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珠公主传》 云珠公主(一) 明月王朝历939年五月二十一,殿试大典

皇宫金龙门外一位清俊少年身穿大红状元袍,头戴点翠状元冠,帽插珠花长身玉立站在一旁安静的等待宫内人的接应。

不远处,便是那金碧辉煌的所在了,红墙绿瓦粉琉璃,说不出来的富丽堂皇,朱红色的大门,金黄色的门钉,紫柱金梁,一层层堆砌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无一不彰显着天家富贵。

几个小太监跟着一位手持浮尘的中年太监从内门走了出来,见到状元郎低头恭敬的行礼:“想必这位便是新进状元郎高然高大人吧,老奴是皇宫太监总管钱希,奉皇命迎状元郎前往紫宸殿接受殿试大选”。

高然即刻欠身回礼:“有劳钱公公了”。

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高然跨过了门槛,身旁的小太监尖着声音喊道:“恭贺高大人跨龙门,从此鲤越龙门,步步登高,前程似锦”。

按照道理这时的高状元是要拿出些银子打赏的,高然刚想去掏荷包却被一旁的钱希给轻按了回去,钱总管恭谦的看着高然:“高大人不必如此”随即小声说道:“您的外祖高老先生不嫌弃老奴卑贱曾为我题写过家书,举荐您的程阁老亦是老奴的恩人,宫中规矩森严,但请状元郎放宽心,只管跟着老奴即可”。

高然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跟着钱希直至紫宸殿外安心等候帝君召唤。

这时从大殿旁的侧门走来一位风信之年的少女,女孩天生丽质,肤若凝脂,明艳动人,一身满绣的天水碧宫装清新淡雅,衣服上面点缀着无数的小米珠,内绣数朵牡丹暗纹,阳光照耀下泛着洁白的珠光,肌肤白皙吹弹可破,手腕上带着一对金玉双环,手随身动叮当作响,如墨般的长发上斜插着一只颤云珠牡丹流苏发簪,周身透露出不可言说的贵气。

女孩身边跟着的不是宫女太监,而是一位同样衣着华丽的英俊异族少年,头发褐色卷曲,男子的面容与汉人无异,可是仔细一看却可发现男子的左眼是蓝色的,天生异瞳。

女孩走到高然面前好奇的看着他:“你便是今科状元郎高然高大人?来殿选的?”

高然回身看着眼前女子先是一愣,那张纯真可爱的脸庞仿佛似曾相识一般,随后眉眼带笑,点头默认。而一旁的钱希却是大惊失色的拉着高然赶紧下跪:“不可直视公主殿下,公主千岁万福金安,赫连世子万安”。

公主微微抬手满目慈和:“钱总管无须多礼,无妨,你们都起来吧”。

云珠公主打量眼前的状元郎打趣道:“便你把我的五位表兄踢下了状元榜,连中今科三元三甲第一名”。

“回公主殿下,正是微臣”高然没有抬头低声回答。

云珠公主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高然:“听说你写的一手好文章,也练得一手好字,连本宫的师父程阁老都时常在本宫面前夸赞,外公也曾提起过你,说你天资聪颖,是可造之才”。

“阁老和帝师谬赞了,臣下只是多读了些书,不堪大任”

云珠看着高然突然说道:“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宫”。

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光洁如白瓷一样的皮肤透着冷俊,尤其是那双眼睛,真正是好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宝石般清澈明亮,云珠此刻脑中浮现师父曾经说过的那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云珠看着高然不禁感叹:“难怪今早晨起梳妆的时候宫娥们都在议论,说今科状元郎不仅是位才子,更是位美男子,长得竟比皇爷爷后宫的嫔妃美人还要漂亮,你若是个女孩子怕是等不到出阁就被人抢走做夫人了吧”。

高然神色淡然的笑了笑:“明月王朝若论美貌云珠公主当是魁首”。

听着像是恭维的话,可是没有哪个女孩子是不喜欢别人夸赞她长的漂亮,公主也不例外,更何况是个俊美异常的美男子。

站在一旁的赫连世子轻轻推了推云珠公主:“时间不早了,该回去练剑了”。

刚离开前殿赫连城就一脸醋意看着云珠:“殿下似乎对这位状元郎很感兴趣?”

云珠看着一脸不悦的赫连城不解道:“师哥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好奇一个连师父和外公都夸赞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明月王朝的状元自我朝太祖伊始就是林家独占魁首,现在冒出这么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平头小子你不觉得好奇吗?”

听到云珠这样说赫连城的面色才有所缓和,随即笑道:“再是才高八斗也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羸弱不堪,连日阴雨,今日天晴,恰好赫连族进贡的汗血宝马到了京城,云儿你可有兴趣看一看”。

云珠公主一听有好马,立即两眼放光,拉着赫连城就往马场跑去。

高台之上,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高然竟有些怅然若失。

“状元郎可知这眼前两位贵人是谁?”

高然轻叹一口气:“17年前,明月王朝三年大旱民不聊生,关外赫连族却日益壮大,陈兵20万意图一举吞并王朝,当今帝君为大旱冲喜,亦为笼络天下学子之心,命光耀太子迎娶三朝帝师林家幼女林氏卿如为东宫太子妃,太子妃梦熊有兆,见一明珠入体,金光四射,10月怀胎一朝分娩,诞下公主,分娩当日普降甘霖,缓解旱情,之后关外陈兵的赫连族不知为何感染瘟疫,死伤无数,为免灭族向明月王朝求和,并将王世子送入宫中为质,以求王朝宽恕,小公主按照皇室族谱名为舒云,满月时钦天监为公主占卜,卦象示公主乃是明月王朝的福星,可安邦定国,帝君大喜,恩宠东宫,加封一品镇国云珠公主,与其父光耀太子品阶相同,食邑相等,是明月最尊贵的女人”。

“宣——今科状元郎高然进殿面圣”

随着殿内太监的一声传唤,高然立刻收回了思绪,整理了衣袍,扶了扶帽正,深吸一口气面色从容的步入紫宸殿。

目之所及皆是金碧辉煌,地上的金砖净的能照的出人影,全天下权势最大之人帝君安坐在高高的朝堂之上,睥睨着陛前列位臣工们,堂下文武百官分站两侧,武官之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程烨华程大将军,文官之首则是三朝帝师林氏家族嫡次子林高远林相。

高然从容上前,如之前排练过无数次一般下跪叩首,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无一丝慌乱窘迫。

帝君看着朝堂之下的高然不禁微微颌首,暗想倒是识大体的人。

“林爱卿,就是他把你林家的五位公子挤下了状元榜,破了你林家百年神话?”

林相赶紧出列下跪叩首:“微臣才疏学浅,教导不严,五个孩子天资愚钝不堪大用,侮了林家百年清誉,还请帝君责罚”。

帝君看着堂下诚惶诚恐的林相立刻让他起身:“爱卿快快请起,自家人玩笑而已,林氏一族是我明月王朝的栋梁之才,怀瑾、怀渊虽不是状元却也是榜眼和探花郎,已是出类拔萃了”。

林相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回话:“帝君夸赞了,这两个尚可,其他的不提也罢,学艺不精,家父家兄已然让其在家好好读书了”。

“在家读书?”帝君笑道:“难怪云儿跟朕嘟囔着,说是几位表哥已经好久没有进宫陪她玩儿了,现在细想想几个孩子倒是真有段时日没进宫了”。

站在一旁的光耀太子不禁皱眉:“父皇未免太过骄纵云珠了,多大的人了书也不好好读,规矩也不好好学,就想着玩儿,哪里有半分公主该有的样子?”

原本还在和颜悦色的帝君瞬间冷了脸看着太子冷声斥责:“云珠是王朝的福星,也是朕的心肝,骄纵些怎么了?”

光耀太子立在一旁脸色苍白,不敢言语,好在林相及时帮着自己妹夫一把,恭请帝君完成殿试。

殿试这事本就是个过场,高然的文章是弥录滕封,经国子监、大理寺和内阁共同商议确定的三甲头名状元,看过卷子的人都觉得不仅文章写得好,字也如其人一般俊秀飘逸。

当帝君问及吏部朝堂是否有空缺时,吏部尚书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奏折呈了上去,“户部侍郎回乡丁忧三年,微臣思虑不如这个空缺就请高状元先行补上吧”。

帝君听后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在此时,林相看着帝君恭敬的上前回禀:“帝君,微臣有一空缺,不知道是否合适状元郎?”

“你说”

林丞相看了眼高然回道:“教习云珠公主琴棋书画的程烨徳程阁老前段时间视察淮河水道,归期未定,然公主教习不可废,臣属意由高状元暂代殿下教习一职,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顿时文武百官哗然,吏部尚书立时站了出来:“丞相大人,且不说高状元乃是外男,外男不得入内廷,于礼不和,单说你林家,三朝帝师,又是外戚,林相长兄执掌国子监数十年之久,为我朝培养大量人才,何以不亲自教习公主,非要请个外人来”。

朝堂上一时众说纷纭,有赞成的,有反对的,帝君看了一旁的光耀太子:“你怎么看?”

光耀太子立刻俯首:“儿臣并无异议,同意由高状元教习云儿,只是云儿太过胡闹恐辛苦高大人了”。

帝君轻‘咳’一声,大殿立时安静,他缓缓道:“既林相举荐,太子异无异议,那就由高然暂代云珠公主教习,直至程阁老归来”。

帝君圣旨,众人莫敢不从,宣布退朝后,高然一个人站在宫门口默默等待着。

直到看到林相的车驾从宫门内出来才缓步上前低头拱手道:“学生高然求见林相”。

林高远一见是高然赶紧看看四下一把把高然拉上了自己的马车,要说官越做越大,胆子越来越小说的就是这位大人。

上车后高然再次上前行礼:“学生高然谢林相成全”。

“算了吧”林相连忙摆摆手一脸的苦笑的看着他:“是成全你,还是救了我林家满门另当别论呢?这为君者最忌惮的就是外戚干政,我林家世代忠良是读书人,谁想做这个官操这个闲心,君王猜忌,我们也是胆战心惊,唯恐行差踏错全族被灭,现太子膝下无子,帝君又独宠公主,所以这公主的教习是万万不能由我们林家来当的,你呀也算是帮了我们”。

伴君如伴虎,帝皇之心最是深不可猜测,自幼读书时外公教习也有讲过,高然懂林家的苦楚。

林相拍了拍高然的肩膀安慰道:“你的事情父亲大人和大哥都跟我说了,这些年也实在是苦了你,高家和林家是世交,你外公和我父亲更是莫逆,幼时,我们五兄弟也曾在高老庭前受教,以后场面上行礼即可,私下里你可唤我声‘二叔’,自家子侄,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林府找我就行了”。

高然心头一动,眼圈微红,立即叩头行礼:“谢二叔关怀,高然不胜感激”。 云珠公主(二) 翌日,高然身穿一身月白色儒衫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走进了内廷东宫,在东宫的西北方有一座巧夺天工、金碧辉煌,规制甚至远在东宫之上的殿宇。

莲云阁

小太监将高然领到门口低头道:“高大人,此处便是镇国公主的寝殿了,小人只能送您到这儿了”。

高然微微颔首,走进了阁中,绕过一整块汉白玉雕刻的影壁墙,就看见在紫竹长廊下放着一架上面布满鲜花的秋千架,他不禁笑了,还是那般贪玩儿,当年她就最喜欢玩儿秋千了。

不同前朝大殿的端庄肃穆,这里的仿佛是世外桃源一般,宫殿院墙上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步入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

推开珊瑚长窗,窗外自有一座后园,遍种奇花异草,十分鲜艳好看,知是平时游赏之处。

高然在莲云阁中环顾了一圈竟没见到一个人,而这个时辰真是公主殿下读书的时间,刚要出门高然就遇见了一个小宫女。

“公主呢?为何殿内只有你一人?”

小宫女先是一惊,然后竟然臣服高大人的盛世美颜之下,也是,偌大的东宫之内除了不苟言笑的太子爷和偶尔能够进宫陪着公主玩耍的林家公子、赫连世子之外就见不到什么男人了。

见小宫女发愣,高然又一次发问:“云珠公主呢?她为何不在殿内?”

此时的小宫女才回过神来:“今早赫连世子带公主去宫内马场骑马去了”。

高然面色一冷,心有不悦:“你可识得去马场的路吗?带我去”。

此刻跑马场内云珠公主正和赫连城拿着皮鞭骑着骏马你追我赶,好不开心。

赫连城给云珠挑的是一匹白色的骏马,脾气秉性相当温顺,极好驾驭,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太过温顺跑的不快,而赫连城的则是一匹褐色的烈马,快如闪电,可惜太过刚烈,一般人驾驭不了。

见云珠和赫连城下了马,细心的珊瑚赶紧地上毛巾和冰好的果汁,顺便小声提醒:“殿下,现在是高大人来授课的时间,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莫耽误了”。

正是兴头上的云珠公主哪里肯回去读书,不耐烦的说:“连几位舅舅都教导不了我他个白面书生能教我些什么?他只是暂代教习,又不是我真的师父,不着急且让他等着,容本宫再跑上两圈”说着竟然趁着赫连城不在意跨上了他的褐色烈马扬鞭而去。

赫连城大惊连忙在后面喊道:“云儿,此马性烈,你小心点”,挥鞭正起劲的云珠哪里能听得进去话,一夹马肚子飞奔而去。

看着云珠那么开心赫连城只能无奈的笑了笑,从小就贪玩,长大也还是一样,看着在骏马上飞驰的云珠赫连城的思绪不禁陷入深深的回忆。

当年父王刚愎自用竟趁着王朝天灾大军压境以此胁迫王朝割让城池,谁成想却是自己族内大祸临头,那一年不知何故爆发的瘟疫,成群的牛羊跑,紧接着是感染了百姓,死伤无数,大巫占卜竟说自己是天降灾星,会给赫连带来不幸,母妃试图为自己据理力争却被关押打入冷宫,为平息族内众怒也为向王朝求和,父王同意将自己送入王朝为质,以求两族和平。

初到王朝内廷的那段时间是赫连城一辈子最黑暗最无助的日子,非我族内其心必异,更何况是曾经威胁了王朝安危的赫连一族,内廷内所有人包括小太监都可以任意欺辱打骂这位赫连王子,吃的是馊饭,喝的是冷水,住的宫殿都是后庭内最破的,下雨时会漏雨,地上满是蚊虫鼠蚁,肮脏不堪,冬日里甚至连床暖身的被子都没有,只得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更别提读书习字了,本以为来到王朝为质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却不曾想他却遇见了自己最大的幸运。

6年后的一日,遍体鳞伤的赫连城正独自坐在角落里发呆,不知哪里来的一伙小太监从外面冲了进来眼见就是要揍他一顿,他本也习以为常准备承受的时候一声如黄莺般清脆的声音呵止住了他们。

“住手,谁准你们伤人的?”

小太监们抬眼一看,立刻跪在地上磕头:“奴才叩见云珠公主,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趴在地上赫连城抬起头来,一时愣住了,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身华丽的衣衫,周身贵不可言,那一双眼睛,好漂亮的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

这时一个小太监狠狠的踢了他一脚:“狼崽子,怎可直视我朝镇国公主殿下,她是你可以看的吗?”

小云珠好奇的看着浑身是伤的赫连城:“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冷宫里?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此时一个小太监抢着回话:“启禀殿下,他是赫连族的世子,是族中的灾星,当赫连族大军压境伤了我们无数的百姓,后来老天有眼,让他们爆发的疫症,为求自保才把这个狼崽子送到王朝来当人质的”。

“赫连的世子?”小云珠走到他身边命他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的眼睛惊讶道:“师父说的没错,关外赫连族果然是天生异瞳,好漂亮啊”。

小太监见状连忙奉承道:“公主若是喜欢那奴才这就把他取下送给您?”说着就要去挖赫连城的眼睛,被小云珠立时呵止住了。

“混账东西?谁要你们挖他的眼睛了,他是赫连的质子你们怎可如此欺辱他,钱总管呢?让他来见本宫,立刻”。

见公主动了怒,小太监立马去找了在前朝伺候的大总管前来接驾。

原本在内廷欺辱赫连世子都是见怪不怪的事情,可是却不成想今日让公主殿下撞见了,钱总管匆匆赶来先是狠狠的瞪了这群小太监然后恭敬的说:“殿下息怒,是咱家管辖不严,让您见到脏东西,来人啊,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逐出内廷去浣衣局打扫”。

小云珠没有理会钱希而是看了看赫连城住的宫殿冷笑道:“本宫长这么大竟不知内廷内还有这样的地方,还能住人?”

钱希立刻会意:“咱家立刻派人去整修,方便赫连世子居住”。

小云珠走到赫连城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饶有兴趣的问着:“赫连世子,本宫想和一起你玩行吗?”

此话一出,不禁让赫连城愣住了,连站在一旁的钱希也愣住了,忙劝解:“殿下,此人是王朝的人质,也是赫连的灾星,怎么可以和您在一块玩耍呢?更何况赫连世子的一切都要通过的帝君的允准的”。

“那也包括你们欺辱他吗?”小云珠回身冷冷的看着钱希,不过六岁稚童可是依然难掩身上帝王霸气,钱希立刻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小云珠摸了摸赫连城的头笑道:“本宫是天降福星,你是天降灾星,那么我们试试看谁更厉害?”说着拉着遍体鳞伤的赫连城往前朝走去,也是那一日起在镇国公主的庇佑之下,关外质子赫连城终于活的像是一个真正的王子,不仅衣食住行与之前天壤之别,还同公主一样拜了大将军程烨华为师,因为年纪稍长还成了她的师哥,这可是让小公主不开心了好几天。

突然,云珠公主驾驭的褐色马儿不知为何不受控制疾驰而去,任由云珠如何呵止都不管用。

而在远处的赫连城见后脸色大变,不停的吹了口哨扬着皮鞭也是无用,他拉过那匹白马飞身上马去追赶烈马,奈何无论如何也是敢追不上。

此时高然在小宫女的带领下走进马场,见此情景没有言语,而是从马厩里迁出一匹黑马拼命追赶,黑马是匹老马,最大的问题也是耐力不足,不过好在烈马在跑了一阵子速度慢了下来,眼见就要追上烈马高然飞身一跃跳到烈马之上,本来一个人骑烈马就不受控制,这下又来了一个人烈马更是暴躁不停横冲直撞,马背的云珠明显是慌了神好在高然在身后紧紧的抱住了她把她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别怕,我在”高然柔声的安慰让云珠安心不少。

随着马儿的体力耗尽也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高然趁机带着云珠下了马,而此刻的公主殿下明显是受了惊吓,面色惨白,珊瑚和赫连城一拥而上扶住云珠。

见云珠受了惊吓,赫连城气不一出来立时就要命人杀了这匹烈马却被云珠制止住了。

“这都怪我,是我没有和马儿好好培养感情贸然骑它它才会发狂的,其实它也吓着了,命马师好好养护它吧,它是匹好马”

见云珠这样说赫连城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云珠转身看着高然低头见礼:“云珠谢高大人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高然很是随意的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现下是授课时间,公主殿下已经迟了,若殿下不想耽误用晚膳还即刻请随臣回北书房好好读书”。

“殿下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怎么还好回去读书?不如先歇歇吧”珊瑚心疼自家公主。

高然瞟了一眼珊瑚自顾自的说着:“读书可静心、安神、凝气,最适合你家公主不过,收拾一下赶紧回北书房,程阁老出去巡视河道,殿下的功课可是拉下几天了”。

“你······”珊瑚刚要发火却被云珠给拦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高然竟给了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北书房内,高然安坐殿中主位,云珠堂下首席,赫连城侧席,珊瑚随侍一旁,高然看了眼赫连城和珊瑚道:“我乃公主教习,其他人等请退出北书房,只留公主一人既可”。

赫连城冷眼看着高然冷声回道:“高大人当真是好大的规矩,就是程阁老和林祭酒来教导公主时也是准许本世子旁听的,怎么到你这儿来就不可以了?”

高然随意翻了翻案前的书:“可臣既非阁老也非祭酒,世子无须多心,不是微臣规矩大,而是帝君有旨意,臣只是公主的教习而并非世子老师,若如世子有心请教臣亦可为其答疑解惑”。

都把帝君抬出来看来这个高然是铁了心了叫单独教导云儿,赫连城的脸色很是难看。

“那、那我呢?公主自小无论读书还是骑射我都是随侍在旁不曾离开过的呀”珊瑚急急的问道。

“此书房内只有老师和学生,你可以站在殿外随侍殿下”

随着赫连城和珊瑚的离开,偌大的书房内就只剩下高然和云珠公主这对临时师徒俩。

云珠公主托着下颌微微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位面如冠玉还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夫子:“本宫的师父是前朝位列三公的阁老,几位舅舅是明月的大儒,大舅舅更是国子监祭酒大人,不知道高教习有什么样的学识能够教导本宫??”

高然微笑的看着云珠:“那要看公主殿下想学些什么?琴棋书画还是四书五经?”

很显然,公主大人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这些本宫都不想学,本宫想学一些之前师父和舅舅们从未教导过的,比如机械构造、比如天文地理,比如怪事杂谈,高大人会吗?”

高然有些惊奇的看着云珠:“你竟对这些感兴趣?”

“难道不可以吗?”云珠看着高然:“那些不比四书五经、女则、女训针黹女红更有意思吗?”

“不是,只是奇怪”高然笑道:“殿下自幼养在东宫内廷竟然会对机械构造、天文地理这些民间奇巧这感兴趣”。

“不是好玩嘛”云珠甜甜的笑着:“本宫儿时有段际遇,曾误入一间书房,里面满是奇巧的小玩意儿,会动的小鸭子,没有水也可以游的小鱼儿,还有用木枝搭建的小房子,有意思的不行”忽然云珠看了眼高然不自觉的说道:“好奇怪啊,本宫为什么会和你说起这些”。

高然心里恍惚了一下,云珠所说的那些满是奇巧玩意儿的书房曾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地方。

“公主殿下若能好好读书,那么这些臣都可以教您”

“当真?”云珠的眼睛里都在发光可是转瞬即逝:“教会了又能怎样?这四方的天,四方的城终是出不去的”。 云珠公主(三) 此后的日子里高然果然给云珠从宫外带来很多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和怪事杂谈的书籍,这些都曾是太子妃明令禁止出现在东宫里的,当然这些可都得是完成程阁老留给云珠的课业之后。

一日午后,云珠在案前写字,一阵困意袭来不禁打了哈欠,见高然正背对着自己看着诗经便趴在桌上打起盹来,待高然回身云珠已然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她睡着的样子当真是可爱,粉扑扑的小脸蛋肉肉的,真心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捏。

高然回到自己的案前拿起蘸满墨汁的毛笔走到云珠的面前顽皮的一笑······。

云珠是被窗外那群叽叽喳喳的宫娥们吵醒的,她早已见怪不怪了,每日高然来北书房授课,东宫乃至整个皇宫的宫娥们甚至连带一些老嬷嬷们都纷纷过来赶过来伺候,可见高大人长了张多么招人喜欢的俊俏脸蛋。

这时珊瑚过来送茶点,见到云珠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连带着外面的宫娥们也是笑声一片,云珠不解看向珊瑚,珊瑚忙把她带到镜子边,原本白皙俏丽的小脸蛋竟然被人用墨汁在额头上画了个王还有几撇胡子,活脱脱像个小花猫,怪不得那些宫娥们笑呢,这偌大的东宫北书房里除了在案前看书的高大人还有谁有这个胆子敢戏耍镇国公主。

云珠怒气冲冲的来到高然面前:“高然,你敢戏耍本宫,在本宫脸上画胡子?”

高然一脸的气定神闲,喝了口茶慢悠悠的回道:“习字时间瞌睡,北书房内直呼教习姓名,你不让我在你脸上略施惩戒,是想让我打你手板吗?”看着父王御赐的戒尺就是镇国公主也要退回几步,可是这个气不出不行,于是拿起一旁的毛笔也要在高然的脸上划起来,高然见状忙放下书本一把握住了云珠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云珠俏皮一笑:“高大人的脸皮比皇宫里的美人还要白嫩,用来作画最是合适不过了,听说极好的皮肤能墨过无痕,本宫的不行,那试试高教习的吧”。

说着就要在高然脸上画起来,高然抓着云珠的手腕闪避一个转身把云珠紧紧的圈在自己的怀里,瞬间让云珠公主小脸通红。

“放肆,还不赶紧放开本宫”

高然靠在云珠耳边柔声道:“那你还闹不闹了?还要不要在我的脸上画胡子了?”

云珠挣扎道:“你、你先放开我”。

高然微微一笑放了手看着满脸通红有些气恼的云珠劝道:“臣劝公主殿下还是先去净面再想着如何收拾微臣吧”。

“你······”云珠拿着毛笔指着高然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下课的时间到了,高然收拾了一下衣冠从容的走下书案走到公主身旁:“今日殿下瞌睡,该习的字没有写完,加罚两倍,如若明日上课前臣的案前没有公主的课业那么不仅殿下要请家法打手板,整个东宫北书房的随侍都要受罚”。

就在云珠被高然气的不要不要的时候赫连城走了过来,见云珠被画的跟个小花喵似的不禁也笑了,忙让人取水给她洗脸。

“好了不气了,师哥带你去骑马射箭,带你去玩好不好?”

谁料云珠没好气的看了眼赫连城:“玩什么玩?加罚两倍,我抄到天黑我都抄不完”。说着冲珊瑚喊道:“珊瑚,过来给本宫研磨,不然明天集体受罚”。

五日后帝都出现了很多异瞳的外族人,赫连城也在北书房外早早的等着云珠,午课结束,云珠刚出门就被赫连城拉到后花园。

赫连城一脸神情复杂的看着云珠小声的说了什么,云珠起先有些惊讶随即劝慰道:“你父王病逝你是嫡子,你当然要赶紧回去继承王位护佑你的子民啊”。

原来是赫连族的王上于十日前病逝,赫连一族要接回在王朝为质的王子赫连城承继王位,可是看样子赫连城并不想要回去。

赫连城试探性的问云珠:“云儿、你、你想我回去吗?”

云珠不理解赫连城为什么要这么问她,“无所谓我想与不想你都是要回去的,你不可能在王朝做一辈子的质子呀,听闻赫连族内动乱百姓民不聊生急需一位英明的王上带领他们走出深渊苦海,师哥,师父悉心教导你多年你可以的”。

赫连城也知道自己回去是必然,在这帝都皇城他没有什么留恋只有眼前这个给予温暖和关心的公主殿下才是踌躇不前的唯一理由。

“他朝若有一日我做了赫连真正的王你可愿意到赫连来欣赏遍地的牛羊和连绵不绝的雪山以及关外很有意思的风土人情?”

自幼就被困在这深宫里连趟远门都出过的云珠听说可以出去玩相当开心,就在云珠公主准备满口答应的时候高然不适时的出现,他不给云珠回答的机会而是一把把她拉到身后:“关外风光旖旎,雪山连绵不绝是风景独好,可是还请世子殿下独自欣赏,镇国公主自幼养在深宫娇生惯养怕是吹不得塞外的冷风,若有一日她兴趣来了微臣必定随侍左右陪她看遍山河,走遍明月的每一寸土地”。

赫连城冷冷的看着高然,他们彼此都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而只有懵懂无知的云珠公主傻傻的看着他们两个。

“高然,山高水长,你、我必定会在见面的”

看着赫连城远去的背影高然一脸怒气的转身看着云珠:“你就那么想跟他去塞外赫连啊?”

云珠不知道为什么高然发那么大的火,只是从未见过他发火的云珠此刻心里也有些怵,忙解释道:“我、我只是听说关外风景好,我想出去玩,我······”。

见云珠被自己吓着高然也注意到自己刚才对她说话大声了些,忙平和些语气:“知你贪玩,放心,以后若有机会我定带你出宫陪你走遍天下的”。

刚才还仿佛要吃人一般现在又跟着自己好好说话,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不对呀,谁给他的权利跟自己大呼小叫的,本宫要诛他九族。

赫连城离开的那日云珠特意来到城楼上目送赫连一族离开,直到仪仗队最后一人离开宫门。

夕阳西下,云珠不由的轻叹一口气全然没有发现高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自己身边。

“就那么舍不得他?”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当年还是我把他从冷宫里救了出来的,就这么离开了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听说赫连王上病逝,族中大权尽在王叔之手,让他回去也不过是找个傀儡回去方便操控罢了”。

“你放心,赫连城绝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主儿”

云珠看了眼高然悻悻道:“但愿吧,但愿有一日他能带着妻儿再回帝都来看看我”。

“妻子?孩子?”高然恍如醒悟了一般,随即难掩笑容:“你、你不喜欢他?”

从未有人问过云珠这个问题,她霎时间小脸通红看着高然没好气说:“谁喜欢他了,他是我师哥,当年要不是师父为了两国关系不方便出面让我去冷宫里把他带出来我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真正是莫名其妙”说着一把推开高然就要离开却不想脚底一滑高然一把扶住了她才险些跌倒。

“小云儿你慢着点”

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住了,这似曾相识的称呼让云珠不禁定睛仔细的看着眼前这位状元郎。

高然连忙低头作揖道:“殿下,是臣僭越了,请殿下责罚”。

看着高然这低眉顺目的样子,云珠不禁苦笑了一下,终究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要论僭越,你僭越的地方可太多了”云珠边走边说:“高教习,今日已然耽误了一天的课业了,你还不赶紧跟上给本宫授课吗?”

高然看着远处的夕阳笑道:“今日便不读书了,公主殿下去玩吧,骑马射箭想玩儿什么都可以?”

难得能从高然口中说出可以要自己玩,而此刻的云珠看着高大宏伟红墙绿瓦的皇城不禁摇了摇头:“这皇宫有什么好玩的”云珠眼珠一转鬼灵精的看着高然:“除非高教习答应本宫一件事?本宫便赦免你刚才的僭越之罪”。

高然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没好事,但还是愿意听听这位公主千岁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带我出宫”

高然听后笑了笑退后三步朝着公主深深抱拳作揖:“僭越之罪和私自拐带镇国公主的罪名孰轻孰重微臣还是分的轻的,臣这就去大理寺领罚”说着转身就走,却被云珠叫住了,云珠抬头看着高然:“高大人这么不禁逗吗?要真论你的僭越之罪,怕是大理寺的门槛都要你踏破了”。

“殿下为什么那么想出宫?为了玩儿?”

云珠轻轻的摇摇头看着这连绵不绝甚至望不到头的恢宏宫殿:“本宫想出宫去见一个人,他说我等我长大一点,再乖一点他就会再带我出去看看高高的山,山上有树,树上的果子是酸酸甜甜的,吃完舌头会变颜色,还有清清的河,河水里不是五彩斑斓的锦鲤,而是真正的小鱼,可是伸手摸到的小鱼儿”。 云珠公主(四) 一日下学,珊瑚在云珠公主耳边耳语几句,云珠听后嘴角立刻浮现笑意,忙吩咐珊瑚忙去。

今日下学后,高然又被帝君和太子叫到御书房询问公主读书情况,比原定出宫的时间晚了一刻钟,他踏上马车撩开车帘,高然刚回坐拿起本书想要看就发觉这车里有些不对劲,他屏声静气,果然,车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高然不动声色,掀开藏书隔板,随即大惊失色。失口喊道:“公主千岁”。

一身宫女装扮的云珠公主一见被高然发现了立刻做了‘嘘’声,并开口威胁道:“不许声张,否则本宫诛你九族”。

高然却微微一笑淡然道:“殿下不知,微臣自幼亲人缘薄,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三年病逝,臣之一族只剩微臣一人,若殿下能把臣的九族找到,那微臣先行谢过了”。

这时车驾外突然传来一阵金吾卫的声音,估摸着是要出宫搜车检查,云珠脸色骤变,高然却是神色淡定的抓起件披风,系在了自己的身上,顺势盖住了猫在角落里的公主殿下。

金吾卫掀开帘子只见高然正安坐在车中,手里还拿着本书休闲的看着。

“高大人,惊扰了,我等奉命搜查出入内廷的车驾,得罪了”说着竟要入车内,披风后的云珠有些紧张的抓着高然的腰带,大气都不敢出。

“放肆”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大内总管钱希走了过来与高然对视了一眼就知道内有乾坤,他冷着脸看着金吾卫:“高大人正得皇恩圣宠,又是公主殿下的教习,岂是你们说上车搜查就搜查的”。

领头的金吾卫面色冷峻的看着钱希不依不饶道:“金吾卫负责内廷皇室的安全,须每日严格检查进入内廷的车驾,不容有失,若有得罪了贵人还请钱总管和高大人谅解”。

就在云珠公主以为自己要暴露的时候,钱希甩了甩手里的浮尘不耐烦道:“那咱家上车,搜给金吾卫们看可好?”说着就跳上车正正经经的搜查了起来。

钱希是大内总管,今日此举已然是得罪了他和高然,给了台阶就要知道下,既然职责已然完成就得过且过吧。

“放行”

随着车驾驶离皇城,缩在披风下面的云珠赶紧出来透了口气,大大的伸了懒腰。

高然温柔的看着她:“可是憋坏了?”

云珠摇了摇头笑道:“没有啊”突然她一脸歉疚的看着高然:“高教习,对不起”。

高然放下手中的书微笑的看着云珠:“殿下何出此言呢?”

云珠一脸愧色的看着高然:“本宫,本宫不知道你九族的事情,是本宫妄言了,我不知道你······”。

高然一脸的云淡风轻:“无妨,生离死别本就这世间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殿下无需挂怀”。

可是云珠越是见高然这副样子心里就越是觉得自己刚才无理。

她一把握住高然的手看着他满脸的真诚:“高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我、我母妃、我父王、皇爷爷还有我外公、舅舅哥哥们就都是你的亲人好不好?”

还如当年一般毫无心机,天真可人。

高然笑着看着云珠突然发问:“殿下知道私自拐带一品镇国公主出宫是什么重罪吗?”高然顿了顿说:“是真正诛九族的重罪,刚殿下说自己的亲人就是臣的亲人,那岂不是要诛杀自己及其他皇族?”

此刻的云珠一顿,想了想好像是那么回事,随即坐在一旁不再说话了。

突然车轮一个颠簸,云珠一个不小心的跌进了高然的怀里,挣扎的想要爬起来却被高然紧紧的抱住,高然盯着俊俏的小脸问:“说,混入我的车驾一直嚷嚷着要出宫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如果你一旦出事会引起整个朝野动荡吗?”

云珠一把推开了他满脸通红的说:“这、这不关你的事,如果父王皇爷爷降罪本宫一力承担”。

高然存心逗她:“那你莫不是想着赫连城?想去关外找他当他小王妃?”

“你胡说”云珠一脸怒意的看着高然:“什么小王妃?高然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与赫连城只是师兄妹,当年在内廷,我见他被人欺辱怕他把小命丢在宫里这才出手相救,求着程师父一同教习,绝无半分儿女私情”。

高然听着云珠振振有词的为自己申辩嘴角不禁上扬,随即一把拉过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好,是我胡说,请云珠公主恕罪”。

云珠不停的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色,发觉已然到了朱雀大街,忙叫车夫停车。

她跳下马车,看看熙熙攘攘繁华依旧的朱雀大街脑子嗡嗡作响,嘴里念叨着:“不对,不对,不是这儿”。

高然也跳下车站在云珠身旁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殿下是在找商铺吗?朱雀大街几年前走水,商铺烧了大半,现在的商铺都是后来才来的”。

“不对”云珠推开了高然循着儿时的记忆来回走着,却怎么也找不回熟悉的感觉。

“我今年16岁,当年我7岁,怀瑾表哥牵着我,记得这里有个很大的门楼,顺着门楼走就是郊外”说着跳上马车冲着车夫喊道:“去京郊,去个有很大牌坊的地方”。

高然心中一紧,有些错愕的看着云珠,随即看向车夫吩咐道:“去京郊”。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云珠一直不停的看向窗外,努力的回想着,直到远远的看着高大的牌楼兴奋的跳下马车,她抚摸着牌楼冲着高然笑道:“知道我为什么想尽办法也要出宫吗?因为这里有一家在我儿时对我特别好的人,他们不问缘由,只把我当是自己的孩子疼爱,我是回来报恩的”。

说着顺着牌坊一直往村里走,可是越往里走,云珠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循着记忆,就应该在这一片,那么大的一座书院,怎么就没了?难道风伯伯家搬家了?

跟着她的高然神情淡然,默默跟随,仿佛从云珠说到牌坊的时候就知道她要找的是什么,可眼神里的忧伤是藏不掉的。

云珠不停的在乡间里来回走着,没错啊,是这里的,顺着牌坊往前走就是书院,书院后有小溪,背靠山,山上有酸甜的野果还有小兔子,当年小政哥哥就经常带自己上山,虽然当年自己只有7岁,可是记忆绝不会错。

正巧一位村民经过,云珠连忙拉过他问道:“请问这里原来是不是有间书院,山长姓风,有个很漂亮的妻子和孩子?他们去哪儿了?”

村民仔细打量着云珠,穿着不似一般普通人,周身隐约带着一股不可言说的贵气,回禀道:“你不是本地人吧,风氏书院在十年前的一晚上就被烧了,山长、夫人还有几十个参加乡试的孩子一个都没跑出来”。

村民的话犹如一声炸雷回响在云珠的耳边,霎时间晴天霹雳,她抓着村民的衣袖追问:“好好的怎么会走水的?风伯伯是会功夫的,怎么会没有逃出来,小政哥哥还有几十个参加乡试的学子们他们的书都读的可好了,怎么会?怎么会呢?”

村民显然是被云珠这个状态给吓住了,觉得遇见的疯子,一把推开她逃走了。

云珠跪坐在地上,呆呆的楞在远处,看着四野空无一人的地方,失声哭喊着:“风伯伯,婶娘、小政哥哥,小云儿回来,小云儿回来了,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哪儿啊?”

高然看着失神的云珠公主伸出手来扶起她:“殿下,斯人已逝,殿下还是不要太过伤心了,早日回宫,免得陛下和太子殿下担心”。

云珠公主一把推开高然的手,眼神中满是愤愤不平,“难怪当年乡试过后大舅舅回禀说风氏书院学子全部落第,无一人中选,皇爷爷、父王、母妃说什么也不准我出宫,原来,原来你们都是在骗我,在骗我”。

说着起身往京城的方向走,高然立马拉住她:“殿下是要回宫吗?还请殿下上车,臣送公主回去”。

“本宫要去找京兆尹”云珠公主冷冷看着高然,露出了镇国公主本该有的气势:“本宫要好好问问府尹大人,为何天家的大恩人,辛勤培育了无数莘莘学子的风氏书院会走水,教书育人的风伯伯会尸骨无存,他这个京兆尹,这个父母官是怎么当的?”

“你问了也没有用”高然看着几近疯狂的云珠安抚着:“当年的京兆尹早已告老还乡,现在的府尹大人刚刚上任不过2年,十年间帝君、太子、林家不断派人追查书院走水的真相,可惜均是无果,帝君知你真性情,瞒着你风家的事情也是为了你好”。

不知觉云珠公主眼泪如珍珠一般一颗颗的落了下来,十年过去了,原本书声朗朗的书院却连个残垣断壁都没有留下,只是一片荒原。

云珠走到荒原中,径直跪了下去,冲着空无一人的大地磕了三个头,大声的哭了一场。

高然将车上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柔声道:“更深露珠,殿下要小心玉体”。

与来时的期待和雀跃不同是此刻的公主千岁缩在角落,开口幽然道:“我哪里是什么福星,我就是个灾星,如果当年我没有走丢,没有遇到风家人,他们是不是就都活着,风伯伯教书,婶娘做好吃的,小政哥哥或许已经高中状元了”。

眼泪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高然见了帮她把眼泪擦掉,轻轻的拍着她:“殿下无须自责,这些或许都是命中注定的,风家人也不曾责怪过公主殿下”。

“今日我不想回宫了,我也不想去林家”

高然知其心意,十年的梦被打碎接受是想要些时间的,随即命车夫调转方向来到一处农家小院。

云珠看着小院回身看向高然,高然径直走了进去打开门,从外看上去似乎年久失修,已经很多年没人住过了,但是里面却是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的。

“这是我外祖的家,他老人家几年前仙逝了,今晚就委屈殿下了”

云珠没有理高然只是默默了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晚上,高然端着一碗做好的酒酿元宵叩开了云珠的房门,一日饥肠辘辘的公主原本不想吃饭,可是这个味道竟比宫廷的御厨做的还要美味。

云珠尝了一口展颜一笑:“这个味道和我婶母的味道很像,甜甜的,糯糯的,不知比御厨好多少倍”。

高然不语,只是拿出了一瓶桂花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高大人还会喝酒?”云珠一脸的好奇。

高然笑了笑,一笑如醉春风,他把酒瓶递给了云珠:“殿下要来点吗?上好的桂花酿,我闲暇时自己摘桂花酿的,不比宫廷的御酒差”。

此刻的公主莫说是好酒,就是最下等的烧刀子她也能喝上几坛。

不一会儿,大半瓶桂花酿就进了公主的肚子,酒后发热,云珠解开外衣,卸去珠钗,只留一只颤云珠流苏簪在手里把玩。

“殿下能跟臣说说为什么对风氏书院如此上心吗?”

说到‘风氏书院’这四个字,云珠的眼圈不禁又红了,她看着高然,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当年小政哥哥,歪歪斜斜的靠在他身旁,安然的闭上眼睛。

“那年我7岁,上元灯节,皇爷爷、父王还有我母妃连同百官上城楼点灯祈福,大表哥林怀瑾骗过带我的嬷嬷给我换了身普通人家的装扮带我来到民间看花灯,坐游船,那天好多的人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跟他走散了,灯会结束我又跟着人流走到郊外,想要回宫可我记不得路,直到远远的看到牌坊我以为到了林家,过了牌坊我见有间书院上前叩门却不开,累了就在角落里睡着了,醒来之后却发现身边围着陌生人”。

“他们就是书院的主人对吗?”

云珠微微颔首含泪回答:“他们问了问题我却答不上,身上也没有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他们心善,收留了我,就这样我就在书院住了下来,白天,婶母会给我做各种好吃的,风伯伯会给我讲故事,我喜欢他们的孩子风政哥哥,小政哥哥会带着我去小溪抓鱼,去山上采野果,逮兔子,然后玩儿的脏兮兮的回家,婶母永远是温柔的笑着,从不会责罚我们”。

云珠侧身看向高然,如刀刻般清俊的脸颊,比后宫美人还要细腻白皙的皮肤,云珠不禁伸手去摸,醉笑着说:“小政哥哥的鬓角也有颗和你一样的小黑痣,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也没告诉过他”。

随着声音越来越小,卸下一切防备的云珠竟然靠在高然的身边睡着了,元宵里的安神散起了作用,看着她如孩童般纯真的侧颜,高然一脸温柔的看着她,轻抚开她脸上的乱发一脸深情:“谢谢你小云儿,谢谢你还记得我,记得我们一家”。

说着抱起她往内室走去,恍惚间脖间的传家玉佩被云珠扯掉也不知道,替她盖好被子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舍得出去。 云珠公主(五) 刚一出门就见不大的小院被四面的金吾卫团团围了起来,手里的火把在黑夜里照耀犹如白昼,恍如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为首的金吾卫将军一身银光耀眼的铠甲,手持利剑一脸严厉的看着高然质问道:“大胆高然,私自拐带镇国公主出宫意欲何为?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重罪吗?”

高然不慌不忙的掏出了一颗珍珠送到首领面前:“还请将军熄掉火把,公主千岁刚刚安寝”。

看着如鸽子蛋般还闪着金色光芒的云珠,刚刚还叫嚣的金吾卫犹如筛糠一般,这是明月王朝的帝君的信物,见此珠者如见帝君亲临,金吾卫立时安静的站在院外,命众人熄掉火把,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此刻大内总管钱希走了过来:“她都知道了?”

高然长舒一口气无奈的点点头。

钱希不禁苦笑,心想着依着公主的性子必然会闹上一番,他转身看向高然:“小政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公主走丢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宫里来接你们一家的当天书院会走水?你又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风政看着满院的金吾卫,请钱希来到一旁的偏房,打开门一看,居然是满满一屋子的牌位,赫然是当年书院内的亡者。

屋内烟雾缭绕,供桌前长明灯不息,风政上前点燃了三炷香下跪祭拜。钱希也放下手中浮尘,下跪祭拜。

祭祀完毕后,风政看着窗外的残月向钱希娓娓道来。

“那年的上元灯节特别的热闹,帝君、太子、太子妃携百官上城楼祈福,我父亲母亲带着我去城里的孔庙为学子祈福,希望学子们顺利通过乡试,回家的路上下起小雨,当我们回到的书院的时候发现门外坐着个脏兮兮的小女娃靠着墙睡着了,母亲看着可怜,就把她抱了回去,洗干净后发现居然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问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说自己叫‘云儿’,身上也没有能够证明她身份的物件,一时半会找不到云儿的家人就留她在了书院”。

钱希也陷入当年的回忆,“当年公主走丢,帝君勃然大怒,朝野动荡,可是又不敢声张,唯恐殿下有失,金吾卫、京兆尹、林家派出了无数人秘密查找,帝师林阁老更是绑着嫡长孙林怀瑾进宫跪在御书房,如果公主出事,怕是林家难辞其咎,搞不好还有灭族之祸”。

“我们当时哪里能想到那个在我家书院前避雨的小乞儿居然是堂堂的镇国云珠公主,只当是哪户农家走失的小女儿,小云儿很可爱,调皮却也很乖,母亲总是给她做各种小点心,父亲闲暇时就喜欢抱着她给她讲故事,而我总会偷偷的带着她去小溪里捞鱼,去山上采野果子,然后玩得脏兮兮的回家,直到有一天”。

那天夜里,书院外突然来了很多兵甲,手持火把,漆黑的夜里照的犹如白日一般,风政似乎在那天晚上还听到兵器摩擦的声音。

风政的父亲起身去查看,只见坚实的木门被人暴力的推开,在地上散的四分五裂,门外是数不清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火把一脸冷酷的看着风山长。

这时一位身穿浅绿色儒服的人走了过来,见到风山长抱拳行礼:“在下国子监祭酒林博远,深夜造访,手下人不懂规矩多有打扰还请风先生见谅”。

国子监,明月王朝最高学府,祭酒,国子监最高官职。

这一职位自百年前就一直由帝师林氏家族担任,而眼前的这位林祭酒正是三朝帝师林秉谦林阁老的嫡长子。

“不知祭酒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风浩实在想不通自己这山野陋室有什么能够吸引这位国子监祭酒大人的。

许是被屋外漫天的火把给晃醒了,云儿睡眼惺忪从床上走了下来,刚给夜读的儿子送完宵夜的高氏担心她着凉,忙拿着衣服跟着她来到屋外。

看着屋外的兵甲云儿全无惧色,仿佛司空见惯一般,而看到为首的林博远则笑着甜甜的喊着声:“大舅舅”。

随着这一声清脆的女童声风浩转身看着云儿,再次确定这声是出自云儿,不禁呆愣在了原地。

明月的子民皆知,纵横朝堂荣耀百年的林氏一族不仅是王朝历代帝君的帝师,更手握国子监掌天下学子仕途的护国柱石,除此之外林家也是明月王朝第一外戚,每一代的帝后人选必然也一定是林氏嫡女,7年前,王朝大旱,塞外赫连族大军压境,当朝帝君为冲喜命光耀太子迎娶林老帝师的嫡幼女为太子正妃,后诞下一女,生产当日,久旱的明月普降甘霖缓解了旱情,之后陈兵关外的赫连一族突染瘟疫不攻自退,钦天监占卜,太子妃所诞之女为明月王朝的天降福星,可安邦定国,帝君大喜,大赦天下,嘉奖太子夫妇,并加封所诞之女为一品镇国公主。与其父光耀太子品阶相等,食邑相等,风浩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半月前被自己收留的小女娃,想不到她竟是整个明月最尊贵最有权势的镇国公主殿下。

云儿伸出双手想要林博远抱,却见林博远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面色也柔和了许多,想要伸手去抱云儿却犹豫了一下,立刻下跪在云儿面前叩头行礼:“臣,国子监祭酒林博远叩见镇国云珠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即,所有士兵在见到云儿的那一刻全部下马,单膝跪下,大地都仿佛一阵震颤,兵士们异口同声叩头行礼:“金吾卫参见镇国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博远轻声道:“我的公主千岁,总算是找到你了”。

风政懵懂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云儿好奇的问:“云儿,你是镇国公主?明月王朝的天降福星?会下雨的小仙女?”

为首的金吾卫当即出言训斥道:“放肆,尔等贱民怎可对殿下这般说话,还不快快跪下叩头谢罪”。

风浩这才发现此刻院子里除了风家人和云儿其余的都是跪着的,他顿觉不妥,连忙拉着夫人儿子跪在云儿的面前。

“你放肆,谁准你这么跟本宫的小政哥哥这么说话的?”云儿狠狠的瞪了金吾卫一眼,见风家人跪下来云儿有些不开心:“你们起来,你们都起来,谁让你们跪着的,伯伯、婶母哥哥快起来”,说着就要拉着他们都站了起来。

此时从后面的马车上走过来一位满身珠翠华服却面容憔悴的贵妇人,她一把抱住云儿有些气愤又心疼:“你这孩子为什么乱跑,为什么不听话,你知道这半月为了找你整个东宫,林家都疯了吗?你万一被外族掳走怎么办?出事了怎么办?”

林博远在一旁轻声劝慰道:“娘娘息怒,小殿下找到就好”。

太子妃抱起云儿就往后面的銮驾上走去,云儿却挣扎的起身推开太子妃:“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你们只会让我读书学规矩,一点都不好玩,我要留在这里跟政哥哥下河玩”。

“云儿,你还要胡闹到什么地步?”太子妃怒了,不顾仪态的看着她:“因你走丢,你外祖绑着怀瑾上殿,他现在还在林氏祠堂跪着呢,你五个舅舅,表哥,东宫、金吾卫不分昼夜的在外寻找,你还想着玩儿,你当真要本宫把你送入大理寺吗?”

云儿看着母妃的样子,想着大理寺那些老学究不停的碎碎念和永远也抄不完的书学不完的规矩是更不敢回去了,吓的躲在风政的身后,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不敢说话。

风浩看着觉得这也不是办法上前对林祭酒小声说道:“娘娘、祭酒大人,可否由草民跟殿下说上几句?”

林祭酒看了看太子妃,随即微微的点了点头。

风浩拉着云儿一脸的慈爱:“殿下,你可还记得过半个月是什么日子吗?”

这小半个月日日在书院耳闻目染,听到的最多的就是‘乡试’二字,云儿果断的回答:“是乡试,小政哥哥和学堂的其他哥哥都要去考试的,考中了就可以参加会试,会试三甲入国子监,就有机会可以参加殿试殿选了”。

风浩赞许的看着云儿夸赞:“小殿下天资聪颖说的很对,自明日起风氏书院的孩子们包括你小政哥哥就不可以出书院要安心准备乡试了,自然也就不能陪着你继续玩闹了”。

云儿再小也听说风浩话里的意思,他是要赶她走,可是她才不管那么多,一把扑进了风浩夫人的怀里认真的说:“我不闹人的,我就跟在婶母身边日日给你们送饭,帮你们拿书研墨,我很乖的”。

“舒云”站在太子妃面带怒容,竟忍不住当众念起公主的名讳大声呵斥:“你是堂堂一品镇国公主,不是书院里的小丫鬟,你长这么大可曾给帝君你父王、你外祖拿书研墨,真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说着命一旁的金吾卫强拉公主回銮。

云儿拼命的推开金吾卫,金吾卫也实在是不敢用强,但是又碍于太子妃的严令,风浩只得好好劝说:“小云儿,小殿下这样风伯伯答应你,今日你先跟着祭酒大人和太子妃回去,等乡试过后,我们去宫里看你好不好?”

云儿泪眼婆娑的看着风浩一家,一脸的不知可否,风浩冲夫人和儿子使了使眼色。

风夫人轻轻的擦干云儿脸上的泪珠温柔的看着她:“好云儿听话,跟家里人回去,待乡试过后婶母做好多好吃的去宫里看你好不好?”

一旁的小政尽管心里也有不舍但是仍旧在一旁劝解:“云儿妹妹乖,考试完我就去找你,我还给你带山上野果子,去河里摸鱼好不好?”

云儿只是小,但不是不懂道理,深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下来了,只得乖乖的跟着母妃走,可随后她又转身跑到小政身边,把藏在小衣口袋里的一个物件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递给风政。

风政打开一看,赫然是一颗如鸽子蛋般大小的珍珠,珍珠天然圆润,洁白无瑕,隐约的泛着金光,不似凡品。

“这是皇爷爷赏的,小政哥哥你拿好,这是云儿最喜欢的赏赐了”

说完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太子妃回了銮驾。

风浩看着儿子手里的珍珠不禁发问:“这是······”

林祭酒看着珍珠长叹一声:“云珠公主,云珠公主,没有珠哪儿的云珠公主,这是东海国的国宝,原是先帝后凤冠上的顶珠,云儿幼时胡闹摘了下来把玩,从此珠不离手,帝君见她喜欢就赏赐给了她,而云儿也因此获封号‘云珠公主’”。

说着林博远命人抬来5箱金银,打开箱子,瞬间小院里金光四射,这是风家几辈子都无法积累的财富。

林博远低头抱拳行礼:“谢风山长这段时间收留照顾云珠,她若出事,林家灭族事小,帝君震怒,朝野动荡事大,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山长笑纳”。

风浩望着满地的黄金淡然一下随后看了眼身旁的夫人,风夫人一脸的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风浩懂其意随即笑道:“谢林祭酒,这礼物请收回,我们心领了,如今帝君治下,海晏河清,文有林相辅政,吏治清明,武有程大将军戍守边关无强敌来犯,明月王朝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读,是我等生在这太平盛世最大荣幸事,收留公主本是无心善举,林大人和娘娘无需挂怀,至于这金银,读书人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我等甘于清贫,亦乐于清贫”。

林博远是真没想到这山野间的一间普通书院的山长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不敬有些肃然起敬,无意间扫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风夫人,顿觉的有些面熟,不禁发问:“敢问尊夫人母家可是姓高?”

风浩疑惑的看着林博远,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妻子姓氏的,回道:“祭酒怎么知道的?我夫人母家的确姓高”。

“那高成风先生是你们什么人?”

见听到父亲的名讳,风夫人立刻回道:“正是家父,祭酒大人识的?”

林博远听后激动的看着风家夫妇:“世妹,我是你林大哥呀,小时候我和其他的四位兄弟曾在先生席下受教,学习书法精要,蒙先生悉心教导,当时你跟师母后面给我们研墨你还记得吗?”

风夫人想了想回忆着:“儿时来家里跟着父亲研习书法有多人,依稀有位姓林的伯伯把五个儿子一起送了过来,那位伯伯还有个小女儿,可惜太小,不然也一并送来,没成想竟是林帝师的五位公子,是你们呀”。

风浩的岳父高成风原是宫廷御书院院首,书、画双绝颇得帝君喜爱,曾命其与林太师一起教导皇子们学习,因此结为莫逆之交,奈何高先生生性自由不愿困在这小小宫廷之中,于是向帝君请辞,携妻儿寄情于大好河山之中,帝君昔才不忍却仍旧放其归于民间,自此高家落户乡野,却也不忘职责仍旧教习孩童习字作画。

林祭酒笑着不好意思低下头:“当年我们五兄弟顽皮,可是砸坏了高先生家不少东西,最是想念师母做的糖饼,御厨的手艺也比不过”。

风夫人温婉的笑了笑然后推了推把玩着珠子的风政说到:“小政,快给林伯父请安,林伯父也跟着外公习过字的”。

风政连忙收起珠子恭敬的冲着林博远跪下叩首,道声:“林伯父安好,风政给您请安了”。

人虽小但是规矩却没有错一步,可见风氏夫妇平日对他的教导,林博远看着心里很是喜欢:“是你今年要参加乡试吗?”

“是的,林伯父”

林博远想了想对风浩嘱咐:“这个孩子乡试之后无论成绩如何入我林家内学堂读书,我与其他四位兄弟一起教导,从此以后他也是我林家子侄,林家孩子有的他也有”。

听到这儿钱希不禁疑惑的看着风政:“那你为什么又会改姓高,风家书院的大火又是怎么回事?”

风政看着满墙的牌位含泪道:“乡试放榜那日我高中魁首解元,父亲母亲高兴的不行,恰巧林伯伯派人来说云儿在宫里胡闹的不行,太子、太子妃没有办法只得命人来请我们一家明日入宫安抚公主,那晚母亲让我先去外祖家把乡试高中的消息告诉外祖,她和父亲一起收拾明日进宫的东西,给云儿做点心,可是,可是谁成想书院走水,漫天的大火,父亲、母亲还有书院里读书的孩子一个,一个都没有跑出来,等我和外公赶到的时候只有大火后的废墟,什么都没有了”。

进宫前一日,乡试当天书院走水,除了去外祖逃过一劫的风政全都没了,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到底是走水还是人祸,看来是有待考究了,钱希是千年的狐狸,这事他算是记下了。

“三年前外祖离世,他把这个给了我,说是在书院的废墟里发现的”是一小块绣了金线的衣角,显然衣服是慌乱中被划破勾在钉子上,像是一只小鸟的脚,可是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块衣料出自宫廷,那么到底是谁要害风家呢?

帝君仁爱偏宠云珠公主,她要什么给什么,自然不会也不忍心做伤害公主的事情,更何况是救了公主性命的风家呢?林家与高家是世交,林太师与高先生更是莫逆,断然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那么到底是谁谋害风家呢?

明明是宿在高然的外祖家里的,怎么醒来竟是躺在自己宫里的,云珠坐起身晃了晃脑袋,却发现自己枕边放着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挂绳有些老旧,看来带了些年月了,玉佩通体碧翠,触手生温,这样的物件内廷多得是,可是云珠顿时楞在原地,这玉佩她见过,儿时,儿时在小政哥哥的脖颈间见过,他说这是风家的传家宝,是不可以随意摘下的,所以,所以高然他是······

想到这儿云珠连鞋都没有穿就焦急的跑向宫外,正巧撞上了拿水过来给她洗漱的珊瑚,一盆水浇的云珠满身都是,珊瑚大惊失色,连忙跪地求饶。

云珠顾不得她连忙问道:“高然呢?我问你高然呢?还有我昨天是怎么回宫的?”

“您是被钱总管送回来的,手里还抓着高大人的玉佩,至于高大人,昨夜帝君接到程阁老的加急文书,说今年夏汛淮河有决口的可能,要请善于制图和修理河道的高大人前去与之汇合,共同制定防汛大计,现在已经走了3个时辰了”。

云珠听后不知为何叹了口气走到房外,看着这四方的天不由的苦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