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没有恶意,是为了帮她找回孩子,所以女人还说了些孩子的长相特征等。

听完,句芒点了点头。

果然,跟着穗秋很快便看到了不周山的影子。

“多谢穗秋姨,七日后,麻烦您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会将您的孩子完好无损的送回来。”清隽好看的少年朝她礼貌的道了谢,并郑重的给出了承诺。

“好好!多谢你们,他能够回到我身边就已经是万幸了,我已然不求他…他如何了。”穗秋的嗓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痛苦与怒火。

“那咱们是现在上去,还是等等二师兄他们?”秦鹤辞两眼有些放空的问道。

“四师兄,麻烦你在这里等等二师兄他们,我和大师兄他们先上山,你们随后来。”少女淡淡回应,神色自若。

“行,我在这儿等他们,刚刚已经把路线告诉他们了,应当不一会儿就到了,你们先去探探情况。”秦鹤辞爽快答应。

就在少女准备离开之时,远处一闪而过的人影,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她微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讥讽,眼底有些晦暗不明,之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向前走,直至半山腰,才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刚刚有尾巴,你大师兄你记得同四师兄他们传个信。”

蓐收也不惊讶,既然进入了不周山境内,就要面临被注意的时候,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四人很快便行至不周山侧峰,由于在半路甩掉了那个尾巴,因此也没人知道他们居停往哪里去了,站在峰顶,入目皆是是高耸入云的雪峰,万丈苍穹之下,山峦起伏,雪峰耸立云端,向四周望去,一个个雪山和冰川都好似在云海上铺成,如同一条条的雪白巨龙,高山寒雪,终年不化,终年不见阳光,除非是在夏秋时节,神灵才会赐予这个与天接壤的的地方,一丝丝的阳光。

雪在山上堆积成各种形状,千姿百态、栩栩如生,而此时的主峰,常年不化的积雪将蜿蜒缠绕的木栏染成了入骨的白色,长亭旧廊,红瓦灰墙,美得令人心惊,过了万年依旧精美如画一般,上古时期便中下的梅树,生意葱茏的镶嵌在漫无边际的雪白之中,树梢上郁郁葱葱的梅花为整个天地都好似增添了几分灵动。

而此时不周山的宫殿之中,则是一阵低气压,连神力所供应的地龙都好似没了作用,大殿中一道廋骨如材的身影伏跪在大殿之中,本就面黄肌瘦的脸颊,此时更加苍白无力,眉眼间尽是惶恐的神色,手都冻得青紫,却还是好好的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连身姿都不敢动一下,眉毛都结了冰,嘴唇在哆嗦着,好不狼狈。

“宗主,求求您绕过我这一次,我下次…我下次一定一定不会再跟丢他们的,这不管我的事啊,都怪这…他们太狡猾了!”男人伏在地面上求饶。

坐在高台上的中年男子,手中拿了一串珠子,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闭着眼睛,口中振振有词的默念着,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丝毫不为男人的话所动,男人看着他的样子,冷汗直流,打湿了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滴答…滴答…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高台上坐着的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眸中看不出神色,有些沉,盯着他时,让人心里直打鼓,很是忐忑,不过也不敢催促他,依旧战战兢兢地跪在原地,等待男人的发落,忽的,男人笑了,面色一下便恢复了平日下笑意吟吟的模样,却不知道他下一秒会说出怎样的话来,就比如现在,男人嗓音温和,“陆七啊,你跟了本尊多久了?”

“回宗主,我已经跟了您两百年了。”男人嗓音透着些许忐忑不安。

“两百年了,还是这么的不懂事,你说,本尊这次该怎么处理你呢?才能够对以下的的人起一个警醒的作用,免得你们都以为本尊是什么好脾气的,啊?”男人语气温柔中透着些许威胁意味。

听完男人的话,他连忙朝前爬了几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连篇求饶,头在地上磕得十分响亮,“宗主,求求您,看在我跟了您两百多年的份上,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求您,放过我吧,我还没有娶妻生子……”

突然停了,求饶声,伏跪在地上的男人,有些惊恐的抬头看着高位上的男人,果不其然,中年男人的脸色早已乌云密布,毫无半点笑意。

“来人,把他给本尊拖下去剁碎了,给小白当饲料……算了,直接给小白吃了吧。”男人的嗓音冷漠,透着一股阴狠毒辣。

男人不再求饶,脸色灰败的被拖了下去,离殿门口还有一点距离时,他突然暴起:“陆竟,你个丧尽天良的废物,活该妻死子亡,哈哈哈,你会不得好死的,我以神魂发誓,我陆七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越来越远,却好似在这大殿之中久久不能散去。

殿中只剩陆竟,他还死死盯着刚刚男人最后出现的地方,眼中的阴狠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手指死死将珠子捏住,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其捏断。

待他缓缓平复下来,陆竟唤了一句:“陆三。”

一个身姿挺拔,面向很一般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是丢进人海,便无法辨认出的长相,十分平平无奇。

开口嗓音很冷漠,像一尊没有丝毫人气的雕塑,恭恭敬敬的朝主位上的男人行礼:“宗主。”

“嗯,你去,继续给本尊找,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在本尊的眼皮子地下不见了,呵!”说完冷哼了一声,眼神阴狠毒辣。

陆三神不知鬼不觉的便离开了,好似殿中从未有过此人的存在。

而此时的不周山侧峰,“他们应当还会派人前来,就是不知是一二三中的哪一位了?”

句芒的向来清隽含蓄语气此时却暗含了些期待意味。

“不知道。”钟离霁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好似不论谁来,都一样,狂妄意味很鲜明。

蓐收低头不语,微微勾唇,显然是认同了自家师弟师妹的话语。

姒意欢脸上也挂着妩媚的笑容,“反正你们在,这一路,我是连一丁点儿神力都没费,坦坦荡荡的便上来了。”

日头渐浓,山下的几人终于会和。

“唉,二师兄我等你们半天了,看,日头都这么高了。”紫发少年有些疑惑的控诉。

“害,别提了,我们一路过去,越往里走雾越大,最后直接啥都看不清了,要不是带着夫诸,怕是还得再耽搁一会儿,诶,你们怎么找到出来的方法的啊?”白砚修语气有些没好气的吐槽了一下,接着便问出了这一路上一直疑问的问题,“我感觉我们也没去多久呀,就这么一会儿。”

风秋弋他们几个要比白砚修到得早些,他们大概摸索出了这出阵的方法,本想告诉大家,结果却被先告知了,所以也很好奇。

于是秦鹤辞十分激动地将他们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少年的意气风发在此刻一展无余。

众人听了也有些惊讶,为什么他们什么动静都没有听见?

“不知道,反正当时穗秋姨是直接用的原型同我们打斗的,所以当时的冰面都处于十分脆弱的状态,几乎全碎掉了。”秦鹤辞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挠了挠脑袋。

“难不成是阵法的原因?”

“阿回,秋弋,你两比较熟,快说说!”

二人对视一眼,有些相顾无言,从未见过这样的阵法,好似一走散,便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不像普通的迷雾阵法,更像是一种空间隔绝法术。

二人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几人也是一头雾水,这大荒底下,除了钟山那位,还有谁有能力设这样的空间转换阵法,并且让进来的人几乎都毫无察觉之意。

这个问题在此地的几位几乎都想到了,沉默了一阵,都相顾无言,各怀心思的上山了,不过皆是担心,不知道小师妹有没有察觉。

几人收到了大师兄传来的消息,有尾巴,侧峰等,速来。

看完,几人心中皆有了打算,几人用暗语传递消息,制定计划。

沈徽栩朝自家师兄师姐挑了挑眉,看我的,让我去逗逗来人。

人便不在了,朝小路去了,他故意暴露行踪,不过很隐晦,状作不经意的模样。

带着陆三在雪山中绕圈子,直至一处偏僻的山崖处,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沈徽栩凭借诡异的身法,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饶至陆三的身后。

陆三木讷的脸上浮现一丝茫然,然后,沈徽栩从他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小木头,小爷我在你身后呐。” 第十七章 波澜院 这一瞬间,陆三的脖颈已经僵住了,害怕下一秒,他的头首便分离了。

陆三嗓音有些干哑的同身后人问道:“你是何时发现我的?”

沈徽栩嗤笑了一声,“一开始。”

“你……”不等他说完,人便晕了过去。

“磨磨唧唧的……”沈徽栩将人打晕后,又吐槽了两句。

离开时,少年一挥手,便破空出现了一个傀儡,同刚刚昏过去的男人一模一样,“去吧。”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饶有意味的笑意,随后拖着人离开了。

而另一边,白砚修他们已经同钟离霁会和了。

此时,正在商量到时如何躲开陆竟的眼线,潜入沁雪殿调查有无魔族的踪迹。

“他既然已经知道咱们来了,那么我们还需躲着他们吗?”白砚修有些不解,于是便问了出来,以他认为,既然来了直接杀上那狗东西的老巢,掀他个底朝天,还怕得不出证据,“况且,咱们有证据证明他居心叵测,不怀好意,蓄意谋杀其他仙境继承人。”

蓐收知道自己家师弟的意思,不过还是道:“不行的,虽然他是在明镜湖时威胁穗秋姨同他合作,拦截住我们,可咱们没有有实质性证据指向他,皆是闹大,他也能说是穗秋姨故意陷害于他,可能还会被他倒打一耙,正面对上,对我们来说没有多大利处,反而还会将我们暴露在危险之中。”

听完蓐收的话,白砚修也陷入了沉思,大师兄的话也不无道理,于是便点了点头。

而此时,被派去解决陆三的沈徽栩也回来了,“我回来了,害,我还以为那个老东西派了个什么样的高手来对付查探咱们,结果就是个普通神士,一招就放倒了……”

他还想说什么,被白砚修打断了,“咋,你还想他给咱们送个高级些的人头来?他是爱装,又不是真蠢。”

听完自家二师兄的话,沈徽栩无奈瘪了瘪嘴。

二人的闹剧过去,风秋弋睁着大大的眼睛,明眉皓齿的小姑娘,发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今晚咱们怎么住?”

不周山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不确定因素太多,时常有野兽出没,可能还会遇上大暴雪,不可能住在外边。

众人也都知道这些,于是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钟离霁看着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却乌云密布起来,一副要下暴风雪的节奏,眉头微皱,神色有些不虞。

忽然,她想起出来时,挽秋给了她一个储物神器,她还没打开开过,但隐隐约约记得挽秋说了将神器波澜院给她装上了的。

她用神识扫视,果真在,少女面色稍霁。

淡淡朝众人道了句:“有住的。”

将波澜院取了出来,放在手上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院子,不同的是小小的院子中神力充沛,外部还有天帝亲自下的防御剑阵,其实波澜院作为上古便有了的神器,原本就有从不上古便传下来的结界,不过因为那个结界只能防御,不可攻击,所以天帝便将其改了改,即可防御又可攻击。

看着自家小师妹手上拿的东西,白砚修两眼放光,不过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师妹,你平时不是爱带这些东西出门吗?这次怎么带上了?”

众人听了,皆有些好奇的看着眼前神色淡淡的少女,她稍稍勾了勾唇,“嗯,挽秋拿给我的。”

听了解释,大家皆是一脸的:怪不得~

“嘿嘿,那咱们回去不得好好谢谢挽秋,人美就算了,还这么有心,唉!”风秋弋看着自家师妹手上的波澜殿,感叹道。

众人皆是认可的点着头。

“那现在,找一处平地,将波澜院安置好。”

“我知道哪里有……”沈徽栩有些咋咋呼呼的开口。

将众人带到了他先前打晕陆三的悬崖边上,那里有一大块平地,刚好可以放波澜院。

将小小的波澜院放在平地上,施以神力,便成了一座可容纳上百人的院子,从外观看,可谓是平平无奇,可当大门从里打开时,就会发现,庭院中的布置都是极好的,连用料设计都十分讲究,神石堆砌而成的假山,被围绕建成池塘,其还可见金鱼摇摆的尾巴,绕院而成的游廊,游廊的柱子是用的扶桑木,每隔几步都有两颗夜明珠,与钟离霁在昆仑的院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即可遮风挡雨,又能夜晚照明,观赏性极佳,帘前有木偶人婢女看守,一个木偶人婢女相当于十个神士,游廊下也站着婢女,皆是低头不语。

“庭院深深,翠竹修篁,古树参天,曲径通幽。小师妹这可真是个好地方,不对应当是好院子。”白砚修忍不住连连点头赞赏,“啧,不愧是上古之时出了名的宜居神器。”

“行了行了,要这样才能形容出这座院子的美,深宅大院,青砖黛瓦,玉阶丹墀,绿树掩映,花香袭人,尽显贵族之气象,繁复中不失雅致。”娇媚的女人傲娇的抬了抬下巴。

白砚修也没反驳她,而是唇角勾了抹宠溺的笑意,“是是是,你最会说话了!”

女人听了他的回答,娇媚的脸上瞬间笑庵如花,显得整个人更加的风情万种,同俊美的男人站在一起十分养眼。

沈徽栩听了自家二师兄的话,则搓了搓胳膊,“哎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最会说话了~!”

好,这一下直接得罪了两个人,他同白砚修在院子中闹作一团,而一旁的姒意欢则在旁边帮白砚修拖住自家师弟。

众人看着几人闹着笑着,皆是相视一笑。

“哈哈哈,徽栩这下得罪了三师姐,有他的好果子吃了!”明眉皓齿的小姑娘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同她旁边的秦鹤辞讲着。

秦鹤辞则好好的在自家七师妹旁边听着少女说话,眼神盯着少女的侧脸,耳朵红红的,少女没听见他的回答,便想转过头来看看,少年意识到,立马将头转到了另一边,假装自己在认真看他们打闹。

风秋弋见状以为他真的没听见,便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秦鹤辞这才像有些呆愣似的回过神来,朝少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而他自以为这一切都是在暗中发生的,其实早已落入一旁似笑非笑的少年和神情淡然的少女眼中。

“我怎么不知道四师兄在感情里这么怂,啧,直接告诉秋弋不就行了。”长相精致的少年有些不解,语气也漫不经心的。

“或许是…情不知所起,一往……因为珍重,所以才会小心翼翼,你我都从未经历过罢了。”少女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却是不同寻常的说了一段话。

涂山周回听完有些愣住,不过很快便恢复漫不经心的模样,说出口的话还透着些狂妄狠厉与不以为意:“我喜欢的,不论她爱不爱我都只能是我的,不愿意,抢过来便好了,那又如何?”

听完,钟离霁有些淡淡的勾了勾唇,眼眸微抬,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意味不明,“或许?”

他也没察觉什么不对,在他眼里自家小师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很淡很淡,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好了,别玩儿了,进屋了,要下大雪了!”蓐收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暗了,便唤他们进屋了。

几人一看天色,便赶忙回屋了,一回去啊,鹅毛大雪便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不一会儿屋檐上便落了一层雪,从窗前往外看,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是下午而已,天色却好似已经傍晚了。

屋内陈设也十分讲究,暖香拂面,窗前原本挂了一雕花笼,笼内畜一绿鹦鹉,见人进来屋中,便开始了言语,而窗边的黄花梨木雕花桌上设有笔墨纸砚一类物品,皆极讲究,玉石笔架,砚台……

“小师妹,这些是上一任主人所留下来的吗?”沈徽栩看了屋中陈设发出疑问。

钟离霁微微颔了颔首,“嗯。”

“那他应该挺爱生活的哈?看看这些,慢慢的生活气息嘛!”

后设书架,架上横一玉箫,供人赏玩也,壁上贴金花笺四副,题诗于其上。

“这位前辈的墨宝也十分值得收藏。”陆祁政走近书架旁边,对壁上所提的字十分有兴趣,连连夸赞。

转过书房,后来至花厅,过了一道楠木冰梅八角月亮门,进内,别有洞天,四面游廊,中间朝东竟有一座暖室,室中可谓四季如春,四面通是明窗,死角蕉叶形四座门,是楠木退光漆绿的,十分好看。

“这才是好地方啊,在这儿睡觉,都是一种享受,啧啧,真不错。”

窗外竟有一片百竿凤尾竹,由于灵力充足的原因,长势极好,雪打在竹叶上,衬得叶子及绿。

“这竹子都有万年的年头了吧。”接着秦鹤辞有些讶然的道了句。

花厅有楼梯可至二楼,金丝楠木所造,二楼窗前可视得整座院景,屋中南边半桌上有一上古瓷器,盛满水。斜放数枝素心兰,水栀等花。上首则排着一张玉石的长案,案上摆着一张梅花断纹的古琴。 第十八章 断情 看着古琴,钟离霁的思绪倒回到了几天前,在钟山之时,这也不免想起那个男人,他那也常常放置这样一台古琴,连花纹都是相似的。

钟山。

“这琴,是你的?”少女虽语气一如既往的淡,但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好奇却没逃过男人的眼睛,烛九阴听懂了少女的言下之意。

“嗯,很久没用过了。”眸中神色看不出情绪。

稍霁,他转眸看向身旁的钟离霁,眉眼如画,唇角微勾,“要试试吗?”

话落,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琴,指腹微微摩擦,一系列的动作透出些许不为人知的情绪来。

钟离霁摇了摇头,“不了。”

这琴一看便是得他爱惜之物,自己不便使用,况且,“我琴技不好。”

“没关系,你不愿谈,便罢了,无妨。”

男人显然没有相信她的说辞,以为她是谦虚,不愿的意思。

钟离霁抬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做过多解释,便转身离开了。

当时有不愿的情绪在,不过更多的是,确实琴技不甚了了。

不过现在……

思绪回到现在,可以试试。

想到这里,少女便抬腿,迈着漫不经心的步伐,走至古琴旁边,用手轻轻拨了拨琴弦,琴声悦耳,并未因上万年的时间而感到褪色,依然美妙绝伦,它的美,并未因为无人欣赏而就此落下帷幕,反而是静静的等待着下一个拨动它的人都到来,最主要的是,它的上一任主人,将它保存得很好,应当是一爱琴之人。

钟离霁顺势便坐了下来,轻撩裙摆,姿态清雅,众人看着她此时的动作,皆是一惊,白砚修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姒意欢,“小师妹这是要抚琴的意思?!”

压低了声音都挡不住话语间的激动,“别动我!肯定是啊!”姒意欢朝他吼了一句,顺便拐了回去,嗓音也透着一股兴奋。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啧啧啧,太稀奇了哈!”沈徽栩听着二人的对话,也跟着附和了一句,练练感叹。

涂山周回也饶有兴趣的看着少女,面上带着宠溺的笑,背靠在墙上,长腿微区。

不等众人准备好,少女则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以顽强的生命力穿过层峦叠峰,暗礁险滩,汇入波涛翻涌的江海,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似鱼跃水面偶然溅起的浪花。

最后以“铮”的一声琴鸣结尾,沉寂万年的古琴再奏清商,苍韵松古,温劲而雄,浑厚的余音似月华般倾泻进心底,拨动听者的心弦。

一曲完,少女将手轻轻放在琴弦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众人还未回过头来。

最后是风秋弋先回过神来,先鼓起了掌声,随后众人都鼓起了掌。

“小师妹,你常常说你自家不通音律,这次,算是让我感受了一把,天才的“不懂”是何等谦虚了!啧啧啧!”这一曲终究是将沈徽栩给震惊住了,赞不绝口。

“是啊是啊!简直了,好吧,同琴弦师比都绰绰有余,好吧?!”白砚修眼中自家小师妹就是最棒的。

“谈的不错,不过小师妹,你演奏时心不静哦。”这里边最精通音律的还得是涂山氏的继承人,说完,涂山周回朝少女眨了眨眼睛,唇角勾了抹了然的笑意。

众人听完皆是一头雾水,看看涂山周回,又看看钟离霁,但从这二人的脸上确实什么也看不出来,一个神色淡淡,一个一如往常的笑里藏刀。

只有句芒与蓐收静静的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一惊的神色,什么都不好说,也不可说,看着少女的眼神有些担忧,别人不知道,此二人还会不知吗?

这琴有两把,这把名为断情,当初这断情刚出世之时,鲜少有人知道其实不止一把,还有一把名为绝爱,此琴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琴动,另一琴也会有感知,虽不知后来它们的下落,不过看今日少女的表现不难得知,她见过另一把琴了。

可是在哪里呢?小师妹这五万年以来只出过一次昆仑,就是前几天,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眼神一凛,钟山!那这波澜院的上一位主人会不会是……

所以,小师妹动了这琴,钟山之主也会发觉。

二人默默退了出去,此时雪已经停了,院中的景色被大片大片的雪茫茫所覆盖,很漂亮,屋檐绿瓦青砖,皆被雪色覆盖,假山上也是一片片的雪色堆积着。

这么美术雪景,二人却无暇观赏,“小师妹与那人……”少年清隽冷淡的嗓音响起,仔细听,冷淡下透着些许的担忧,面上眉目疏淡,清雅矜贵。

“不知道,但小师妹不是会轻易受到这些事影响的人,咱们九个人中,小师妹向来是最理智的那个,她不会的,或许今日真的是巧合,她不也什么异样都没有吗?”蓐收也没了平日的稳重自持,语气透着丝丝的不确定,男人长身玉立,眉目间却透着丝丝的愁容。

“可那人不是普通人,时间之巫祖,控日月乾坤,纵横大荒……”句芒言语明了的点出了,他们所担心的点,一时气氛有些凝固。

“那又如何,又不是护不住她。”就在二人相顾无言之时,身后传来了一道狂妄不羁的嗓音,带着丝丝漫不经心。

二人转过头看着来人,来人姿态优雅,五官精致,面白如雪,纤长浓密的睫毛下一双透着狂妄与漫不经心的凤眼,看过来时,二人皆是心神一跳,是啊,那又如何?

此时,有木偶人来叫他们回去用晚膳了,说是小师妹叫来的。

几人跟着婢女抵达饭厅,还没进去,便传来了沈徽栩咋咋呼呼的嗓音。

走进去,同院子其他地方一样,陈设颇具韵味,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张紫檀如意纹马蹄桌,外罩着青锻销金桌帏。

沈徽栩先看见几人进来,于是开口问道:“大师兄,你们几个咋回事儿啊,一下子就跑不见人影了,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几个去查探消息了?”

“是啊,是啊,不厚道啊,去打探消息居然不带我们!”一旁的秦鹤辞听了,瞬间也来意见了。

听了两个师弟的话,蓐收忍不住低头弯了弯唇,“不是,若是打探消息,哪有这么快就回来了?况且不会不带你俩的,我们只是看雪停了,便出去看看雪景。”

“行吧行吧,勉强相信你们吧,不过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沈徽栩答得有些犹犹豫豫,眉眼精致的脸上透着些许威胁。

白砚修看着自家师弟的样子,没好气的大笑了出来,二人很快便打作一团,一时间饭厅中笑语晏晏,十分和谐。

过了一会儿,婢女开始上菜了,先是十菜五果开桌,又上了些定胜茶食、糖缠簇盘之类的看菜,紧接着才是正儿八经的吃菜,宝坻银鱼、淮阳干丝、湖州莼菜、太仓青笋、临江黄雀……八方风物,四时荟萃。

都是些大荒各地的美食。

众人用完晚膳过后,开始整理晚膳前陆祁政与沈徽栩派去的傀儡传回来的消息。

““陆三”说目前并无异常,陆竟也并未发现此陆三并非彼陆三。”沈徽栩那边目前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接下来,众人将目光放在了面色温和的男人身上,“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是,之前跟踪我们,被甩掉的那个神士回去禀告过后,陆竟发了好大的火,已经将人丢去当饵料泄愤了,所以才会派陆三过来,陆三在不周山主私卫中实力拍在第三,或许他以为派一个陆三来,便可高枕无忧了。”

话落,便得到了一句嗤笑,“呵,这老东西怕是在不周山主动位置上待久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了,区区一个私卫,也敢放出来丢人现眼。”一句话说完满是嘲讽,少年脸上的不屑之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众人听了,也都没有反驳,毕竟是实话实说嘛。

陆祁政接着道:“还有就是,我猜测他应当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便将人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杀害,死之前还要好好折磨一翻,所以,我便让阿回去地牢之中拷问了陆三一翻,本以为这是个硬骨头,结果连第二轮都没扛过去,就招了。”

话落,他转头看向一旁面上漫不经心的少年,“阿回。”

面容精致,举止优雅矜贵的少年,这才缓缓坐直了身体,不过语气还是慢慢悠悠的,“那人基本都招了,不止陆竟为何恼羞成怒杀人的原因,还有禁地…”中途少年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凉薄,“原本他无意杀那人,可因为那人求饶之时,提到了他的妻儿,于是就这样断送了性命。”

话落,他看向陆祁政,发现一向温和的男人,此时面色却有些苍白无力,眸中也有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在流淌。

他收回视线,“至于禁地,那就必须得进入到不周山宫殿之中,因为他也不知道具体方位,不过听他描述应当是在宫殿中。”

第十九章 白矖 “五师兄,你有没有对于宫殿中哪些禁地或者陆竟私下不允许任何人去的地方?”听完涂山周回的话,风秋弋便想着问一问陆祁政对于不周山宫殿的印象,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线索。

陆祁政有些苦涩的弯了弯唇角,“很抱歉,大家,我……每次回来,陆竟都不许我四处走动,只准我在自己的院子中活动,不瞒你们,我其实…从未真正踏入过这个宫殿,他一直都提防着我,从未有一刻相信过我。”

待他讲到一半时,厅中便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因为大家知道这是他好不容易愿意将自己剖开来,同他们讲诉自己真正的不幸,不再是什么都憋在心里,怕他们担心什么都不说,直至他说完这段话。

好一会儿,厅中的气氛都有些凝固,弥漫着低气压,陆祁政知道大家这是需要时间消化,他带给他们这么多年的“谎言”,所以由着他们思考,一点也不曾催促他们,而是无声的望着。

直至一道带着怒气和安慰的声音响起,“你不愿说,我们便一直以为你过得很好,每次你回来我们还开心的送你,再等着你回昆仑,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们,他们是这样对你的,连宫殿都不让你进,那这不周山还有谁将你正真的当作继承人?他还有没有将我昆仑放在眼里?”接着,男人的桃花眼眯了眯,继续道:“不过,待我们这次找到毁了他的证据,届时,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我将宫殿从新修葺,送给你做礼物,不就是个宫殿嘛,有什么了不起,若是你看不上这个了,你选座山峰,给你重新建,指定比这个好。”

说完,白砚修站起来,走到陆祁政身边,“记住,你二师兄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永远有效,因为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对啊,永远。”钟离霁听完,淡淡接了句,将手中茶杯举起,隔空同他碰了个杯,“以茶代酒,五师兄,敬你。”

一杯茶,一句话,一承诺,少女的护短在此时提现的淋漓尽致。

接着众人皆举杯。

翌日,早晨,天光微熹,空中还在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窗户旁的竹子上,竹叶被雪打歪,一颤一颤的,十分灵动可爱。

此时,一道身着墨色云锦华服的身影走了过来,走进才发现墨衣上边胸口处,绣了一朵山茶花,用的白色同款丝线勾勒,十分精美,裙摆随着少女的走动,荡出凌厉的弧度,十分漂亮。

少女将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在翠绿的竹叶上,将雪轻轻拂去,指腹上留了些残雪,带着微微的凉意。

轻捻,收回皙白的手指,负在身后,转身离开,朝回廊走去。

廊中无人,之余几个洒扫的仕女,少女迈着慢慢悠悠的步伐,停在廊中,站定,抬头望向远方,眸子很亮,也很冷,像是刚融化的冰雪,带着浸入骨缝的凉意,忽的,少女突然唇角微勾,薄唇轻言,“你怎么来了?”

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好似在与自己对话一般,可听在耳中,却实实在在的是问句,可这是在对谁说?

廊下草丛中传来一点动静,簌簌声响起,钟离霁垂眸看着草丛中的某个地方,忽然,一对白色的小巧的角露了出来,接着是一双布林布林、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中倒映着少女纤细优雅的身段。

是一条小龙,钟离霁轻轻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摸了摸,她很乖,怕少女弯着腰会不舒服,便将身体立起来许多,方便少女抚摸她,她舒服了将眼睛眯了起来,晃了晃身体,“阿笙姐姐,你来不周山怎么不告诉我啊!?我还是看见挽春姐姐,才知道你也来了呢!”

少女嗓音有些放松,虽还是带了些清冷,不过却柔软了许多,“有些事情,需要我来处理,不是来玩的,便没告诉你。”

小龙的头颅有些不满的晃了晃,语气有些幽怨,“阿笙姐姐,在你眼里,我就只会玩吗?我也很厉害的,好吧!你们这次来是不是和那个不周山的老头有关啊?”

钟离霁听了她的话,挑了挑眉,“你认识?”

小龙瘪了瘪嘴,“那可不,臭名远扬的,谁不知道他啊。”

钟离霁嗓音有些淡淡的讶然的问道:“怎么说?”

“就是吧,我们住在不周山的神兽,虽然是以我为主,不过之前有一次,在我回诸夭之野之时,他竟然联合一个黑衣人,残害不周山的神兽,将他们神魂抽出,身体作为饵料喂给那个不龙不蛇的杂种,待我回来,一个都没看见,要么是躲起来,要么是离开这里,去了别的山,要么就是……所以,我当时便去那不周山的大殿上闹了一番,将他那些东西砸得稀巴烂,还有那个黑衣人,在打斗间,我发现他不是神族,用的功法十分阴毒,招招皆是杀招,神族似乎并未有听说过有哪个用这么损人的招数,不过最后没有抓住他,让他给逃了,不过我将那不龙不蛇的家伙给揍了一顿,但那老东西在我与那个黑衣人打斗之时,跑到殿后一道禁地中躲了起来,我打不开那道禁止,所以便离开了,想以后再找机会,结果他怂的要死,只要出来,必定是神士不离身,一直找不到机会,你们这次若是要去处理他,带上我一个!”

小龙一说起这件事,便怒火中烧,一时间话语间还带着个人情绪,哗啦哗啦的一阵苦水。

听完,钟离霁的眼眸中闪过一阵的寒意,这老东西还真是……胆大妄为,是当我神域无人了吗?

少女的思绪,一时间有些收不回来,她想到了,当初她第一次见小龙的时候,那时她才一万岁,而小龙则还是个龙宝宝,刚刚从诸夭之野出来,那时屁股后边便一直跟着一群可爱的神兽,同她一般年龄的小朋友,每天都叽叽喳喳的在她的耳边讲话,讲每日的见闻,还有吵架了找她评理,就这样她们一同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直到她三万岁,有一天,小龙带着她的朋友们,来同她告别,说是她们长大了,要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让她以后有机会了去看她们,那个时候,很小很小,不知道外边有很多居心叵测的人,随时都会对她们下手,所以也不曾想过那是最后一面。

小龙看着眼前的少女,眉眼清冷,眸中带着冻人三尺的寒意,十分渗人。

她打了个寒颤,伸出一只爪子,戳了戳少女的手臂,“阿笙姐姐,你是不是想到了,咱们儿时的那些玩伴,你放心哦,他们没事,有事的是我后来在不周山认识的新的神兽,他们其实同我关系不太好,而且我们刚来时,常常欺负我们,不过过了这么久,我已经将自己当作他们都头头了,所以,才会杀上不周山的大殿!不过,那个老头确实讨厌,常常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一点不干些正派的事情。”

钟离霁听完,脸色稍微好些,不过身上寒意还是蹭蹭往外冒,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不周山主峰的方向。

过了半晌,少女才缓缓开口,“好,会带上你的。”

小龙连忙点了点头。

“不过,你确定要一直维持这幅模样?”钟离霁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也不是说不好看,只是到时她这样突然冒出来,可能会吓到别人。

小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哎呀,我忘了,当时得知你在这里,用原型会快些嘛。”

话落,她便从草丛中咻的跳了出来,落在地上时,便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脸圆圆的,额头饱满,一双大大的杏眼十分灵动,鼻头圆润,嘴巴小小的,还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说不上多么美貌,却十分清新可爱,娇俏灵动。

少女挽住钟离霁的手臂,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惊呼的男声,“我滴个乖乖,小师妹,你从哪里拐来个这么……这么小点的小丫头?”

是白砚修,小龙听见他的形容过后,转过头,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些些锋利的看着来人,若是眼神有实质那么男人此时不知道被刀了多少次。

白砚修看着小龙的脸,“嘶,你……你是……”

不等他说完,身后的姒意欢便走了上来,也没等看清,便给了他背上一下,“叫你来喊小师妹用早膳,你在这是什么是啊你!”

白砚修瞬间龇牙咧嘴的,“不是,你先别忙着打我啊,等我说完了再打嘛。”

姒意欢这才看清,对面不止自家小师妹一人,还有一个小姑娘,挽着自家小师妹的手臂,目光有些不善是看着自己旁边的男人。

“阿笙,这是?”姒意欢看着他也有些眼熟,不过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哈哈哈,意欢姐,你不认识我了吗?”小龙看着眼前犯傻的娇媚女人,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嘲笑。

听了她的声音,姒意欢有些意外的开口:“你是小白?”

“嗯嗯,意欢姐,好久不见啊!”少女快速点头,语气轻快。

旁边的白砚修也语气也十分惊悚:“你是小白,白矖的白啊?!”

第二十章 目的 白矖瞅了白砚修一眼,接着,姒意欢便给了白砚修手臂一下,“你什么语气啊?!一天天的,叫个人也叫不清楚!”朝他没好气的道。

然后,转眸亮晶晶的望向白矖,“小白,来得正好,一同用早膳,今天的早膳可香了。”

一瞬间,大大的杏眼中盛满了兴奋的光芒,“好啊好啊,那咱们快走吧!”

几人到达饭厅时,还没开始上菜,在等他们,蓐收看着几人走进来,便命人开始布菜。

忽的,钟离霁身后探出个头来,“嗨,蓐收师兄,好久不见啦!”

“小白,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快坐下来用早膳,再添张椅子,小白,你来这里坐。”蓐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哇,蓐收师兄,你是第一个一眼便认出我的诶!”白矖大大的杏眼忽闪忽闪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欣慰之意,有些故作老成大模样,将大家都逗乐了。

蓐收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一边站起身来,让出位置。

后仕女来添了一把椅子,刚刚好十把,大家都落了座,开始上菜。

先上的是先进二十四气馄饨,五般馄饨,生进鸭花饼汤,葫芦头泡馍,燥子面,接着是荞麦烧饼,麋饼,胡麻饼,肉饼,五福饼,炒米饼,再接着是糖蟹,虾羹,包鱼鲊,还接着有甜点,糖酪樱桃,蜜淋,透花糍,水晶龙凤糕,粉饵,水果则上的是千年枣,樱桃,荔枝,哈密瓜,金桃,最后几个女眷一人上了一份酥山,男子们则喝的蒙顶石花茶。

种类繁多,可供人随意选择,其中包鱼鲊和酥山,糖酪樱桃,五般馄饨,炒米饼,二十四气馄饨十分有说头,酥山是由酥油、奶、冰,混合后制作的带有欣赏、装饰性的降温甜点;而糖酪樱桃则是在樱桃上浇上乳制糖稀,可以很好的去掉樱桃的生涩味,能够使其更加甜蜜可口;五般馄饨则是由五种馅料的馄饨,而二十四气馄饨则是指二十四种花形和馅料的馄饨;炒米饼是将米、麦等谷物炒熟之后研磨成粉而成的干粮所做的饼。

白矖十分激动,“我可从昆仑出来便没吃过这么多的美食了,天天就除了雪,就只有雪,要不是我已经辟谷了,你们可能就见不到我了!被饿死!!!”

“不是,有这么夸张?”

“那你多吃些!我看你都瘦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激动,一道关心。

“好的,意欢姐姐,还是你对我好!不像某些人……唉,算了,还是不说了吧…”

白矖故作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白砚修一看便知道这人又要开始演了,连忙道:“吃吃吃,多吃些,都给你吃。”话语间,手上动作也不停,连忙用公筷把菜往她碗里夹。

这才安静了,大家开始用膳,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筷子与瓷碗碰撞的声音。

“真是太好吃了,这个酥山甜而不腻,十分符合我的口味,请问是哪位高手做的?!我想我需要同她(他)学习一下。”

白矖睁着大大的杏眼,眼中满是求知欲,看着钟离霁。

钟离霁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筷子顿了顿,几秒后,便放下了筷子,将自己面前的那份还未动过的酥山推到了白矖面前,“你用这份吧……待会儿我让人去问问他们,让他们把方子给你。”

“好啊好啊,谢谢阿笙姐姐!”

待众人用完膳,钟离霁让白矖将她的所见所闻都与大家讲了一遍,听完众人也都有些沉默,心中也有了大定计划。

“那到时,小白,可能需要你同我们一起去一趟了。”蓐收嗓音温和的同白矖讲。

“没事啊,蓐收师兄我本来就要和你们一同去,我还担心你们不让我去添乱呢!”白矖有些不在意的回道。

“那好,我们就按昨日商量的来,小白,你到时跟着小师妹。”

“行,没问题。”

蓐收带着陆祁政、涂山周回先到不周山宫殿外,破阵。

姒意欢同白砚修同沈徽栩则绕到后山,将后山盯梢的暗卫解决了。

而秦鹤辞同风秋弋则是通过法器,行至殿内,在各处下下禁止,阻止他们届时寻找援军。

此时的院内,只剩钟离霁、句芒和白矖,浑身清冷气息的少女,此时正在慢慢悠悠的煮茶,动作优雅贵气,眼神专注,倒了三杯在茶杯中,将其中两杯,各放一杯在其余二人面前。

句芒也是见怪不怪,也不着急,道了一句,“谢谢小师妹。”便端起来喝了一口,茶中热气模糊了少年清隽矜贵的眉眼,却挡不住少年尊贵优雅的气息。

白矖左看看右看看,这二人一个比一个淡定,于是她也故作淡定的喝起了茶。

待一盏滚茶已然温后,钟离霁浅浅抬了一下眸子,恰好句芒也抬起了眼,二人对视一眼,“笙笙,大师兄他们应该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清隽的嗓音响起。

钟离霁点了点头,叫了白矖一声,她还在发愣,钟离霁和句芒已经往外走了,她边走边问,“不是,你们咋知道的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啊……”

三人很快就到了,到时,蓐收几人已经将结界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此时站在结界前同陆竟对峙着。

“你们…你们简直无法无天,欺人太甚。”还有一段距离时,便听见了陆竟带着满满怒气的嗓音,“还有你,陆祁政,你个吃里爬外的白眼狼,你可还知道自己姓陆,今日竟然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己人,你难道想被逐出家门吗?!”

“呵,你这是恼羞成怒吗,为老不尊的老东西,竟然还好意思指责别人,不是谁给你的脸啊!”一道嘲讽十足的女声传了过来,陆竟正准备发怒,抬头一看……这不是那个祖宗嘛!她怎么也来了,这可难缠了,陆竟的老脸憋得通红,想骂,却又不敢骂,到嘴的话只能憋回去,滋味当然不好受,而且他担心的不止这些……更多的是那个人。

毕竟,犯了其他错,都可以重来,可若是让这些人发现他同那人勾结,还做了那么多对神族不利的事情,到时可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所以,陆竟看见白矖时,老脸上勾起了一抹僵硬的笑意,掩盖住了眼底的一闪而过的阴沉。

“您怎么来了,这……不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您这个时候来是有何贵干呢?”男人的嗓音有些讨好。

白矖不理,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陆竟心底一沉,只是面上什么都不显。

直到钟离霁走了过来,他面上才有了些慌乱,也不顾自己的性命危险了,连忙从结界中跨出来,朝钟离霁行礼,“鄙人拜见殿下,殿下怎么来了?鄙人有失远迎,希望殿下莫要怪罪!”

钟离霁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让他起来,就让他这么弯着,男人面上冷汗直流,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体太虚。

她在看这样一个对内刁钻刺薄、反面无情,对外心狠手辣、残虐不仁的家伙是怎样在他们的眼底下做出这么多的“好事”的。

而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众人都看着二人,尤其是钟离霁。

“诶,小师妹这次是真的动力了吧?”

“肯定啊,你何时见过小师妹用权势压人,她开可是这大荒最尊贵的帝姬,未来的天帝,有何人的权势能越过小师妹去?”

“身份尊贵,性格却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以礼待人。”

白砚修三人也到了,三人看钟离霁同那老东西为难,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皆认为是陆竟的问题。

“起来吧。”钟离霁的嗓音透着冷漠,听不出她的喜怒,他也不敢问,也不敢看,只当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看着钟离霁往里走,穿过了结界,他也不敢说什么,低眉顺眼的。

“小白,过来。”走到一般,注意到白矖没跟上来,于是便唤了她一声。

“诶!来了!”

“不和你说了,我要去见我偶像了!”白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朝钟离霁的方向走去,将站在她后边的男人给挤开了,并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沈徽栩看着跑掉了的人,也连忙叫着众人跟了上去。

就这样,好似避免了一场大战,不过涂山周回眼底有些晦暗不明的看着正殿方向,“别高兴得太早。”

“六师兄,这还有什么不对劲吗?”沈徽栩是觉得有些快,不过更多的是对自家小师妹的盲目崇拜,压根没有多想。

“太快了,就是最大的问题。”身后跟上来的秦鹤辞嗓音悠悠的答了句。

“注意警惕吧,现在或许才是陆竟真正的目的。”蓐收嗓音透着些许凝重。

“不是,你们都意思就是说,刚刚陆竟那副样子都是装的了?不是,这装的也太好了,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沈徽栩嗓音激动。

“大部分是。”清冷的男声传来。

“嗯,毕竟能在小师妹的威压下撑过几息的都已经很不错了,他毕竟到底都是站着的嘛。”清凌凌的少女声响起。

第二十一章 诸怀 很快,几人便到了大殿中,陆竟不敢坐主位,于是一行人站在殿中大眼瞪小眼,“殿下,您这是……”

陆竟的嗓音有些小心翼翼,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看着钟离霁,少女没理,只是淡淡道了句:“大师兄。”

然后转身在下首坐下了,白砚修一看,差点笑出声来,朝旁边的姒意欢讲到,“陆竟估计要气死了,刚刚拦着不让进,结果现在却要将位置让开,不愧是小师妹……”

姒意欢点了点头,十分认同,难得的没有反驳他。

蓐收也没说什么,有些无奈的低头笑了笑,接着,便径直的走上了主位,不吭不卑,淡然自若。

“殿下,您这不合规矩吧……“陆竟还想要再挣扎一下,面上带着僵硬的笑意。

“需要合谁的规矩?”钟离霁有些漫不经心的扫了男人一眼,脱口而出的话,带着上位者满满的压迫感。

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静的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大家都不再讲话,而是转过头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一言不发的男人,陆竟从这句话过后便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过了几秒钟。

“是鄙人唐突了,在这儿殿下的规矩才是规矩,还请殿下恕罪。”

“你有何罪需要恕的?”钟离霁淡淡泯了口茶,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叩在杯壁上,目光凌冽,像是带有实质一样,看得人心底发毛,好似所有的心思都一览无余。

“殿下您这话说得,鄙人听不懂,还望殿下明示。”陆竟听完,面色也没变,还是那副战战兢兢地模样,有些惶恐的同钟离霁询问。

少女依旧面无表情,眸中神色泛着不耐与冷意,手指继续轻叩茶杯,不过比起刚才,频率加快了些。

“你问我?陆宗主,您不妨好好想想再回答,毕竟我的耐心不多。”说完,她的眼眸轻垂,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这双毫无温度的漂亮眸子,却挡不住她身上散发出的凌冽与犀利。

男人继续装傻充愣,“殿下,您这是为难鄙人了,我压根什么都不知道,您想让我承认什么?况且,您一直问,莫不是想要逼我告到长老们的面前,届时好好青大荒众人来评评理,瞧瞧这神界的太和帝姬,是如何以权压人的!而我陆某宁死不屈!”说到后边还开始了好一番自我感动式的表演,还想用长老会来威胁她。

可钟离霁是谁?大荒唯一的帝姬,兼羲和国的继承人,太阳神的后裔,千万年才出一个的天才。

所以,听完,少女有些冷漠的勾了勾唇角,像是有些嘲讽,但更多的是凌冽与狠厉,眸中的凉薄快要溢出来。

“呵,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挽春。”话落,一个身着黑色劲装,头束发冠的女子便凭空出现在了大殿中。

女子面上带了一个玄冰制作而成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一双冷漠的眼睛和微泯的红唇,以及小巧精致的下巴,女子恭敬行礼,右膝在前,左手包着右拳。

“殿下。”

“挽春,你来同陆宗主聊聊他究竟犯了什么错。”

“是,殿下。”

男人在看见挽春之时,心中便一咯噔,额头冷汗直流,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不周山主,自然认得这是大荒四大世家之一派给钟离霁的培养的暗卫,皆可以一敌百,若是这次是她来,那么他这次可能很难再脱身了,陆竟低着的眸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你一点情面都不留,那么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陆竟缓缓抬起了头,嘴角勾着一抹癫狂且奇怪的笑意,冲着钟离霁:“殿下啊,既然你一点情面都不留,也别怪我陆某接下来……”

“来人呐!我今日要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见识见识我不周山暗卫的厉害。”陆竟等着自己的暗卫来控制局面,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暗卫却迟迟不来,刚刚还底气十足的男人,已经肉眼可见的慌了,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

沈徽栩同白砚修几人好似整暇的看着他,“啧啧啧,你的暗卫呐,怎么还不来?不是要给我们点颜色看看吗?”

“你们…你们框我!”陆竟终于看出来他们是在逼他露出证据,谋杀帝姬,那可是死一万次都不够的,更不要说还加上各大仙境继承人,他接下来只能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此时面如菜色般灰败,看着稳稳坐在那里的少女,眼中尽是恐惧,她怎么知道我有后手,提前将我埋伏在后山的暗卫全都解决了,他瞳孔因为震惊所以突出得十分厉害,同时也脱口而出问出了疑惑。

“不然你以为我们昨日是来游玩的吗?况且你的那些暗卫在我手底下连三招都过不去,此时就算来了也没有任何作用。”

听到这里,男人目光如炬的看着白砚修,好似要将人身上灼烧出几个洞来。

然后,像下定决心般,横竖都是死,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迅速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骨笛,接着丢出了一个迷雾法器。

迷雾瞬间扩散至殿中,“闭气,小白秋弋你们先到外边去,拦住他。”

蓐收也不慌,有条不紊的吩咐着,“我去吧。”

话落,刚才还在下首的少女,便已不见了身影,“小白秋弋你们跟上阿笙!”

“好!”

二人便冲了出去,“其余人,按原计划进行。”

“是!”

再回过神来,殿中早已没了人影,只剩下还在扩散迷雾的法器,而此时黑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影,裹着黑袍,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只在头上露了四只角,而露在外边的一双手,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连血管都能清晰的看见。

他缓缓弯腰,将地上的法器捡了起来,消失在了手中。

随后朝钟离霁离去的方向走去。

男人身上裹挟着黑气,走过之地,皆是一片腐烂之势,法器在他手中也一样。

陆竟一路朝后山禁地跑去,就在快要接近结界之时,却发现前边路上有一道十分眼熟的背影,一身墨衣,背影纤细却不柔弱,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强大。

他的手不易察觉地开始颤抖起来,鬓边开始冒冷汗,眸中闪着惊恐,低头思索几秒,想乘她还未察觉到他已经来了,望来的方向跑,结果身后的陆也被堵死了,风秋弋与白矖二人不知何时已经赶到,而此时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一步…两步…

“殿下,殿下,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刚刚是鬼迷心窍了,被害怕给迷了心智,所以才会对您出手……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我…我…刚刚只是为了活命啊!”陆竟转过身来,开始痛哭流涕的求饶,跪在钟离霁的面前,不停的磕头认错,也不再嘴硬。

钟离霁淡淡垂眸冷眼看着面前求饶的男人,丝毫不为所动,身上散发出来的凉薄似乎形成了实质,将这一山之主的自尊按在地上恨恨地摩擦。

“你认错,便要放过你吗?”嗓音很轻也很冷,带着矜贵优雅的质感。

“尔等勾结魔族,危害我神族居民,此罪当诛。”接着少女薄唇微动,缓缓吐出在大殿中挽春还未说完的话。

“殿下,殿下,这是污蔑,我对神族忠心耿耿,毫无二心,还请殿下明鉴啊!”陆竟一听,开始推卸责任,这一行为在钟离霁的意料之中。

她面上的表情并未有丝毫的松动,有的只是冷漠,眸中流淌着淡淡的凉薄,看着男人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男人浑身发冷,跪在原地,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干涩的咽了咽口水。

忽的,一阵狂风,带着浓郁的腐蚀之气,风秋弋与白矖二人对视了一眼,怎么回事?

二人正准备回头,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别转头。”

接着一阵霸道的神力将二人往反方向拉,二人落在了钟离霁的身后,“这个魔族很强,你们二人不是对手。”

话落,一道年轻的有些阴柔的嗓音便传了过来,“哈哈哈,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高阶神族了,今日可以饱餐一顿了。”

接着一道很瘦很高的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走了出来,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腐蚀之势,看来那浓郁的腐蚀之气便是从此人身上发出来的。

钟离霁面色很镇静,眸子看着来人,在脑中思索着此魔的信息,所用的魔神之力是腐蚀之力,男子,不能见光,头上有四只角,不出意外他便是诸怀了,而且看样子已经复活一段时间了,看出他的身份,少女微微眯了眯漂亮的眸子。

“他是十大魔尊之一的诸怀。”她淡淡的说出了所来之人的身份,一旁的二人听了,皆是一脸凝重之色,此魔可不同于上次的九婴,他的战斗力在大荒排名中不详,至今还未有同他较量过的神族,除了钟山那位。

“本尊以为这万年间来,已无人能够认出本尊,没想到,小姑娘,你倒是给了本尊一个惊喜,哈哈哈,到时本尊一定给你留个全尸。” 第二十二章 大战 “魔尊大人,救救我!救救我!”陆竟看着诸怀十分激动,以为自己的救星来了。

听见呼救声,诸怀向来阴冷的眸中多了丝丝疑惑,苍白的双唇动了动:“你…是在同本尊讲话?”

风秋弋与白矖二人也转头看着陆竟,眼神中带着看傻子的似的眸光,钟离霁则毫无所动,眼眸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竟听了诸怀的话,有些慌乱,“您不是跟着骨笛的气息来的吗?”说着连忙从包中掏出那只巴掌大骨笛来,将其举起,连滚带爬的递到诸怀的面前。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接着,云淡风轻道:“哦,这个啊,确实是我魔族的信物,不过…我为什么要救你?就凭这么个破骨笛?”话落,男人眸中带着轻蔑与玩味的看了跪在地上的男子一眼。

陆竟好似此时才知道,他,被放弃了,他,为了魔尊能够复生,替魔族做了那么多的伤天害理之事,残害同袍,出卖一切,结果落了个一无所有,还面临着被神族追杀的下场。

“哈哈哈,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吗?我帮你们做了多少破事?你能够复生,你以为靠的是那些个不中用的魔族,靠的全是我!是我!你们凭什么过河拆桥!”陆竟死死地盯着对方,牙关紧紧咬着,发出咯咯的响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心中的恨意如波涛般汹涌。

他此时倒是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不过在场的三人却毫无轻松或是欢愉的情绪,神色皆有些不好。

而此时对面的男人,渐渐已经没有了耐心,况且,“尔能够有机会见证本尊解除封印,再临于世,乃是尔等的福气,怎么,还有何不满?”

说到后边,诸怀身边的气息突然暴涨,暴戾强势的魔力朝跪在地上的男人攻去,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男人眼前,眼看着他要被魔气击中,男人仿佛不敢相信般,双眼瞪大僵硬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魔气朝他而来。

毫米之间,忽的,一道霸道强大的神力同其碰撞在了一起,陆竟赶忙站起身来连滚带爬的往神力的来向,也就是钟离霁的方向逃跑,而身后强大的气浪裹挟着火焰,迅速席卷而来,将男人的后背灼烧出大片的血红。

两道强大的力量的碰撞,几乎不分伯仲,二人此时皆是游刃有余的状态,谁也没用全力。

男人看着对面面容淡定,甚至可以用冷漠来形容的少女,不过才几万岁的样子,便能够毫不费力的接下这一招,几万年的时间神族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天才,“啧啧,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有趣。”

钟离霁并未理会他,仅仅是轻轻掀了一下眸子,眸中没有丝毫的温度,泛着清寒。

诸怀的唇角微微上扬,眼中的兴味几乎要溢出来,手中凭空幻化出一道魔杖出来,魔杖浑身呈黑色,泛着黑气以及浓郁的腐蚀之气,几乎是刚刚男人释放出来的数倍,魔气蔓延至地下,一直延伸到钟离霁的脚下。

这是诸怀的本命法器引魂,曾经有一首民谣:

引魂出,噬孤魂,引野鬼;引魂出世,鬼魅横行,诸怀之主……魔神降世,侵蚀穷极。

钟离霁认出了此法器,神色未变,只是手指微微捏紧了一瞬。

她开始运转神力,接着手腕一转,魂枷出现在了少女手中,脚底太阳神之火溢出,将周围的腐蚀之气灼烧殆尽,就在此时一道带着劲风十分凛冽的剑气朝对面的男人攻去。

诸怀抬手,将魔杖横在面前,挡住了这一击,接着无数道如同刚才一样的剑气,朝男人攻去,魔杖同周围吸食生灵的气息,源源不断,黑色的腐蚀之气更重了,源源不断的魔气溢出抵挡着这些凌厉剑气,一时间此地爆发出强大的冲击,连在前山查找证据的众人都看见了。

蓐收同句芒几人对视了一眼,“小师妹那边可能出事了,老六,老八,老九你们几人去看看,这里留我们四人就可以了,我们这边完了就去找你们。”

待三人赶到之时,钟离霁与诸怀二人已经从地上打到了天上,速度极快,几乎看不见二人的身影,也分不清谁是谁,连想帮忙都没有机会。

几人在下面焦灼的看着上边打斗的二人,“这是谁?竟然能够与小师妹近身搏斗打个平手?”

沈徽栩望着打斗的方向,一边问面色有些凝重的风秋弋与白矖,少女早已没有了平时古灵精怪的模样,嗓音有些干哑的开口,“是十大魔尊之一的诸怀。”

“什么?”沈徽栩刚才还漫不经心的嗓音,此时变得有些沉,眸中也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神色,只剩下一片凝重担忧之意。

句芒与涂山周回听了,皆是面色一沉,“你们说我这么多年是不是依然没有任何长进,现在这样什么忙也帮不上阿笙姐姐,只能在下边看着……”白矖看着钟离霁的方向,嗓音有些沮丧低落。

“和你没关系,要这么说,我们在这儿的这么多人也都帮不上小师妹,是不是皆是一无是处?咱们现在在这里好好待着,不上去给小师妹添乱,已经是不拖小师妹后腿了,还给她帮了很大的忙,况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阿笙姐姐是会将自己放置危险之中的人吗?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我们要相信她。”

风秋弋的嗓音中听不出情绪,不知她是在安慰白矖还是安慰自己,听完,不止白矖沉默了,连沈徽栩几人也低着头,看不清眸中神色,不过应当是不好受的。

但此时天上打斗的二人可没想这么多,二人皆是招招带着杀意,一道黑色的纤细身影如同雏燕般轻盈,在空中同一道高大的身影混打在一起,旁人只能听见打斗声,却看不清如何打,速度快得令人惊叹,忽然,诸怀手中出现引魂,接着男人将引魂的形态变成了一把剑,浑身黑漆漆的剑,剑身冒着黑气,看起来十分危险,男人单手持剑,那剑如同白蛇吐信,丝丝破风,几人看见这一幕,心中皆是为少女捏了一把汗。

不过钟离霁反应十分迅速,在引魂以剑的形态出现时,她便将魂枷给召了出来,玉手握着浑身冰莹剔透的剑,缓缓抽出剑鞘,手腕轻轻旋转,魂枷也如同闪电般的速度快速闪动,一时间空中剑光闪闪,一时间焦灼在了一起,二人的剑术几乎不分伯仲,算是一场强强对决。

打了打个有半个钟头,男人稍稍动了动手腕,就在此时,钟离霁逮到机会,操控着剑身如游龙般穿梭行走在空隙之间,点剑而起,骤如闪电,四周树木都被震断掉了,魂枷停在男人手臂的位置,干净利落的一剑,将男人的袍子割了一道口子,暗红的鲜血滋滋的往外冒,滴落在地上,雪地都呈现出一种灼烧的状态,待燃过之后,却只剩下一片黑泽,冒着腐蚀之气,还在像旁边扩散。

诸怀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身上原本阴狠的气息忽然暴戾起来,“本尊已经许久没有受过伤了,你是第二个。”

接着周身气息暴涨,周围的神力以及灵气皆向他聚来。

“遭了,他这是想要……”

不等沈徽栩说完,空中突然变得乌云密布,引魂又恢复了魔杖的形态,此时魔杖周围的腐蚀之气已经达到了一个鼎盛时期,这些还要归功于陆竟,他曾经在不周山滥杀无辜,导致许多怨灵积攒了无数的怨气,迟迟不散去,现在则为储怀所用,让原本就强大的腐蚀之气,再次暴涨。

而钟离霁处在风暴中心,少女却丝毫不慌,手中握着魂枷,面上的情绪很淡。

“暗流涌动!”男人大吼一声,无数的魔气向少女的方向聚集,形成一个暗属性力场,将二人困在了里边,男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哈哈哈,本尊看你这次如何逃脱!”

在这里边大大提升了男人的战斗力,反而削弱了少女的神力,不过对于钟离霁来说影响也不大,毕竟她靠的并非神力,神力于她主要起一个辅助作用,而剩下的还是来自她的血脉之力,太阳神之力。

魂枷浑身开始嗡鸣,受自家主人的影响,它十分激动,少女的唇角淡淡露出一抹淡笑来,“那就拭目以待。”

少女握剑的手捏得作响,此时剑身转着淡淡的光华,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无尽奥秘,钟离霁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倾射而出,手中魂枷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将整个空间中都结满了万年寒冰,地上开着许多莲花,裹挟着太阳神之火,只等少女一声令下,少女一步一步地踏着火光走向男人,诸怀看着漫不经心的少女,瞳孔有些瞪大,眸中满是震惊,“你到底是谁?为何你能够使用魂枷?”没错,他才认出这把剑是魂枷,并发出了今日的第一声怒吼。

钟离霁没回,再次将力量汇聚在剑尖,然后重重的挥了出去,整个空间瞬间崩塌,二人再次暴露在阳光之下,众人面前,此时蓐收和沈砚修几人也赶到了,对上大家担忧的眼神,钟离霁轻微的扯了扯唇角,表示没事,面色有些淡淡的苍白,几不可察。 第二十三章 梦境 漫天的火花,掉落在雪地上,将冰雪融化成雪水,不周山的山巅此时成了一副令人叹为观止的模样,随着空中掉下来的火花越来越多,冰雪逐渐化为水滴,汇成了涓涓细流,流淌在不周山上,像一条条璀璨的银蛇在舞动。

而此时的诸怀,立在一片火花中,也不在乎烈火灼烧他的黑袍,不一会儿便看见男人手臂和肩膀上苍白的皮肉,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火灼烧至皮肉便自动销毁了,什么都不剩,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不过男人周身的气压很低,冒着死气,钟离霁便握着剑在对面望着男人,眸中不带一丝情绪,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

“你居然破了本尊的暗流空间,按原本计划今日你只能被困在其中,活活煎熬死,用你的精血去喂养本尊的魔魂,可惜让你给逃了。”

男人抬起眸子看向对面清冷绝色的少女,眸中不再淡定,颜色越来越深,直至变为漆黑的颜色,十分渗人,让人感到极度不适,钟离霁微微皱了皱眉头。

再看向他时,男人已经来到距离钟离霁一尺之地,不过瞬息之间,黑袍也恢复了原样,完好无损,二人之间开始了下一轮较量。

“这怎么他…还真是一点都伤不了他,小师妹也太吃亏了吧!而且咱们此时连帮忙都不行,那该死的狗东西还知道规划领域,我们连进都进不去……”白砚修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担忧与愤愤不平,平时眸中放荡不羁的神色此时已经丝毫没有了。

“他的原身是四角魔神,想伤到他,十分不易,况且小师妹已经做得很好了,况且若是伤了他,则会更加激怒他,就像刚刚那样……他的愈合速度太快,神力攻击不行,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魂枷之上,咱们现在只能看着了,若是强行破开邻域结界不知道会不会伤到里面的人,毕竟此类结界咱们只在古籍中见过。”姒意欢的面上此时也早已没了平时的娇媚,眉头久久未能舒展,目光沉沉地望着钟离霁与诸怀打斗的方向,嗓音也有些哑。

就在这时,钟离霁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辟向诸怀,这一剑蕴含着巨大的神力,发出破空之声,周围的空气都被劈开一个个裂痕,接着是结界裂开的声音,结界像蜘蛛纹一般向四周开裂,少女这一剑,几乎将男人的肩膀砍穿,魂枷接触过的皮肉皆被灼烧得滋滋作响,而剩下的手臂则被冰封住了。

剧烈的痛楚让诸怀本就苍白的神色变得更加苍白,原本唇上淡淡的血色,此时都化为了乌有,褪得一干二净,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双眸紧闭的忍耐着,待其睁开双眼时,双眸通红,眸中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十分阴狠的看着对面面色冷漠的少女。

他缓缓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缓缓将魂枷从他的身体抽出,此过程中咬着牙,汗珠从下巴滴落进衣领中,消失不见,喉结缓缓滚动,一言不发,腐蚀之气蔓延至晶莹剔透的剑身,眼看着少女握着剑柄的玉指就快要被腐蚀之气侵蚀,钟离霁忽的将剑从诸怀的身体中抽出,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

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目光一颤,男人的愈合能力此时并未起到多么大的作用,魂枷乃神器之首,加上太阳神之力的加持,足以让诸怀好好喝一壶,但退出来的少女也没有好多少,面色苍白,嘴角渗出些许血迹,眉头紧锁,巴掌大的小脸上神色很淡,硬生生的将这巨大的痛苦憋了回去。

就在刚刚结界破裂之时,钟离霁就给蓐收传了消息:破界。

她退出来的一瞬,结界应声而破,乌云大散,风秋弋同姒意欢赶忙上前接住往下倒的少女,在这雪茫茫的天地间,少女的身体像断了线一般轻飘飘地往下落,“阿笙,你怎么样啊,白砚修去寻医师啊!”“还行,三师姐,你别着急。”

就在姒意欢点头时:“好,好……”

身后突然出现数枚暗器,蓐收与白砚修他们也都看见了,可惜都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挡,几人看家这一幕,呼吸都变得凝重了。

就在几人处于焦灼状态时,一道神力挡在了暗器面前,是钟离霁,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姒意欢与风秋弋前面,两者之间的碰撞,暗器注入了诸怀的魔神之力,男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少女原本是用的单手抵挡,可因为受伤的缘故,变成双手,皆是有些吃力,他缓缓勾起唇角,然后趁众人注意力在钟离霁那边,离开了后山。

姒意欢二人连忙上前帮忙风秋弋将手一挥,面前便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一股巨大的能量从中涌出,朝着暗器猛烈撞去,钟离霁一收手,胸口便一窒,口中一股腥甜的血气,瞬间喷涌而出。

“阿笙!”

“小师妹!”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感觉自己好似陷入了一场梦中,深醉其中无法自拔,而梦中的她却不叫钟离霁。

她再次清醒是在一间闺房中,但并非是她在昆仑的闺房,房中墙壁上挂了一副字画,画中的梅树下有一道女子的背影,神韵极其像……还有一副不知从何而来的棋盘,上边只剩一副残局,像是上古之时的东西,旁边记有小字:夺魄守垣,是这幅棋的名字吗?

就在她思考之时,屋外传来叫声,好像是在叫她,“笙笙!笙笙!”一道清甜的女声传来,不等她去开门,有一道冷冷清清的女声传到了她的耳中,“什么事?”

接着屋中拱门之后的帘子被掀开,走出来一道水墨色的身影,姿态优雅,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无与伦比的矜贵,待她抬起头,向来淡定的少女也有些愣住了,这人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年纪比她现在稍长些。

她看着女人朝她这个方向走来,却好似看不见她似得,径直的走到桌前,也没去开门,就在她坐下,刚拿起茶壶,屋门便被推开了,来人的年龄与女人差不多,面容与性格却大不相同。

来人的五官十分柔美,脸上毫无雕饰,清透无暇,双眸清澈透明,宛如不曾受过一丝一毫世俗的玷污,笑容明媚而温暖,“笙笙,不周山的梅花开了,咱们去摘些回来酿酒呗!”

不周山什么时候有的梅花,终年不化的万年寒雪,以及被那场大战毁去的……

“我还有事,你去找宿泱陪你去,她最喜欢不周山的青梅酒,你们去找陆叔拿几坛。”说完,少女便继续低着头煮茶,动作一丝不苟,优雅矜贵。

“哎哟,泱泱最近可忙了,她忙着摆弄她那些草药,好像是又发现了什么能够快速愈合心脉破裂的草药……笙笙,我知道你最近没什么事,你就陪我去嘛!”女人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晃着少女的衣袖。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捏着她衣袖的纤纤玉指,“云绾。”

听见女人冷冷的叫她的名字,立即便将手放下来了,然后规规矩矩的放在自己的双腿上,眼生偷偷的瞟着女人。

“不是还有姜荀他们吗?”言意之下,别来麻烦我。

“哎哟,他们各有各的忙处嘛,所以才来找你的嘛!”云绾有些无奈的说到。

接着她好像又来了兴致,忘了刚刚是怎样被吓唬的,“笙笙啊,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大美人,一天天的也不出门,不是待在屋子中煮茶,便是研究你那副残局,不然就是练剑或者研究毒药,说句话能把人冻死,比那钟山巅上的万年寒冰还冷……你和那钟山之主还真是……”

不等她说完,女人一个眼神飘过来,云绾立即住嘴,做了个老实的手势。

“不过,湜笙,你得陪我去,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没有。

等了一会儿,不见湜笙回答,云绾也没有十分意外,意料之中不过还是有些沮丧,“行,什么时候?”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刚刚还沮丧着的女人,眸子又亮了起来,“啊啊啊!笙笙,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今日就出发,咱们住一晚上回来。”

变脸速度之快,几乎让人叹为观止,钟离霁在旁边看了,之后嘴角都浅浅勾起了一抹笑。

梦境到这里便结束了。

耳边响起了闹哄哄的声音,“小师妹都昏睡了三日了,怎么还不醒啊?”

“是啊,要不要再找医师来看看?”

“那我去叫。”

“不用了。”

“诶诶,徽栩回来,醒了醒了,小师妹醒了。”

是三师姐和七师姐还有他们的声音。

沈徽栩都走到了门口,听见喊声,急忙跑了回来,“醒了醒了,那就好,那就好!”

“快去叫师父和大师兄他们过来!”

“对对对,我立刻去,你们等等啊。”

钟离霁这时才看了看屋中,是昆仑,“三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当时你一下子便晕倒了,我们都以为怎么了,便连夜赶回了昆仑。”

“是啊,阿笙,吓死我们了,你现在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等下再让医师给你看看。” 第二十四章 出事 “无妨,不用叫。”钟离霁伸手捏了捏眉心,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清明凌冽。

“还是看看吧,你这怎么回事,往日也不见会出现晕倒的情况,医师来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跟庸医似的。”涂山周回手中惦着一个玉瓷瓶子走了进来,嘴上话也不停,说到后边疑惑中又带了些嘲讽。

迎着几人的目光走到少女床前,将手中东西递给风秋弋,“给她试试这个。”

几人目光带着疑惑落在瓷瓶上面,“这是六师兄回青丘取的。”见众人疑惑,落后涂山周回一步之遥的句芒淡淡解释了句。

“本来说,你要是没醒,便让你吃了这药…”接着他淡淡的勾了勾唇,继续道,“既然醒了,就当养养神魂喝了。”

钟离霁抬眸看着面前担忧却故作漫不经心的少年,薄唇微启:“谢谢六师兄。”

少年精致的眉眼上淡淡勾起一抹笑意,然后哼笑了一声,歪了歪头,“不客气,小师妹。”

钟离霁面色还是有些苍白,清冷绝色的眉眼此时透着些许的寒意,听了自家六师兄的话,唇角还是勾了勾,淡淡颔了颔首。

“八师弟,怎么不说话了?”

句芒清冷矜贵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担忧,看着钟离霁半躺在床上的身影,有些复杂的开口,“阿笙,你昏迷的原因…是同诸怀的腐蚀之力有关吗?还有就是你受伤昏迷之事我们还未同天帝和羲和神女讲,本想等你醒来过后再拿主意,却不曾想竟昏迷了三日。”

少年极少一口气讲如此多的事,其余几人听完皆面色一讶,也没反应过来回句芒的话,只有涂山周回撇了自家师兄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随后淡淡加了句:“你想不想他们知道?不想便没必要告诉了,之后那些个庸医查也查不出你具体昏迷的原因,所以到底是为何?”

“是啊,小师妹,按理来说,腐蚀之力对你应当是没有作用的,可为何还会……”

风秋弋有些欲言又止,可接下来的话大家也都知道了,所以也没什么,几人皆是眸光熠熠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女。

钟离霁难得的沉默了一下,几人没一人想到可能是她受伤了,所以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们……可迟早会知道,医师看不出是因为她的神魂在其昏迷之时会营造出她完好无损的样子,此时醒来,怕是瞒不住的。

索性直接说便好,沉默半晌,钟离霁正准备开口,西王母和蓐收几人便带着神农氏的人来了,“阿笙啊,你怎么样啊,还难不难受,混了几天定是不好受的,这儿,我让你四师兄去请了神农氏的臻长老来,让她给你看看,不然啊,我这心里不踏实。”

西王母用十分惹人怜爱的语气眼神看着钟离霁,让她几乎无法安霍出拒绝的话语,便只好点了点头,而一旁的姒意欢则嘀咕了一句,“师父,您这来得也太不赶巧了吧……”

还没说完,雍容华贵的女人便转过头来,给了她一记眼神杀,姒意欢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看着医师给钟离霁把脉。

臻长老迈着蹒跚的步伐,看着钟离霁的眼神却十分清明,她缓慢的走到床前朝钟离霁行了一礼,“神农氏姜臻拜见帝姬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钟离霁赶紧起身,扶起她,“臻长老不必多礼。”

就在少女起身之时,她的脸色一白,唇角渗出丝丝血迹来,众人看了皆是神色一凛,西王母连忙让她坐回床上,“臻长老,麻烦您给阿笙看看,这孩子身体一直都很好,可这次……”

“是,娘娘。”臻长老微微欠了欠身,继而转头看着钟离霁,“劳烦殿下让老身看看。”

她拿出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绢布来,放在床沿,接着取出一节丝线,放在手中释放出神力,丝线便稳稳当当的缠绕在了少女的手上,接着她将双指并拢,闭上了眼睛,细细感受,过了大概几息的时间,她忽然眉头紧皱,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了丝丝的凝重,她睁开双眼,眼中净是凝重,然后看着钟离霁。

少女读懂了老人眼中担忧与顾虑,微微启唇:“无妨,您说便是。”

“多谢殿下体恤老身,殿下昏迷的主要原因是心脉破碎,并且不是一点点,而是大半身的经脉都出现了问题,而后边的问题并非别人,而是殿下自己的缘故,强行压制神力,虽见效快,可对自身的伤害也是极大的!殿下,若是不冒犯的话,殿下可否与老身讲一讲这是何故,毕竟这大荒之中能将殿下伤成这样的人几乎寥寥无几,更何况怕是无人敢同神域神界为敌!这事我需要向掌门禀告,再让掌门上书于殿下!”

众人听了臻长老的诊断过后,心底皆是震惊不已,“都是我们的问题,若不是小师妹为了救我们,强行压制自己,怎么会加重病情,对不起啊,阿笙!”

“我们也有责任,没有好好看着那人,不但让他有可乘之机放出暗器,最后还让他跑了!”

唉,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不愿意同他们讲,况且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很大的伤,只是昏迷几日而已,养几天便无事了,不过这些话只能自己在心里想想,不可言明。

钟离霁淡淡同臻长老解释,“我不方便告诉你那人是何人,不过他的实力很强,打斗过程中导致心脉几乎碎了大半,所以后来再用神力抵挡暗器之时便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我原本想将那股力压下去时便没了意识,剩下便不方便同您讲了,待您回到神农氏之时,也不必同掌门禀告,我没有打算告诉我父帝同我母神,所以您懂我的意思吧?”

少女说到后边语气渐渐带了些凉薄与冷意,暗含威胁,臻长老能在神农氏坐上如今的位置,自是十分懂分寸有眼力见连连应了声,“是,殿下,老身今日从未来过昆仑,也从未见过殿下您。”

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她来昆仑之事是秘密进行的,丝毫没有透露出去半点消息,自然也无人会打听怀疑。

“嗯。”

“谢殿下,老身告退。”臻长老福了福身子。

“挽秋,你带臻长老去开方子,顺便送她离开昆仑。”西王母唤了挽秋一声。

“是,娘娘。”

话落,挽秋便领着臻长老出去了。

“长老,您请随我往这边来……”声音愈来愈远,句芒轻轻一回收期,便将门关上了。

众人这才开始询问钟离霁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们别担心,刚刚我并无半句虚言,你们不是都听见了?届时,好好养养便无事了。”

“怎么无事,那药你先别吃,心脉破碎,还敢吃这大补之药,你可真行!”少年精致优雅的脸上都挂满了不悦,说出来的话也是前所未有的重。

众人听了也不曾反驳,“是啊,你这姑娘一点不爱护自己,醒来就改说的,怎么还能拖着?”

西王母语气有些责怪,但更多的是担忧,眼神中也带着浓浓的担忧,像一位母亲看着自家不省心的孩子。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

“诶诶,师父你这可就有些错怪小师妹了,她原本就是要说的,结果被你进来给打断了,我说你进来得不合时宜,你还瞪我!”

姒意欢又来了底气,看着自家小师妹,又看看自家师父,不偏不倚,十分中肯,没有单独责怪谁的意思,而是二人一同。

几人又说了会儿关于钟离霁养伤的事情,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屋门传来叩门声,很轻的三声,接着传来挽秋的声音,“殿下,臻长老开好药了,已经将人送走,您看是现在咱们就煎药,还是用过午膳后再喝?”

“用过午膳后。”钟离霁微微皱了皱眉头,嗓音清冷道。

“嗯,午膳前用药的话,会影响脾胃。”句芒淡淡接了句。

“小师妹可不会想这么多,她就是不想喝药,才拖着的,哈哈哈。”

姒意欢毫不犹豫的拆了钟离霁的台,众人听了脸上都挂上了淡淡的笑意,屋中有些凝重的气氛这才和缓了些,姒意欢转过头重重的松了口气。

而此时的钟山,烛九阴正在湖心亭煮茶,面前跪了一个有些苍老的身影,“老奴拜见烛龙神君。”

男人坐在茶桌前,并未开口,那人继续跪着,苍老的脸上不停的落冷汗,是刚刚还在昆仑的臻长老。

烛九阴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茶壶,倒了两杯茶,将一杯茶推至对面的位置,“来喝杯茶。”

臻长老有些惶恐不安,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并抬起双手将茶捧了起来,“谢神君!谢神君!”

“无妨,你同本尊说说,你从昆仑出来过后,原本应该直接回神农氏,可为何甩开昆仑派来护送你的人,朝着不周山的方向去了?”

男人说完,眼神犀利冷漠的看向她,臻长老眼神躲闪,“老奴…老奴…”

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紧张便喝了一口茶水,便开始在原地哆嗦起来,茶有问题!

臻长老扼住喉咙,试图将茶吐出来,眼球都瞪大了。

第二十五章 礼物 “神君!神君!求求您,放过我,放过我吧!我…我也是迫不得已而为啊!”臻长老跪在钟山之巅的亭子之中,不停的朝男人磕头,希望这位钟山之主能够大发慈悲的放过她,可惜,她求错人了。

男人看着跪在下首的臻长老,面上没有丝毫的松动,眸子如同寒潭沉星,神色反而越发的凉薄,低头轻嗤,“迫不得已?”

跪在下首的臻长老眸子一闪,连连点头,“是啊,神君,求求您,放过我!”

“可,那又如何?”烛九阴的嗓音毫无温度的在上首响起,带着数不尽的凉薄与狠厉。

她听了,看着男人手中把玩的茶杯,眸中呆滞,像是已经了无了生气,过后瘫在了地上,有几人进来将她拖走,就在她被人架起往外拖时,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她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忽然一下子便有了神采,脸上的沟沟壑壑一下子便加深了,变得狰狞起来,身体也开始挣扎,由于嘴巴被禁言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黑衣人看着老妇人这幅样子,皱了皱眉,随即转头看向男人,烛九阴的神情一点变化也没有,好似早已得知她会如此似的。

两人按着她,将其控制住,却没有继续往外面拖动,只是将其按在原地,等待上首男人的指示,茶水涨了,壶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烛九阴俊美矜贵的脸庞被水汽模糊了眉眼,却挡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凉薄之意。

“说吧。”男人解了她的禁言令。

那二人才放开她,她连忙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的跑到他的面前,使劲磕头,这次的态度比刚刚的有诚意多了,“神君,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错事都是我一人的过错,求求您,求求您,网开一面,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臻长老声泪俱下,狼狈不堪的跪在亭中,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烛九阴并未言语,面上也看不出男人的想法,臻长老有些沉重的看着他,使劲咽了咽唾沫,嘴唇哆嗦着道:“我当时被带去给太和帝姬看伤,没有任何人知道,连掌门都不曾得知。”而黑衣人听见太和帝姬四字便有些意外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接着问道。

“那为何会越过神农氏掌门,反而直接去找你?”黑衣人的嗓音很是不相信。

臻长老此时的表情有些复杂,吞吞吐吐的,“我当初在西王母座下待过一段时日……但并非作为医师,而是作为低等神仕,在西王母的身边服侍她,我能够进入神农氏学习医术,也是靠的西王母的推荐,包括后来能够晋升为长老…或许也有她的原因。”

听完她的话,黑衣人有些不虞和嘲讽,然后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依然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他便瘪了瘪嘴,又摇了摇头,接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西王母帮了你,结果你现在却恩将仇报,要害她的小徒弟,也就是太和帝姬殿下喽。”

听了,臻长老猛的抬头,刚刚还盛满复杂的眸子,现在却盛满了怒意与怨恨。

“恩人?我恩将仇报?我承认她是帮了我,但是更多的是她用这点温情绑架了我很多很多,她根本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伪善,她根本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我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助,可她偏要假惺惺的来帮我,结果最后却让别人以为这些都是我不要脸求来的,哈哈哈,哦,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也是我最恨的…当初我刚到神农氏中展露头角,便被当时一位长老的儿子给看上了,那人就是个畜牲不如的东西,他让人将我骗到放药草的厢房,将我迷晕后,糟蹋了我,第二日我醒后,他便丢下一袋灵石便离开了,我当时几乎痛苦到一度想要去死,可后来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我想要留下这个孩子,便去求西王母,可她非但不帮我,还质问我当时发生此事之时,为何不与她讲,我怎么与她说,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想,最痛苦的人是我,而她却想一次又一次的揭开我的伤疤,凭什么?啊?凭什么?所以我拒绝了她的询问,她便恼羞成怒,开始侮辱我,说我不知检点,未成婚便有了孩子,说我自己毁了自己的未来,哈哈哈,难道这是我的错吗?她怎么不去找那个人渣?不就是不敢得罪人嘛,这有什么,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件事来羞辱我,还试图让我打掉这个孩子,凭什么?后来,我的孩子出生了,她却又来装老好人,不就是看我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反而越来越好,还靠自己坐上了长老之位,与那个人渣的父亲一样的位置,所以,我上位的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报仇,我杀了那个人渣,哈哈哈……”

她笑得十分癫狂,黑衣人皱了皱眉,不耐道,“可这些与你要去不周山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去昆仑的事,神农氏虽然无人知道,可不代表外边也无人知晓,当时我从昆仑出来,就收到了一道暗信,那人在信中说了帝姬的病症,与我看到的别无二意,他还说他知道是谁伤了帝姬,但他没在信中表明,所以要我去不周山见他,但见他的事自然不能让昆仑的人知道,后来……后来的事,你们便都知道了,所以神君可以放过我的孩子了吗?”

臻长老说完这些,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却还惦记着自己的目的。

烛九阴没回,因为他想听的并未听到,所以这于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重要信息。

一旁的黑衣人,可能看出了男人的不满,所以淡淡挑了挑眉,朝着跪在地上的人道,“那你说了这些,太和帝姬的伤势究竟如何?”

“帝姬受伤主要问题是心脉破碎,并且不是一点点,而是大半身的经脉都出现了问题,而后边的问题并非别人,而是帝姬自己的缘故,她当时为了抵挡那人的暗器强行压制自身,虽见效快,可对自身的伤害也是极大的,所以才会出现昏迷三日的情况,剩下的我便不知了。”

上首坐着的男人听了钟离霁的伤势过后,面上虽没什么变化与表示,但周身的气压却低了许多,寒意几乎要将旁边的黑衣人给冻死,他打了个冷颤。

“行了,带下去吧。”黑衣人朝二人道。

“神君!神君!您还未同意放过我儿……”臻长老被拖出去时,嘴中好在喊。

“啧啧啧,主子,你不打算告诉她,你根本没有要动她儿子的事啊,这人怕是死都不会瞑目了。”黑衣人有些感慨。

“与我何关?”男人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毫无温度,只有凉薄。

“也是,这样的人,死也不足惜。”说完,他便准备退下,刚要行礼,男人开口了,俊美的脸上现在却眉头轻锁,“你等下随我去一趟藏琉璃塔,给太和带些东西去。”

“诶,得嘞,小的这就随您去啊。”黑衣人语气有些不着调。

“应龙。”烛九阴的嗓音暗含威压,带着淡淡的威胁。

“诶!”应龙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有些怂的跟在男人身后,一同去琉璃塔。

琉璃塔与上次钟离霁来时并未有变化,依旧是漂亮的琉璃柜子中放着数不尽的宝物法器,二人一路上到第三层,取了火精枣和养魂木,应龙接过东西过后,嘴中暗自嘟囔了几句,这帝姬不是心脉破碎嘛,这火精枣是用来突破瓶颈的,和修复心脉有啥关系?而这养魂木就到是有点用,滋养魂魄神识。

后二人又上到四楼,取了菩提圣果还有龙纹草和风灵花,一个可解封魂咒,另外两个则是不可多得的滋养灵药,都是这世间难得的神药。

接着一层一层的上去,一路上皆停下拿了药,直至第九层,男人进去取了本古籍,让应龙一块送去昆仑,他看看手中几乎拿不下的东西,没一样是普通的,除了那些,还有天青花,赤槿芝,灵烛果,寒烟草,万年银杏果,七霞莲……这是什么行将就木也可起死回生啊,“主子啊,您可真是用心良苦啊,您放心,我一定将您对帝姬的心意一块带到!”

说完,不等烛九阴回话,便一溜烟的跑了,不过一瞬,便连身影一见不到了,他站在原地没动,垂着那双好看的眸子,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昆仑。

钟离霁已经收到了烛九阴送来的礼物,应龙还在旁边观察少女的反应,她的神色很淡,透着一股冷若冰霜的感觉,与自家主子有得一拼,钟离霁发现男子在看她,索性也不看别处了,而是直侃侃的对上了男子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一双清冷的眸子此时带着些许询问的意思,“应龙将军,您可是找我还有何事?”

“哈哈,也没啥事儿,就是我家主子让我看看您喜不喜欢这些礼物?帝姬看这些东西怎么样?”应龙被抓包了也不尴尬,而是顺着话说下去了。

“神君有心了,麻烦应龙将军回去以后替我同神君代为道谢并问好。”

第二十六章 乾坤镜 “嘿嘿,殿下喜欢就好,这样我也好回去交差。”应龙看着钟离霁面色平常,应当是真的满意的,毕竟这位帝姬的脾气在大荒也是独一份,身份也是前所未有的尊贵,自家主子万年来一点不开窍,结果这一来就是个这么……唉,罢了,皆是我多帮衬些就好了。

过后,待应龙走后,钟离霁拿起那本古籍,瘫在手上,翻了翻,结果她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古籍,上面空无一字,并且还在淡淡发烫,她将朝着掌心正在发烫的书皮翻了一个面,发现这也不是什么普通书皮,而是一块用了障眼法的乾坤镜,她将手轻轻一拂,镜子的原身便显现出来了,是一块通身冰透的镜子却散着淡淡的金光,似乎认得她,想引起她的注意,可乾坤镜向来是作实时通信监视之用,所以,他送这个来是有何用意。

就在钟离霁皱眉思考之时,镜中出现了一张矜贵俊美的脸庞,“怎么了?”男人的冷漠清贵嗓音在少女耳边响起。

钟离霁这才回过神来,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他身后好似在琉璃塔的书房中,她一眼便认出了,可面色依然清冷,眸中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低着头不语,男人也回望着她,眸中神色怡然,仔细看好似带着些许温柔之意,“怎么不说话?是身子还不舒服?”

她这才缓缓开口,嗓音清浅,眸中带着审视:“你怎么会知道我身子出了问题?”她并未言明,嗓音中带着探究意味。

烛九阴听了也不生气,“来给你看病的那人,出来后甩开了昆仑护送的人,被我的暗卫抓住了,现在在我手上,让手底下人留着的……她甩开人是为了去不周山,有人同她传信说,他知道你受伤是何人所为。”

“原因。”

男人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将杯子倒扣在桌上,“与你师父有关,你要听听?”

“你说。”

“当初臻氏刚到神农氏中展露头角,便被当时一位长老的儿子给看上了,那人是个畜牲不如的东西,他让人将她骗到放药草的厢房,将其迷晕后,羞辱了她,第二日等臻氏醒后,他便丢下一袋灵石便离开了,臻氏说她当时几乎痛苦到一度想要去死,可后来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臻氏想要留下这个孩子,便去求西王母,可西王母并未帮她,还质问了她一番当时发生此事之时,为何不与她讲,臻氏认为此事不便与西王母讲,发生这样的事,她也不想,她认为最痛苦的人是她,而西王母却想一次又一次的揭开她的伤疤,她认为西王母不应该如此行事,所以臻氏拒绝了西王母的询问,她说西王母因此便恼羞成怒,开始侮辱她,说她不知检点,未成婚便有了孩子,说臻氏自己毁了自己的未来,她并非认为此事是她的问题,所以她怪西王母不敢去找那个人渣,是因为她不敢得罪人嘛,认为西王母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件事来羞辱她,还试图让臻氏打掉这个孩子,臻氏不愿,后来,臻氏的孩子出生了,西王母来看她和孩子,原因是看臻氏没有像西王母当初说的一样,反而越来越好,还靠自己坐上了长老之位,与那个人渣的父亲一样的位置,所以,臻氏上位的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报仇,杀了那个人渣,所以,此人并不像外人所认为的那样温顺纯良,她的手上早就沾过人命了。”

烛九阴从未一口气说过如此多的话,他讲完此事的经过,镜子对面的少女眼眸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男人也回视,二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隔着镜子都挡不住的势均力敌,就在男人想要开口打破沉默之时,钟离霁忽然就笑了,唇角轻勾,粲然一笑,是前所未有的喜悦与鲜活,和平时的她大相庭径,可却是一样绝美,少女精致的容颜平时因为几乎看不到笑容,几乎无人敢直视她,而现在冰冷冷的小姑娘忽然鲜活起来,烛九阴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过目不忘的记性,好在今日这么多话没有白说,男人忽的低头笑了一下,笑声从胸腔中发出,很有磁性很好听,钟离霁听见带着疑惑的眼神看了男人一眼。

他答道:“我这一年的话几乎都在今日说尽,还好是愿意笑了。”嗓音带着冷感和淡淡的轻松意味。

钟离霁听了他的话,淡淡挑了挑眉,淡笑不语,就这样看着他,“我不知道她是师父之前的侍从,还以为她是神农氏的人。”

“确实,我原本也不知,但在见她之前,我便查清了,这些并非你师父的问题,她同那个长老的儿子早就有了关系,当初她不满意男人给出的条件,因此两人之间生了嫌隙,所以有了后来这些事,你师父应当是知道原因,所以才会想要劝她,后来她能够当上长老,一路顺风顺水都有西王母的功劳。”男人淡淡的道出了后来的话,然后看着少女,暗暗观察她的情绪。

钟离霁到是没什么意外,唇角微动,“我相信师父。”

话落,二人又没什么话说了,烛九阴看着她,不说话,钟离霁也不觉尴尬,“还有什么事吗?”

他轻笑,“呵,无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嗯,我最近很忙。”

“忙什么?”

“忙着养病。”钟离霁用眼神瞟了他一眼,怎么会问出这么无聊的问题。

“可你不也认真回答了吗?”男人淡淡回,挑了挑眉,俊美的脸上带着丝丝闲适。

钟离霁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那我接下来便不好好回答你了。”

烛九阴看她好不容易有些孩子气的样子感到十分的惊喜,“笙笙,入冬了,钟山的梅花开了,你要不要来看,我去昆仑接你。”

她听了梅花过后,思绪一下子便回到了当时的那个梦境中,她也要去看看梅花,不过是在不周山,可从未听说过不周山有梅花,想着她便问了出口。

“曾经的不周山确实有许多的梅花,可后来因为诸怀一事,那些梅花全都消亡了,可那时你不是还未出生,怎么会知道几十万年前的事情?”

“我当时受伤过后昏迷了三日,其实是进入了一个梦中,所以……不过我还在梦中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少女嗓音和缓,娓娓道来一个远古之时发生的故事。

当时我再次清醒是在一间闺房中,但并非是我在昆仑的闺房,房中墙壁上挂了一副字画,画中的梅树下有一道女子的背影,神韵极其像……像我自己,还有一副不知从何而来的棋盘,上边只剩一副残局,像是上古之时的东西,旁边记有小字:夺魄守垣,好似是这幅棋的名字。

就在我思考之时,屋外传来叫声,好像是在叫我,可并不是。

“笙笙!笙笙!”一道清甜的女声传来,不等我去开门,有一道冷冷清清的女声传到了我的耳中,“什么事?”

没错,她也叫笙笙,不过这便是她的名。

接着屋中拱门之后的帘子被掀开,走出来一道水墨色的身影,姿态优雅,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无与伦比的矜贵,待那女人抬起头,我那时也有些愣住了,这人与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年纪比我现在稍长些,大概是几万年后的我的模样。

我那时看着女人朝我这个方向走来,却好似看不见我似得,径直的走到桌前,也没去开门,就在她坐下,刚拿起茶壶,屋门便被推开了,来人的年龄与女人差不多,面容与性格却大不相同。

来人的五官十分柔美,脸上毫无雕饰,清透无暇,双眸清澈透明,宛如不曾受过一丝一毫世俗的玷污,笑容明媚而温暖,“笙笙,不周山的梅花开了,咱们去摘些回来酿酒呗!”

后来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云绾。

不周山什么时候有的梅花,终年不化的万年寒雪,以及被那场大战毁去的……

她们的对话提到了那场大战,不知道和你说的是不是一件事。

“我还有事,你去找宿泱陪你去,她最喜欢不周山的青梅酒,你们去找陆叔拿几坛。”说完,女人便继续低着头煮茶,动作一丝不苟,优雅矜贵。

“哎哟,泱泱最近可忙了,她忙着摆弄她那些草药,好像是又发现了什么能够快速愈合心脉破裂的草药……笙笙,我知道你最近没什么事,你就陪我去嘛!”她坐在“笙笙”旁边的凳子上,晃着“笙笙”的衣袖。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捏着她衣袖的纤纤玉指,“云绾。”

听见女人冷冷的叫她的名字,立即便将手放下来了,然后规规矩矩的放在自己的双腿上,只得眼生偷偷的瞟着女人。

“不是还有姜荀他们吗?”言意之下,别来麻烦她。

“哎哟,他们各有各的忙处嘛,所以才来找你的嘛!”云绾有些无奈的说到。

接着她好像又来了兴致,忘了刚刚是怎样被吓唬的,“笙笙啊,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大美人,一天天的也不出门,不是待在屋子中煮茶,便是研究你那副残局,不然就是练剑或者研究毒药,说句话能把人冻死,比那钟山巅上的万年寒冰还冷……你和那钟山之主还真是……”

第二十七章 讨好 那个人说她叫湜笙,和我一个的那个笙。

话落,钟离霁一双清冷透亮的眸子,有些晦暗不明的看着男人。

二人对视着,半晌不说话,“呵。”

少女转开头,微微眯了眯眼,唇角微扯,笑出了声。

“行了。”不为难你了。

她便不等烛九阴回答,一挥手乾坤镜中便又恢复了原样,男人在另一端静了半晌,却没有继续用乾坤镜,他知道她不会接了。

“主子,东西送到了,帝姬殿下看面色还是比较满意的……”门外传来一道散漫惯了的男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书房门被推开,应龙的声音戛然而止,被眼前面色阴沉冷漠的男人给吓了一大跳。

“您这是,思念过度?所以才会这样……在这里吓人。”应龙的嗓音越来越小了,没什么胆子。

烛九阴缓缓将眸子抬起,很黑很沉,却没什么情绪,但能看出男人身上淡淡的颓感,男人嗓音低沉冷漠,“你明日送些梅花到昆仑去,给她,若是她不要,你便不要回来了,直到她愿意收为止。”

话落,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动了动,抚了抚乾坤镜,将其放好,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应龙跟着男人走了出去,有些欲言又止,“主子,您这是想要将我派去向帝姬赔罪?”

男人垂眸不语,就在应龙以为男人要反驳时,结果他点了点头,点了点头?!

应龙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庞此时满是震惊,后转便为调侃,心中想到,啧啧,想不到,想不到,主子,你也有今天……

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

男人目射寒光的看着他,他立即捂上了嘴,可肩膀却也在忍不住的颤动,带其平复了,应龙才一本正经的咳了两声。

“主子啊,您这一点也不够有诚意啊,叫我去,虽然把以咱俩的关系来说,我去也是非常有诚意了,可您要想,帝姬这脾气,我就算住在昆仑,也不一定会收……”

烛九阴睇了旁边一脸嘚瑟的男人一眼。

“所以,主子这事儿还是得您亲自去一趟,梅花嘛,还是得人亲自来看。”

翌日,昆仑。

主殿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侧殿,西王母正急匆匆赶来,“他今日怎么有时间来了?往昔几万年也不见他出次钟山,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老往我昆仑跑?”

旁边的仕女正要回答,嘴才张开,便听见自家娘娘说到,“唉,算了,管他呢,先去了再说,礼数还是要到。”

西王母踏入大殿之时,男人正神色淡淡的坐在下首,女人有些意外,这是来者不善啊,不过她还是笑着走上前去。

“神君久等了,还请神君恕罪。”雍容华贵的女人朝男人拂了拂身子,行了行礼。

“无妨,是本君多有打扰,还望王母不要介意。”男人嗓音很淡,表情也有些冷漠,说这话时像是刚刚学来的模样……

二人一时有些相顾无言,静了半晌,西王母面色有些复杂,唇角微动又有些欲言又止。

“神君您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我昆仑,可是有何事?”

她还是开口打破了静谧的气氛。

“确实,我找笙笙。”烛九阴也不再客气,恢复了原本言简意赅的模样,嗓音还是有些淡,却能听出丝丝的紧张。

这下西王母也有些愣住,面色讪讪,“神君,您说什么,妾身刚刚没听清,您可否再说一遍?”

“您的小徒弟,钟离霁。”

没听错啊,我还以为是自己年龄大了,西王母打了个哈哈,“这个,妾身也做不了这阿笙的主,要不神君再等一会儿,容妾身遣人先去问问。”

“嗯。”

得到了答案,西王母转头朝身边的仕女说道,“你去朝瑶峰问问阿笙。”

待仕女走后,西王母转头朝神色淡然的男人说道:“神君可是还未用早膳,从这到朝瑶峰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您可否愿意随妾身先行去用早膳?”

“不了,等着笙笙来了再一同用吧。”烛九阴看着仕女离开的方向,神色有些柔意。

西王母看着他的样子,也不好泼他的冷水,也就没和他说这个时候钟离霁可能已经用过早膳了。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仕女回来了,但身后却没有跟着他想见到那个身影,仕女朝二人行过礼后,“帝姬说,她有其他事情,就不过来了……”

说完她瞄了一眼坐在一旁气场强大的男人,看其神色未变,才敢继续说下去,又瞄了一眼西王母,她的表情也有些尴尬。

“那阿笙还说了什么?”

“帝姬还说,若是神君要去找她的话,可再用过早膳后,去朝瑶峰找挽秋,让她带神君去寻帝姬。”

“行了,下去吧。”

西王母看着男人,打算说些什么来缓解缓解气氛。

却不曾想他半点也不气,烛九阴的面色还是一日既往的淡,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将其掳平,“去饭厅吧。”

西王母还未想好说辞,男人却没有丝毫的不悦,她赶忙跟上。

她故意落后一节,同身旁的仕女道:“阿笙真不来阿?”

“是的,帝姬的原话更不给神君面子,刚刚奴婢在殿中不敢说,所以……”

“那阿笙让他去找挽秋是真的还是假的?”

“帝姬是说……”

朝瑶峰

“神君?那个神君?”

“殿下是钟山那位,他今日及早的便到了,说是要见您,您要去见一下吗?”

“不去。”

少女神色很淡也很冷,说出口的话更淡更冷,所以仕女一时也有些不知如何回话。

便有些唯唯诺诺的道:“殿下,这恐怕是有些于礼不合,神君毕竟是钟山之主,您还是不要与其交恶的好,王母娘娘的意思是,您见不见看您,若是不愿也无妨,不过……您也不一定要去见神君,也可以让神君来见您。”

“行,我知道了,到时,他若是还要来,你便让他来朝瑶峰找挽秋便好,让挽秋带他来见我。”少女神色有些不耐,快速吩咐完了,便离开了。

“是,殿下,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娘娘,事情就是这样,殿下确实有些于礼不合了,奴婢刚刚到话有些不敬,还望娘娘可以在其中在殿下面前提奴婢美言几句。”

西王母听完无所谓的道:“害,她不会的,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不要担心阿。”

到了饭厅,西王母朝仕女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用过早膳,烛九阴独自到了朝瑶峰中,还是老样子,他刚刚走到门前,便有人从里边走了出来,是挽秋,“奴婢拜见烛龙神君。”她行了一礼。

“无妨,多有叨扰。”

“神君大气,奴婢这就带您去寻我家殿下,还请神君跟着奴婢来。”

挽秋并未带人男人进院中,而是离开了朝瑶峰,二人到一座桃林之中,“神君,殿下就在这桃林中,还劳烦您自己去找人,奴婢还有其他事情,这就退下了。”

只剩男人在这桃林之中,昆仑的桃林是出了名的冠绝于天下,可男人此时并没有欣赏的心情,皆是淡淡的略过,往桃林深处走去,十分的静谧。

忽然,烛九阴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阵强风,接着便是一道带着莲花印记的暗器朝他而来,男人连头都未回,便将其截停,接着便是暗器被粉碎的声音,看着一块块,暗处的少女眼神微眯,唇角勾了勾。

接着,男人不知踏入了一个什么阵法之中,万里晴空忽然乌云密布,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在幽暗深邃的夜幕之下,周围忽然变得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呼啸的风声,划破这沉寂的夜空,为即将上演的一幕增添了几分不祥的气息。

这座阵法好似让人到了另一片空间,这里也没有少女的身影,可男人早已感受到了少女的气息,因此他只能观察这里,这是一片被月光勉强照亮的古老庭院,四周高墙环绕,院内古木参天,枝叶间似乎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突然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氛围,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无数的傀儡从黑暗中踏着月色而来,齐齐朝男人放出暗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场惊心动魄的暗器射击悄然拉开序幕。

男人看着这一幕,面上的神色并未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眸中的色泽加深了些,其余皆是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

烛九阴注意到他们使用的暗器形态各异,有的细长如针,闪烁着寒光;有的扁平如叶,轻盈而致命;更有那些奇形怪状,似是融合了匠人心血与毒术精华的恐怖之物,每一枚都蕴含着足以致命的威力。

暗器朝他飞射而来,无数的暗器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网,将男人的身影包裹在了里面,而就在此时,时间好像停止了一般,风声,暗器,已经树叶的梭梭声皆停止了,天地间好似也只剩一人,男人徒手撕裂了那张由暗器所组成的暗网,过后踏着月光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了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少女今日穿了一袭青衣,趁得人十分的清冷无暇。

二人于黑暗中借着月色对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