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欲别》 第一章 初遇 传言,人有三魂七魄,这才凑足了人的七情六欲。

一碗孟婆汤,已道尽: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既是一世,自当不服命运。

……………………………

盛德二十三年,冬。

一月,北风吹过屋檐,阵阵寒风,囫囵地刮着光秃秃的树枝;天边的白云厚厚的压着,一抹暖阳高高挂起。

京城,长亭街。

“快跑,马疯了…!”

“快散开,快!”车夫大声喊道,冷汗顺着他额头一滴滴的往下落,他不敢大意,手上死死的拉住马缰。

幸好今日车子没人,要不然搭上的,就不止这自己的命了。

人声鼎沸。

“啊…救命啊,快救我,要撞上了!”

“别挡我,让开!”

“该死的,别挡道啊!”

人群里一边喊,一边四散逃开,生怕下一刻就成为马下亡魂。

“二哥!”少女一声清脆而焦急的呼喊,被嘈杂的人群声淹没。

不知是何缘由,那马儿发了狂,驾车之人拉不住,直直往闹市奔来,正冲向街边的杨浦之。

见此,杨挽音心里止不住的害怕,却又来不及,连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如果不是想说吃冰糖葫芦,二哥也不会在那里,都怪自己!

疯马横冲直撞,速度快到让杨浦之都来不及反应,他用手臂下意识挡着,双眼紧闭,怀里还不忘护着给买妹妹的冰糖葫芦。

“休”的一声。

酒楼窗口忽地扔出一根筷子,破空射向疯马的珠瞳,它吃痛嘶鸣着,迫转了方向;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窗口飞身而下,他取下腰间匕首,重重刺向马首,不稍片刻,马失血过多,不再动弹。

好在那车夫早已被甩下马车了,勉强保住了性命,几番折腾下,马车终归四分五裂。

百姓们看了会那片废墟,里面也不见人爬出来,看来马车里没人,众人都暗松了口气。

“真是吓死人了,还好离得远。”

“这什么车夫,就竟然拉不住个马!”

“妈的,要是弄伤老子,老子一家五口不得饿死。”

“母亲,我害怕…呜呜…”

“乖孙子,奶奶的小心肝,来,给奶奶看看,有伤到没…。”

疯马横行,百姓议论声不断,有人埋怨,有人后怕,有人指责。车夫惊魂未定,听到众人的责骂声,更是缩紧了脖子,真怕他们上来撕了他。

好在,急匆匆赶来的衙门官差,将人群四散开来,将车夫带走。

另一边。

杨府家丁扒开了人群,护着杨挽音。看见二哥的她,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见伤着,她这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二哥,刚才可当真要将我给吓死了”她带着后怕的声音,透过白色帷帽向杨浦之说道。

如果二哥有什么事,她一定会内疚一辈子的。

还好,还好没事…

在大盛国,高门贵族未出阁的女子,出门皆须以纱覆面,或是以帷帽示人,不可叫外男见了去,有碍名节。未出阁女子虽然要戴帷帽,但出门是可与友人吃饭,游乐的。

“音儿,别怕,这马儿和我还有些距离,二哥没事。”杨浦之见妹妹如此着急,宽慰道。说着将刚买的冰糖葫芦递给妹妹,不经意间瞧见妹妹衣袖下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突如其来的横祸,杨浦之心里当然也是后怕不已,但脸上仍然保持着淡定的表情。他看向以一己之力就将疯马斩杀的男子,杨浦之感慨道,这男子竟这般英勇。

虽说人无大碍,但他人出手相助,自是感激不尽。

杨挽音也隔着幕布看向男子,随即和二哥一起向男子作了一礼。二人齐声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杨浦之接着道:“在下浦之,这是家妹,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公子真是好身手,在下想请公子到春晚阁喝杯茶,以谢公子之恩,不知公子可愿?”

春晚阁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茶楼,是吃喝听小曲等娱乐为一体的,消费颇高,是京中公子们最爱去的茶楼。

杨浦之颇有诚意的,邀他饮茶。

杨挽音也暗自打量着林昭,这人身穿淡蓝色,衣着中等,五官俊朗,只是眉上有一道浅浅疤痕,看上去像是一般门户的公子,又像是行走的商人。

刚才的马血溅了些在他淡蓝色的衣服上,他仿佛丝毫未觉,神色自若,更让觉得此人行事潇洒。

此时林昭也在打量着杨浦之。

五官线条柔和而精致,皮肤白皙,一双柳叶眼,似是多情,因着书卷气,多添几分明亮,举手投足间颇有贵气,真是翩翩公子。

至于这姑娘,戴着帷幕,看不真切。

但看兄妹二人身穿银丝绣的衣服,腰间挂着上等的玉,披着兔毛做的披风,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丫环。

林昭不甚在意的说:“哪里哪里,哈哈哈…”

“在下林昭,这等小事不必道谢,今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喝茶的话,不如我请你,正巧我与朋友在不远处的酒楼相聚,不知公子与令妹可要一起?”

今日本是学堂放旬假(类似我们的周末),杨浦之好不容易带一次妹妹出门,就遇到这般糟心的。

这时日还尚早,君子相邀,再者不可不谢。

但…不知妹妹,她的想法。

于是转头询问妹妹:“音儿,可愿去喝杯茶?或是让丫环陪着去逛街买些胭脂?”

“小妹和二哥一起,二哥得林公子相救,又被邀约喝茶,今日如此有缘,应当相聚一堂的。”少女软糯好听的声音,回答道。

“如此,那林某人就在前带路了。”

跟在林昭身后的杨挽音,小手悄悄扯了二哥的衣袖,指了指林昭衣角的血。

杨浦之了然明白妹妹的意思,当即吩咐身边的小厮,按照林昭身形去买几身上等的成服和枚匕首。

一行人便朝着酒楼去。

酒楼里。

林昭走到大堂,喊住个跑堂。

“小二,上两壶热茶,大红袍和花茶,再来些糕点,到二楼的墨竹包厢来。”他示意上快些,然后随手扔了几个铜板给跑堂。

小二得打赏,脸上带着笑,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往后厨传话去。

“妄为兄,我回来了。”林昭朝正在品茶的公子喊道;随即又,介绍起身后的杨浦之兄妹。

“这两位是我刚才认识的,想着相识便是缘分,就邀着一起上来喝茶,妄为兄,可不要介意我带朋友前来。”

“哪里,人多热闹,沈某也乐于交友,两位请坐。”

沈听繁并不在意林昭带人前来,他了解林昭性子洒脱,为人处事随性。他余光扫到林昭身后的兄妹二人,眼神微动,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却被杨浦之略带些惊讶的声音打断。

这人,杨浦之认识。

他姓沈,名听繁,字妄为。

“听繁兄,好久不见,这位林公子竟也是你的朋友,今日也是赶巧了。”

“确实好久不见,浦之。”

原来沈繁与杨浦之早就相识,两家都在朝为官,因着这层关系,小辈也会彼此认识。

林昭见二人认识,便出声说道。

“如此,大家应该重新认识,在下林昭,束河人士,年二十,是个闲散的江湖浪人。”

“鄙人姓杨,名浦之,是京城人士,年十六,在青道书院读书。这是家妹,杨挽音,今已十三。”

杨浦之也开口重新介绍自己,因为对林昭有防备之心,便只说了自己的名,现在看来是自己狭隘了。

“沈听繁,字妄之,今十七。”沈听繁嗓音低沉,脸上笑着,和二人聊着。

听着沈听繁三字,杨挽音便忍不住望向他,以前听着京中的贵女们常爱谈的主角,就在自己眼前?!传言沈繁师从齐苑大师,写得一手好字,又学富五车,温润如玉,容貌昳丽,似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

而京中好些贵门女子都爱着慕他。

杨挽音今日一见,真人更令人惊艳,她虽然隔着帷幕,倒也不觉得传闻夸张。

她隔着幕看去,沈繁的身材修长,脸上鼻梁高挺,剑眉星目,触及目光,犹如春水,清澈而深邃。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墨如漆,更显得他皮肤白皙。

今日他又穿一袭淡蓝色绸缎的衣服,上面用金丝绣着,满身都透矜贵二字,只是坐着,也显得他风度翩翩。

她更听闻沈繁做了太子幕僚,而他今年不过十七岁。 第二章 初识 沈听繁余光扫到身穿浅青色,带着帷幕的少女。

“聊了好些,不知这位小姐是浦之的哪位妹妹?”

在进门时,他就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杨挽音,从穿着和佩戴的玉佩看来,猜她应该是杨家那位嫡女。

杨府,在京也快七十年了,根基牢固,她的父亲杨连清,现官从二品,在官场处事圆滑,不结交党羽,是少有的中立之派。

现在离尚书正二品之位,只差一步之遥,况且,最近查贪腐案,现任的尚书也牵扯其中。

“听繁兄,这是我家中嫡女,也是我的亲妹妹,杨挽音,音儿和沈兄打个招呼吧。”

杨挽音感受到了来自沈听繁的目光,白皙的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似是包厢内的酒气晕染了她脸颊。

她右手压着左手,作着揖,头浅低了一下,道:

“挽音见过沈公子。”

“久闻沈公子,今日一见,沈公子真是气质翩翩,曾在书阁,有幸见过公子的笔墨,令挽音惊艳,其笔式气势磅礴,自由洒脱,是不过挽音觉得,公子容貌更胜一筹。”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却直率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其才情之出众,犹如繁星中之皓月,令人敬仰不已。

沈听繁这个人就当是如此的。

不过此时戴着幕布的杨挽音,脸颊上的红晕越发深了。

杨浦之和林昭二人都笑而不语。

沈听繁的唇角轻轻上扬,浅笑着,默不作声的用袖子半遮住笑意,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却露出三分星光来。

他喉中压着笑,“多谢杨小姐的欣赏和夸奖,小姐当真是天真可爱,不过,倒是让沈某想起了家妹,也是这般活泼开朗。”

说着,将刚上的花茶,倒了杯,放在她手边。

“杨小姐之言,沈某也只好赠一杯茶来谢。”

“多谢沈公子…”声音越说越小,她像是在小声自语一样。

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已经用尽了杨挽音全部的勇气。

更何况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话,本就有些害羞;这时,她的指尖碰到他递过茶杯的手,好似一团火烧到了她的心里。

在那瞬间,她耳鸣了。

沈听繁想到小姑娘们都爱吃糕点,又细心的把糕点放杨挽音面前。

早已脸红心跳的杨挽音,只傻傻的点了点头,双手默默的接过茶…

一口…两口…三口…

有些烫……

其他二人看着戏,忍着笑,杨浦之也不出声,林昭则是找了个话头岔开,小姑娘脸皮还薄,可不能再打趣了。

三个男子在包厢中断断续续的聊起些无关紧要的话。

沈听繁他不用猜也知道,此时小姑娘的脸是什么颜色的。

真是胆小又有趣。

沈听繁藏在袖衣下的左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哑笑着。

很少有人当着面说他的外貌,听得最多是讽刺或者谈论将军府,近几年,他也听了很多虚假的恭维。

沈家,是二品将军府,二十年前,风光无限,但好景不长,一场意外,沈重西在战场上双腿残疾,后来沈府逐渐落寞,只剩祖上的功德庇护。

而沈繁幼年丧母,家中不仅有年幼的妹妹,也有如狼似虎的亲戚围着;不过好在沈重西虽然双腿残疾,但依然将沈府扛到了现在。

只不过沈繁长大后拜师齐苑,众人才重新看到沈家的存在,有的人对于将军之子,不继承父辈之志,而选择文,多有嘲笑。

笑他贪生怕死。

短短几年后,打脸众人,名声在外,现在还是太子幕僚,沈家靠沈繁也算扬眉吐了一回。

天色渐晚,路人稀疏。

临走前,杨浦之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厮,“林大哥,今日当真多谢你了,见你衣物沾了马血,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都是些小东西,千万不拒绝”

为了不唐突救命恩人,杨浦之让小厮摊开盒子,递到林昭面前,正是之前他让人买的衣服和匕首。

他怕送的东西贵重,林昭不收,给银子更显俗气,想来该送些合适的,更显尊重。

“不必言谢,林昭便不客气的收下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酒。”

林昭也不矫情,痛快收下,这人既如此细心又有礼,他对杨浦之的好感增加。

“那是自然,浦之到时以酒待君。”

杨挽音则是安静的待在哥哥身边,隔着帷幕,偶尔用不经意的余光偷偷看一眼沈听繁。只不过她是单纯的欣赏这样有才情的公子。

面前耀眼的公子,面容俊美,他不过是随意的坐着,那窗外的白雪飞扬,衬得他全身好像渡了上一层柔光,让人觉得遥远和不真实。

包厢内的几人互相客套一下,便散了场。

杨府。

“青妈妈,音儿可回来了?这天黑得早,还有会儿就晚饭了,身体又有些差,也不知早些回来,真叫人操心。”杨夫人喝了口热茶,朝青妈妈问道。

青妈妈刚听了门口小厮禀报,手里捏着杨夫人的肩膀,道:

“夫人,大小姐和二公子快到了,早些就派人传了话回来。”

又笑着说:“大小姐都十三了,再有两年就及笈了,就要定亲嫁人了,现在还小,多出门也是好的。”

女子十五及笈,男子十八立冠。

杨夫人自是知道,她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叹气道:

“罢了,我看这天,风都刺骨,这会儿还下着小雪,青妈妈,叫厨房做两碗姜茶,等他们会回来去去寒。”

见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压得树枝有些沉甸甸的。

杨夫人坐不住,起身就往大门去,手里还抱着个汤婆子。 第三章 礼物 马车行到杨府门口停下,小厮拿来短梯放在下车处。

兄妹二人刚下了马车就见杨夫人往门口来。

“母亲/母亲。”杨挽音和杨浦之兄妹二人同时开口喊道。

杨挽音“哒哒哒”的快步走向母亲,小手挽上杨夫人,笑着撒娇。

“母亲,我出门这个几个时辰可想您啦,还给您买了酥香阁甜酪,可好吃啦~”

“我们快些进屋吧,可别冷着了。”

她娇笑着,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熠熠生辉,藏在了幕布下。

在母亲面前,兄妹二人都默契的只字不提今天发生的事。生怕母亲平白添了担忧。

“你啊,就惯哄我,出门玩的哪里还记得母亲哟…”

杨夫人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满眼是笑,拉着女儿的小手,摸到有些冷,眉头微皱,又不舍得对自己女儿说句重话。

拿起之前怀中的汤婆子,塞到女儿的手里。

杨挽音觉得手中一暖,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就好像连带着身体也暖了起来,心里像是塞了朵软软的棉花,柔软又轻盈。

杨夫人转头又向杨浦之说道:“浦之呀,一起去小客厅,你们俩个都喝杯姜茶,去去寒,天儿越来越冷了,可别遭了寒。”

听母亲关切的话,杨浦之一张清秀的脸上,微笑着,温润的嗓音说道:“是,母亲。”

杨挽音被母亲并排着,牵着手进了小客厅,杨浦之也不紧不慢的跟在她们后面。

屋内早已被炭火烧得暖暖的,侍女见主子进门,有序上茶退下,贴身的侍女接过主子们解下的披风,低着头站在一旁伺候。

摘下帷幕的杨挽音,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因着年纪还小的缘故,有着圆润的小方脸。

不同于其他美丽,她如晚秋初开的米白色木芙蓉,淡雅美丽,温婉大气。

兄妹俩陪着杨夫人东聊聊西聊聊。

“母亲,学堂再有几日就放授衣假了,下月就是除夕了,大哥去西北送粮草,可赶得回来吃年夜饭?”

大哥被人穿小鞋,让他到西北送粮,路途遥远,辛苦不已,这些事大哥从不和父母亲说,怕他们担心。

“你大哥去西北送粮食快两个月了,他写信来说,下月初左右应该就到京了。”

“你最近可要好好复习,春闱在即,你尽力就好,不用太大压力。”

说起大郎杨浦业,杨夫人自是日日担心,西北一路,盗贼横行,虽然大多贼人不敢对官队下手,但免不了要有几个胆大的。

子女越发大了,操心却更甚从前,左右不过是他们的安危,出门在外,她做母亲的,不能永远护着他们。

鸟儿啊,终归…要飞向云霄。

“是,母亲,儿子最近会好好复习,争取高中。”杨浦之低声应道。

“二哥,我相信你一定会高中的,我最近乖乖在自己院子里,不打扰你学习。”杨挽音看着自家二哥说道。

读书之人要么名扬四海,要么报效国家。

她明白二哥志向虽然不在仕途,可杨家的责任在哥哥们身上,顾不得他们的意愿。

杨老爷听小厮说,夫人和两个孩子在小客厅,刚下马车,就往这里赶。

“夫人,你们在聊些什么?这样开怀?”杨连清带着笑,爽朗道;随即扫了扫身上的寒气,掏出怀中的礼物递给杨夫人。

“见过老爷”杨夫人紧接着起身迎接杨连清。

兄妹二人则是一同做了礼,异口同声道:“见过父亲/见过父亲。”

杨夫人接过盒子,打开来看是一支品相不错的白玉簪子,一脸笑意。

杨连清和杨夫人是父母之命,婚后相爱,成婚这些年,杨连清时不时会带些小礼物给杨夫人,是京中少有的佳偶。

见怪不怪的杨挽音,装作吃醋、委屈的样子。

“父亲只晓得给母亲簪子,自己的女儿却一眼不看,那我和二哥就不打扰父亲和母亲了…”

“音儿这话说得不错,我可没看见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小时候是谁抱着出门玩的。古灵精怪的,好了,你就会讨巧。”

杨连清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另只袖子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谢谢父亲~”杨挽音笑嘻嘻的接过来,打开是一个胭脂。

“音儿,下次可别这样没礼貌了,小心你父亲下次就不给你带礼物了。”杨夫人捂着嘴,笑着打趣道。

杨连清也摸了摸女儿的头顶,也没忘给二儿子,朝杨浦之说道:

“我那有方端砚,晚些我叫下人送到你书房,今年春闱你得拿出个像样的名次来,好叫你没白读这么多年的书,缺什么,只管去库房拿。”

“多谢父亲,今年春闱,儿子,定会努力。”

杨浦之知道父亲的性格,对他们几个孩子虽是严厉,也对他们关爱良多。

苦读多年,如今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第四章 护膝 杨挽音撒娇般的歪了歪头,脸上不自觉的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得到了礼物,又有父母的宠爱,还有哥哥的爱护,这就像让她吃了蜜,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此时,她就是最快乐的孩子。

门外的侍女走进来,禀告道:“老爷,夫人,二小姐在外面,要请进来吗?”

杨连清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恢复成那个一家之主的模样,他抬抬手。

“让她进来吧。”

对于这个女儿,他的态度是不咸不淡的,是因为她生母李姨娘算计了他,再也对这个女儿没了再多的喜爱。

况且自家夫人宅心仁厚,对于姨娘庶女也是从不苛扣,只要人活着就行。

杨夫人母子三人也是沉默不语,各自端坐着,不再说话。

好像刚才的幸福暂停了。

看见杨芝芝进来,杨挽音虽然脸上带微笑,但尴尬的气氛让她不自觉的扣了扣衣袖,有些不自在。

杨挽音不太习惯和这个比她小几个月的二妹相处。

杨浦之倒是习以为常,自顾自的地喝着姜茶。

毕竟杨芝芝只是个庶妹,平时甚少相见,也没什么感情,只是她一如既往的懦弱。

一进屋,杨芝芝就低着头,她不敢抬头看父亲,身体更是不自觉的绷紧打直,手中的绢也被紧紧地捏着,她浅浅的呼了一口气;

规规矩矩的做了一个礼,恭敬的向屋内的众人问好:“见过父亲母亲,见过二哥和姐姐。”

屋内的众人都点头回应。

父亲的沉默,在她意料之内,因为在记忆里从来没有对她笑过,父亲一直都是威严,肃穆的,但又希望父亲能看到她,和她多说几话就行。

十三岁的杨芝芝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明白父亲为何不喜,明白姨娘为何要她将每件事做到最好,明白自己身为庶女的地位。

察觉气氛有些沉默,杨夫人假意咳了一声,道:

“这么冷的天,芝芝怎么过来了?来人,给二小姐上杯姜茶。”

底下侍女听了令,利落的上了茶,将茶放在杨芝芝右边,然后退了下去。

顿了下,又开口道:

“芝芝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缺了什么物件儿?府中就音儿和你两位小姐,若是缺了什么,我叫青妈妈给你送过去。”

杨芝芝连忙摇头,马上回答道:

“多谢母亲,女儿没有缺东西,是我最近做了点东西,想给父亲和母亲。”

她抬手示意贴身侍女如意,将东西递上来。

“父亲,这是女儿做的护膝,里面还加了绒,冬天穿着膝盖就会暖和点。

母亲,这女儿用狐狸毛做的汤婆子,绣了些梅花,还望父亲和母亲不要嫌弃…”

杨芝芝说着说着,便不自信起来,怕自己的东西会被嫌弃,像是不知道做错什么事情,不安的情绪中在她心中蔓延。

杨连清淡淡的“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便接着喝着自己的茶。

杨夫人端庄的笑着,将东西都收下了。

大人做的孽,她也不愿让一个孩子难堪,而且这孩子,平时也算是规矩守礼。

“芝芝辛苦了,做这些东西是费了不少心思的,母亲就收下了。”

“青妈妈给芝芝涨些月钱,出门也好买些东西,再从库房,拿几匹布和簪子送到二小姐院里去,挑些好看的。”

青妈妈连忙应声:“是,夫人。”

“女儿多谢母亲…”

杨芝芝紧抿的嘴角也渐渐放下来了。

父亲收下了她的东西,母亲也没有难为她,没有给自己难堪,还赏了东西。

她知道,在杨府,自己是无法和杨挽音这个嫡女相比的。

她需要小心…再小心些…

只是…胸口还是有些堵塞都慌…

明明我要的也不多,为什么我是这个二小姐…

看着杨芝芝,杨挽音是有些心疼她的,她明白她的讨好和自卑,她其实什么也没做错,生来就要承受这些,但没人能改变。

在杨挽音看来,她和她,差的不过是个嫡庶之别。

但也不止是…

从小母亲的教诲,让杨挽音明白,嫡庶之别就她们姐妹二人的一根刺,嫉妒会变成一根能杀死人的针。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好人。

平日里,杨挽音和杨芝芝就属于,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大家就相安无事的状态。

见她还紧绷着的身体,杨挽音还是忍不住轻声说道:

“二妹妹,你身体比我还差,平日里也要多注意些身体,练琴也不要太累了。”

“最近天气越发冷了,手指的上冻疮平日得保暖,再擦些药膏,冻疮会消些。” 第五章 秘密 听到杨挽音的话,杨芝芝轻声的回答:“多谢姐姐,芝芝知晓了。”

府中上下都知道李姨娘对二小姐的培养,很是严苛,一年四季都不落对琴棋书画的练习。

见她在弹琴方面有些天赋,即使是深冬,也让杨芝芝每日忍着冻疮都练上几个时辰的琴。

说起琴棋书画。

杨挽音虽然也学,但终归要差些,却足够应对日常的场合。

这是因为杨夫人对她并无太多要求,更多是让她对执掌中馈,人际关系,世俗处理这些方面,教育良多。

夜有些深,众人吃完晚饭,便各自回院了。

朝晚院。

银月高挂,雪虐风饕,杨挽音带着一身寒气的回了屋。

小丫环见主子进门后,连忙把门关上;而屋中,早已备好了炭火,为这寒冷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暖意。

杨挽音坐在镜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解下披风,贴身侍女碧湖过来服侍着,将披风接过来,放在木施上。

侍女翠珠接着上手,把杨挽音头上的珠钗卸下来,归置到首饰盒中,道:“小姐,见你面色疲惫,也在外一天,又被疯马吓到,我让小厨房备些安神汤吗?”

“备些吧。今日出了趟门,倒是有些累了,对了,可别跟母亲说起这件事,不要让母亲过多担心,知道了吗?。”

“是,大小姐,奴婢知道了,奴婢一会就吩咐下去。”翠珠应声回答道。

杨挽音的声音透露出一些疲惫,她披着白色的毛绒披风,双眼轻合,半坐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只见一袭秀发,似瀑布般披在肩上。

翠珠走上前去,侧身站在她的旁边,手放在杨挽音的太阳穴上,轻柔地慢慢按着,一下又一下。

翠珠看着眼前的大小姐,虽然还小,但处事却有些老成,不太符合这个年纪应有活泼,每天都十分自律,按时早起,学习广泛,每天还要连上两个时辰的字。

或许应该用无趣来形容她的大小姐。

想来也是,一月里能出门两趟,已是不易,毕竟杨家的府规森严。

杨挽音有四个贴身侍女,分别是:翠珠,碧湖,琉璃,青莲。翠珠年龄稍微比杨挽音大个几岁,一向成熟稳重,做事细心。

碧湖性子有些活泼,但做事细致。

琉璃和青莲是一对姐妹,琉璃寡言,会些武功,青莲开朗,会算账,杨挽音的私库就是她打理的。

“碧湖,今晚留下一个候夜就行,其他都去歇着吧。”

“对了,吩咐下去,下月就除夕了,除了月钱,今年院里的压岁钱,再给贴身侍女二两银子,一等侍女一两四钱,二等侍女一两,其余三百五十钱,还有按照往例,每人再打身新冬衣。”

瞧着下月就是除夕,杨挽音想着早些给院中的人发例钱,因为她今日看到街上的人都已经在准备年货了。

“多谢大小姐赏赐,大小姐万福。”

屋中侍女们齐声答谢,眼里是压不住的欣喜。

今年的压岁钱可比往年的多了些,在大小姐院里,虽然赏罚分明,但架不住活轻松,赏赐大方。

除夕虽然不能回家,但今年又能多给家中寄些,也好叫他们过个好年,能不冻着。

洗漱过后,杨挽音躺在暖和的床上,屋中灭了烛火。

室内一片漆黑,她裹着厚厚的被子,尽管双眼紧闭着,但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忽颤忽颤的。

暴露了她此时有些睡不着。

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今日见到沈听繁的场景,心中荡起涟漪,泛起波澜。

少女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白皙的脸上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泛着红,但她并不知晓这种感觉是什么。

或许是今晚盖厚了被子,有些热。

心绪浮沉,手指在被子里乱动,迷迷糊糊中,杨挽音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太子府。

书房内,烛火将屋内照得亮堂起来,在灰黄的灯火下,一株兰花印在窗上,院中一片寂静,只听得屋中传来声音。

“参见太子。”沈繁恭敬朝着太子拜了一礼。

“妄之,不必多礼,来,坐。”

屋内,沈听繁点头回应,也不与太子见外,他神色自若地在太子一旁坐下,背靠在椅子上,灰黄的灯光映得他唇红齿白。

太子李开复沉声道:

“最近礼部贪墨案,牵扯广泛,真叫人头疼,好不容易查到点线索,就被人给清理了,这些人越发胆大包天了。”

他心烦的皱着眉,眉宇藏着一抹狠厉,眼里是按捺不住的火气,一张俊美的脸上带着铁青。

想到多日来,礼部案子进展缓慢,怎么不叫人心烦气躁。

太子收了下怒气,缓了神色,眼睛望着一旁的烛芯,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扣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又道:“看乾王动作,他这是要弃卒保车了,孤这个弟弟真是下手果决啊,这案子也就查到礼部了,朝中如此贪腐,今年寒冬怕是又要闹饥荒了。”

看见李开复难看的脸色,沈听繁知晓太子近日里也是思虑颇多,同时也知道他的担忧。

太子李开复,为嫡长子,虽然不是皇后所生,但现皇后并无所出。

当今陛下,也只余五个皇子,而现太子也并非是陛下最喜爱的皇子,更有乾王和武王相争,造成三王鼎立的场面。

陛下年岁已高,身体渐弱,太子李开复想趁这次礼部案中,站稳脚跟,重创乾王,发展势力。

“殿下,那礼部主事也不过是条尾巴,将消息透露给武王,不如让他查了去。”

太子漆黑的双眼,无声地看了眼沈繁,不解。沈繁则笑意不达眼底,道:

“我有一朋友,最近跟踪乾王的探子,找到些线索:这个贪腐案,怕不止礼部,还有尚书张量,不如我们来个将计就计,声东击西,一网打尽。”

“现在乾王一心遮掩礼部,怕疏露了尚书张量,这下我们更有余力查了。”

太子眼底绽放着笑意,不复刚才的担忧,拿起桌上的金盏喝了一口茶。

“刚才听你一说,孤也是同你想的一样;上次武王被乾王下了绊子,还被父王下旨禁足两月,若是让他咬上乾王一下,倒是能打乾王个措手不及。”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一股默契流转在他们二人之间,大家都明白对方眼里的意思。 第六章 武王 太子很庆幸当初拉拢了沈听繁,若是被其他人拉拢去,定是自己登基之路的绊脚石。

这人不仅有是将军府独子,还在江湖中有着自己的势力,就连尚书张量都被他挖了出来,沈听繁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他最锋利的刀。

应对世家,早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了…

笠日。

冬日的雪,断断续续下个不停,大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泽湖苑。

达官贵族,文人雅客的丝竹之地,因高规格和私密性极好而闻名,深受贵人们喜爱。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客官,小的给贵客上茶来了”

包厢里,炭火在炉中泛着微弱的星火,屋内二人相对而坐,气氛微妙。

屋内一男子淡淡出声道;“进来吧”

小二应声进门,低着头,不敢看屋内之人,小心翼翼将茶放下,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去,

这天字阁的客人,非富即贵,一层楼也不过五间屋子;在泽湖苑里,唯独天字阁一层楼梯口还有打手看守。

而且泽胡苑的下人全部都是死契,若是把不住自己的嘴巴,乱看了东西,怕是自己下一秒就被扔到乱葬岗中。

待小二退下,屋内二人。

“大哥,今日怎么有空约我出来?莫不是想念弟弟了?”武王李疆南声音中带着笑,夹杂着暗嘲,眼神略带挑衅。

李疆南慵懒的坐着,头也不抬,自顾自的玩着手中的玉串。

面对李疆南的嘲讽,太子李开复也丝毫不在意,心情不受半点影响,端坐着,手中有下没下的撇着茶沫,脸上带着浅笑,望向对方。

道:“三弟,你最近在家两月,孤怕你积郁成疾,特意邀你出门听听曲,换换心情,怎么?不喜?”

这个三弟脾气暴躁,我行我素,肆意妄为,每次见面,言语刺激一下他,倒是有些意思。

看弟弟跳脚,还拿自己没办法,也是人生一大乐趣。

看见太子挺直腰杆的端坐着在他对面,李疆南只觉得令人不爽,离了皇宫,他还端着一副太子的架子。

他“哼”一声,语气越发不耐烦的道:“那还多谢大哥了,若是没事,本王就不奉陪了!”

说着,李疆南欲起身离开,却被太子李开复按了下来。

“三弟还是这般没耐心,孤见三弟心情郁结,想送一礼,以解三弟多日的烦闷。不知这礼,三弟可要呀?”

太子李开复眼中的笑意不达底,言语未尽。

他料定李疆南是不会错过这个礼物的。

就说现在,乾王算是他们现今共同的敌人。

李疆南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眉头微挑,眼睛瞥眼看向太子,声音里带着些怪调道:

“哦?大哥的礼,能解本王多日郁结?怕不是要拉本王进礼部贪污案吧?大哥有话就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

李疆南自是不傻,猜到了太子邀他来的目的,最近的礼部贪污案闹得沸沸扬扬,怎能不知?里面多半是乾王手笔。

话已至此,太子李开复便直言:

“近日礼部贪污案和乾王有关,孤这里有些线索,不如孤做个顺水人情,让三弟狠狠吐口气。毕竟孤也是见不得三弟受委屈的。”

“若是三弟需要,孤会叫人配合你,届时功劳全是三弟的,也好让父皇对三弟另眼相看啊,如何?”

既是送上门来,这把刀,他李疆南暂时还是愿意做的。

“如此,那本王就多谢大哥的礼物了”

李疆南原本就在查乾王,现在太子虽然拿自己当挡箭牌,但现在他们有着共同敌敌人。

更何况那该死的乾王,居然设计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哪里,三弟喜欢就好。”

两人相互点头着,言虽未明了,意已解。

太子李开复看着离开的武王,淡淡一笑,眼睛看着窗外银雪裹挟假山,思绪万千。 第七章 春草 时间转眼就快到除夕。

此刻已是深冬,寒风呼啸,冰霜覆盖,饶是如此,街上却越发热闹,家家户户都在置备着过年的物件。

杨府。

“母亲,快看我剪的窗花好看吗?”

手里一张大红纸,在杨挽音手里流畅的剪出一朵漂亮的海棠花来,她笑着,似冬日里一抹绚烂多彩的阳光。

“音儿真是心灵手巧,等下母亲就让青妈妈贴在屋中,添份喜庆。”

杨夫人“呵呵”的笑着,手里绣着给杨老爷的衣服,她常年在宅里呆着,全当打发时间。

“母亲,我想大哥了,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早些回来,再有十日就是除夕了。”杨挽音叹了口气。

眼看着父亲都快要休沐了,大哥却还不见人影。

她和大哥的感情很好,从小大哥都很宠她,大哥在她眼里是个很厉害的人,好像无所不能。

“你大哥他啊,隔个几天半月的写信回来,昨儿才到了封信,说是再有四日就差不多到了,母亲也叫人每日都打扫着他的院子,就等你大哥回来了。”

杨挽音脸上难掩喜色,唇角扬起,带着些少女的活泼,道:

“等大哥回来,我一定让哥哥看看,我可是最近长高了不少让大哥带我学骑马去。”

杨夫人眉眼弯弯,眼里藏着笑,柔和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这时,青妈妈走到杨夫人面前,腰弯着,规矩地做了一礼,脸上表情不似往日柔和,带着严肃,沉声说道:“夫人,老奴有要事禀告。”

杨夫人停下手中的针,看向青妈妈,“说吧。”

青妈妈略带丝不自在的神情,表情有些欲言又止,杨挽音见青妈妈看向自己,她心里有些疑惑,不会是自己院里发生了什么事吧!

她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院中近日没有什么异常,心中没有半分头绪。但从小的教养和处事,让她遇事不惊,只是安静地坐着,等青妈妈接下来的话。

青妈妈嘴巴张了张,斟酌着用词道:

“夫人,院子里出了些腌砸事,老奴怕污了大小姐的耳……”

听到此处,杨夫人表情有些不悦,眉头微蹙,她看着女儿一脸淡然的喝着茶,摆了摆手,道:

“无妨,青妈妈细细说来就是,音儿也大了,该知道些院子里的脏东西了,以后嫁了人,也好持家。”

青妈妈点头,说道:

“夫人,昨日半夜,老奴起夜路过一间柴房,里面有对男女在偷情,是以,老奴叫了巡夜的护卫,将他们绑了起来。”

“查明是大少爷院里的一等丫鬟芳草,和巡逻护卫刍老三。”

“夫人,不知如何处置?”

“这些个没规矩的东西,叫人弄得体面点,带上来,别污了音儿的眼,把他们带到院子里。”杨夫人压着声音说道,心里早气愤不已,脸上铁青,眼里不觉间带着丝狠意。

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出了这般事,想来大郎久不归家,这底下的奴婢没了规矩,居然干出这般没脸没皮的龌龊之事。

若是教坏了府中的小姐们,以后可怎么许人家?那杨府还能在京城有立足之地吗?

好在杨夫人也不是什么宽容的当家主母,早在院里的女人,一个一个的接进府中的情况下。杨夫人手段果决,不留情面,若是没些手段,怕是保护不了她的三个孩子。

看着母亲一脸愠怒,杨挽音也是感同身受,听到是如此败坏风气的事,她也心中难免气愤,也知道刚才青妈妈是想保护自己,不想让她听到这些个腌砸事。

只不过这事被青妈妈不经意间撞破了,如果没有被发现,会发生什么…呢…?

真是万幸,早早发现了。

杨挽音看着青妈妈让人,带到屋门口,因着天气寒冷,自己和母亲就坐在屋内,避着寒风。

几个护卫得了示意,将二人拖着,扔在雪地里。

春草和刍老三两人,身子随着惯力,脸半趴在雪里,狼狈不堪。

虽然被绑着,但是他们也顾不得这些了,扭曲着身体,向屋内坐着的杨夫人跪下,求情。

二人自知犯错,不等杨夫人开口,嘴里就开始不断地求饶,头重重的在地上磕着。

“夫人,小的只是一时糊涂,求夫人大发慈恩,饶过小的吧!夫人饶命!!”

“夫人…”,“奴婢\小的知错,求夫人饶命啊”

二人的求饶声回荡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第八章 算计 杨夫人冷着眼看着雪地中跪着的二人,好似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没有半分温度。

青妈妈自是不必等杨夫人亲自开口询问,她厉声道:

“春草,还不快跟夫人说说,你一个大少爷的一等丫鬟,为何做出这般丑事?多久了?如实招来。”

“若是胆敢欺骗,下场你是知道的!”

雪地里,春草身体颤抖地跪着,心中害怕不已,她慢慢地将头抬了起来,泪珠不断在脸上落下,声音抽泣的哭道:

“夫人,这是前两月的事,奴婢那日不小心摔坏了一盆花,是他帮奴婢赔了花,还替奴婢背下了管事的责罚,这一来二去就生了情愫……”

春草看了刍老三一眼,又磕起头来,“呜呜…夫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刍老三他是个好人,求求夫人大方慈悲,放过刍老三吧,奴婢愿任凭夫人发落。”

杨挽音见春草抬头,便打量起她来,长相中等,虽然不是什么艳丽的长相,却也算得上小家碧玉,一双眼里含着眼泪,让人瞧着就心疼。

可惜了,一等丫鬟,竟如此轻易就被哄骗。

杨夫人喝了口茶,眼神悠深,嘴角上扬,好笑地看着春草,道:

“哦?相爱?,本来还以为你是被冤枉的,准备饶你一命,若是如此,本夫人到不好做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如此,就一起打死,扔进乱葬岗里去,做一对亡命的有情人。”

杨夫人可看得出刍老三长了副贪生怕死的嘴脸。

“来人!,还不将人一起拖…”杨夫人话未说完,就被刍老三打断。

几句话吓得刍老三一激灵,疯狂磕头,额头迅速红肿起来,大声哭喊道:

“夫人,饶命,小的是被她勾引的,小的冤枉啊!”

“是这个贱人,她不守府规,害小的犯错,小的一时没有把持住,求夫人严惩这个贱人,还小的一个公道啊!”

杨夫人不语,就静静看着二人攀扯,生死面前,最能看清楚人性。

她也希望借此机会,让杨挽音明白,不要轻信男子,这世间男子多薄信啊。

她也曾爱过杨父,可他带回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受尽辛酸难过,但也不得不振作。

因为她不仅是杨夫人,更是位母亲…

接下来,好戏开始了。

“勾引?“春草心底一片凄凉,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转头死死的盯着刍老三,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

“明……明明我们已经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了,若不是这样,我如何会跟你往来!”

“你答应了我,说再等我几年把,赎身钱凑齐了,我们就回乡成亲,你!你竟然骗我!”

说到这里,春草早已涨红着脸,委屈的哭诉着:

“我本是一个清白姑娘,竟被你说得如此不堪,这床上之事,要是你不愿意,是我一个女子强逼你不成?”

“你就是个无耻之徒!”

刍老三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眼里冒着火气,死死的看着春草。拔高了声,像是被污蔑的样子,恶狠狠的道:

“放屁,老子就是被你勾引的,你就是个荡妇,自己送上门,老子倒是免费让你睡了,现在还怪上老子,当真没天理。”

“呸,你个死贱人,要死就死,别拉上老子,还娶你?做梦去吧!”

刍老三说着,想要举手扇向春草,竟忘了身体被绑着,最后身体不稳,“啪”的摔在雪地里。

杨挽音看着刍老三这番举动,心里万般唾弃:这样的男子,当真不配为人,已做之事,竟全然推到一个弱女子身上。

世间情爱,虚幻莫测,叫人看不清,困于迷雾之中,难辨真心人。

看刍老三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辱骂和诬陷,春草突然觉得这个她真心爱着的男子是这样的陌生,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了他虚伪不堪的面目。

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刍老三他就是个胆小如鼠,下作不堪的,他是要把罪责都推给她,想让她一个人死。

那就来个鱼死网破吧!

春草无所顾忌道:“夫人,求饶了奴婢一命,奴婢识人不清,被害至此,奴婢要告发刍老三。”

“他昨日拿了包催情散,交给奴婢,说是等大少爷回来,在除夕夜当天,下药给大少爷,然后诬告大少爷毁了奴婢的清白。”

“夫人会看在除夕夜这样喜庆的日子上,饶奴婢一命,还有可能放奴婢出府;是他诓骗奴婢,他说这样不仅可以让奴婢早些赎身,也好得一笔银子回家。”

“夫人,是奴婢眼瞎,奴婢知错,求夫人,饶命啊!”

“你个贱人,闭嘴!!”刍老三面露一丝心虚和害怕,急急吼着。 第九章 阴谋 “啪嗒”一声。

杨夫人再也忍不住摔了手中的紫砂杯。以为只是一对不甘寂寞的狗男女偷情罢了,结果这竟然牵扯到了大郎。

若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大郎因此被人诟病,坏了名声,怕是他从此会一蹶不振……

杨夫人不能接受这件事带来任何一个的可能,她心态哪里还能平和,眉头一皱,眼睛里闪了一抹狠厉,周身气势逼人。

“刍老三,还不说实话?如实招来,到底是谁指示你的?”

看到地上的碎杯,刍老三早已经吓得丢了三魄,脑里不知道闪过什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面露惨色,咬牙说道。

“夫人,小人只不过是想利用这贱人,赚一笔钱,若是成功了,小人就能用这笔钱还了赌债,小人真的是被猪油蒙心,才干出这等事来,求夫人开恩啊。”

赌债?若是赌债,怕是这笔钱不够吧,这刍老三并不老实,杨挽音审视着他,似乎要将他看穿。

杨夫人当家多年,这般假话自然也是不信的。

“到了这时候了,你竟然还敢不说实话,你这宵小之辈岂能骗过夫人,嗯?还不老实交代!”青妈妈眼神锐利,开口揭穿他的谎言。

被说到的刍老三,额头上的血迹更显得脸色苍白,只能老老实实说。

“夫人,是,是小人还想将赎身后的春草卖入花楼,我已和一老鸨说好了价钱,她愿意给小人二百七十两。”

“求夫人饶小的一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说完,刍老三就不断的磕着头。

屋内的众人听后皆是鄙夷的看着刍老三,望向一边跪着的春草,更是眼里带着怜悯和唏嘘。

杨挽音更是大吃一惊,这人不仅让春草没了清白,竟然还盘算着将她卖入花楼,真是妄为男子。

恶心至极!!

春草本早已麻木,听到此,像是发了狂,不顾身上捆绑的绳子,一下站了起来,用脚狠狠地踢向刍老三。

嘴里尖叫骂道:“刍老三,你个畜牲,你怎么不去死,是你,是你!是你骗了我,我说前些日子你的婶子怎么这般年轻,你竟带我去相看老鸨?!”

“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利用了我,还要将我卖了,我要杀了你,去死,去死!!!”

春草说着就要去咬上刍老三的脸。

刍老三虽然跪着,但到底年轻力壮,身体一斜,侧身滚到一边去,躲开了春草的攻击。

突如其来的变故,春草没能咬下他的肉,本就被捆着的身体就直直的倒在刍老三的身上。

一时间场面混乱,旁边站着的小厮连忙拉起春草,他们也见不得这样的下作的东西,泄愤似的,随手用力的将刍老三按在地上。

杨夫人也不想再看下去,一股烦闷郁结在心口处,手里紧捏着的佛珠转了又转,言语不耐的出声道。

“够了!”

“来人,将刍老三乱棍打死,至于春草,打发了,将人发卖了。”

杨挽音看着面如死灰的刍老三直挺挺的被拖了出去,而春草像是生无可恋的样子,任由护卫拉走。

春草本该不是这般结局,都是因为这样一个没担当又龌龊的男子给害了。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丫环们熟练的将地面打扫干净,换上了新的茶具,轻声地退出屋内。

杨夫人挥手退避了旁边伺候的丫环们,只留下青妈妈。

“阿青啊,你去查查这个刍老三和春草,看看他们跟府中谁有联系,小心仔细的查,还有,派人去查清楚刍老三当真有没有赌债,将他查个干净清楚。”

“对了,再吩咐下去,将公子们和大小姐的院子,都仔细查一遍,要是有不对的都换了。”

“是,夫人,老奴晓得。”青妈妈得了令,退了下去,随手将门关上。

杨挽音见母亲怒气未消,倒了杯茶,递给杨夫人。看完这场闹剧的她,自然也知道春草之事并不简单。

“母亲,您说刍老三背后的人会谁呢?话说这刍老三也像是个惜命的,都到这地步了,宁愿死,也不张口。这是为什么?”

杨挽音喝着热茶,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母亲。

“音儿,是人都有弱点,或许他被人拿捏住把柄,要不然仅仅是一个护卫,他如何能想到算计主人家的,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他的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何况区区被赌博塞满了脑子的刍老三。”

果真还是她太小了,思考的不够多。

“母亲,府中不外乎就那几个,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杨挽音想着,思索着府中近日哪里有些不同寻常。

见女儿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倒是逗的杨夫人轻笑。

“你呀,这么小,想这些干什么,母亲今天本意只是想教你怎么管理府中下人,这些个锁事,自然交给母亲操心。”

“可是这事和大哥有关,而且现在大哥已经当官了,要是被人参了,可就是个大事了,要是旁的小事,我才不想管。”

毕竟事关大哥,杨挽音总是不放心的。

看见女儿如此关心她大哥,杨夫人心里也是一阵欣慰,不免她多年的教导。

“背后的人是大概是想毁了了你大哥的前途,若是有人趁机生事闹大,怕是未来家主的位置,就得轮不到你大哥来坐了。”

“母亲,这人心思果真阴毒,好在青妈妈发现了此事,不过此计若是没成,会不会还有后招?”

若是想毁了大哥,背后之人肯定不只有这一个招,真是祸从天降啊!杨挽音心里想着。

“一只老鼠罢了,音儿莫担忧,以后你兄妹三人的院子,母亲会经常派青妈妈查一遍的。”

听到女儿的话,杨夫人自然是记在心里,一番计较已在心中。

杨挽音和母亲聊了会,宽慰了会她,就回自己院子了;她还太小,对于今日发生的事,她帮不了什么忙,也只能让母亲多休息会,勿要过多烦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