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狮与龙》 第1章 贝尔隆 109AC-君临-红堡-国王韦赛里斯一世的宫廷

贝尔隆站在阳台上,向下俯视着红堡的校场。有许多模糊的身影正手持武器对练,似乎还有御林铁卫的身影。红堡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除了听命于王室的守卫,还有无数受雇于在宫廷中任职大贵族的自由骑士,校场上时不时发生故意的伤人事件都是非常正常的。

身为凯岩城公爵的私生子,他却没有在凯岩城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八岁时,贝尔隆被父亲从厄斯索斯带回维斯特洛。他的堂兄杰森·兰尼斯特自视为公爵继承人,瞧不起这个私生子亲戚,还当着他的面称呼他的母亲为“里斯的婊子”。

廷臣和远亲们也更喜欢杰森,他长相更具有兰尼斯特家族的特点,哪怕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来打扮自己,无论是教头的训练还是学士的课程,只要找到机会他就绝对不会参加。自大、懒惰,有传言他在兰尼斯港留下过私生子女,一点也没有公爵继承人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是糟糕统治者的完美模板。

贝尔隆身上的某些特质却令他们厌恶,他那紫色的眼睛和金得有些泛银的头发,更是被称为“里斯人留下的污渍”。面对如此的冒犯之举,泰蒙德公爵视若惘然,只是在贝尔隆提出要离开凯岩城生活时,在君临帮他寻了份差事。贝尔隆时常琢磨,既然如此,当初泰蒙德公爵为何要将自己带回凯岩城抚养呢?

“戴蒙·坦格利安居然在石阶群岛称王,小子,你敢相信吗?国王陛下还默许了。”毕斯柏里伯爵推门而入,似乎很是愤怒,走得很急,脚步有些踉跄,他刚刚参加完御前会议。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急忙关上了房门,对贝尔隆说道,“铁王座的威信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在君临,父亲的身份还是给贝尔隆带来了不少特权。现在他是财政大臣林曼·毕斯柏里的侍从,不过他这个侍从的职务有些奇怪。毕斯柏里伯爵即将年满六十岁,早就不参加比武活动了,甚至连自己的佩剑都懒得携带,贝尔隆每天需要做的就是在伯爵审阅各类文件的时候为他端来酒水,听他发牢骚,有时候会去大学士那里帮伯爵借几本书,其他时间毕斯柏里伯爵都让他自己在宫廷中活动。

“何以见得呢?毕斯柏里大人。”贝尔隆熟练地用匕首将两颗从河湾地运来的甜橙对半切开,然后接上一壶葡萄酒,装进托盘里,放在毕斯柏里伯爵的书桌上。

“坦格利安家族除了坐在铁王座上,同我们还有什么区别?”伯爵问。

“当然是龙,大人,龙让瓦雷利亚人成为了半神。”贝尔隆在回答时用棉布擦干净匕首上残留的果汁。他突然想起幼年自己随母亲生活时,她酷爱把玩一柄瓦雷利亚钢所铸的匕首。

“‘征服者’伊耿用三头龙完成了先民和安达尔人数千年都未能完成的壮举,可现在铁王座只有一头龙,驭龙者还是国王的继承人,他不愿让她冒任何风险。”毕斯柏里伯爵将右手伸到耳后,挠起痒来。

“还有许多无主的龙生活在龙穴和龙石岛呢,伯爵大人。比如说沃米索尔,那可是仅次于瓦格哈尔的巨龙。”

“龙可不会自己上战场,除开雷妮拉公主,还有我们的‘狭海与石阶列岛之王’,现在七国上下剩下的三位驭龙者全在潮头岛。科利斯·瓦列里安伯爵完全有发起叛乱的资本;甚至还有理由,你知道兰尼诺·瓦列里安差点成为杰赫里斯一世的继承人吧。”伯爵摇了摇头,咬了一口甜橙,果肉中几乎一半的果汁都顺着他的手指滴回了盘中,“但我们的国王非但不拉拢他,还将他们推开,娶了奥托·海塔尔的女儿;现在那个老狐狸正在国王陛下耳边吹风呢,想让自己的外孙成为铁王座的继承人。我只是财政大臣,在御前会议上,没人希望我在国王面前表达担忧,更是让我好好地坐回去数铜板。”

贝尔隆很早就知道林曼·毕斯柏里伯爵对海塔尔家族的不满了,但毕斯柏里家族怎么说也是效忠于参天塔的海塔尔家族之一,与高庭的提利尔家族并无联系。伊耿征服后,从前那套我封君的封君不是我的封君的理论不再适用(所有贵族都需要向自己的封君和铁王座同时效忠)。即便如此,在君临毫无顾忌地表达对海塔尔伯爵弟弟的不满,似乎有些欠妥。

“或许每位国王都有属于自己的难题吧,毕斯柏里大人。就像‘征服者’需要面对百废待兴的维斯特洛,梅葛一世需要应对频发的叛乱,杰赫里斯一世为他的子女们感到烦恼,也许国王陛下注定要为选择继承人的事务烦恼数十年。”贝尔隆笑着说道,他没有提到伊尼斯一世,他在位的时间不长,做的事情也太少。

毕斯柏里伯爵也笑了笑,然后问:“我听说海塔尔家的几个男孩今天午后要去君临城里玩,你有计划与他们同路吗?”

“当然不,大人,您不是君临城里唯一不喜欢海塔尔家的人,对我来说他们与凯岩城中的纨绔子弟们并没有区别。”贝尔隆打心底里瞧不起依仗着家族背景自视甚高的同龄人,在凯岩城有他父亲的亲戚们,在君临那就是以国王之手奥托·海塔尔爵士的两个较为年长的儿子最为猖狂,还有他们的狐朋狗友,“再说,他们一行人除了在丝绸街鬼混也没有别的兴趣爱好。”

贝尔隆的话似乎引起了毕斯柏里伯爵的共鸣,他微微点头,有一丝微笑,然后他便挥挥手,“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让我这个老头子喝点葡萄酒休息休息。”

贝尔隆向伯爵微微鞠躬,然后遵照他的意思退出了房间。

红堡算是七大王国内相当年轻的一座城堡,规模不如赫伦堡,华丽不如凯岩城,更没有鹰巢城那般独特的地理位置。正如龙带给了坦格利安家族权力,铁王座也让红堡成为了无上权力的象征。御前会议的所有成员以及他们的亲属均住在首相塔内,贝尔隆穿过走廊然后沿着蜿蜒的台阶下到塔楼底层,来到首相塔下的大厅中,立刻,他就看见了整个君临中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贝尔隆心中暗骂自己倒霉,赶忙侧过脑袋,沿着大厅两侧光线昏暗的角落下快步向着最近的大门走去,这里不是王座厅,所以空间要小许多,要避开旁人的视线并不容易。

“哟,这不是那谁吗?”加尔斯·海塔尔突然在停下脚步,“兰尼斯特家的杂种。嘿,希山,我在跟你说话呢!”见大厅中的其他人都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贝尔隆不得不去面对加尔斯·海塔尔了。

“加尔斯爵士,抱歉,我刚才没有注意到你,多半是君临有太多的黑和红了吧,白色和绿色真的不太明显。”贝尔隆背着手走上去,他比年长他五岁的青年还要高,一时间有些镇住加尔斯·海塔尔的几位跟班,“请原谅我的无知,加尔斯爵士,你们的族徽是灰白相间的,还有一束红色的火焰,为何你们的服饰上,要用到这么多绿色呢?”

“海塔尔家族会在战争时期在参天塔上燃起绿色的火焰,世人皆知。在厄斯索斯,你的婊子母亲不能教授你基本的常识,我们原谅你。”说话的人年龄应该同贝尔隆大一些,胡子只是些许柔软的绒毛。

他的服饰以暗橙色与黑色为主,胸前还缝着自己的家徽,穿着斗篷,腰间有佩剑,这人多半是有着三座城堡的乌尔温·培克伯爵,培克家族没有与他同龄的男丁,非常容易辨认,不过他不在自己的领地,跑来君临作甚?培克家族与海塔尔家族一样都是提利尔家族的封臣,贝尔隆这辈子似乎是同河湾地人犯冲。

“加尔斯爵士会自己说话,培克,他可不是哑巴。”贝尔隆毫不客气地说道。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他就在脑子里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想了个遍,大不了同乌尔温·培克决斗,贝尔隆还是有信心击败他的,结果再糟糕无非是被国王发配去长城,反正他这个私生子只能自己为自己争取名声和荣誉,当守夜人也不算太坏的选择,“所以,加尔斯爵士是在准备什么战争呢?难道你想去石阶群岛,加入戴蒙·坦格利安的宫廷吗?你想当他的首相吗?还是说你有些不为人知的打算,比如说要去和某个跳蚤窝的女孩比赛摔跤。”

加尔斯和乌尔温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对,特别是加尔斯,他的手都开始摸腰间的剑柄了。贝尔隆却纹丝不动,在大门处的几名金袍守卫已经朝他们走来了,打起来是不大可能了。

“算了,加尔斯,不值得。”加尔斯的弟弟拉过他的肩膀,“父亲嘱咐过我们不要在宫廷里生事。”周围的廷臣还有仆人们都将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

“你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兰尼斯特杂种。”加尔斯上前两步,用手指着贝尔隆的胸口,不屑地说,“我们海塔尔家族可不会让私生子穿上带自家纹章的衣服。”

虽然只是个私生子,但他的服饰上还是少不了兰尼斯特家族的种种痕迹,金和红相间的配色,还有袖口和胸前用金线缝制的花纹,每一枚纽扣上都有着怒吼雄狮的暗纹。

“我为我的冒犯感到抱歉,加尔斯爵士,希望你们在丝绸街玩得愉快,如果你父亲给你的零花钱还足够的话。”贝尔隆提高声音,让大厅内所有的人都能听清自己的话语。说完他后退几步,让出空间。

加尔斯·海塔尔愤怒地瞪了贝尔隆一眼,随后带着他的伙伴们迅速地离开了大厅,继续再呆下去只能丢自己的脸,下次他得认真想个别的办法来治一治兰尼斯特家的私生子。 第2章 神木林 与加尔斯·海塔尔的闹剧结束之后,贝尔隆在首相塔的大厅中又停留了一会儿,他不希望走出大门又遇见那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红堡内的宫廷生活总是充满了糟糕的意外,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在校场训练的时候,贝尔隆用木剑敲肿了加尔斯的手腕,也许他们的关系还不至于如此糟糕。

走出首相塔的大门,贝尔隆撞见了自己的另一个堂兄,泰兰·兰尼斯特,此时他正在同一名杵着拐杖的男子说话。泰兰是杰森·兰尼斯特的双胞胎弟弟,人们都说他是自伊耿征服以来,年龄最小的海政大臣,并且他处理政务的能力也相当出色。国王陛下在选择同阿莉森·海塔尔小姐续弦后同科利斯·瓦列里安伯爵闹得非常不愉快,后者主动辞去了海政大臣的职务带着妻子和孩子返回了潮头岛,泰兰便在那之后接替了海政大臣的职务。

泰兰和杰森完全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金色卷发、绿色的眼睛、高个子、塌鼻梁,不过泰兰从来不蓄胡须,这是两人外貌上唯一的区别。兄弟俩的性格也截然不同,先不谈杰森。泰兰的话不多,也不像他哥哥那样贪图女色,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据说他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开始给泰蒙德公爵提出领地管理方面的建议了,可惜从来都没有被采纳过。科利斯·瓦列里安伯爵的离开恰好给了他一展身手的机会。

“堂弟。”泰兰见贝尔隆从首相塔的大门处走出来,对他说道,“你前几天不是告诉我,你和加尔斯·海塔尔之间的矛盾解决了吗?刚才他又气势汹汹地跑来威胁我,让我看好你。”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加尔斯·海塔尔的原话是让泰兰‘看好他的杂种亲戚。’”泰兰身边的男人补充道,此人的年龄也不大,二十来岁。

“我尽全力试过了,在校场训练的时候难免会受伤,我也向他道过歉了,结果加尔斯·海塔尔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说我是婊子的后代,还说我连希山都算不上,因为我出生在里斯。”

“难道不是吗?实话如此,你不是公爵继承人,你是公爵的私生子,贵族们不会在乎你的感受的,更不会给予你尊重。加尔斯·海塔尔是个混球,可话里也挑不出毛病来。虽然我认为出身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本性,但谁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出身。”泰兰有些恼怒,“堂弟,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似乎非常擅长同其他人产生矛盾,在凯岩城如此,在君临也如此。但这里可没有泰蒙德公爵帮你兜底,好自为之吧。”然后他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首相塔中。

“首相大人将你当作武器来攻击泰兰和你们的家族,还请你原谅他的怒火。”拄拐的青年说道,见贝尔隆回过头看着他,他自我介绍着,“拉里斯·斯壮,现在是王家审讯官。”

“我知道您,爵士,法务大臣莱昂诺伯爵的儿子。”贝尔隆将右手放在胸口,微微俯身,向拉里斯鞠躬。

“我不是什么爵士,没人会册封一个跛子当骑士。”拉里斯用拐杖敲了敲他那有些扭曲的左腿。

“我很抱歉。是因为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贝尔隆问,贵族们在比武场上较量有时候也不是为了荣誉,而是在给向仇家寻仇创造条件,造成对方残疾那是经常发生,导致死亡也不是稀罕事。

“天生如此,七神就喜欢同我们开玩笑。我很理解你的状况,我初到君临时,加尔斯·海塔尔称呼我为‘螃蟹’,因为我必须要侧着身子才能走上台阶。”拉里斯笑着说,“我虽然不是私生子,但我也不能像你一样用剑。不过武力也不是我们创造价值的唯一途径,就像当一个跛子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走得慢,你就能发现许多旁人会忽略的细节。回见,私生子。”

贝尔隆很想回一句,“回见,跛子。”还是忍住了,他已经树立了加尔斯·海塔尔这个敌人,他不能又去得罪一个伯爵的儿子,即便他只是想开个玩笑。

红堡里的廷臣数不胜数,但唯有一个地方鲜有人迹,那就是神木林。只有北和部分河间地和谷地的贵族信仰旧神,他们除了参加重要活动,几乎不会出现在君临。

贝尔隆穿过红堡的庭院,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神木林的方向走去。红堡的神木林中心树不同于他在凯岩城和其它地区见到的鱼梁木,而是一颗巨大的橡木。树上的脸很是奇怪,不同于鱼梁木的通体骨白,橡木上雕刻的面部发黑,还有些狰狞,令看见的人不太舒服。若不是神木林中的落叶需要清理,恐怕红堡中的仆人们到死也不会进入这片七神信徒难以理解的树林。

高耸的城墙加上伊耿高地本身,为红堡提供了极佳的视野。站在神木林边缘的矮墙旁,可以俯瞰黑水河口和黑水河对岸的大片土地,就连远处的御林都隐约可见。

夏日的暖阳穿透树林间的空隙,斑驳的光影洒在贝尔隆面前的草地上,他想起了数年前在瓦兰提斯的一天,在母亲的宅邸里。里斯是他出生的地方,可贝尔隆对那里毫无印象,只知道在自己三岁的时候搬去了瓦兰提斯居住。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走廊上有他同母异父的哥哥和妹妹,现在他们的面孔在贝尔隆的记忆里是如此的模糊,就连母亲的面孔也是。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在贝尔隆的身后说道:“除了我父亲在此处举行宴会的时候,我还很少在神木林里看到其他人。”

贝尔隆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名少女站在心树下,穿着淡紫色的裙子映衬着她同样颜色的眼睛,金银色的头发反射着阳光,据他所知,整个红堡只有一人满足上述的条件,那就是国王的女儿。

“公主殿下。”贝尔隆微微一鞠躬,恭敬地说道。

“你穿着兰尼斯特家的衣服,但看起来却不像兰尼斯特家的人。”

“我不是兰尼斯特,殿下,我是泰蒙德公爵的私生子,泰兰爵士的堂弟,您应该在御前会议上见过他。”

“哦,泰蒙德公爵从厄斯索斯带回来的孩子。”她点了点头,似乎对他有些印象,“毕斯柏里大人和海塔尔爵士在御前会议上还因为你吵过架;海塔尔爵士还拿你举例子,说是不是所有流淌着兰尼斯特血液的人都如此无礼。”

“请替我谢谢首相大人,能如此看得起我。”贝尔隆自嘲道。

雷妮拉公主回头张望着一扇关上的双开大门,当一名穿着白袍的御林铁卫推开大门走进神木林时,她已经躲在了心树后面。

御林铁卫在神木林边缘张望着,看见贝尔隆便快步走上前,“泰兰爵士。”他说道。看来这些传奇般的白袍骑士的眼神也不太好,将贝尔隆错认成了他的堂兄,当铁卫走得足够近,看清贝尔隆的面孔后,他表现出了疑惑。

“我不是泰兰·兰尼斯特,好爵士,我是他的堂弟,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贝尔隆露出微笑走到铁卫面前,此人留着一头齐耳长的黑发,有一双绿色的眼睛,身材高大,哪怕全身着甲也不难看出他胳膊上健硕的肌肉。

“抱歉,爵士,我认错了人。”他向贝尔隆微微颔首.

“我只是个侍从,好爵士,如果你想找我堂兄泰兰的话,他在首相塔他自己的房间里。”

“我不是在找泰兰爵士。国王陛下让我担任公主殿下的私人护卫,但刚才殿下突然离开了她的房间,我没有跟上她的脚步。”

“我们有看见任何人,好爵士。仆人们都说神木林闹鬼,曾经有位侍女向我保证她在这里看见了梅葛·坦格利安的鬼魂,不过我不相信,因为梅葛死在王座厅。作为殿下的私人守卫,您不应该非常清楚她的习惯吗?怎么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贝尔隆的话虽然有些冒犯,但御林铁卫并未生气,只是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笑容,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

“你不该为难克里斯顿爵士,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见到铁卫离开,雷妮拉也从心树后走了出来。

“铁王座的继承人为什么要躲着自己的侍卫吗?”贝尔隆好奇地问,“我原本以为只有我这种找不到朋友的异类才会躲在神木林里。”

“我以前有过朋友,直到我父亲娶了她。” 第3章 国王的召见 “咚咚咚——”当天半夜,贝尔隆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啊?”他连忙拿起床头的烛台,并顺手拔出放在床头的长剑防身。贝尔隆快步走到房门前,用握烛台的手拉开门把手,然后闪开距离,长剑以低姿态对准门外,提防潜在的危险。

看着指向他的长剑,御林铁卫队长哈罗德·维斯特林笑了起来,“你在君临也没有安全感吗?快穿好衣服,国王陛下召见你。”

“我在凯岩城养成的习惯了,哈罗德爵士,请原谅,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贝尔隆放下长剑,随手扔到床铺上,“请稍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更衣。”

很快,贝尔隆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门。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走在前面,穿过红堡各处蜿蜒的走廊。夜里的红堡,有比白昼时更多的都城守备队在巡逻。这些负责君临治安的士兵在国王的弟弟戴蒙·坦格利安担任司令后,得到了许多新装备,神气十足,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件金色的斗篷,现在他们的司令是法务大臣莱昂诺·斯壮伯爵的儿子哈尔温·斯壮,他只比贝尔隆年长五岁。

有人说是哈尔温爵士七国上下最强壮的身体让他得到了国王的赏识,但贝尔隆更愿意相信那是莱昂诺伯爵利用职权为他的长子谋的差事。莱昂诺伯爵的幼子拉里斯·斯壮是王家审讯官,这两项职务的任命权均归属于法务大臣,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这个家族曾经出现过一位令御林铁卫颜面尽失的卢卡默·斯壮爵士,“传奇”般地拥有三个妻子和十六个孩子,成为御林铁卫真是浪费了他在某方面的出色能力。

哈罗德爵士将贝尔隆领到了国王的书房前,另一名御林铁卫正在门外站岗。他直接推开了虚掩的大门,轻轻将贝尔隆推进了屋内,“陛下,我把他带来了。”

国王站在窗户前,稀疏的烛光照亮了他的背影,韦赛里斯缓缓说道:“让他进来吧,我要和他单独聊聊,哈罗德爵士,你先去休息吧。”铁卫队长微微点头,离开书房的时候还关上了房门。

“坐下吧,别拘谨,孩子。”国王韦赛里斯冲贝尔隆挥挥手,指了指一根凳子。

贝尔隆坐了下来,但内心仍有些忐忑,他不清楚国王为何要在半夜召见自己,多半不会是好事,而且此事应该非常紧急。

“陛下......”贝尔隆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韦赛里斯国王向贝尔隆走了过来,将一张信纸递给他,并沉重地说道:“这是渡鸦才从凯岩城送来的消息。贝尔隆,你的父亲过世了,他在登上台阶的时候突然倒下。”国王捏了捏他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一直没能开口说出来。韦赛里斯多半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吧,还有他那出生后一天就夭折的儿子,恰好他们名字都是贝尔隆。

贝尔隆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谢谢您告诉我,陛下。”

贝尔隆同他的父亲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紧密。在八岁之前,他都随自己的母亲生活在厄斯索斯,而且他肯定自己绝对不会是父亲唯一的私生子,不过自己是唯一一个被他承认的。

泰蒙德公爵在过去的几年里还是没有收敛自己丰富的私生活,也是他在凯岩城的不作为,贝尔隆才不会要求来到君临生活。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好,此时贝尔隆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假若现在他自己一人独处的话,恐怕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回凯岩城。”韦赛里斯把一张有三头龙纹章蜡印的羊皮纸塞进贝尔隆手中,“你将继承你父亲的衣钵,成为西境守护,凯岩城公爵。”

贝尔隆听后有些愣住了,就是合不拢嘴,内心还没有完全消化刚才国王的那句话。

我?贝尔隆心想,这可能吗?一个在凯岩城并不受欢迎的私生子,现在将成为他们的领主。

他低头阅读起羊皮纸上的文字。

“依据凯岩城公爵,兰尼斯特家族的泰蒙德的请愿。我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大王国的统治者,全境守护者的权力同意他的请愿,从此刻起,他的私生子贝尔隆·希山将成为他的合法继承人,贝尔隆·兰尼斯特。”接下来是落款,“坦格利安家族的韦赛里斯一世。”签名边上便是坦格利安家族纹章的热蜡印。

“谢谢您,国王陛下。”贝尔隆迅速从双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连忙在韦赛里斯的面前单膝跪下,“我希望能有一天可以报答您的恩情。”

韦赛里斯国王拍了拍贝尔隆的脸颊,摸了摸他有些发白的金发,“我相信你不会辜负你父亲对你的信任。血脉坚韧,小子,你身上有着你父亲和母亲共同的优点,却没有继承他们的顽劣,还拥有他们都缺少的优秀特质,毕斯柏里伯爵对你的评价可不低。我如你这般大的时候脑子里都是空空的,同我的弟弟一起四处厮混。”

贝尔隆在韦赛里斯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对国王坦诚地说道:“我父亲从未同我说起过希望让我成为他继承人的事宜,我不知道西境的贵族们能不能接受这个决定。更何况我的亲戚们是不会同意的,他们都认为杰森·兰尼斯特将会是下一位凯岩城公爵,他还娶了罗兰德·维斯特林伯爵的女儿。”

“你父亲刚把你接回维斯特洛的时候,便开始筹备让你成为他继承人的事情了。杰赫里斯国王在位最后一两年的时候,他就在推动此事的发生。”韦赛里斯轻敲桌面,“我明白西境贵族的小心思,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让哈罗德爵士随你一路去了。同时,我会写信给深穴城的莱顿伯爵、角谷城的布拉克斯伯爵还有银山城的沙特略伯爵,让他们召集自己的骑士,随你一同前往凯岩城。我还会联系雷耶斯家族和塔贝克家族,让他们警戒维斯特林伯爵的异动。凯岩城的继承权不仅仅是西境的事务,更关系着整个维斯特洛,你继承凯岩城完全符合律法,你有铁王座的完全支持。如果杰森·兰尼斯特打算跳出自伊耿征服以来的秩序,那他就是在玩火。”

贝尔隆也不知道为什么国王要如此无所保留的帮助他,除了龙这基本上是他能提供的所有的帮助了。是因为他母亲的原因吗?还是说铁王座需要西境的黄金?从小长大他就很明白这个道理,商品都是有价格的,不求回报的资助才是最昂贵的。

“陛下,杰森知道您的决定吗?”

“我刚才召开了紧急的御前会议,我们都认为你继承凯岩城合理且合法,没有理由改变你父亲的决定。你的堂兄泰兰此刻应该正在给他的哥哥写信呢,杰森·兰尼斯特肯定会在你到达凯岩城之前知晓一切。”

韦赛里斯又问了一句,“你和你母亲现在还有联系吗?”

贝尔隆摇摇头,说道:“最初来到维斯特洛的几年我经常写信给她,但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复。或许帮我传递信件的水手在离开港口后便将信件扔进海里了吧,也许她不愿再同维斯特洛任何的事务有所瓜葛了。”

“有多少人知道你母亲的身份?”国王问,屋子里安静得出奇,能隐约听见君临城中的喧闹声。

“我从未同任何人提起过,国王陛下,但我父亲告诉过哪些人我就不太清楚了,他是出了名的喝了酒就管不住嘴。”

韦赛里斯也在犹豫,贝尔隆私生子的身份肯定会影响他在贵族中的声望,哪怕在合法化之后也不会改变多少。再加上他母亲的身份太特殊,对于西境贵族来说究竟算不算加分项?有没有可能会引发更多反对的声音。

“为什么你母亲要为你取名‘贝尔隆’?”韦赛里斯突然抬起头,放松了皱在一起的眉毛。

“她说贝尔隆是她最喜爱的兄长的名字,她说他从来不认为她是个恶毒的人,与宫廷里其他人不同。” 第4章 “兰尼斯特大人” 兰尼斯特大人。清晨,贝尔隆泡在卧房的澡盆里,回想着刚才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对他的称呼。铁卫队长大清早带来了几位仆人,负责在贝尔隆启程返回凯岩城前临时服侍他的起居。昨天他还是人见人厌的私生子,如今他却莫名其妙的成为了维斯特洛最富有地区之一的主人,一时间他还没能完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仆人们按照他的吩咐准备好洗澡用的温水后,带来了一壶冰镇过的薄荷茶,还有一只内部塞满配菜和香料,表皮烫手且有些坚硬的烤鸡。薄荷茶很好地缓解了烤鸡过于浓郁的香料味,塞入鸡腹的黄油融化后去除了鸡肉干柴的口感。可才睡醒就食用如此油腻的食物不太符合他平日的习惯,以前一碗燕麦粥、几片油煎熏肉或小鱼就简单对付了。

贝尔隆在已经凉掉的洗澡水中洗去双手上的油渍,迅速将身体擦干并换上了一套才清洗过的衣服,这一套衣服的做工更精细,怒吼雄狮的图案也更显眼,更像是兰尼斯特家族成员的着装。随后他按照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所传达的国王的旨意,在腰间挂上了佩剑。今天国王将在王座厅举行朝会,要求贝尔隆出席,届时会派人来通知他,现在时候还早,能做些其他事情。

他来到同处于首相塔中的泰兰·兰尼斯特的房间,用右手食指的关节敲响了木门。

“请进。”屋内传来泰兰的声音。

贝尔隆推门而入,泰兰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后,上身套着一件纯白色的亚麻睡衣。作为海政大臣,泰兰的房间还挺大,房间内除了卧房还有独立的会客厅,窗外就是君临城,庞大的龙穴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我还以为是哈罗德爵士呢,他一直在帮国王陛下传话,今天已经来过两次首相塔了。你怎么样?我有些不太清楚,现在是该向你表达哀悼之情,还是祝贺你。虽然泰蒙德公爵带你回凯岩城的那一天我就猜到了他的意思,但你能得到国王陛下的支持是我没预料到的。”泰兰说着,冲贝尔隆指了指他面前的一只酒壶,“青亭岛的好酒,要喝你自己倒。”

“心情不太好吗?一大早的就开始自斟自酌了。”贝尔隆坐下后也为自己倒上了半杯酒。

“不,我昨晚基本上没睡,国王陛下临时召开了御前会议,现在疲倦感消退了又睡不着,喝点酒能让我保持清醒,也不是谁都像杰森那样,只要沾酒就是醉生梦死。”泰兰见贝尔隆腰间挂着佩剑,又问,“怎么随身带着剑呢?担心成为凯岩城公爵后有人刺杀你吗?”贝尔隆的佩剑非常普通,是他离开凯岩城是从军械库里随便挑的一把,用来打斗足够了,就是太过单调。

“国王陛下要求的,可能是在仪式上要使用吧。”

“用我的剑吧。”泰兰将自己的佩剑递给贝尔隆,剑柄和剑鞘上都有大量的黄金和宝石作为装饰,“这才有个兰尼斯特的样子。”

“谢谢。”贝尔隆接过长剑,“你写信给杰森了吗?关于凯岩城继承的问题。”

“当然,他是我哥哥。不管他会不会将我当作传达坏消息的乌鸦,我都有义务告诉他,但愿他不会做傻事吧。”

“难道他做过的傻事还不够多吗?自己有妻子和孩子,还去兰尼斯港豢养情妇和私生女。”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算是好事了。只要维斯特林伯爵不失心疯,他就不会在杰森身上下重注,西境的大部分家族都在观望,但只要国王陛下一发话他们便会一边倒,没有了盟友的支持,权力就会和平地过渡至你手中。”泰兰笑道,“我担心他丢掉自己的小命。杰森有野心,但同时也是个做事不过脑筋的蠢货。”这也是最危险的一种敌人,你根本不知道他会何时发难。

“我不喜欢他,他也恨我,但泰兰,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取他的性命来稳固我的统治,我不是弑亲者。”

“你说了不算的,国王陛下在这件事上插手太多,局势会如何发展,都得看他的脸色。”泰兰抬起头盯着贝尔隆的眼睛说道,“我不在乎你母亲是谁,贝尔隆。记住了,你现在是个兰尼斯特,我们的祖先曾是骄傲的凯岩王,现在虽然是铁王座的封臣,但我们不能成为傀儡。”

贝尔隆将酒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小口,青亭岛的葡萄酒可真是甜,都快比上蜜酒了。

“同样我们也不能成为亲戚和封臣们的傀儡,杰森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我清楚,他虽然在外面找情妇,但对老丈人维斯特林伯爵完全是言听计从。”

“我要去圣堂一趟,为我父亲点燃一根蜡烛。”贝尔隆站起身来,将自己的佩剑留在泰兰的书桌上。

“你先去吧,我稍后就来,泰蒙德公爵是我的叔叔,应尽的礼仪我不会错过。只是我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让我再缓一缓。”

贝尔隆点点头,离开了泰兰的房间。

天还很早,不过走廊里的仆从和巡逻的卫兵人数也不少,他们大部分人并不清楚贝尔隆的身份,单纯是向他这身衣服上的纹章低头行礼。

“兰尼斯特大人。”林曼·毕斯柏里伯爵的孙子阿兰突然出现在走廊上,“节哀顺变。”他主动拥抱着贝尔隆,右手还轻拍贝尔隆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他。阿兰·毕斯柏里的年纪比加尔斯·海塔尔要小一些,他是自己爷爷的侍卫队长,手下有三十多名毕斯柏里家的士兵供他差遣。

“我很好,谢谢你,阿兰。我父亲和我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我现在心情很复杂,但还谈不上哀伤。”

阿兰有些尴尬地笑道:“如果有事情需要帮忙的,不用担心麻烦我。如果你有空的话,我爷爷想让你在参加朝会前去找他,他在红堡的校场上等你。”

贝尔隆向阿兰·毕斯柏里表达了感激,并承诺将在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会邀请他去凯岩城做客。在红堡这个复杂的宫廷里,每一个能提供微小支持的都是将来能提供帮助的重要盟友。

红堡的校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有在骑士的带领下接受训练的侍从,有相互约定来比试的朋友。经验丰富的御林铁卫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是红堡教头,他正站在一旁的高台上看着场下的众人,毕斯柏里伯爵正站在他身边,两人正愉快地聊着天。前也没有王室的孩子需要他这个教头来训练,所以工作也相当轻松,只有在场上爆发冲突的时候他才会介入,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下台来向侍从们教授战斗技巧。克莱勃家族是个的一个小贵族家族,只能算是有产骑士,可贝尔隆听说过他们家族往日的故事,特别是那个经常出现在他小时候噩梦中的,满是会说话的头颅的轻语堡。

“把你的手握紧些!你不是在刺绣!”贝尔隆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名胸前有斯壮家族纹章的骑士在训斥自己的侍从,后者站在地上,手中的剑飞出很远的距离。贝尔隆回忆起自己在凯岩城被教头教授的第一课,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武器脱手,那可是战士的第二生命。

“毕斯柏里大人,克莱蒙特爵士。”贝尔隆礼貌地问候着两位国王宫廷中的重臣。

“林曼,你打算自己来还是由我代劳?”克莱蒙特爵士问毕斯柏里伯爵。

“凡人这辈子能有多少机会册封凯岩城公爵啊,我可不想错过,老朋友。”毕斯柏里伯爵转头看向贝尔隆,“跪下。”他说道。

“大人?”贝尔隆被两人不太清晰的对话弄得困惑不已。

“你想不想成为骑士,大人?如果你想的话就快跪下。”克莱蒙特爵士笑着拍了拍贝尔隆的肩膀。

“我并没有证明自己的能力,何德何能可以成为骑士?”

“凯岩城公爵以后有的是机会证明自己,但国王陛下希望能在你向他宣誓效忠之前称呼你一声‘爵士’,你近年来的服务我也非常满意,赶紧跪下,利索点,贝尔隆。”毕斯伯里伯爵从腰间抽出自己许久没有携带的佩剑。

贝尔隆在毕斯伯里伯爵面前单膝下跪,后者将自己的长剑搭在他的右肩上。

“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无畏。”伯爵说道,然后长剑右肩移到左肩。

“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刚正不阿。”长剑又回到右肩上。

“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保护无辜之人。”毕斯柏里伯爵重复着,直到将七位神祗的誓言都说了一遍。

“起身吧,兰尼斯特家族的贝尔隆,你现在是七王国的骑士。” 第5章 铁王座下 贝尔隆看着蜡烛在王家圣堂中央的大圣坛上逐渐燃烧,心中五味杂陈。作为继承人,他本应该回到凯岩城,为他的父亲泰蒙德公爵守灵,可他在君临还有未完成的事务。他能想象凯岩城的静默姐妹们刨开死去公爵的皮肉,取出他的内脏,再把草药塞入他的腹中。圣堂内,柔软的烛光与透过七彩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混合在一起,给人一种神邸们真的来到身边的假象。

他的耳边回响着泰蒙德公爵的低语,但却是些他生前从未说过的话,家族与荣耀、责任与牺牲。贝尔隆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泰蒙德公爵给的,他的血脉给予了他继承凯岩城的权力,他在宫廷中的熟人与盟友不至于让贝尔隆在红堡中孤立无援,可他同时也是个完全对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的父亲,贝尔隆恨他,同时也爱他。

“嘿。”阿兰·毕斯柏里来到贝尔隆身边,跟他一起跪在圣坛前,“你还好吧?”

“还好。”

“我现在是该称呼你‘贝尔隆’还是‘大人’?”

“看你心情吧。”贝尔隆耸耸肩,“我从来都同别人说我在君临也没有朋友,多半是因为当初在凯岩城学会的教训吧,没人想同我做朋友,都是带着目的来的,基本上是为了捉弄我,来讨好我的堂兄杰森。可我认为你恐怕是我在君临认识的所有人里,最接近朋友的人了。”

“那么,交个朋友怎么样?”

“那自然是好事。”

“来吧,朋友,廷臣们都在王座厅里呢,我们别让国王陛下等我们。”阿兰拍了下贝尔隆的后背。

两人并肩离开王家圣堂,随着人流来到王座厅中,多张坦格利安家族的巨幅黑底红三头龙旗帜悬挂在王座厅内,但最为震撼的还是贝勒里恩和米拉西斯的头颅骨,前者的头颅之大,比王座厅的入口还要大,不知是如何运进去的。贝尔隆总是被这辆具比马车还要大的头骨吸引着,貌似它们有着某种魔法。

铁王座还空着,国王韦赛里斯还没有到场,只有两名御林铁卫站在王座的台阶下,防止有狂妄之徒冲到铁王座上,亵渎它。在铁王座右下方的一级台阶上,还摆放着一张木椅,那是为雷妮拉公主准备的,国王认为他的继承人需要在他处理政务时旁听。

铁王座至入口的两侧站满了廷臣,二楼的阳台上还有不少人,海塔尔王后挺着大肚子坐在阳台边。虽然空余的空间还不少,但宫廷内不同派系的贵族们并不愿意站在一起,他们各自形成小圈子,低声交谈,偶尔投以对方警惕或挑衅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仿佛一场无形的较量。阿兰自然是回到了他的祖父毕斯柏里伯爵身边,贝尔隆则站在不远处,同他的堂兄泰兰·兰尼斯特一起。

在贝尔隆和泰兰的对面,是首相奥托·海塔尔和他的儿子们,双方之间只隔了一条走廊。贝尔隆可以清晰地看见首相身后,那双凝视着他,露出鄙视神情的眼睛,还有眼睛下像是在炫耀的笑容。加尔斯·海塔尔长时间的戏弄与仇恨使他感到困惑,或许首相的长子真的无事可做,为何奥托爵士不像莱昂诺·斯壮伯爵那样,利用自己的职权让自己的儿子担任一官半职呢?还是首相清楚他的长子会在官职上闯出更大的祸?

“奥托爵士真的没有把任何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他儿子吗?你瞧加尔斯,这不十岁小孩的德性吗?”贝尔隆向泰兰说道,同时克制不住地发出笑声。

“国王陛下在昨晚的御前会议开始之前,就让我们向七神宣誓,不向任何人透露会议上讨论的任何一件事。看来奥托·海塔尔并非被背誓之徒。”泰兰侧过脑袋,对贝尔隆耳语着,“但莱昂诺伯爵就不一定了,我赌十枚金龙,我们的都城守备队司令和王家审讯官至少知晓泰蒙德公爵逝世的消息。”

“毕斯柏里伯爵都已经将我继承凯岩城的事告诉他孙子了。”

“至少加尔斯·海塔尔不清楚,我等不及要看他那张脸露出惊恐的神情了。”

“海政大臣,能不能别把如此重要的变局当作儿戏?”贝尔隆其实和泰兰想的差不多,但他不能承认,这有失身份,理论上他父亲守灵的时间还没有过呢。虽然七大王国为了继承权而发生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事件不在少数,但他以合法私生子身份继承凯岩城就已经会引起许多争议了,他不需要再去添一把火。

御林铁卫队长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率先走入王座厅,他停下脚步,冲廷臣们高声说道:“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一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大王国的统治者、全境守护者!”

国王韦赛里斯出现在王座厅大门前,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将“仲裁者”杰赫里斯一世传下来的冠冕戴在头上,跟在他身后的是龙石岛公主雷妮拉·坦格利安以及其他四位御林铁卫。廷臣们纷纷向他低头行礼。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小心翼翼地爬上铁王座,避免自己被割伤。待他与他的继承人落座之后,国王向廷臣们说道:“我从没都没有要求所有人都参加朝会,这一次是为了向大家宣布一件事,并澄清一个事实!你们都是见证人!”

韦赛里斯停顿了一下,将身体重心压在右手上,继续道:“我们的西境守护,兰尼斯港之盾,凯岩城公爵泰蒙德·兰尼斯特不幸于昨晚辞世。”第一句话说完,王座厅内的贵族们已经开始议论了。

国王提高音量,“我也同意了泰蒙德公爵的请愿!将合法化他的私生子贝尔隆!所以,贝尔隆·兰尼斯特将会成为下一任凯岩城公爵!”这下议论声更大了,以至于国王无法将自己的讲话进行下去。贝尔隆又在杂乱的噪音中捕捉到了两个清晰的词语,分别是“里斯”和“婊子”。

“肃静!”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的声音宛如号角,穿透了所有人的耳朵,王座厅内这才安静了下来。

“我在我的宫廷中听见过一些贬损贝尔隆·兰尼斯特的话语,我不希望再听见第二次!”

“可是,陛下,实话实说也不行吗?虽然他是泰蒙德公爵的儿子,但他确实也是一个里斯妓女的儿子。”加尔斯·海塔尔笑着说道,语闭,他的父亲转过身去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脸上,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我想很多人都听说过加尔斯爵士刚才的话语!”韦赛里斯挺起后背,“贝尔隆公爵的母亲,是我父亲的妹妹,塞妮拉·坦格利安公主!如果再让我听见侮辱她的言语,我就拔了他的舌头!”贵族们听后相互交换着眼神,都不敢大声喘气,时不时地撇贝尔隆一眼。

“兰尼斯特家族的贝尔隆,上前来。”韦赛里斯说道。

贝尔隆紧张地走上去,在走过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身边时,他轻声对贝尔隆说道:“向国王陛下和他的继承人宣誓效忠,就像你父亲做的那样,我想你应该还记得。”

贝尔隆点点头,在铁王座的台阶下单膝跪地,他拔出佩剑,剑尖朝下立在王座厅的石头地板上,“我,贝尔隆·兰尼斯特,西境守护、兰尼斯港之盾及凯岩城公爵,在新旧诸神前发誓;当效忠韦赛里斯国王,及其任命的继承人,雷妮拉公主;为他们抵抗任何敌人,真心实意、永不欺瞒。” 第6章 黄金大道 “哈罗德爵士,你还知道些什么我母亲在红堡的宫廷的事情。”贝尔隆骑在马背上问随行的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黄昏时,新任凯岩城公爵与随行人员沿着黄金大道继续向西前进,他们在数天前渡过了黑水河,目前位于河湾地靠近河间地的地界。

脚下的土地属于一个名为诺科斯的有产骑士家族,可他们着急赶路,诺科斯家族的家堡在黄金大道南侧的某个位置,若要前往的话必定绕路,便打消了向当地领主借宿的打算。不过他们从路过的商人口中得知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家自伊耿征服时期就开始经营的旅店,那也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那位商人还告诉他们,最近有劫匪在黄金大道附近活动,来往的商队都加倍了护卫数量。

“我加入御林铁卫的时候,您母亲已经从旧镇逃走了。不过我曾经听莱安·雷德温爵士谈起过,她有一天偷走了所有御林铁卫的白袍并染成了粉色,只有眼神不太好的盖尔斯·莫里根爵士没有发现,穿着粉色的斗篷去面见国王陛下。”哈罗德爵士笑着说道,他盯着天空回忆着过去。

“好一个粉袍铁卫。”贝尔隆听后放肆地笑着,那天穿过雄狮门离开君临后,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一行人分得比较散,泰兰从自己的侍卫队中分出了十人,随贝尔隆回凯岩城,他们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探路,提防可能出现的盗匪;然后是贝尔隆与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他们聊着天,所以身边的其他人都被遣散了;剩下的二十多人组成颇为复杂,由阿兰·毕斯柏里从自己指挥的卫队中调来的五名骑手、十名都城守备队士兵以及一些希望为贝尔隆效劳的佣兵和自由骑士,在离开君临前,有近百人希望能为贝尔隆效劳,他将所有动机不纯、年老和没有合适装备的人都排出在外,回到凯岩城他也不一定非得雇佣他们,只是单纯为自己增加气势。士兵们排成两列,跟在贝尔隆与哈罗德爵士后面,距离二三十步的样子。

“沿着这条小路走上半天,我们就可以看到‘怒火燎原’的古战场了。”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指着他们左前方的一条小路说道。

“现在还能看到当年战斗的痕迹吗?龙炎在大地上烧出的疤痕。”

“想什么呢,一百多年过去了,早就看不见了,只是当地人在那里立起一座石碑,也不知道是庆祝伊耿的胜利还是纪念死者。直到今天,许多河湾地的大家族依旧不把提利尔家族放在眼里,对他们来说,提利尔不过是背叛领主的管家,令人不齿。”

“难道王室不将此视为叛乱的前兆吗?”

“他们只是言语上的攻击,公开场合还是会宣誓效忠,根本挑不出毛病来。总主教还起兵反抗过坦格利安家族的统治,现在这个职位还不是被保留着,即便是梅葛也没有将反抗他的家族灭族;布雷肯和布莱伍德相互厮杀了上千年,也并没有影响他们对徒利家和铁王座的忠诚。七大王国的政治不是意气用事,大人,是人情世故。”贝尔隆清楚要想带领兰尼斯特家族走上继续强盛的道路,自己要学的还很多,他需要更多的盟友。

一名盔甲上有兰尼斯特家族怒吼雄狮纹章的士兵骑着马小跑到贝尔隆和哈罗德爵士身边。他胯下的马匹在停下后喘着粗气,口中还吐出了一些唾沫,看来它刚才奔跑的距离可不少。

“兰尼斯特大人、哈罗德爵士。”骑兵向二人汇报情况,“我们已经找到旅店了,伙计们正在检查周围的环境,店家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匪徒。”

“干得不错。”贝尔隆点点头,然后对身边的御林铁卫说道:“哈罗德爵士,我们加速前进吧,天快要黑了。”哈罗德爵士点头赞同,然后策马转身让身后的护卫队们都加快行进的速度。

贝尔隆在旅馆外下马,早些时候抵达的兰尼斯特士兵从他手中接过了缰绳。旅店位于黄金大道的北侧,那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其底部的两层由石头砌成,最上面一层则是木制结构,马厩紧贴在旅店的一侧。除了旅店建筑本身,还有独立的谷仓,两栋建筑外有一圈半人高的篱笆,旅店老板在院子里还养了些鸡和羊。

“凯岩城的老爷。”旅店老板看见指挥士兵们的贵族出现,赶忙出来迎接,却被一名兰尼斯特士兵出手拦住,另外两名距离贝尔隆较近的士兵也伸手去握住腰间的武器,“我能为你们提供些什么服务?”店家是个身材矮小且肥胖的中年男人,秃了顶,满脸皱纹,左手食指缺失了一节,其它的手指上也布满老茧,不知是他的本职工作导致的还是年轻时练过剑。

贝尔隆从腰包中掏出一枚有些许磨损的金龙,丢给旅店老板,“把你的好酒好菜都端上来,给我们的马匹足够的草料和水,今晚你空余的房间我全要了。”

“好的老爷,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旅店老板满脸堆笑,拿着金龙小跑回店内。

随着夜幕降临,黄金大道两旁的田野渐渐被夜色吞噬。店家能提供的房间不多,随行的半数兵士只能睡在马厩或者谷仓里。除了他们,今夜还有两位贵族在此地留宿,贝尔隆邀请他们与自己共享晚餐。

他们分别是秧鸡厅的克雷赫伯爵的叔叔,杰诺斯·克雷赫爵士,他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指甲在剪短后打磨过,长发胡子和浓密头发都打理得也非常干净,除了眼睛和鼻子,五官都藏在胡子里;发色有开始从黑变灰的迹象;胸前黑白相间的野猪纹章有些许磨损。另一位是为河间地慕顿家族效力的骑士,米斯·慕顿,这是个年轻人,鼻子有点歪,应该是断过;目测年龄不超过二十岁,身上的纹章分为两个部分,一侧是慕顿家族的红鲑鱼家徽,另一侧的纹章贝尔隆不认得,他应该是慕顿家族主支的远亲。

炉火在旅店大厅中央噼啪作响,河湾地的夏夜谈不然寒冷,但旅店老板还是在壁炉中点燃了柴火。

“兰尼斯特大人,我听闻您父亲逝世的消息后倍感痛心。”杰诺斯爵士语气沉重地说道,也不知他是出于礼节还是真为此而伤心。

“杰诺斯爵士,你认识我父亲吗?”贝尔隆问。

“我与泰蒙德公爵在比武大会上交过手,他是个出色的骑手,将我击落马下后,他免去了我赎回盔甲的金钱,他的确是一位拥有荣誉感的骑士。”贝尔隆听后只是点头附和,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说不定还不如大部分西境的贵族。

米斯几杯麦酒下肚,脸颊开始泛红了,见席间满是沉默,他转移了话题,“那是旅店老板的女儿吗?”

“不清楚,没问过。”贝尔隆很高兴话题能从他父亲的身上转移走,只要不是换到关于他母亲的方面,他都能接受。年轻的凯岩城公爵顺着米斯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一位十五六岁的女招待,也许她的年龄比看上去大,只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导致个头比同龄的贵族少女矮不少。

“哈罗德爵士,你怎么看?你一定在君临城见过不少貌美的小姐吧。”米斯趁着酒劲笑问,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在这两位陌生的贵族上桌之后便表现得寡言少语。

“我立过誓言,除了王室的安危和我得到的命令,其余都与我无关。”

“别那么死板嘛,爵士,我在君临可听说过不少卢卡斯·斯壮爵士的故事。”

“小子,你得对哈罗德爵士尊重点,他可是御林铁卫队长,你就是到老死也不如他一根手指。”杰诺斯·克雷赫警告着年轻的骑士,他浓密的胡须令人看不清他真正的神情。

“好的,我知道了,老爷子。”米斯·慕顿借着酒劲站起身,冲着那女招待有些踉跄地走过去,然后在试着把自己的手伸进她的裙子里时候挨了一巴掌。

贝尔隆看着餐桌上已经凉掉的半根羊腿,丢下了手中的金属叉子,“杰诺斯爵士、哈罗德爵士,我先去休息了,这些天的旅途让我有些疲惫。” 第7章 酒馆危机 夜晚,贝尔隆躺在稻草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哈罗德爵士同他睡在同一个房间,御林铁卫队长穿着盔甲入眠,长剑也从剑鞘中拔出,握在手中,他在睡前告诉贝尔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这也没有阻止他雷鸣般的鼾声。贝尔隆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把哈罗德爵士弄醒,他这样子自己下半夜可以不用睡了。

贝尔隆从身下取出一根稻草,朝哈罗德爵士扔了过去,稻草杆落在御林铁卫的盔甲上,他毫无反应。

“嗷!嗷嗷嗷!”旅店老板养在院子里的狗突然叫了起来,贝尔隆回忆起他们自走进这家旅店开始,那只狗不是趴在地上发呆,就是在旅店内四处打转,连坐在桌边讨食吃的时候,都没有发出过一声动静。贝尔隆从床上坐起来,来到窗边,将窗户的挡板推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只见那只狗盯着旅店东侧的树林,尾巴警惕地竖了起来,可能是树林里的郊狼被旅店厨房中散发出的气息所吸引了吧,但他突然想起昨天在路上遇见的商人说过最近黄金大道上有劫匪出没。

一名商队护卫拿着蜡烛从谷仓里走了出来,有些不耐烦地踢去。

“闭嘴啊,臭狗!还让不让人睡觉!”他骂道,虽然踢了个空,但溅起的泥土和小石子还是让旅店老板的狗跑出去十来步,现在那只狗又冲着他吠叫起来,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大了。在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的建议下,贝尔隆让没能住进房间里的士兵睡在旅店的大厅和马厩里,那些商队的护卫则被赶去谷仓里睡了。

“我还收拾不了你了。”护卫拔出匕首,气势汹汹地朝狗走去。

旅店老板边跑边穿上衣服,来到院子里,“嘿!你在干什么?”

“这只该死的狗一直叫个不停,打扰了我的休息。”护卫不耐烦地回应,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显然他没有把旅店老板当回事。

“离我的狗远点,上次它叫是有只郊狼闯进了厨房里。”旅店老板不解地说道,将商队护卫挡在身后,然后呼唤着狗的名字,试图安抚它。这样一闹,旅店里的人都没法继续睡下去了,连哈罗德爵士的鼾声都停止了。

“把我们住店的钱退——”护卫的话还没说完,好几根箭矢从树林中飞了出来,其中一根将商队护卫的喉咙扎了个对穿,另一根刺中了他的后背,瞬间护卫便跪倒在地,蜡烛从手中掉落,他试图用双手去捂住喉咙上的伤口,但血液已经涌入了气管,活生生地被自己的血给呛死,余下的箭矢都没有击中目标,砸在旅馆的石头外墙上,箭杆当即折断。

旅店老板慌忙跑进店内,也来不及管他的那条狗了,用力关上大门,那动静让整栋楼的窗户和门板均抖动起来。

“有劫匪!有劫匪!”他高声发出警报。

“怎么回事?”哈罗德爵士问道,然后迅速起身。

“有人在树林中放冷箭,有个商队护卫被射死了。”贝尔隆赶忙合上窗户后的挡板,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

“七神在上,是谁这么不长眼,居然敢捅马蜂窝。”哈罗德爵士戴上头盔,推开房门。

贝尔隆跟着御林铁卫队长来到走廊上,他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那个扇了米斯·慕顿一巴掌的女招待从后者的房间里衣衫不整地跑出来。

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冲混乱的人群喊道,“所有人,退回房间里去,别瞎跑!”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所有男人都跟我来!有武器的拿武器!没武器就有什么用什么!”然后他将贝尔隆推回房间,“您不能去,贝尔隆大人。”

“哈罗德爵士,我有武器,我不能寄希望于别人来保护我。”

“我向国王陛下发过誓,会以生命保护你的周全。”

“我能战斗,我的剑术比红堡里不少骑士都要好。”

“你连盔甲都没有!你想要重蹈伊蒙·坦格利安的覆辙吗?贵为龙石岛亲王,被密尔人用十字弓射死。你想让‘凯岩城公爵被羊倌之子杀死’这件事成为七国贵族的饭后谈资吗?”哈罗德爵士又狠推了贝尔隆一把,随后他转过头,看向才换好衣服的米斯·慕顿,“慕顿小子,过来,看住我们的凯岩城公爵,不要让他离开自己的房间,他要是有什么事,我保证你一辈子回不了女泉镇,不,一辈子回不了维斯特洛,等着被流放吧!”

米斯·慕顿一脸无奈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哈罗德爵士带领着其他人赶往旅店的大厅时,他迅速来到贝尔隆身旁,用身体挡住后者离开房间的通道,“贝尔隆大人,请理解哈罗德爵士的苦心,也体谅体谅我的苦衷。”他低声劝道。

贝尔隆无可奈何,他只能回到窗边,又稍稍拉开挡板。刚才放箭的劫匪已经离开了树林,谷仓已经被他们点燃,躲藏其中的人被迫从唯一的出口逃离,很快就被在外等候的劫匪砍杀殆尽。

“听好了!”一名劫匪走上前来,冲着旅店内的人喊道,借着谷仓燃起的火光,贝尔隆看清了那人的穿着打扮,那是一整套盔甲,从头盔到胫甲再到皮靴,虽谈不上精良可那不是平民能买得起的,此人多半是个强盗骑士,“交出你们的钱和货物,你们就能活着离开!”无论是贵族们麾下的兵士还是幸存的商队护卫们都没有十字弓或者任何其他投射武器,这样使得他们不敢贸然离开建筑物的保护外出迎敌。

“外面躺着那么多尸体,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哈罗德爵士反问道。

“我可是涂过七种圣油的骑士,没有荣誉,骑士便和杀手无异,我既然说了,便不会反悔。”任何一名骑士都可以册封骑士,现在无产骑士的头衔多如牛毛,根本没有人在乎往日定下的誓言了。

“我也是涂过圣油的骑士,祸垒的班佛特伯爵亲自册封了我!要我说,我们来决斗!看看谁更受七神喜爱。”哈罗德爵士建议道。

强盗骑士笑了笑,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那就来吧,不死不休。”

数十名兰尼斯特、毕斯柏里、克雷赫与慕顿家族的兵士还有都城守备队的士兵跟随着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鱼贯走出旅馆的石头建筑,他们高举盾牌,准备抵挡飞来的箭矢。见到如此多的士兵以及领头的白袍骑士,意识到自己捅了大篓子,除了那名强盗骑士,其他劫匪毫不犹豫地跑回了森林中。

强盗骑士见状怒骂自己的同伙们鼠辈,做出一副要与御林铁卫队长决斗的架势。在后者展开架势缓步上前时他又犹豫了。哈罗德爵士一剑结实地砍在他的右肩上,他没有任何招架的动作,压根没有反应过来。锁子甲挡住了锋利的剑刃,却没有挡住巨大的力量,锁骨被砸断,碎裂的骨头戳穿了皮肉,血液从锁子甲内飞溅了出来,严重的伤口令强盗骑士无力举起自己的长剑。没有套路,没有迅捷华丽的剑术,决斗结束了。

哈罗德爵士毫不留情,再次挥剑,利索地把对方的人头从肩膀上卸下来,“你生得不像个骑士,死得也不像个骑士。” 第8章 深穴城 在河湾地遭遇劫匪事件后,贝尔隆与慕顿和克雷赫道别,米斯·慕顿要回女泉镇,克雷赫爵士要去君临替领主办事,均不与贝尔隆同路。他们提高速度,在抵达深穴城前,除了夜晚扎营睡觉,基本没有停下来过。

深穴城的领主派崔克·莱顿伯爵来到城外迎接贝尔隆,并用新鲜的鹿肉招待了他,然后贝尔隆与同学的骑士和士兵们在深穴城休整了两天,他有一些事务要处理,并等待其他家族的军队抵达深穴城,加入他的队伍后一起前往凯岩城。

“兰尼斯特大人。”莱顿伯爵来到贝尔隆身边,“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派出五十名骑兵沿着黄金大道向东巡逻了,也在靠近河湾地边境的山丘上安排了岗哨。”他身穿一件左绿右棕的外衣,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壮年,贝尔隆已经在同龄人中算高的了,莱顿伯爵比他还要高出一个脑袋。几年前他在庆祝韦赛里斯国王即位的比武大会上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可惜败于最后的冠军,当时还没有成为御林铁卫的克里斯顿·科尔之手。

“很好,麻烦让你的学士将这两封信寄出去。”贝尔隆将两张折叠好的信纸递给莱顿伯爵,信纸的背后用加热后的蜡封装,由于手边没有自己的印章,他不得以盖上了莱顿家族的白獾家徽,“一封送往君临,给国王陛下,一封送往高庭,给马索斯·提利尔公爵。”

“明白,大人。可我有一个疑问。我们把军队派往河湾地贵族的土地上,会不会造成不必要的冲突?”莱顿伯爵从短暂的接触中体会到了新任领主与泰蒙德公爵的不同。年纪轻轻接过公爵的权力,但并没有手足无措,也没有孩子般的任性,在他面前有一股窒息感,让他非常不适,也没有反驳的勇气,会不会时一张坦格利安的脸架在一件兰尼斯特的衣服上导致的?

“所以我才会写信给提利尔公爵,匪徒在他们的土地上,河湾地贵族却没有任何举措。黄金大道经过河间地与河湾地,是凯岩城与君临之间最近的道路,也是重要的商路,但对徒利和提利尔来说却可有可无,如果他们不打算治理好黄金大道,我就替他们接下这差事了。出了问题我承担责任,你们负责执行就是了。”

莱顿伯爵得到了自己需要的答复,便向贝尔隆鞠躬准备离开。

贝尔隆喊住了准备离开的封臣,“沙特略家族和布拉克斯家族的兵士到了吗?”

“他们在深穴城以西一里格的小镇附近驻扎,总共有三百人,都是骑兵,由沙特略伯爵和布拉克斯伯爵亲自率领。”

“棒极了。麻烦你将两位伯爵请来吧,我们共享晚宴。”莱顿、沙特略和布拉克斯家族都控制着西境与外界联系的要道,与他们建立良好的关系是非常有必要的,“让你的部下去吧,我听闻你是个出色的战士,要不我们去校场上比试一把?”

“这是我的荣幸。”

莱顿家的家堡角谷城建设在一座山丘顶端,本身并不大,只有一层城墙,驻扎的守军在一百人左右。朝南可以俯视黄金大道,朝北则是层峦起伏的山峰。城堡的周围有数座小镇和更多的村庄,此地的山间平原非常肥沃,当地居民自然以务农作为生计,而不是从事西境众多丘陵中众多的矿物开采,附近的布拉克斯家族数百年来都会用矿物来交换莱顿家的粮食,以求喂饱自己的臣民。

侍从们为年轻的公爵和莱顿伯爵穿戴好训练用的皮甲,他们手中的木剑也经过特殊处理,握柄内塞有配重块,模拟真剑的重量。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来到贝尔隆身边,他换了身干净的没有纹章的华服,但仍然披着白色的斗篷。

“莱顿伯爵是个强壮的战士,输给他不丢人,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剑术算不上精湛,步伐太大导致他移动缓慢。拉开与他的距离,不要期望一招制胜,攻击他的下肢是个不错的选择。”御林铁卫对贝尔隆低声说道。

“我会注意的,哈罗德爵士,谢谢您的提醒。”贝尔隆率先走进了校场内,戴上一顶带护面的钢制头盔。

“贝尔隆大人。”派崔克·莱顿也戴好头盔走进场地内,“谁先倒地就算输,点到为止,如何?”

贝尔隆举起长剑置于胸前,剑尖指着莱顿伯爵的胸膛,后者则采用了个高起势,长剑举过肩膀,剑格距右耳很近,“很合理,伯爵,我们开始吧。”校场周围有不少人来观看他们的领主与凯岩城公爵的对决,就连城墙上都站着城堡内的仆人和侍女们。

贝尔隆趁派崔克·莱顿还没有进入状态,箭步上前,剑尖自下而上冲着莱顿的手指而去,后者挥出长剑格挡,两剑剑身刚刚相撞,贝尔隆手腕一转,剑身向左倾斜刺中莱顿的肋部。接下来的对局没什么变化,莱顿伯爵被击中的部位变成了左臂和右腿,贝尔隆听从了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的建议,不过也过程中加入了随机应变的选择。

充足的训练也没有让派崔克成为软柿子,凯岩城公爵的剑术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凭借力量顽强地进行防守,没有暴露出破绽,他一直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校场的围栏。

退无可退了他清楚,贝尔隆又上前两步加强攻势,不想留给对手可乘之机。

莱顿使出全力挥出长剑,两剑的剑刃相互撞击,可莱顿的力量之大,差点将贝尔隆手中的剑震脱。莱顿趁机上前,拉近双方的距离,用左手抓住贝尔隆使剑的右手,然后上半身发力,额头结实地撞在贝尔隆的护面上。

克洛德的脑袋嗡嗡作响,头盔有些移位挡住了他的部分视线,他伸手去扶正头盔的时候被莱顿一脚踹倒。

“真不赖啊,莱顿伯爵。”贝尔隆放下长剑,双手摘下沉重的头盔,“我还没有在红堡和凯岩城见过像你一样强壮的骑士。”

“贝尔隆大人,您没事吧?”莱顿伯爵有些心虚,把自己的封君打倒在地,也不是每一个领主都喜欢实在的封臣。

“好得很,能有什么问题?”贝尔隆握住莱顿伯爵伸出的手,站立起来,玩笑着说道,“私生子比其他人更难杀死。”

“您也打得很好,贝尔隆大人,我手下的骑士和士兵里没有一个人能将剑用得如此流畅,我更是不行,空有一身蛮力。”

“你不必谦虚,莱顿伯爵,你赢了,我输了,战场上可没有公平可言。”贝尔隆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然后在莱顿家士兵的帮助下脱下了皮甲。

一名莱顿家的士兵骑着马冲进城堡内,他说道:“莱顿大人,沙特略和布拉克斯伯爵已经到山脚下了。”

派崔克·莱顿向贝尔隆解释道:“大人,我是这里的领主,有客人来我当去迎接。”

“你打得很精彩,可红堡教头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从来没有提起过你,他可不是个会对好苗子吝啬言语的人。”哈罗德爵士来到汗流浃背的贝尔隆身边。

“我在君临的时候是私生子的身份,得尽可能地低调,不然就会惹出像加尔斯·海塔尔这样的麻烦,好在目前我算是摆脱他了。”贝尔隆和哈罗德爵士来到城墙边,“我不知道为什么国王陛下要公开我母亲的身份,这不仅在红堡内为我树立了敌人,在西境也会有贵族怀疑我是否真的有兰尼斯特血脉。不管怎样,我必须要得到我封臣们的支持,无论是出于敬佩还是恐惧。” 第9章 莱顿伯爵的晚宴 深穴城的大厅中灯火通明,莱顿伯爵几乎是把每一个空余的角落中都放满了点燃的蜡烛。所有来到深穴城的骑士都被要去入席,贝尔隆还请求莱顿伯爵让那些自君临开始护送自己的士兵也来享用晚宴,莱顿伯爵没有拒绝。

贝尔隆从面向宾客的座位上站起来,举起酒杯,向众人致意。贝尔隆身边的派崔克·莱顿伯爵用力敲响了身前的长桌,大厅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贝尔隆。

“首先我需要感谢我们的主人,派崔克·莱顿伯爵,此刻我们正在享受的美酒和餐食,都源于他的慷慨;沙略特伯爵、布拉克斯伯爵,你们也是第一批来向我表达忠诚的封臣,我不会忘记的。”沙略特和布拉克斯家族的族长兼领主,在进入深穴城后,第一时间向贝尔隆宣誓效忠,莱顿伯爵本人则是在那日他出城迎接贝尔隆时宣的誓,“从君临一路护送我到此处的战士们,无论你们效忠的领主是谁,兰尼斯特、毕斯柏里、坦格利安还是其他,我都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

大厅里的人都有节奏地敲打起面前的长桌,以此代替掌声。贝尔隆将酒杯端至嘴边,大口喝起杯中的甜酒,宾客们也举起酒杯大口饮酒。

此时莱顿伯爵赶忙向仆人示意,深穴城大厅的大门大开,一整头经过炙烤的牛被仆人们推了上来,放在领主们的餐桌前。鲜肉、香料在炭火加热后拥有了复合的气息,令人直流口水。莱顿伯爵亲自拿起切肉刀,来到整牛前开始分割以示好客,他率先割下了汁液饱满的前胸肉,仆人则用铜盘盛装随后切片。他们将切好的前胸肉与刷满蜂蜜撒上坚果碎的蔬菜和水果一起装盘,先分给公爵和两位来做客的伯爵,随后是莱顿伯爵和他的家属。其他人分到那一块部位,就要凭运气了。

莱顿伯爵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方巾擦拭着手上因切割牛肉而留下的油脂。

“派崔克大人,这宴举办得如此隆重,对你来说真是难得啊。”布拉克斯伯爵打趣道,“你不会在贝尔隆公爵还没有回到凯岩城,就有求于他吧?”布拉克斯伯爵与莱顿伯爵同龄,他们年轻的时候都在凯岩城做过侍酒和侍从,私底下的关系不言而喻。

“别贫嘴了,你不前段时间还在同我抱怨泰蒙德公爵不作为吗?不打算把你的问题跟贝尔隆大人讲讲?”莱顿伯爵故意在说后半句话的时候看向贝尔隆。

贝尔隆也偏过脑袋,问道:“布拉克斯伯爵,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我不是我父亲,你尽管开口,我不希望我们封臣遭遇困难,问题无法得到解决。”

布拉克斯伯爵向莱顿伯爵挤了个眼神,像是在问,“为什么?”

他缓缓开口,解释着:“不是我遇到的问题,贝尔隆大人,是我妻子的父亲,祸垒的班佛特伯爵。他的领地最近一直在遭受铁民掠夺者的袭击,苦不堪言。”

“不止祸垒,贝尔隆大人,仙女岛的法曼伯爵也在最近的一两年里遭遇了数次劫掠,虽然每次的损失都不大,但让西境海岸线上所有的贵族和平民都人心惶惶地。”莱顿伯爵补充着布拉克斯伯爵的话语,“西境的贵族凑不出能与铁舰队匹敌的海军,无法保护自身。您的父亲泰蒙德公爵也写信同铁群岛的达衮·葛雷乔伊大王交涉过,可后者声名自己并没有派出也没有允许任何铁民外出劫掠,封臣的事他控制不了,这显然是在搪塞,铁民的话就没有一句是真的。泰蒙德公爵与葛雷乔伊的交涉便没有下文了,公爵也没有尝试其它的办法解决来自铁群岛的侵袭。”

布拉克斯伯爵表达了不同的观点,“达衮大王多半也没有撒谎,他反对臣民延续古道,许多铁群岛的领主都跑去了多恩和厄斯索斯劫掠,可他太过激进了,据说他还想让七神教会回到铁群岛,我认为他的统治不会长久的,无论谁取代他,都将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铁民劫掠只在我父亲任上,还是每一位凯岩城公爵都面临过的问题?”在凯岩城贝尔隆没有旁听过任何一场政务会议,但在君临,他贴身服侍参加御前会议的贵族,肯定是懂得处理这些棘手事务的程序。

“每隔几年铁民都会来,特别是冬天,和北境一样,铁群岛可没有足够的粮食产出让所有人过冬。”布拉克斯伯爵回答道。

“我肯定会处理,但需要时间,才接下我父亲的位置,有很多事务需要熟悉和改变。具体是让铁王座出面还是同葛雷乔伊家谈判,我会在与班佛特伯爵和法曼伯爵商讨后再定夺。”贝尔隆还向两位伯爵做出了陈诺,“铁民的侵扰不仅威胁着安全与秩序,更对我们尊严和权威的挑战,我不能坐视不管。”

在这之后便没有人在席间同贝尔隆聊起政务,莱顿伯爵还请来了吟游诗人演唱为宴会助兴,不过这些四处流浪的表演者所演唱的曲目,内容多半都有些上不了台面。不过许多贵族的品味同羊倌并没有太大区别,特别是那些没有接受过太多教育的贵族。

酒过三巡,吟游诗人也开始变得放肆,他们跳上长桌,时不时地踢翻一只酒杯或者盛装食物的铜盘;大厅中央的烤牛也只剩下下骨架,地面上满是滴落的肉汁。

年迈的沙略特伯爵不胜酒力,在不久前醉倒在餐桌上,他的仆人将他抬往莱顿伯爵为他安排的客房休息。

布拉克斯伯爵与莱顿伯爵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去往自己的部下和廷臣身边,与他们继续饮酒,交换着颇有些下流的笑话。

莱顿伯爵的侏儒弄臣被布拉克斯伯爵手下的一名骑士的侍从拿着木棍追赶,他们沿着大厅的墙壁跑了一圈又一圈,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贝尔隆见到此景也大笑着。

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滴酒未进,回到熟悉的西境,他还是没有安全感,自从在黄金大道上遭遇劫匪后,他总觉得有人想谋害贝尔隆,宴会中杂乱的场面与众多的陌生面孔令他有些不满,特别是那些吟游诗人,哈罗德爵士担心有刺客混入其中。

“哈罗德爵士。”贝尔隆在身边的封臣离开后便没有再饮酒了,在抵达凯岩城,顺利坐上父亲的位置之前他也不敢松懈,“要不你回房休息吧?”

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闻言,目光迅速扫过宴会厅内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微微点头,但他的声音里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多谢大人关心,我尚能支撑。”他一直不愿在贝尔隆面前承认他的焦虑,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宴席中那个扫兴的人。

“贝尔隆大人。”一位比贝尔隆要小几岁的女孩坐在莱顿伯爵空下的座位上,他同莱顿伯爵的外貌相似,但眉宇间难以忽视的稚嫩,“我是莱顿伯爵的妹妹,玛格娜·莱顿。”

“玛格娜小姐,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这只是句客套话。

“您...“”她说话的语调有些颤抖,应该是紧张,“您在君临见过龙吗?”

“当然,叙拉克斯,雷妮拉公主的龙,在君临你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骑着龙绕着城市转圈,叙拉克斯黄色的鳞片反射着阳光,从地面上看就像是金色的。你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龙时的场景,你会惊讶得忘记了呼吸,无论之前你听过多少关于它们的故事。不过现在龙石岛和潮头岛才能见到更多的龙,体型最大的龙是瓦列里安伯爵女儿的坐骑,龙石岛则有许多野龙生活。”

“龙会不会有异味呢?就像马和狗一样?”

“这我就不懂了,我从来没有接近过龙,不过龙穴里有专人照顾它们。不过我在红堡的时候,确实有朋友说龙闻起来像炎热的蜥蜴,不知是他编造的还是他真正见识过,但至于炎热的蜥蜴闻起来是什么味道,我也很好奇。” 第10章 意外的客人 “您的眉宇间有很多泰蒙德公爵的痕迹,贝尔隆大人,我向您保证。”沙略特伯爵与贝尔隆坐在马车车厢里,把窗户上的帘子拉上,避免太阳的直晒。前者是因为年迈不适合在马背上行动,后者则是经过长途旅行后希望得到一些休息,同时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也出于安全的考量向他建议,“任何熟悉您父亲的人都会赞同我的观点,我年轻的时候在您爷爷的宫廷里担任官职,我基本上算是看着您父亲长大的。我也不知道为何,几乎从伊耿征服以来,每一位凯岩城公爵都有私生子女。”短暂的相处后,贝尔隆发现沙略特伯爵真是能唠叨,一路上嘴都没怎么休息过,和林曼·毕斯柏里伯爵差不多,大概老年人都这样吧。

“我从未怀疑过我身体中的兰尼斯特血脉。”自深穴城出发,这一路上都还非常安全,“至于私生子女的事情,所有人都有冲动,但我不会像我父亲和堂兄那样不懂得克制。”

贝尔隆闭上眼睛,思考着他抵达凯岩城之后需要完成的一些事务。自己该怎样杜绝铁民对西境的袭击?作为七国中最富裕也是距离铁群岛最近的地区,这似乎是无解的,就算把抓获的铁群岛海盗都砍了脑袋,总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掠夺财富。铁群岛上的贵族们不信仰七神还没有学士辅佐他们,单是取得联系都非常困难。也许武力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兰尼斯特家族还在西境称王时,就有过出兵铁群岛报复的先例,不过要选择这条路的话,他必须要比以前的凯岩王们做得更加决绝。

突然马车车厢外传来一阵躁动,不少马匹受惊开始不安地鸣叫,马车的车夫也猛得将马车停下。沙略特伯爵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贝尔隆赶紧伸手去扶。

“您没事吧?”贝尔隆将沙略特伯爵扶回他的座位上。

“我没事,贝尔隆大人,只是老了,不是快死了。”沙略特伯爵笑道。

贝尔隆正想问车夫为何要突然停车,但很快前进队列中就有人发出了警报声。

“龙!有龙!”

“龙?在西境?这根本不可能,王国里的驭龙者谁都没有理由来西境啊?“沙略特伯爵喃喃道,“会不会是认错了?”

“相信我,沙略特伯爵,整个维斯特洛和厄斯索斯加起来,都不会有将龙和其它生物认错的人。”贝尔隆赶紧推开马车门,看向天空搜寻士兵们口中的龙,但一无所获,“哈罗德爵士,你看见龙了吗?”他问刚刚策马来到近处的御林铁卫。

“我看见了,飞得很低,是叙拉克斯,是公主殿下。七神在上,克里斯顿·科尔到底在做些什么啊?连个人都管不住人,还贴身侍卫呢。”哈罗德爵士略带怒气地骂着。顺着御林铁卫手指的方向看去,贝尔隆看见一个牧羊人发疯般的逃命,跑得似乎比自己的羊还快。

贝尔隆赶紧命令队伍停止前进,让士兵将自己的坐骑前来,与哈罗德爵士一起去寻找公主与龙的踪迹。

“哈罗德爵士,为什么你认为公主殿下是私自跑出来的呢?”有士兵说他们看见了巨龙在不远处的山谷中着陆了,贝尔隆与御林铁卫一起沿着黄金大道继续向前移动,他们催促着胯下的马匹小跑起来。

“公主殿下与她的父亲有些矛盾。”哈罗德爵士没有多说,光头老者的眼睛像老鹰一样扫视着周围的山丘,“龙是如此之大,不可能错过的。”

“在君临的时候,她告诉我她没有朋友。爵士你不认为这对于国王的继承人来讲,有些说不通吗?会不会同国王陛下的新婚姻有关系,现任王后阿莉森·海塔尔曾是公主殿下的侍女,她们应该曾是朋友。”

“有些问题轮不到我们来问,贝尔隆大人,就算知道真相也不能说出去。”哈罗德爵士有些不悦地说道,“我是御林铁卫,不是在红堡里讲闲话的贵妇人。”

“你听!”贝尔隆勒住快下的坐骑,“是龙的叫声,就在这座岩石山脊后面!”两人迅速下马步行,担心龙的出现会让马匹受惊逃走。

哈罗德爵士带着贝尔隆小心翼翼地来到山谷前,叙拉克斯庞大的黄色身躯半趴在山谷间的石块上,雷妮拉公主穿着红黑相间的衣服,站在巨龙旁,安抚着摸它的脸颊。叙拉克斯与贝勒里恩和瓦格哈尔还相差甚远,不过不影响旁人目睹它时充满着窒息感。

雷妮拉见到两人靠近,也主动迎上前来,“哈罗德爵士,贝尔隆大人。”

“公主殿下,国王陛下知道您身处此地吗?”哈罗德爵士问道。

“不。骑在龙背上,西境也没有多远,放心吧,爵士,我给我父亲留了一封信的,现在多半已经被克里斯顿爵士交给我父亲了。”她笑着回答,好像并不在乎,“西境可是王国重要的税收来源,作为铁王座的继承人,来目睹新任西境守护即位,也非常合理吧。让我同贝尔隆大人单独聊聊,哈罗德爵士,万一我高兴,说不定就飞回君临了。”哈罗德爵士没有办法,只能在点头行礼后远离。

“我非常感谢您带给我的荣誉,公主殿下,可我也担心国王陛下会迁怒于我。”贝尔隆感到一丝无奈,他不想破坏自己于铁王座继承人可以向好发展的关系,也不希望令有恩于自己的国王陛下愤怒。

“让我猜猜,你想把我打发走,承诺我会在你打理完政务后邀请我去凯岩城做客?但接下来的一年里,你一封信都不会给我寄来。”

“您误会我了,殿下。”

“你不用称呼我殿下,雷妮拉就行了。论起辈分,我还得尊称你一句‘叔叔’。”龙石岛公主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容,“你会说高等瓦雷利亚语吗?”

“我是由我母亲抚养长大的,高等瓦雷利亚语是我的母语,比通用语还要熟练。”

“你知道自己比起兰尼斯特更像个坦格利安吧?”雷妮拉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说道,似乎想试试贝尔隆的深浅,看他有没有在这件事上吹嘘。

“我再清楚不过了,殿下——雷妮拉。不过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姓氏,能不被再当‘希山’使唤,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雷妮拉主动拉过他的手,把他往山上拽,“来,看看叙拉克斯喜不喜欢你。”

“不了,殿下,这不太好吧。”如果自己还是私生子,肯定就撞着胆子上了,让他溜进龙穴骑在龙背上他都敢,现在他是凯岩城公爵,荣华富贵近在眼前,却还没享受过呢。这可是龙,不是狗,被咬上一口命就没了。

“别担心,它现在完全听从我的命令。”雷妮拉一笑而过,“叙拉克斯,趴下!”

“怎么听起来,你给的指令同训狗没有什么差别啊?”贝尔隆换回通用语,他担心这头会喷火的巨兽能听懂所有高等瓦雷利亚语单词。

雷妮拉没有理他,只是将一只手放在叙拉克斯的眼睛旁边,然后招手让站在远处的贝尔隆靠近些,“别忘了你身体里的坦格利安血统,大人。”

“也不是每一个坦格利安都受龙的喜爱,再说了,我也只有二分之一——”贝尔隆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却又遏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他缓缓靠近,直到右手触碰到了叙拉克斯与温泉池水差不多温度的鳞片,巨龙没有攻击他,甚至没有闪躲。 第11章 凯岩城之变 叙拉克斯在空中盘旋,贝尔隆与几位边境领主的军队距离凯岩城已不足一里格。

西南方规模庞大但地势低矮的兰尼斯港与不远处高耸的凯岩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在兰尼斯港城下,上千名兰尼斯港守备队的士兵在靠近凯岩城的城门外列阵,更多的士兵守卫在城墙上,数百面凯岩城与兰尼斯港的兰尼斯特家族的旗帜飘扬在士兵们的手中。

贝尔隆没有穿盔甲,一是他将自己的盔甲留在君临了,况且那身盔甲也确实不符合公爵的身份;二,他认为现在凯岩城与兰尼斯港的贵族们大抵不会用武力反对他的进驻,也许他们可以轻易击溃莱顿、布拉克斯和沙略特家族的联军,但他们无法对抗天空中的龙。自罗伦·兰尼斯特在怒火燎原战役后屈膝,对龙的恐惧也深深刻在兰尼斯特族人心中,可兰尼斯港城墙上的弩炮射界也不宽,更像是用来对抗来自陆地与海上的敌人,而不是冲天空射击,就好像凯岩城从来没有再次对抗铁王座的打算。

“看起来,你的亲戚们似乎是想同我们打一仗了,我很庆幸公主殿下和她的龙站在我们这一边。”派崔克·莱顿伯爵早就拔出了长剑,将剑刃搭在肩膀上,做好了随时应对战斗的准备。

“不会的,他们不敢。”贝尔隆倒是自信满满,“有些人要因为召集军队掉脑袋了,除非他们是想让我检阅军队。”

话是这样说,贝尔隆还是让已经效忠于他的封臣们让士兵们在凯岩城外列好战阵,警惕人数数倍于他们的兰尼斯特家族的军队。比起这些边境领主拼凑的军队,西境守护旗帜下的士兵们训练更好,装备也更精良,万一打起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那头龙。

艳阳高耸,士兵们套在那身全身盔甲中坚持不了多久,为了尽快结束目前不太明确的形势,贝尔隆与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骑马向着凯岩城的城门走去,他们在长弓的射程外停下,哈罗德爵士举起自己的白色斗篷,向着远处的城门挥了挥。

凯岩城的整体就是在一座石头山中凿出来的,类似的城堡或者定居点在西境有不少,最有特点的当属雷耶斯家族的居城卡斯特梅,大部分的建筑都位于地下。凯岩城没有传统城堡的上窄下宽,反而类似方型,内部空间之大,港口、船坞、矿井一应俱全;无论是参天塔还是长城高度都不及凯岩城的一半,林曼·兰尼斯特在招待年轻的伊尼斯一世的子嗣伊耿与雷尼亚时声称它是世间最宏伟的城堡,唯一的缺陷便是上下落差太大,走起台阶来那是十分的劳累,好在内部也有与守夜人所使用的绞索升降机类似的产物,不过更宽大,更坚固。

贝尔隆向左观察着在西南方列阵的兰尼斯港守备队,并没有向前进军的迹象。

等待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凯岩城的城门大开,同样两名骑手走下城门外的斜坡,其中一人手中举白旗,不知是要谈判还是投降。

贝尔隆在马背上挺直了腰和背,让自己显得更高大。

随着两人的靠近,贝尔隆也看清了他们的面孔与他们所佩戴的纹章。手举白旗的是兰尼斯特家族中目前最年长的人,罗利恩·兰尼斯特爵士,他穿着带怒吼雄狮纹章的盔甲,骑着一匹高大强壮的白马,虽然年龄接近八十,但仍然能骑马用剑;十四五岁仍是侍从的他就在反抗梅葛,支持杰赫里斯的战场上崭露头角,如今满头金发早已灰白,也不再蓬松,人送绰号“白狮”;按照血统来看,他只算是兰尼斯特主支的旁系,他是伊耿征服后第二任凯岩城公爵林曼·兰尼斯特年龄最小的婚生子的长子,这位公爵也是贝尔隆的曾祖父。另一人没有穿戴盔甲,而是一身华服,绿色与白色相间,还有一支绿色的箭矢作为纹章,这是位于凯岩城东北,萨斯菲尔德城的萨斯菲尔德家族的标志,此人佩戴的首饰华丽,年龄在四十至五十岁之间,在贝尔隆的印象中萨斯菲尔德伯爵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也没有听说过他去世的消息,此人应该是他的继承人。

“贝尔隆——大人。”罗利恩·兰尼斯特似乎很是不习惯这个称呼,“我的老朋友哈罗德,什么风把您吹到凯岩城来了?”

“国王陛下命我安全护送贝尔隆大人回到凯岩城,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哈罗德爵士摘下他的头盔,夹在腋下,“罗利恩,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没有凯岩城公爵的命令,你们召集了兰尼斯港守备队还关上了凯岩城的大门?”此时叙拉克斯发出一声吼叫,贝尔隆对面的两人忍不住抬头观察。

“凯岩城内发生了一场政变,贝尔隆大人。”萨斯菲尔德家族的男性说道,“你的堂兄杰森在您父亲泰蒙德公爵去世的当他便宣布自己是新任凯岩城公爵,并没有等待国王陛下的任命,当您父亲将您合法化的消息传回凯岩城后,杰森依旧不愿意放弃权力。不过政变已经被我们镇压了,杰森·兰尼斯特和罗兰德·维斯特林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杰森的妻子与女儿们也被软禁在她们的房间内,凯岩城欢迎它真正的主人。”

“罗利恩爵士,你一向忠于凯岩城公爵,告诉我实话。是因为那条龙对吧?如果没有那条龙的话,你们现在就会摧毁我身后微不足道的军队,杰森就会踩在我的尸体上,没有人再与他争夺公爵之位。”贝尔隆看着老者的眼睛问道。

罗利恩·兰尼斯特翻身从他披着铠甲的战马上下来,拔出自己的佩剑,哈罗德爵士见状也拔出佩剑,指着罗利恩爵士,“老朋友,你别逼我动手,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罗利恩爵士把长剑扔在贝尔隆的脚边,然后他单膝跪下,“我曾向杰森·兰尼斯特宣誓效忠,我不清楚他与维斯特林大人之间的阴谋。他封锁了进入凯岩城的消息,当他召集封臣们来到凯岩城后我才察觉到异常,若不是塔贝克伯爵告诉我们真相,您在君临向国王陛下宣誓效忠的消息仍将不为我们所知。无论大人要处死我还是发配我去长城,我都听候发落。”

贝尔隆下马捡起罗利恩爵士的佩剑,走到他面前,将老者扶起来并归还了他的佩剑,“罗利恩爵士,你是长者,我尊敬你,我小时候就想成为你这样勇猛的战士。”他握住罗利恩爵士的双手,直视着他的双眼,“在被欺骗下立下的誓言是不成立的。你清楚杰森的为人,却不了解我,但我向你保证,我不是第二个他,选择权还在你自己手中,罗利恩爵士,你可以宣誓效忠于我,也可以继续追随杰森那个蠢货。”

罗利恩·兰尼斯特听后单膝跪在贝尔隆面前,“我,罗利恩·兰尼斯特,在新旧诸神前发誓,当效忠凯岩城公爵,贝尔隆·兰尼斯特,为他抵抗任何敌人,真心实意、永不欺瞒,直到死亡。”

“起身吧,罗利恩爵士,凯岩城的守护者,我将不会忘记你将它从叛徒手中夺回,并归还给它真正主人的壮举。”

“爵士,那你呢?”贝尔隆看向马背上的萨斯菲尔德家族的成员。

“我是梅隆·萨斯菲尔德,现在是萨斯菲尔德城的代理城主。我父亲于一星期前过世,我的长兄在几年前死于狩猎事故,现在他还未成年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侄子斯蒂芬是萨斯菲尔德伯爵,我代表他愿意向贝尔隆大人效忠,您才是真正的凯岩城公爵。”

贝尔隆点头表示满意,然后回到马背上,他走在最前面,哈罗德爵士、罗利恩·兰尼斯特与梅隆·萨斯菲尔德跟在后面,他们向着凯岩城那座有着巨大的狮头雕塑的大门走去,并用了大量黄金装饰着狮头的鬃毛,白银装饰着狮头的面孔,两只眼睛则是数十块红宝石。此处也被世人称为雄狮之口,据说这座大门原本是一处岩石洞穴的入口。

雄狮之口后是七王国内最宏伟的大厅,就连被龙炎融化的赫伦堡也逊色它三分,集结在此处的兰尼斯特家族士兵们纷纷向他们真正的领主单膝下跪。

“贝尔隆大人。”一位盔甲上有雷耶斯家族的红狮家徽的贵族走上前来,他用剑指着身后两个被绳索五花大绑的男人,“这是您的堂兄杰森·兰尼斯特,他身边的是罗兰德·维斯特林伯爵,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非常乐意砍下他们肮脏的头颅。”

“把他们关进地牢等候发落。”贝尔隆一下命令,雷耶斯伯爵只是简单地挥挥手,他手下的士兵就把被捆绑的二人拉起来,押走了。

“所有的封臣都到齐了吗?”贝尔隆问。

“到齐了,大人,他们都在等候您的召见。”

“很好,通知他们去往神木林,你们是时候向新领主宣誓了。” 第12章 凯岩城的新主人 凯岩城狭小的神木林中,挤满了西境大大小小的贵族们。

首先向贝尔隆宣誓效忠的是镇压杰森·兰尼斯特有功的雷耶斯伯爵与塔贝克伯爵,接下来是各地的领主,从东部边境的金牙城的莱佛德家族到,到落日之海上的仙女城的法曼家族,北方祸垒的班佛特家族,还有西境最南处的克雷赫家族。领主们宣誓完了,就到了数量更多的,听命于凯岩城领主的有产骑士们,这些家族在过去的岁月中变动很大,他们的规模较小,只要领主征召,整个家族的成年男丁都需要拿着武器上战场,经常出现一场败仗就让好几个家族绝嗣。格林菲尔、洛奇、特拔瑞等等,待他们都宣誓完毕,已经过去快半天了,雷妮拉公主坐在一边小声抱怨说当初向她与她父亲宣誓的贵族都没有今天的多。

贝尔隆坐在神木林中的一根枯死的树桩上,用力地握住他们的双手,仔细地聆听他们的誓言。令封臣们感到害怕不单单是贝尔隆有力的双手,还有他身边的御林铁卫、铁王座继承人还有天上无人看管的巨龙。

“把我亲爱的堂兄带上来!不要忘记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们,对了还有维斯特林伯爵。”贝尔隆站在心树面前,没过多久,才向他宣誓效忠的西境骑士就把两人押了上来,在地牢里滚了一圈,两人的衣服和头发都乱得不成样了。

“杰森,杰森,你为什么就这么着急呢?”贝尔隆来到杰森·兰尼斯特面前,抓起他金色的卷发,他的确与自己的弟弟泰兰长得太像了,“你不仅没有做公爵的能力,还没有做公爵的命。”听着被塞住嘴的杰森不太清晰的呜咽,贝尔隆失望地摇摇头,“替维斯特林大人松绑。”

贝尔隆坐回树桩上,特拔瑞家族的族长掏出匕首割开了捆绑维斯特林伯爵的绳索,还拔出了塞进他嘴里的麻布,“快些,维斯特林大人,是时候该你宣誓了。”

罗兰德·维斯特林伯爵跪着向贝尔隆爬过去。他想,后者要他宣誓,多半是不会要他的命了,能抓紧最后的机会上岸,总比掉脑袋强。

“贝尔隆大人。”维斯特林伯爵带着哭腔来到贝尔隆身前,“请原谅我。”

“那得看你自己了,伯爵,轮到你宣誓了。”贝尔隆略显粗暴地拉过罗兰德·维斯特林的手,用力地挤压,在他耳边说道,“你的女儿和外孙女们都看着呢,别让我当坏人。”

维斯特林伯爵疼得直掉眼泪,他回头看了看被士兵们带来的乔汉娜夫人与她两个刚满六岁的双胞胎女儿,带着哭腔说道:“我,维斯特林家族的罗兰德——”不知是疼痛还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维斯特林伯爵在宣誓的时候一直在啜泣,“在七神面前发誓——”

“不不不,维斯特林伯爵。”贝尔隆捏得更紧了些,“是新旧诸神,别忘了我们家族中的先民血脉,七王国境内还有很多地方不信仰七神呢,我担心你跑到河间地、谷地、北境的某个地方,又会违背你的誓言,所以最好把旧神带上。”

“在新旧诸神前发誓——为他抵抗任何敌人,真心实意、永不欺瞒,直到死亡——”宣完誓,贝尔隆松开了维斯特林伯爵的手,后者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谢谢您,贝尔隆大人。”

“对了,我就说我还忘记了什么,是铁群岛。”贝尔隆低头看着维斯特林伯爵,“维斯特林伯爵,你的领地紧靠落日之海,你应该非常熟悉铁民劫掠带来的灾难吧?”

“是的,贝尔隆大人——”

“我想你应该很愿意慷慨出资帮助你的封君建立一支舰队,来对抗铁民,保护同僚们的安全吧。”维斯特林家族的居城峭岩城附近有相当多的金矿矿脉,他不可能让鼓动杰森·兰尼斯特私自即位的背后推手完全不付出一丁点代价。

“我愿意,贝尔隆大人,我愿意——”

贝尔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羞辱维斯特林伯爵了,“带维斯特林伯爵去见见学士吧,我还需要他的双手来数铜板呢。”

接下来就轮到他的呆瓜堂兄了,“所以,杰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想大人们的肚子都饿了,你能不能动作快些。”看管他的士兵为杰森松了绑,摘掉了堵住他嘴的麻布。神木林内,所有人都看着挣扎着起身的杰森。

“我没有后悔,我随你处置,堂弟,可我还是没在你身上看到一丁点兰尼斯特的痕迹,只有坦格利安。来吧,处死我,人们会记得我是最后一个统治西境的真正的兰尼斯特。”

“统治西境?杰森,你的政令出过凯岩城吗?你只不过是维斯特林伯爵手下的牵线木偶。”贝尔隆叹了口气,“我答应过泰兰不会处死你,如果你长了你弟弟的脑子,今天我们不会闹得如此不愉快。乔汉娜夫人会随她的父亲回到峭岩城,我的侄女们将留在凯岩城,由我抚养,至于你,杰森,你得去长城,穿上黑衣。”

“我宁愿死!”杰森一口唾沫吐在神木林的地面上。

“你会的。我会派人押送你去黑城堡,去见守夜人总司令,你可以选择不宣誓,那样守夜人可以帮我砍掉你的脑袋。你是贵族,或多或少还是有特权,也许每过几年你还能回家探亲,看着你的女儿们长大。至于今天,你还是进地牢里冷静冷静吧。”他对乔汉娜夫人和侄女们的哭声不闻不顾,这是不需要付出的代价,哪怕与她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贝尔隆大人,还有一件事需要您来决定。”罗利恩爵士走上前来,“在您前往君临后,泰蒙德公爵在凯岩城中豢养了一名情妇,是个平民,还给他生下了一名私生子。”

贝尔隆想杀了他们,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该这么做,自己不久前还是私生子。

“派崔克·莱顿伯爵。”

“我在这儿,大人。”

“我父亲的私生子由你抚养,你是第一个效忠我的领主,你拥有我的信任。”

“我一定会的。”

“至于孩子的母亲,她从哪个阴沟里来的,就把她丢回哪里去。” 第13章 “忠诚” “太多维斯特林了,太多的贝壳让我眼睛疼得要死。”维斯特林家族的家徽为黄色的底上有六只贝壳,这也是贝尔隆抱怨的原因,“抱歉,哈罗德爵士,我说话前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您不必道歉,贝尔隆大人,御林铁卫都发过誓,我没有效忠过往的家族的职责,国王陛下的命令就是一切,目前我最看重的还是您的安全。至于您要怎么处理我的远亲们,那都是您的决定。”

“你打算怎么做?找借口杀了他们?你昨天就应该砍一两个脑袋,让他们清楚你的魄力。”雷妮拉公主同样坐在贝尔隆的房间中。

贝尔隆回到凯岩城的第二天,开始思考对凯岩城目前的官职任命做出改变,他惊讶的发现名单上维斯特林家族成员的名字出现的次数有些多得吓人,杰森·兰尼斯特在泰蒙德公爵去世前担任了半年的代理城主,就是趁此机会他在一些关键职位上选用了妻子的亲戚,其他西境家族当然不会同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在贝尔隆作为公爵之位的新继承人选后转变阵营如此之快了,因为支持杰森也会损害他们自己的利益。

“让他们害怕我?还不如说是让他们厌恶我呢。昨天令他们害怕的并不是我,而是你和叙拉克斯,公主殿下。”贝尔隆盯着桌面上空荡荡的酒杯,“我会遣散宫廷中所有的维斯特林家族成员,把他们的职位奖赏给其他家族,这多半能暂时让他们满意的。”

“凯岩城与兰尼斯港的军队,对诸侯们的影响不小于龙。龙在西境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但怒吼雄狮旗帜下的士兵时刻都在。”罗利恩爵士说道,贝尔隆还是给予了凯岩城中的兰尼斯特族人充分的信任,无论以前发生过何种不愉快,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再重要,“昨天杰森之所以能调动兰尼斯港守备队就是因为其司令职位被交给了维斯特林家手下的骑士。”

“为什么?为什么杰森要这么做?”贝尔隆完全不能理解堂兄的所作所为,说他是为了夺权吧,可贝尔隆也是最近才拥有继承权的,他似乎自始自终都在自己的宫廷中扶持维斯特林家族的势力。

“现在去问他也有点晚了,不是吗?”载着杰森·兰尼斯特与押送他的骑士与士兵的船只已经于昨晚驶离了凯岩城,他们将走水路至海疆城,然后顺着国王大道北上直达长城。

“罗利恩爵士,拜托你拟一份名单给我,那些有才能的兰尼斯特族人与忠诚于我们的贵族,尽快。兰尼斯港守备队司令暂时由特拔瑞爵士担任,将前任司令斩首,头颅挂在兰尼斯港的城门上。”军队和财政必须攒在自己人手中,其它闲职则可以交给支持他的贵族们的幼子担任,最后再安排不同家族之间联姻。

“明白,贝尔隆大人。”

“告诉维斯特林伯爵,在我看到他用来资助舰队的黄金之前,他和他的女儿还有亲戚们都不能离开凯岩城。”目前身处凯岩城的维斯特林家族成员,除了担任其他贵族侍从和侍女的少男少女,其他人都被软禁在各自的房间中,全天由兰尼斯特家族的士兵看守,“去峭岩城取黄金的任务,派你的儿子带兵亲自前往。”

“我立刻去安排。”罗利恩爵士起身,向自己的封君、铁王座继承人与御林铁卫队长行礼,然后离开了房间。

“真是没想到,我在凯岩城最得力的助手,居然是一个快要满八十岁的老人家。”贝尔隆苦笑着,“但愿不会再让西境人流更多的血吧。”他开始思考是否需要将泰兰从君临召回凯岩城,依靠他的能力,西境的事务的确能重回正轨,但兰尼斯特家族在国王宫廷中的存在将彻底消失。

“我父亲任命奥托·海塔尔担任国王之手就是他对自己下的毒药,完全就是杰森·兰尼斯特和罗兰德·维斯特林的翻版。”雷妮拉公主手握成拳头,然后她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让我来处理吧。”贝尔隆向准备跟上去的哈罗德爵士摆了摆手。

雷妮拉站在朝南的阳台上,整个兰尼斯港尽收眼底,来往的商船在落日之海上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本来今天的清晨的会议贝尔隆是没有想邀请她来一起参加的,不过她却对参与西境事务表现得很积极。

“我昨天下午给国王陛下写了封信。我告诉他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进入凯岩城,你拯救了很多西境人的生命。”贝尔隆来到她的右侧不远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不经意间向下看去,心脏差点没有从胸口跳出来,好几年了,他还是没有完全适应凯岩城的高低落差,龙肯定能飞得比凯岩城还要高,雷妮拉早已习惯了从高处俯瞰大地。

“他不会在乎的,他只是认为我又一次不服从他的安排。我叔叔戴蒙滞留在龙石岛上的事情也是我处理的,结果还是换来了他的训斥。”

“御前会议上的大人们似乎都对戴蒙亲王没有好感,无论是奥托·海塔尔还是厌恶首相的毕斯柏里伯爵。他对你父亲的忠诚不能说没有,可也不多,他有一只比叙拉克斯大不少的龙,万一他试图杀死你呢?当时你还是你父亲唯一的孩子,你打算让弑亲者坐上铁王座吗?”

“我叔叔不会伤害我的。”雷妮拉反驳道,“他太骄傲,以至于不愿意让外人了解他。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获得权力,而是在博取他哥哥的注意。”

此时为凯岩城公爵服务的佩特学士找到了贝尔隆。佩特学士是一个中等身材,虽谢了顶,但却看起来非常精神的精瘦中年男人,他习惯性地将自己的项链压在灰色长袍的下面,遮住那些代表着他是熟悉的知识领域的金属链环。佩特除了所有学士都会的基本学科外,佩特还拥有某个象征着军事的链环。几年前他曾听见佩特学士同泰蒙德公爵讨论杰赫里斯国王统治晚期发生在多恩边疆地、塔斯岛与厄斯索斯的战争,讨论其中的策略和背后的阴谋与动机。

“贝尔隆大人,有一封给您的信,是高庭的马索斯公爵寄来的。”佩特学士从袖子里抽出信件。

“念给我听听。”贝尔隆说道。

佩特学士掰开了玫瑰样式的蜡印,展开那卷羊皮纸,缓缓读道。

“兰尼斯特大人,

我为你父亲的逝世感到难过,我与泰蒙德公爵不是朋友,还有许多争端,但绝不是敌人。我也祝贺你继承了你父亲的头衔和领地,比起你的混蛋堂兄杰森·兰尼斯特,你确实是更好的人选,如果我是泰蒙德公爵,我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对于你在黄金大道受到盗匪骚扰的事件,我定会要求我的封臣多加留意。同时,我也得警告你,不要让你封臣的士兵带着武器来到河湾地耀武扬威,单是路过你们不会遭受任何阻拦,但你们没有权力盘问、骚扰我的臣民,更不能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搜查商队的货物。

如果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我一定会确保国王陛下知道此事,我才不在乎你是否是他的堂弟呢。

南境守护、高庭公爵、边疆地守护者、河湾地至高统领,

马索斯·提利尔”

“提利尔在河湾地什么都管不了,除了为铁王座征收税赋外,至少一半的封臣都不愿意搭理他们,黄金大道上的事务,他除了动嘴皮子,什么都改变不了。”贝尔隆听后直摇头,“让派崔克·莱顿伯爵将他的兵士们都撤回来,但要增加在边境的巡逻力度。” 第14章 真正的西境守护 又过去了十天,凯岩城的事务算是重回了正轨。雷妮拉在三天前骑着叙拉克斯回了君临,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还是留在贝尔隆身边担任护卫。

在送走杰森·兰尼斯特之后,贝尔隆一连举行了五天的盛大宴会,封臣们享受着餐食、酒水、女人带给他们的愉悦。

在贝尔隆的撮合下,沙略特伯爵的继承人与烙印城的马尔布兰伯爵的女儿订了婚,莱顿伯爵的妹妹玛格娜将嫁给年轻的玉米城的史威佛伯爵,丧妻的法曼伯爵打算娶金牙城的莱佛德伯爵守寡的姐姐来续弦,这还只是贝尔隆参与的,西境贵族们在宴会中达成了十条婚约。塔贝克伯爵提议让贝尔隆娶自己的女儿,但后者并没有答应,作为补偿他许诺了塔贝克伯爵一个在凯岩城的要职,将有伯爵的叔叔担任。

贝尔隆还将莱顿伯爵的弟弟乔弗里·莱顿与雷耶斯伯爵的长子埃林·雷耶斯收为侍酒,这两个孩子都刚满九岁,马尔布兰伯爵最年幼的弟弟,十四岁的丹尼斯将成为贝尔隆的侍从。斯托克皮、普梭、伊斯兰、普莱斯特家族同意将家族中年幼的女儿们送来凯岩城,担任杰森两个女儿的玩伴,长大后将成为她们的侍女。

与此同时,贝尔隆先是派遣凯岩城的守军前往兰尼斯港,当着所有兰尼斯港守备队士兵的面,处决了那些服从维斯特林家族指令的军官,那些保持了对兰尼斯特家族忠诚的人不仅得到了奖赏还被提拔了官职。

许多兰尼斯特家族在兰尼斯港的远亲,像兰尼、兰尼特与兰尼兹等小家族的精壮男丁都被安排加入兰尼斯港守备队服役,其中只要参加过战争者都被提拔为军士,这些远亲中大部分人完全没有了类似兰尼斯特家族的外貌。临时担任守备队司令的特拔瑞爵士将长期任职,十来位来自兰尼斯港的兰尼斯特家族的骑士也将担任高阶军职,也许现在这支兰尼斯港守备队战斗力不如变革之前,但他们现在对凯岩城绝对忠诚。由于被视为叛徒,被处决的守备队成员没能得到斩首这个利索的死法,而是被公开处以绞刑。被吊死的人太多,兰尼斯港的平民们将这五天称为“绞索之宴”。

当宴会结束后,兰尼斯港守备队、凯岩城驻军,加上直接听命于凯岩城的有产骑士家族,贝尔隆短时间内可以在凯岩城凑出一支数千之众的军队,现在西境没有人能动摇他的话语权了。

做为新任公爵,有些东西是必须要置办的。兰尼斯港最好的裁缝来为贝尔隆量了尺寸,罗利恩爵士向裁缝支付了二十套华服的定金,还有同样数量的靴子;凯岩城的铁匠得到命令为贝尔隆打造六套盔甲,礼仪、比武、实战各两套,还有六柄定制的长剑,搭配盔甲使用。当贝尔隆问起为何要如此破费的时候,罗利恩爵士告诉他这已经是自伊耿征服一百零九年来最节省的一次了。

英雄之殿,就连来自瓦兰提斯的水手都听说过这个名字,它位于凯岩城的上层,在圣堂附近。此处陈列着上百位能说出功绩的兰尼斯特家族骑士的盔甲,至于是否是他们生前穿过的,那就不太清楚了。同时这里也是历代凯岩王以及后来的凯岩城公爵的墓穴,两层大理石制成的棺椁封存着他们的遗体,上方矗立着他们的雕像,棺椁外层镌刻着他们的名字以及事迹。

贝尔隆站在泰蒙德公爵坟墓前,不说那些为人们熟知的凯岩王了,比起他的祖父林曼·兰尼斯特,泰蒙德公爵的铭文都少得可怜,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泰蒙德·兰尼斯特,西境守护,兰尼斯港之盾,凯岩城公爵。与伊耿征服后八十三年继承其父蓝塞尔的衣钵,与伊耿征服后一百零九年逝世,西境在他的统治下度过了二十六年的和平岁月。”

他没能为自己的父亲守灵,也错过了他的葬礼,如今他站在父亲的坟墓前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贝尔隆大人,佩特学士让我转告您其他大人们都到齐了,政务会议可以开始了。”贝尔隆的新侍从丹尼斯·马尔布兰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他。

“走吧,小子。”贝尔隆没多说话,拍了拍小侍从的肩膀,然后沿着岩壁中开凿的台阶往上跑,他一步可以跨上两三级。这是贝尔隆的新班底确认后第一次召开政务会议,主要还是让成员们见个面,并没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讨论。

贝尔隆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抱歉,大人们,我来晚了些。”

已经坐下的贵族们见到领主到来纷纷站了起来。

“我们也是刚到,贝尔隆大人。”佩特学士说道。

贝尔隆的小侍从过了一会儿才进入会议室,他的脚步没有贝尔隆快,随后他关上了身后的双开门。

贵族官员们在贝尔隆落座后才又坐回座位上,这时来自莱顿和雷耶斯家族的侍酒开始为他们倒上酒水,端出水果。

这个类似御前会议的小议会由十个人组成,不过部分在御前会议上由一个人执行的政务,在这里被拆分开来。比如说御前会议中的海政大臣,在凯岩城就只管港口与民船,由一位兰尼斯特家族的成员担任,管理舰队的海军司令则是法曼伯爵本人;财政大臣的政务也被拆开来,一个兰尼斯港的兰尼斯特管入库,塔贝克伯爵的叔叔管入库。

兰尼斯港守备队司令与凯岩城总教头也将参加会议,凯岩城总教头平日里会教授凯岩城中的少年们战斗技巧,但在战时将会是贝尔隆在军事上的二把手,战争期间不可能只有一支军队在战场上,此人主要的任务就是统领封臣们的联军,配合凯岩城的主力作战,现在没有任何人比罗利恩·兰尼斯特爵士更适合担任该职务。

“那我们开始吧,诸位,有哪些问题,现在就提出来吧。”贝尔隆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侧的廷臣们。

“去往峭岩城的罗伦·兰尼斯特爵士说,留守在那里的代理城主已经交付他三十万金龙,他来信询问是否要求更多?”佩特学士问道。

反正峭岩城的金子都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再要些也不会让他们伤筋动骨,“告诉他,至少让维斯特林家族再交出二十万金龙,同时峭岩城的守军交出军械库中三分之二的武备。我没有砍掉他们领主的脑袋已经够仁慈了。”廷臣们很赞同,不过从法曼伯爵和塔贝克伯爵叔叔的神情上看来,他们还觉得贝尔隆的处罚轻了。

佩特学士开始在一张羊皮纸上飞速地书写着。

“就没有其他事了吗?”贝尔隆来回看着所有人沉默的面孔,有些疑惑。

“没有了,大人,我们也才上任,要不是没有进度,要不是手头还没有需要处理的事。”法曼伯爵解释道。

“那很好,这是给你的,伯爵,我草拟的舰队建设计划。”贝尔隆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文字的纸张,交给法曼伯爵,“我希望我的舰队能尽早完工,如果水手的数量不足的话,可以找所有途径雇佣,但绝对不能用铁群岛的人。”贝尔隆计划利用西境庞大的财政收入,建造一支能摧毁铁舰队,实力与王家舰队差不多的兰尼斯特舰队来,他希望旗舰能够容纳下五百名桨手。

法曼伯爵接过纸张,点头答应,“我会即刻与造船匠们商讨相关事宜。”

“最后还有个好消息,佩特学士希望我能亲自告诉你们。”贝尔隆笑着说,“国王陛下将在五个月后御林举行游猎活动,来庆祝伊耿王子的第二个命名日,让你们的亲戚们都做好准备,这一次我可不想在河湾地人面前丢了面子。”马索斯·提利尔在八年前于赫伦堡举行的大议会上比泰蒙德公爵多带了两百个随从,在其他贵族面前好好的风光了一把,“同时我任命罗利恩爵士为代理城主,有些事务需要我回君临一趟。” 第15章 重返君临 这是贝尔隆让西境的局面回归正常后第一次离开凯岩城。这次前往君临,他带上了由二十名骑士、八十名骑兵组成的护卫,马尔布兰家的小侍从也同行,两个年龄较小的侍酒则被留在了凯岩城为代理城主服务。之前护送他前往西境的金袍子、毕斯柏里家族的士兵还有御林铁卫队长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也随他一道返程。

过去的一段时间中,贝尔隆算是对维斯特林家族下了狠手,确保他们至少十年之内都无法恢复实力,同时把他们隔绝出西境的核心圈子,贝尔隆非常惊讶,哈罗德爵士居然完全不在乎,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太俗,无法理解类似御林铁卫和守夜人誓言的荣誉感吧。

有了这支规模不小的护卫队,凯岩城公爵在黄金大道上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回到他们之前遭到盗匪袭击的那间旅店,贝尔隆很庆幸旅店老板和他的家人们都还活着,那只发出警报的狗也悠闲地躺在院子里。再次见到贝尔隆的时候,旅店老板立刻就认出他和哈罗德爵士,怒吼雄狮与白袍似乎很少出现在河湾地,发现贝尔隆是凯岩城公爵后他更是跪在地上不愿意起来,还发誓说要把怒吼雄狮的标志挂在招牌上,并会向每一个路过的客人讲述那晚的故事。旅馆老板说最近没有其他客人再遭遇劫匪,听说那群人北上,跑去河间地作乱了。

他们没有在旅店过多停留,补充完淡水后就准备继续上路了。老板追了出来要送他们食物和麦酒,贝尔隆本人是想推辞,但粗俗的士兵们可不讲客气,老板给多少他们都是照单全收,甚至还点起了菜。贝尔隆只好让骑士们催促士兵上路,又给了旅馆老板两枚金龙,并向自己的部下带给他的麻烦表示歉意。也不知道这平和的场景还能维持多久,当地的贵族也是真不管事,当地的领主诺科斯家族的士兵,贝尔隆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如果能在几个月后的御林游猎中撞见对方,那他们就得好好聊聊天了。

几名骑士扛着怒吼雄狮的旗帜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无论是路过的商队还是本地平民,见到后闪到路边让公爵的队伍先行通过。

“哈罗德爵士,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去过龙石岛吗?”贝尔隆与哈罗德爵士还是像上次一样在马背上进行着打发时间的闲聊。

“两次,大人。一次是杰赫里斯国王统治时期,作为护卫跟随国王陛下将伊蒙王子的骨灰送回龙石岛。第二次是去处理戴蒙亲王割据龙石岛的事件,如果那次不是公主殿下骑着叙拉克斯即使出现,我也会把骨灰撒在龙石岛上。”

“那里看起来怎么样?有什么风景吗?”

“很特别,我只能说。龙石岛上的城堡看起来像是融化的岩石所浇筑的,每一座塔楼上都有着龙头装饰,这些龙头与塔楼是一体的,均由黑色的岩石组成。整座岛上除了城堡内的花园,就看不到任何一棵树,灌木也很少见,即便在夏天,海岸和山壁上的草多半也发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味,无论走到何处均不散去,直到你习惯它。”

“听起来不像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地方。”贝尔隆听了后皱起眉头。

哈罗德爵士对贝尔隆的话也感到疑惑,他察觉到对方似乎是有什么事没告诉自己,“贝尔隆大人,你有去龙石岛的打算吗?那里的城堡可没有人长期居住。”

“雷妮拉殿下回到君临城后写了封信给我。”贝尔隆把那封信交给哈罗德爵士,他清楚御林铁卫是国王的耳目,对方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国王陛下,这样总不会让西境与铁王座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她说,我在凯岩城的几天很愉快,希望我能去到她在龙石岛的领地,接受她的招待,算是回礼。我总不能拒绝不是吗?”

“克里斯顿爵士应该更清楚,公主殿下时不时会去往龙石岛住一顿时间,有时候戴蒙亲王也会去。国王陛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完全与铁王座分割开来。”哈罗德爵士并没有看贝尔隆递给他的信件,直接还了回去,“我想大人您此行的目的不止于此吧?”

“没错。我需要一个更年轻,能力更强的人辅佐我,在凯岩城我的亲信要么是老头子,要么就是忠诚的门外汉,如果要让西境有更多的改变这可不够,我需要我的堂兄泰兰回凯岩城任职,顺便再为他订一门婚事。”贝尔隆看着黄金大道边属于河湾地贵族的望不到边的麦田,有些嫉妒,这么肥沃的土地居然沦落到一群不作为的废物手中。

“那他在御前会议的职位怎么办?”

“这就是我此行要解决的问题。我可以给国王陛下介绍其他人选,泰兰或许不想回凯岩城,我相信七国上下不是找不到更适合海政大臣的人选。”贝尔隆耸了耸肩,“再说,我也挺喜欢君临的生活的。在那里我有不少老朋友,特别是加尔斯·海塔尔,忍不住想拜访拜访他了。”

君临城,很臭,非常臭,比兰尼斯港要臭上百倍。与城墙外的贫民窟比起来,跳蚤窝都是那么的干净且宜居,城外的小棚屋是那些在君临城中找不到容身之处的人用各种他们能捡到的垃圾搭建的。其中的居民大多是从各地来的难民组成,因为多恩入侵失去家园的边疆地人、南下逃离饥荒的北境人,也不乏逃犯。人、狗、家畜以及各种小型杂食动物吃喝拉撒都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没有人清理垃圾,如果金袍子实在是受不了了,就会直接放一把火,将贫民窟烧得一干二净,也不管里面还有没有人,反正要不了多长时间,原地又会出现一座新的贫民窟。好在君临城没有防务压力,简陋房屋的木板是接近城墙的完美掩体,毫无利用价值的饥民不仅会给城市带来疾病还会加快城内补给的消耗,这也是贫民窟还能持续存在的原因。

从能闻到异味的那一刻起,贝尔隆憋着一口气,尽量降低呼吸的次数,试图将那股混合了汗臭、腐败与粪便的复杂气息从鼻腔中排出,但显然徒劳无功。他皱起眉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顶,望向那座矗立于高处的红堡,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需要小半天的时间,才能从人口密集的君临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不过这一次他的身份也出现了变化,驻守在雄狮门的金袍子见到他的旗帜,主动清空了附近的人群,平民见到骑士跨下高大的战马,也纷纷避让,进入城门后,贝尔隆也给了雄狮门的守备队指挥官一把银鹿,让他请弟兄们买酒喝,至于此人会不会把钱花在自己部下的身上,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进入君临城后,队伍穿过维桑妮亚丘陵,来到君临城中央,那里有一条笔直的道路直抵红堡城门下。守卫红堡的都城守备队,也没有理由阻挡西境守护拜访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