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主不断夺舍后,我穿回来了》 第1章 无法醒来的小姐 季崖正处于昏迷中,但她的意识还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环境。

明明是酷暑,可好冷啊,感觉自己像是呆在一个冰窖里。

季夫人见季崖浑身止不住的发抖,连忙叫婢女往季崖身上再添几层厚被。

“可怜我儿,怎的无缘无故失足落水。”

季崖躺在床上,无法睁眼,也无法开口说话。

不是的,阿娘,不是的,是有人想要害我啊。她想告诉阿娘,声音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激动的情绪使季崖的手指跟着动了动,季夫人正在为女儿落水的事担忧,目光也一直不离季崖半步,看见季崖的手指在动,她急忙对大夫说:“老先生,你快瞧瞧我女儿如何了?”

大夫摸了摸他下巴上那蓄得老长的白胡子,无奈道:“季二小姐无事,夫人不必太过担心,小姐应当是快要醒了。”

醒不了的,季崖想告诉阿娘。

打下包票的大夫只觉夭寿啊,季夫人已经先后拉着他询问季二小姐的身体状况数十余次,大夫年岁已高,实在是受不了她,但碍于季府给的不菲诊金,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宽慰这爱女如命的季夫人。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季夫人的过度紧张,依他多年的行医经验来看,季二小姐是真的没事。就连风寒,看似来势汹汹,实则雷声大雨点小,过不久这位千金自然会醒来。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她赏花归来,能被假山上的石头砸中,晕了;出席宴会,却突然跳出一条恶犬,不咬旁人,专挑着我女儿追,让她受着惊吓大病半月;就在前不久,她的吃食无端出了问题,查遍全府上下都查不出结果,好好的一姑娘,吐得丢了半条命,为娘的只恨不能替她承受这一切。”

季夫人说得眼泪快要流下来,身边的仆从见状忙递上手帕。

大夫听后懵了,他不由想,这季二小姐怕不是那传说中的童子命,老天爷迫不及待的要把她收回去。季夫人口中的一连串坏事居然能接连巧合的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着实让他这一把年纪的人也跟着长了见识。

“夫人莫要伤心,事不过三。这些倒霉事不可能总是只找上咱们家二小姐一个人的。”王妈妈劝季夫人。

季崖:......

不,你错了,王妈妈,事实上它就是逮着我一个人薅啊。老天爷,为什么?我意识都已经清醒了,怎么就不能让我睁开眼睛呢?!

季崖被困在落水循环里出不来,在落水前,季崖也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可现在她经历的一切告诉她,这分明是有人想要她的命啊。

“王妈妈,这倒霉事已经是第四次发生了。”季夫人回,王妈妈这安慰还不如没有,四谐音同“死”,季崖身上发生的事已经打破了常规,什么事不过三,谁知道下次还会再有什么变故。

“啊,这样啊夫人,那咱们请个道士来驱驱邪吧.....”王妈妈无言以对,只好呐呐道。

季崖听着母亲在床头挨个审问她的贴身婢女,同样的对话再现。

就在落水前,这几人受她母亲命令,必须时刻亲眼盯着自己,以确保她的安全。

“小姐坐在亭中乘凉,当时春鸣在给小姐打扇,夏鸣在为小姐准备小食,秋鸣和我撑船采荷,想做一碗莲子羹给小姐尝尝,谁都没想到小姐会......”冬鸣也没料到季夫人首先点自己问话,于是仔细回忆,磕磕绊绊的将当时的经过一一复述给季夫人听。

听着又像是一场意外。

冬鸣年岁在她们中最小,平时大大咧咧,季夫人了解自己安排在女儿身边的婢女们都是何秉性,因此先让她说。

春鸣和夏鸣也连声附和,就如冬鸣说的那样,是季崖自己不小心掉进湖里。

“秋鸣,你说。”

季夫人看向秋鸣,这些婢女中秋鸣沉稳有能力,她最信任她。

秋鸣跪在地上,一身鹅黄色衣裙衬得她愈发娇艳动人。

“夫人,冬鸣所说属实,我猜小姐许是想坐得更近些观莲,因此才失足落水。”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夫人总觉得秋鸣最近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的肌肤看着比之前更加白嫩细腻,似乎在短时间里出落得越发迷人,气质也落落大方。若非她知道秋鸣是王妈妈的亲生女儿,从小在季府长大,知根知底,她真的会认为秋鸣是不是哪家遗落在她们季府的大小姐。

婢女们审完了,她们都是家生子,王妈妈的女儿秋鸣也在其中,难道能个个都说谎吗?

躺在床上的季崖不解,每次这些人都说是她自己不小心落水,可她明明记得是有一双手将她推入湖中,怎么会没人看见呢?!

醒来,我要醒来,亲自查明真凶!

【宿主请注意,我们可更改的走向如下:将军府二小姐季崖落水后大病初愈,经历过多次意外的她灵魂已经十分脆弱,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被一名自异世界穿越而来的同名少女夺舍,这个恶毒大小姐终是无声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季崖:!!!我到底听到了什么?

【宿主当前权限只能改动一个谐音字哦,加油加油,努力升级,我们一起走向人生巅峰。】

【嗯。那我要把大病初愈的愈改为育,生育的那个育。】

季崖欲哭无泪:不是吧,你怎么这么歹毒,我连男人的手都还没牵过呢。

【宿主真棒!只是为什么要改成育呢?】

【因为啊,不干净的女人,还怎么成为未来人人艳羡的摄政王妃呢......】

季崖怀疑那人一定是如毒蛇般,笑着对那什么拥有神秘力量的东西说出这句话的。

什么未来的摄政王妃她不清楚,但那人话语中浓郁的几乎快要化成实质攻击她的恶意,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了,季崖想,但她的眼睛依旧睁不开。

躺在床上的她双眼紧闭,正在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她本能的想,如果走完这条路她应该就能出来了。可是真的走不完,她像是一只被困住的蚂蚁,自己明明是清醒的,为什么连醒来都不能做到。

季崖还不想放弃,不想自己在大好年华就死于一场有预谋的落水,更不想把宠爱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这些她所在乎的一切,都让给那个异世界与她同名的少女。

她的意识也在渐渐模糊,眼角滑落几滴泪珠。季夫人看见后轻轻用手帕将女儿脸上的泪擦去。

“这孩子,在梦中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季夫人皱眉,抬手吩咐身旁站着的春鸣去把她特意在庙里给季崖求的护身符给拿来。

护身符被季夫人妥帖的放在季崖枕边,季夫人叹气,“娘的娇娇,快快醒来吧......” 第2章 让我看到明天的朝阳 距离季崖落水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请来的每个大夫都告诉季夫人说,季崖一切都好,叫她不必担心,但季崖是谁,季崖可是她在佛前千求万求才盼来的明珠,是她捧在心间上舍不得她吃一点苦的娇娇儿啊。

【你要绑定我吗?你现在的一切烦恼我都能帮你解决。】

【那你能让我醒来吗?】季崖问。

【能。你愿意绑定我吗?】

它再次询问。

【我愿意。】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季崖眼前划过,她猛地从床上惊坐起身,惊魂未定,流了一身的汗。

季夫人大喜,拂开挡在季崖额间的湿发,笑着将女儿拥入怀中,直呼神佛保佑。

王妈妈也笑,跟着季夫人应和道:“咱们二小姐大难不死,是全京城最有福气的贵女了。”

床边乌压压站着一群人,季崖目光审视,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像是都在真诚的为自己的苏醒而感到高兴。

那条毒蛇呢,也在这笑着的人群中吗?

季崖收回目光,带着哭腔对季夫人道:“阿娘,我不是不小心落水,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

一,二,三,四,季崖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刚好都在场。这些说谎背主的丫鬟,她可要不起。

季夫人听了季崖的话,心疼女儿的同时不免后怕起来。

这四个丫鬟真真是好胆色啊!就这么笃定她的娇娇醒不过来吗?怎么敢就这样当着她们母女俩的面说谎话。

“千防万防,竟是被你们四个摆了一道。”季夫人快气笑了。

王妈妈清楚,季夫人这下是真的动怒了,她担心的看着秋鸣。

这逆女,她是再也不想管了,可自己又放不下,念着到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王妈妈心一横,跪下:

“夫人啊,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您知道秋鸣一向是忠心的,季府待我们不薄,她怎么会有心思去谋害二小姐呢?”

看着多年跟在自己身边尽心尽力的王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替秋鸣开脱,季夫人决定再给秋鸣一次讲清的机会。

不只是因为情面,更因为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季夫人相信自己的女儿,再者季崖也没理由去说谎。她想处置一些看不过眼的婢女,用的着让自己故意落水,把命堵上以此来陷害她们吗?

“秋鸣,你告诉我,是谁推的小姐落水?”季夫人沉声发问。

面对季夫人的威压,秋鸣仍然答:“无人推小姐,恐是小姐她近来时日意外频发,精神状态不太好,慌乱之中感知错了。”

好一个秋鸣,现在四个丫鬟都咬定季崖是自己失足落水,再给季崖扣上一个精神不太好,慌乱之中感知错了的帽子。

正常情况下,大家一定会更相信四人的统一说辞。毕竟季二小姐最近实在有些过于倒霉,精神衰弱也不是没可能,许是真如秋鸣所说那般,再往深了推,不免要谈及鬼神作乱。

世家贵女被鬼怪缠身,要是传扬出去,这个世道还能容得下季崖吗?

季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王妈妈也暗暗叹气,不知是该相信她一手带大的小姐,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算了,把她们四个拉下去分开关押,若是还不说实话,就都发卖了去吧。”季夫人一开口,屋外早已候着的侍卫们听命,低头将这春夏秋冬四鸣带走。

太听话了,季崖想,这四个丫鬟连一声冤都不喊就乖乖的被带下去。

“娇娇,现在还难受吗?要不要娘今夜陪着你。”季夫人问。

一切未定,尽管季崖希望阿娘能陪她,却也不想阿娘亲眼看着她死去,于是摇头:“谢谢阿娘。怎么不见父亲和大哥呢?”

“奉命招安去了,走前特意叮嘱我,娇娇醒后要立即飞书给他们报平安。”

“阿娘。”季崖喊。

而后是良久的沉默,季崖终究是无法对季夫人说出自己将在今夜死去的事实。

“你啊你啊,你知道为娘听闻你落水的消息时心里有多害怕吗?幸好菩萨保佑,娘定会查清是谁在暗下黑手。”

“阿娘。”季崖抬头,冲季夫人甜甜一笑,“我最喜欢阿娘了。”

季夫人一愣,摸了摸季崖的头,母女间虽然亲密,但也极少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表达感情。

如果自己这次依旧被夺舍了,阿娘,父亲还有大哥他们就不再属于季崖。穿越而来的那个与她同名的人,将会用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抹平她存在过的痕迹。她想让阿娘知道,此生能成为阿娘的女儿,她真的很开心。

季崖如墨的长发散落肩上,直到腰际,即使嘴唇颜色浅淡也难掩少女纯粹空灵的美丽,大病一场后,使她以往明艳动人的五官更添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对于季崖,季夫人一直很自豪能有这么一个女儿,容貌才艺俱佳,也不知是哪些不识明珠的人竟将季崖列为徽京三毒千金之首,给她安上一个刁蛮,不尊长辈的恶女名头。

母女闲谈些许,随后季夫人不舍的离去。

自己的贴身婢女现已全部阵亡,想着夺舍的事,季崖暂时拒绝季夫人新拨的提议,选择靠在躺椅上,理理目前的思绪。她又回忆起了昏睡中遇到的另一件烦心事,【那我要把大病初愈的愈改为育,生育的那个育。】

怀孕吗?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小腹,索性也不去想了。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才及笄没几年,怎么跟这些怪力乱神斗。

【季崖,你的烦恼我能解决。】

季崖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着痕迹的四下张望,果然没看见任何人。

【我是共情系统,叫我小情也可,你不用在意,这只是个称号。重要的是,我能让你活下来,不被夺舍,并且解决怀孕一事。】

呱啦呱啦呱啦......

尽管难以理解,季崖还是从小情口中得知,穿越是何,重生是何,改字系统是何,共情系统又是何。

“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这个恶毒的大小姐终是无声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季崖喃喃念出。就拿春夏秋冬四鸣举例,她从未无理刁难过她们,赏赐不少,却换来齐齐被刺,或许她不是一个好人,但也实在称不上恶毒吧。

【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漆黑的夜就是今夜,对吗?夺舍者必须吞噬掉肉身原来的灵魂,而现在的我十分虚弱,所以小情,你能让我有机会看到明天升起的朝阳吗。】季崖透过房中半开的木窗,看着彼时天空上那轮皎洁的月一点一点被乌云蚕食。

【你很聪明,季崖。躺下入睡,剩下的我来处理。】

【谢谢你,小情。】

其实我不聪明,季崖叹气。这是经历三次落水后,我醒来的唯一一次。 第3章 继续,季二小姐 看似平常的夜晚,家家户户都熄灯入睡,却是季崖必须要闯过的生死局。

“真可怜,让我替你报仇吧,以后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她来了,那个穿越者。

没有烛光,没有月光,就连屋外那些鸣得正欢的虫儿也不知为何突然停止鸣叫。

此时的房间,只剩一片寂静与黑暗。

【当明天早上你醒来时,你的母亲正走在来看你的路上。她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娇娇早就死在了那个寂静的夏夜。】

夺舍,虚弱的那一方注定死去。

穿越者一来就开始对季崖的灵魂进行吞噬,并不断吸收季崖的记忆。

当穿越者听到这段话时,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痛,停下了。

为什么,为什么呢,她难道不是正义的吗?这个古代小姐即使活下来也没有报仇的实力啊,她能帮她,这有错吗。

【你死在了最好的年纪,明明心中还有抱负未实现,明明还有平白被扣上的污名未更正。但是季崖,再醒来时,你已不再是你。】

血泪从季崖脸上慢慢流下,划出一道有些恐怖的泪痕。

【就是现在!季崖,吞了她。】小情大喝。

啊啊啊......

季崖的脑袋被吵得很疼。

叫声越来越小,直至午夜时分,虫鸣再起,与季崖同名的那个穿越者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

自第一次落水,季崖就被困在了这个时间段。

被推,落水,意识清醒,无法醒来,午夜死去,重复着被夺舍的命运。

【小情,她死了吗?】良久,季崖问。

【或许吧。】

听到了小情的回答,季崖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我现在可以问了,为什么会帮我,你之前是她的系统吧。】

那个“她”是谁,季崖和小情心知肚明。

【是。】小情承认。【为什么之前不问?】

【因为你是重复中唯一的变数,因为我只能选择相信你,因为我想活下来。共情系统小情,你真的很厉害。】

【季崖,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曾是她的系统?】

安静中,季崖不说话,小情在等。既然它选择放弃之前的宿主来绑定季崖,便不想与季崖互相猜忌,宿主和系统之间离心向来是大忌。

【你知道吗,小情。】季崖苦涩的道【每一次,她就算看了我的记忆,知道我心中的不甘不愿,发现我还活着的事实,却依旧夺舍了我。】

【继续,季二小姐。】小情对季崖说。

【你一上来就告诉我,你能解决我的烦恼。你知道我的烦恼具体为何,说明你与这件事有关。】

【你说你是共情系统,不管多少次我与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时,我总有一个念头,甩都甩不掉。那就是,穿越者好可怜啊,我若是与她争,她就会死啊。如此强烈,如此不合理。】

【小情,你觉得我是一个圣母吗?】

【季崖,你不是。】小情肯定的回道。

【是啊,我是一个正常人,从没有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成全一个想杀自己的陌生人的道理。可当时我就是希望她能活下来,她太令人怜惜了,即使付出的代价是我死。】

【还有吗?】小情一脸绝望,它是真的没想到它的新宿主竟然如此,如此的......

【你记得之后我问过你那个漆黑的夜是否就是今夜吗?】

【我回答你说是,今夜就是你被夺舍的时间。】

季崖轻轻笑了【至此,我大抵可以确认。小情,你就是那个让我共情她,使我的灵魂处于弱势继而被她夺舍的,那个隐藏在她背后的帮手了。】

【那你还要我吗?】小情弱弱的出声。

季崖皱眉作苦思状,小情很忐忑,直到听见季崖说:【还是要的,因为啊,想伤我的毒蛇不止一条。】

【季崖,你要我,就不怕我同样背叛你吗?】对于季崖的态度,小情既高兴又难以置信,于是试探问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益永远是人与人之间最牢固的纽带,小情,我们都不例外。我只是很好奇,是什么能让你不惜背叛她也要来找我呢?】

【我需要你带着我在改字系统的手里活下来!】小情快速向季崖吐出自己的目的。

看着季崖不解的样子,小情顿时反应过来。它的新宿主,从未在正文里出现过,要说她存在的意义,可能只是一个为了给前宿主提供身份和身体的背景板。

于是小情为季崖一一讲明她两次死后发生的故事。

为什么是两次呢?小情这样说道:

第一次,季崖落水,前世是女特工的穿越者就代替她成为了将军府的季二小姐,并与小情携手打败一众恶毒男男女女,邂逅摄政王,成为人人艳羡的摄政王妃。

第二次,依旧从季崖落水开始,季崖的婢女秋鸣竟然重生了,并且绑定了改字系统。她怨恨顶替季崖的穿越者在第一世挡了她成为皇后的路,于是利用改字系统改变众人的人生走向,最后穿越女死,小情自然也跟着一起没了。

【季崖,我用仅剩的能量回到了你还未被夺舍,而秋鸣刚刚得到改字系统的重生之初。】

【所以说,我被秋鸣盯上了。】

【是的。】小情点头。

【穿越者和秋鸣的怨因何而结?】

【你觉得秋鸣长得像谁呢?】系统小情反问。

季崖想起了那个温温柔柔的少女,自己的好友,祝太傅家的小姐祝安安。

徽京有三毒千金,她为首,长公主次之,祝安安纯粹是因与她们交好被顺带评上榜的。

【第一世,祝安安是七皇子的白月光。她死后,登上皇位的七皇子追封祝安安为静娴皇后,七皇子对逝去的她一直思念难忘,在天下广寻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而我的前宿主却阻止了秋鸣面见圣颜,准确的说她是平等的阻止每一个有这样想法的人。因为她喜欢祝安安,怎么忍心好友受此侮辱。于是秋鸣遗憾死去,剩下的你应该也能猜得到了。】

【秋鸣重生,视我为穿越者,并且已经做出行动,将我的大病初愈改为大病初育。】

【娇娇,这个你不用太担心,我虽然不能改变你怀孕的事实,却能影响你怀孕开始的时间。一切都可等你遇到心仪的男子再想。】小情说了这么多,自觉与季崖已熟,因此对季崖转变称呼。

季崖也不在意,毕竟现在她和小情的命算是绑在了一起,前有虎视眈眈的秋鸣,后有那位被小情背叛的不知是死是活的穿越者,她和它属实是谁离了谁都难活。

秋鸣现在被季夫人关在柴房里,等着天一亮找好人婆子后便与另外三鸣一起发卖出去。

这时朝阳升起,一缕晨曦也照进了屋子。

【娇娇,快看朝阳!】小情兴奋的叫季崖,它承诺给她的朝阳出来了。

季崖踏出房门,今早清晨露重微凉,可当晨曦的微光照在季崖身上时,她就是莫名感到暖意,她的心中从未像此刻一般宁静。

【娇娇,接下来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小情不太想说,但深知此事的重要性,它必须得让季崖知道。

【说吧,小情。】季崖等它开口。

【秋鸣打算在季夫人与你今天最后一次去问话时。爆出她才是季夫人的亲女,而你季崖,是个李代桃僵的假千金。】

【当然这不是真的哇!它只是秋鸣钻空子后修改走向的产物,娇娇你才是季夫人的亲生孩子。】小情急忙补充。

【秋鸣要如何做到呢?】

小情立即为季崖播放一段画面。几天前,就在秋鸣刚刚重生回来时,她找到了自己的母亲王妈妈。

秋鸣:“娘,从现在开始,我的小名就叫季雅好吗?”

王妈妈大惊:“秋鸣,季可是将军府的家姓啊,主家未赐名,你怎敢!?”

秋鸣委屈的低下头,掩住神色:“可是娘,我从小到大没向你求过什么,你让我好好保护小姐,我就乖乖听话,现在连一个我喜欢的名字娘你都不肯给我吗?”

看着伤心的女儿,王妈妈想起了女儿的父亲,于是上前抱住秋鸣:“女儿,娘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好身份。娘应你,不过只能咱们自己私下喊喊,不许叫外人知道。”

秋鸣笑了。

画面结束,小情担心季崖无法应对,毕竟它的前宿主穿越女就因秋鸣的不按常理出牌栽了大跟头。

季崖轻声说:“是不好解决,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第4章 她为主,季二为仆! 柴房里,秋鸣正抱着身蜷缩在地上。

她的脸色苍白,看上去着实有些可怜。

几天下来滴水未沾,别说是秋鸣,就算是来个铁人这身体恐怕也不一定能吃得消。

秋鸣是季崖房中的一等贴身婢女,平日里的主要工作也不过是简单伺候小姐穿衣饮食,陪伴小姐读书解闷诸如此类的轻松活计,毕竟更具体的重活都交由那些粗使婢女和专门小厮负责。

自季崖落水昏迷的那天起,秋鸣就已经开始停止进食了。

倒不是季府不给不让,而是秋鸣执意如此。

季府上下包括季夫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为秋鸣的忠心所打动。

秋鸣竟能待小姐如此,小姐昏睡不能食,她便决心陪小姐一起不食。

就连素来与秋鸣不和的婢女们经此一事提起秋鸣,开头半句必然是有仆如此的模板,之后再说说季二小姐何其有幸。

秋鸣对自己现在的惨样很满意,越可怜越好,因为她的目的快要达到了。

得到美名倒不是重点。

季崖醒来后,当众揭穿她明目张胆撒谎的事实。

可就算是这样,她却依旧能在爱女如命的季夫人那里没有受到任何额外的刑罚,只单纯的得了个关押柴房,听候发卖的结局,可见她一直以来塑造的忠仆形象起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她也明白,丫鬟犯事被主人家发卖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被卖到勾栏里做青楼女子,她今后的结局可想而知。

但秋鸣既然敢做,就不怕其中的风险。

如今她有那强大的依仗在后,她可以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一旦爆出她才是将军府真千金的消息,想到这儿,尽管胃里如刀割般的疼,秋鸣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和那个向来高高在上的季二小姐,未来的摄政王妃殿下,她们的地位,将会彻底对调。从今以后,她为主,季二为仆!

吱嘎一声,柴房门开了,来人是给秋鸣送饭的小翠。

“秋鸣姐姐,吃点吧。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小姐倒霉也不是一两次了,我相信你是不会撒谎的。”

秋鸣谢过小翠,说自己会吃的,将小翠打发走。

小翠同情的看她一眼,关门,屋外看守的侍卫再次落锁。

秋鸣想,她是该吃点了,不过是在大功告成之后。

自己现在的模样已经足够激起季夫人的怜悯和后悔,她的头很晕,且手脚无力,再不吃她的确也快撑不下去了。

【改字系统。】秋鸣呼唤它。

【宿主,我在呢。接下来为你提供我们可更改的走向:季夫人正在去往见女儿季崖的路上,她一到,便看见了自己那奄奄一息的女儿,季夫人的心止不住的抽痛,沉声道:“我的儿,娘定为你报仇!”】

【系统,那就将季崖的“崖”一字改为“雅”吧。从现在开始,季夫人的女儿不是什么季崖,而是我,季雅。】

季崖这边也通过小情得知了秋鸣与改字系统的行动,可此时季二小姐正躺在床上。

全身到处都好痛,她整个人似被恶寒包裹着,什么风寒并无大碍,果然是个庸医,季崖想。

熬过了夺舍,她之前用来强撑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也随之消失,于是在赏完朝阳后立马病倒了。

【娇娇,现在我们怎么办啊?】小情问季崖。

【不如何,别急。我们虽然无法更改走向,但谁告诉秋鸣这个走向就一定是对她有利的呢。只要正确从中运作,祸可为福,福亦可以转变为祸。】

【娇娇,你难道已经有了应对的打算?快告诉我嘛。】

【让她们狗咬狗。】

【我不太明白。】小情想了好久,还是不理解季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情。】季崖有气无力,【我难受,暂时不想说话。】

小情听后自觉闭嘴,让季崖能够安心休息。

说实话,第二任宿主很棒,它活下来的希望又大了些。真好,它喜欢季崖。

与此同时,季夫人正带着一众仆妇匆匆往季崖的院子走去,她想要快点见到女儿。

季夫人左思右想,那颗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放不下。她的娇娇昏迷了三天才醒,她真是后悔听了女儿的话,昨晚就应该亲自守着她的。

临到季崖院子门口,突然,季夫人停下脚步,身后的侍从也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夫人,不进去吗?”王妈妈问。

季夫人不理会她,调转脚下方向,开始往西院的柴房走去。

季府分为东西南北四院以及季崖祖母所住的中院。

季祖母也就是季将军的母亲高龄尚在,她平生最爱热闹,因此不希望孩子们在她还在世时就过早分家。

本着孝道,为此季崖的父亲季将军与另外两个兄弟在当初挑选宅邸时特地选了个大府邸,好叫母亲能够开怀些。

已经过世的季老太爷有三子,如今个个或大或小皆有建树。

其中两子是季祖母与季老太爷所生,另外一子乃是妾室所生,但因从小养在季祖母跟前长大的缘故,对她也如对待亲生母亲般孝顺。

季将军是季祖母的长子,住在东院;季祖母的二子如今官至礼部侍郎,住在北院;剩下的南院给了季老太爷的庶子,季三爷。

至少在表面上,季家是其乐融融,一派和谐的。

西院则是各院的婢女,小厮以及侍卫们所住的居所,关押秋鸣的柴房也在那里。

王妈妈疑惑,夫人不是要带上二小姐一起去柴房问话秋鸣和另外三鸣吗?莫不是有东西落下了,所以要回房拿了再到二小姐这儿?王妈妈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没有东西落下,我的女儿不在这里,我是要去找我真正的女儿。”季夫人脚步不停。

莫名其妙的,您女儿刚刚就在里面您却不进去,去找您女儿的方向可不是在西边啊。

在场众人都如王妈妈一样摸不清头脑,但又不好再问什么。季夫人想去哪儿,本也不是她们该管的事,照做就行,于是继续跟上。

季夫人带领一行人行至西院,四间柴房间间被落上一道大锁。

“给我开锁。”季夫人吼道。

看守的侍卫们有些不明,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领头的侍卫长出面,他斟酌着问:“夫人,您看我们是开哪间?”

“关着秋鸣的那间。” 第5章 往事 谁,秋鸣吗?!王妈妈一听,顿时急了。

夫人如此关注她的女儿,待会儿让那请来的人婆子暗中操作可能会提高些难度。

身为人母,王妈妈对女儿的爱并不比季夫人对季崖的少。

且婢女撒谎这件事可大可小,她早已打算,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要卖就让秋鸣被卖到她那早已断绝来往的母家。

王妈妈本名王灵。她虽是庶女出身,但在离家前的那些年也是恪守本分,因而在嫡母面前应是存有几分情面在,只希望能为秋鸣谋个好去处。

关押秋鸣的门再次被打开,而秋鸣掐好时间,在季夫人看到她的第一瞬,眼眶里立即蓄满了泪水。

秋鸣早已为自己酝酿好情绪。

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现在的她是瘦弱的她,苍白的她,快要死去的她,在这一刻终于等来了娘。

“娘,你来救我了吗?”

秋鸣的一声娘,直接炸出来两声应答。

“我来了。”这声是季夫人的。

“嗯。”这声是王灵的,只是如此的小,被季夫人的声音盖了过去。

“夫人!”王灵震惊的看向她。

“王灵,你知道吗?我们的女儿弄混了。”

季夫人一脸痛苦懊恼,她的女儿从一出生起就为奴为婢。

她直到现在脑中才想起,在她与王灵同时生产的那一日,有一双手从她身边抱走了女儿。

等再回到她身边时,女儿已经换了身衣裳。

两人谈话间,秋鸣突然晕了,只是晕前还不忘给王妈妈使了个眼色。

倒也不是她故意装晕,而是饿了这么久,真的把自己给饿出问题了。

现已大功告成,醒来就是她吃东西之时,秋鸣笑着闭上了双眼。

【宿主,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改字系统自顾自说,也不管它的宿主是否已经陷入晕厥。

【由于那段走向只描述季夫人如何如何了,因此。】改字系统停顿,【真假千金可能只是季夫人脑海里的独角戏。也因此,你得赶在季将军和季洵之回来之前做完你想做的事。】

它说完也即刻下线。宿主都休息了,做系统的当然也有权力享受休息时光啊。

小情给季崖实时播报完毕后,得意的向季崖邀宠:【娇娇~我可比它靠谱多了。】

自季崖睡了一觉后,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得到了明显的恢复,也有力气跟小情讲话。

她夸赞肯定一番它的作用,便正色道:【接下来,就看接受了秋鸣眼神的王妈妈会如何选择了。】

王妈妈是接收到了秋鸣的眼神。

可她以为那是秋鸣在向她暗示,自己是装晕的,叫她不用担心。

一个时辰后,东院雨花阁。

见秋鸣躺在床上迟迟不醒,面色惨白,王妈妈此时也不免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会错了女儿的意。

“王灵,秋鸣是我的女儿。”季夫人一字一句对王妈妈道。

!!!?

王妈妈只觉得自家夫人是中了邪,脑子不清楚了。刚才秋鸣晕倒时她并没有把季夫人的话当一回事,现在季夫人又再次提起,是几个意思?

王妈妈很确信,秋鸣就是自己生下的孩子,因为秋鸣长得跟她父亲极像。

季夫人没等到王妈妈的回复,又接着扔下一记重磅。

“从现在开始,秋鸣不再是婢女秋鸣,而是将军府的新小姐,季雅。”

听着季夫人的言语,王妈妈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下。季雅,季雅,她心中默念,怎么会这么巧?

不过王妈妈算是明白了,现今情况,季夫人一心认定秋鸣才是她的亲女。既如此,便只好暂时委屈一下二小姐了。

“夫人,您托我的事已办好。”

从门外走进一人,乃是季夫人身边的另一位嬷嬷,陈妈妈。季夫人一大早便派她去给远在京城之外的季将军父子二人报平安,告知他们季崖已经醒来的好消息。

陈妈妈也没想到,自己刚回来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于是劝季夫人道:“二小姐就是您的亲女儿啊,这怎会有假。”

王妈妈王灵与陈妈妈不同,她能来到这儿是因为她对季夫人有间接的救命之恩。

当初,季夫人怀着期待生下长子季洵之,却因季洵之从小优秀,事事不用她操心,心中难免遗憾没有作为一个母亲的成就感。

于是便一直想再要个乖巧可人的小棉袄,呵护她,打扮她,让她将来能够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可惜,季夫人求子的心愿迟迟不得。

为此她发愿日日吃斋念佛,或许是她的诚心打动了上天,终于在佛前求得一女,那就是季崖。

生产前一月,季夫人带着季洵之再次去菩提寺拜会。在一行人准备离开时,却又不巧遭逢雨天山路崩塌,因此众人不得不继续停留在寺中。

一晚,季夫人提前发动难产。

来之前她们本计划着一天就能回去,彼时身边也没有会接生的人,幸而得知住在寺里的王灵也在今夜发动,且刚生产完不久,于是请来王灵准备的产婆为其接生,季夫人也因此免于一尸两命。

季崖出生后,得寺中住持赐名,单名一字,“崖”。

既与她出生时的遭遇有关,也期盼她能不输男儿,做个如山崖般坚忍的女子。

“可山崖遇到狂风骤雨时会倒会塌,住持这是何意?”季夫人不解。

住持闻言只是笑道:“非也,非也,世间万物有哪个不会消亡?况且您家千金可不是那等寻常山崖。”

季夫人似懂非懂,她在心中反复琢磨住持的意思。不寻常,是有多不寻常呢?

难道是那种好便好到极致,坏便落到谷底的命格吗?

她把自己的理解说与住持听,而后,住持将他的目光再次移向正在季夫人怀抱中安静睡着的季崖。

他的眼中,看到的依旧是那被散不去的白雾所笼罩着的神秘,道:“众人的命运是如何,我多少能知能晓三五。可唯独季小姐,她的命,我实在看不透。”

季夫人在寺中喜得一女,次日黄昏,季将军终于带人清出山道,迎季夫人和新得的宝贝闺女回家。

王灵也带着秋鸣,跟随季夫人下了山,做了她身边的得力嬷嬷,成了如今的王妈妈。

而陈妈妈则是季夫人还待字闺中时就已跟在她身边,她见季夫人此时的想法很是执着,不好当面骂自家小姐,于是略微思索,提议去请当年的接生婆好好问清楚。

也让季夫人清醒清醒,别再犯浑,以免伤了二小姐的心。

“夫人,我知道当初那个接生产婆她现住何处。”

王妈妈抢先一步,揽下了找产婆的任务,季夫人应允,随后便让陈妈妈负责去接季崖来此。 第6章 孤女 季府中院,季老夫人处。

今早柴房里季夫人的惊人言论已经传遍了整个府邸,丫鬟小厮们议论纷纷。传来传去,自然也传到了季老夫人耳边。

这位老夫人听后乐呵呵的,对坐在她一旁陪她说话的青色衣裳姑娘道:“纯依,小二不是我的亲孙女?”

“大家也很是疑惑,但也不知季姨为何如此,我多少有些担心季崖妹妹。”

“真的是这样吗?纯依。”季老夫人语气幽幽。

“是,纯依很担心。”青衣姑娘垂眸,避开老夫人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

她确实很担心,季崖没除掉,现在又来了个秋鸣,她想要的东西,真的还能得到吗?

青衣姑娘名叫张纯依,她的五官秀气,说不上亮眼,只是一身雪白的肌肤为她增色了不少。

她们在聊季崖,而季崖和小情也在聊她们。

张纯依父母双亡,是季将军收留在季府的孤女。

她的父亲原是季将军手下一名普通的将士,在战场上意外被敌军杀死后,张纯依的母亲想不开,于是带着当时还尚在襁褓中的张纯依在季府门前自尽身亡。

大雪天,可怜的小姑娘冻得手脚通红,脸色乌紫。

被正巧出门拜访好友的季老夫人看到,便劝儿子收留下她,就当是给自己这个母亲积点福报。

战场上死去的将士千千万,只是张纯依的母亲太过极端了。

她疯狂的把丈夫的死归咎于季将军的领军无能,怎么没能保护好跟随他的将士,怎么能让她们张家的顶梁柱死在了战场。

没了丈夫,她和女儿孤儿寡母的,在这个世道该怎么活啊。于是便想着用自己的死制造舆论,以此进行报复。

最终,她如愿死在了将军府的大门前,不过她所期待的舆论效果却并不怎么好。

季将军为人如何,百姓们心中自有一面明镜。治军严明,关心将士,忠君为国,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安居,季将军就是这样的人。

且既然选择了上战场,不论是底下的将士亦或者是像季崖父亲这样的将军,哪一个不是把命堵上去厮杀。

念着张纯依的父亲到底是为国效忠,季将军没计较那么多,听了母亲的话,自此,张纯依被养在季老夫人的跟前。

众人还不知该如何给她定位,又因着季老夫人的喜欢,姑且把她当作季府的小姐来对待。

季崖学会说话后,第一句话叫的是阿娘。

而张纯依,不知是运气还是聪颖。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喊的是祖母,季老夫人听后很是高兴。

见长大后的张纯依也满心满眼都是她,嘘寒问暖,种种细节上的照顾和关心,比自己的亲孙子孙女都要做的好,季崖的这位老祖母俨然把张纯依看作自己的亲孙女。

【加上落水,我遭遇的几次意外都是张纯依在暗中谋划,而我祖母,她明明知道,却依旧选择帮着张纯依隐瞒了下来。】季崖皱眉。

她的祖母,出嫁有夫君宠,夫君死了后有儿子们宠,在外受人尊敬,如今做事竟随心到这种地步。

【娇娇,你上次说让她们狗咬狗。】

【对。】

见季崖回,小情又继续说道。

【我真的不太明白。你知道吗?我的前宿主刚一占据你的身体就面临秋鸣和张纯依的双重攻势,她勉强挺过,却也耗费大量精力。秋鸣当下与张纯依隐隐有合谋之势,因而在张纯依找上春鸣在背后谋害你时,秋鸣喜闻乐见,并在季夫人面前一起帮着张纯依瞒下她指使春鸣推你落水的真相,你如何让她们俩内斗。】

【你的前宿主是否把重心放在了解决真假千金一事?】

【是的,她收集证据,阻止王妈妈造假,在季夫人那里证明了自己的真千金身份。】

【那我这次便是反其道而行之,我不仅不会阻止,我还要给她们添一把火。】

一阵大风刮过,片片竹叶随风舞动,沙沙作响。

季崖抬头望天,乌云团团,被风吹散后又再次聚拢,应是要下雨的征兆。

季二小姐的性子随了已逝的季老太爷,喜热闹但更喜静,她的院落也设计得别具一格,不似其他闺秀,她们爱种些名贵花草,她却偏好种竹。

尤其是在夏日午后,躲在竹荫下,看着塘中的鱼儿在水中肆意游来游去,很是惬意。

“二小姐。”季崖听见后转头。她早知阿娘会让人来请自己,于是坐在院中安静等待,来人正是陈妈妈。

陈妈妈看见季崖同样苍白的面色,直呼:“夫人迟早后悔,明明我家真正的小姐在院中独自一人病得厉害,她却守着别人家的女儿担心,傻!”

季崖平生最讨厌掉眼泪,可此时她的眼眶微红,眼泪也欲掉不掉。

陈妈妈的话就像是打开了季崖心中一直自我强行关上的阀门。

【咱们阿娘是受了改字系统的控制,不是真的讨厌你。】小情安慰道,又继而补充【娇娇,你果然是在装成熟。你不揭穿秋鸣,让她顶替你的身份,虽然口中不说,但我知道你的心里其实很难受。】

【我没事。】季崖稍作调整,便准备起身与陈妈妈一同去雨花阁。

“我可怜的二小姐呀,不要担心,王妈妈已经去请当年为夫人接生的产婆了,等她到后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陈妈妈此人,要论对季夫人的忠心,她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陈妈妈至今未嫁,没有一儿半女,季崖是季夫人所生,她自然也爱屋及乌,在季崖身上倾注了不少感情。

“嬷嬷,能帮我一件事吗?”

“小姐请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嬷嬷我也为咱们家小姐办到。”

“没那么严重。”季崖被陈妈妈的夸张程度惊到,失笑,又接着说:“我们先去西院,把春夏冬三鸣一起带上。”

“好。”陈妈妈立即答应。

小姐想做的,她不会问理由,因为她信任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一路上,总是有一些好奇的婢女抬眼偷偷瞧季崖。

她们想看看,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快要摔入泥中的季二小姐,此刻该是何等的伤心与萎靡。

毕竟,这位季夫人一直如珠如宝养着的娇小姐或许就跟她们一样,本该是为奴的。

但都无一例外被知道了她们心思的陈妈妈狠狠剜过去一眼刀。 第7章 王妈妈口中的罪 陈妈妈调整好表情后转身。

见自家小姐状态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应是没被这群好事者影响,她的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途中正好经过了王妈妈的住所。季崖注意到,在一处隐蔽且生满杂草的大树底下,那里的泥土有被刚翻动过的痕迹。

盯着那角,她若有所思。

季崖记得自己年幼时,曾有一次跟着秋鸣到西院来找王妈妈,凑巧看见王妈妈在这颗树底下跺脚,踩实土面。

当时她也没多想,现在看来,埋在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王妈妈取走了。

【那是王妈妈多年下来积攒的财物,里面还有证明秋鸣身世的玉佩。】小情突然出声,解答季崖的疑惑。

王妈妈那边,她正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包袱,匆忙赶去自己当初请的那位产婆的家。

王妈妈凭着记忆找到此地,正准备敲门,就听见屋子里传出一阵打骂声。

她想着这样的情况,贸然敲门也不太好,于是便放下自己刚举起的手,打算再等等。过不久后骂声停歇,却又响起断断续续的女人哭泣声。

时间不允许她再继续等下去,对此情况,王妈妈只觉左右为难。

突然,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推门而出的是一个面容长得有些猥琐的男人,他见来人是王灵,也不管认不认识,先吹了声口哨,便咧着嘴离开。

男人是接生产婆的丈夫,他好赌成瘾,见从产婆手里要不来一分钱,便生出了殴打逼迫的心思。

此时得了钱,他心情开怀的准备再去赌场大干一场,就期望着自己有朝一日能靠天降好运翻身。

王妈妈进屋,扶起倒在墙角的产婆,骂了句:“人渣!”

产婆见有人来,急忙用衣袖抹干脸上的泪水,随后仔细盯着王妈妈瞧。

“你是王灵?”她有些不确定的问。

王妈妈点头,多年不见,产婆还能认出自己属实有些难得。

“你女儿还好吗?”产婆问。

“不太好,因此需要你帮我点忙。”王妈妈抛出她的来意。

“这是给你的报酬,你看够吗?”王妈妈趁着产婆疑惑之际,直接把灰色包袱塞到她手中。

产婆打开,只见是一大堆金银首饰,吓了一大跳,连忙把包袱又重新塞回王妈妈那里。

据她所知,王灵现在不过是在一大户人家夫人手下当差的嬷嬷,怎么得来的这些好物。

王妈妈知产婆心中顾虑,道:“你尽管放心,这些东西绝非来路不正,且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所有了,只希望你能帮我一件事。”说着就要给产婆跪下。

产婆见状,越发不清楚这王灵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你别求我,我能帮尽帮,首先你得告诉我你遇到什么难题了啊。”产婆给出自己的态度。

“我犯下了一个大错。”王妈妈停顿片刻,又接着对产婆说,“你还记得当初在你为我接生后,又把你请去为她接生的那位夫人吗?”

产婆眨了眨眼,在脑海中回忆,道:“我是还有些印象。”

“我当初鬼迷心窍了,偷偷将我与那位夫人的孩子掉包,直至今日,这个秘密压得我日日寝食难安。现在终于有个能让我赎罪的机会,把孩子重新换回来,因此我想找你作证。”

“证明你有罪?!”

当年真的有这回事吗?产婆脑中浅浅划过这个念头。

却又因自己已经被王灵带入她的逻辑,也没细想,毕竟还有更震撼的事情冲击着她。

她此时心中直呼荒唐,世上竟真的有人会为了所谓的道德来花钱请她给自己定罪?纵使产婆阅人无数,也不能理解王灵的迷惑行为。

“我对不起秋鸣,她本是将军府的真小姐,却因我......”王妈妈停住,剩下的话没继续说下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王妈妈费心为产婆打造了一个道德制高点。

既能充当证人为她口中所谓的真千金小姐伸张正义,又能得到不菲的金钱回报,这样的好事儿上哪里找去。

况且,产婆还有个拖她后腿的赌徒丈夫,为了生计,她也必定不会拒绝自己。

“我答应你。”

产婆说着话的同时,从王妈妈手里拿走了那个包袱,打算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

“值得吗?”产婆问,她第一次这么佩服一个人。

狠,王灵是真的狠啊。

“当然值得。”王妈妈肯定的回道。为了秋鸣,为了她的女儿,就算是牺牲自己又怎样。

编一大段的谎话,给自己扣上一个本就没有做过的罪名又怎样,她作为母亲,能给秋鸣的只有这么多了。

季夫人如今昏了头,既然上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她便要好好把握。

否则,等待秋鸣的结局,就只剩下被发卖出去。

秋鸣作为天道筛选出来的第二代女主,有改字系统傍身的同时,还有王灵这个做母亲的为她费心谋划。

此时西院。

季崖首先让侍卫打开最左侧的那间柴房,里面关着的是冬鸣。

门打开,冬鸣见季崖的身影站在门口不进,便自己冲上去,欣喜的说道:“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陈妈妈见了,臭着一张脸,忍不住在一旁啐上一口:“你们联合起来害小姐,现在还好意思在这里假惺惺作态。”

冬鸣急忙挥手解释:“嬷嬷,我真的没有,我当时在湖中采莲蓬,我以为春鸣她们会照顾好小姐的,所以我才放心去了。我真的不知道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若有半句假话,我便现在遭天降大雷劈死。”

轰隆一声,整个世界仿佛要被这道巨大的雷声撕裂,柴房里的空气也随之静谧。

“啪!”

陈妈妈再也忍不住了,抬手一个巴掌给冬鸣甩过去,她被打的右脸立马红肿。

冬鸣面露绝望,憋着眼泪的同时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她不再说话,只是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季崖。

“走吧。”季崖不看她,迈步去另两间柴房,从侍卫手中提出了春鸣与夏鸣。

春夏二鸣也同样顶着红肿的脸跟在陈妈妈身后。

“小姐,等会儿见到秋鸣那个小蹄子,嬷嬷我帮你教训她。”陈妈妈揉着因用力过猛而不适的手说道。

季崖停下脚步,想了想,便张开手环抱住陈妈妈。

“谢谢嬷嬷。”

陈妈妈楞住了,语无伦次的回:“没,没什么,小姐好了嬷嬷我才好。”

“嬷嬷不必与秋鸣正面相对,她不是个简单角色。”

“可她敢伤害我家小姐,我怎么能不管!”陈妈妈刚降下的怒气顿时又涌上心头。

“嬷嬷。”季崖表情认真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因此有关秋鸣的这件事,由我来解决。同样的,如果嬷嬷不好了,那我也不会好。”

陈妈妈点头。

她跟着夫人见过那么多的千金,唯独她家小姐心善。她愿意主动做小姐的刀子,小姐却先担心她会不会有事。 第8章 雨花阁出丑事件 季崖,王妈妈,季老夫人还有张纯依......

每个人都为真假千金一事赶往雨花阁,而此事的另一主人公秋鸣,正躺在季夫人的怀里吃粥。

“娘,我可以这么叫您吗?”秋鸣用着自己最纯真的表情望向季夫人。

季夫人的思绪茫然,她摇头,而后反应过来,又再次点头。

她现在是秋鸣的娘,不是吗。

季夫人心中的苦涩蔓延,却也不好在秋鸣面前表现出来。

可秋鸣是谁,她当然清楚季夫人心里在想什么。

季崖于她而言,是个阻她前途的祸害,绝不能留!季夫人不能下决定,那她就逼着她下。

秋鸣思索片刻,对季夫人道:“娘,小姐落水一事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不知情。”

季夫人点头:“可娇娇那孩子差点因此没命,她天性善良,也绝不可能撒谎骗人。”

“那娘现在打算如何安置小姐,在小姐眼里,我就是那个差点让她丧命的凶手。”秋鸣说完低下头,神情落寞。

季夫人不语,她对季崖的爱,或许会在得知真假千金一事时被冲淡,但却永远不会消失。等脑子冷静下来后,她便后悔了,季崖对她的重要性,就如同她的命。

秋鸣是她的女儿,她必须找回她;可季崖是她的命,她怎么舍得丢下她不管。

早晨的过门不入,那时她只想着秋鸣被关在柴房里受委屈,却忘了她的娇娇刚刚度过生死关,独自一人在院中又如何了呢。

“秋鸣,从现在起,你是将军府的三小姐,季雅。”

“那季崖呢?”秋鸣忙问。

“季崖依旧是我的女儿,是我们家的二小姐。”季夫人说完,她顾虑到秋鸣的感受,又开口言:“好吗?”

“好啊,娘。”秋鸣面上不动声色,手指甲却暗暗用力嵌进肉里,“我和季崖姐姐一定会相处愉快的。”

季夫人听到回复后放心,摸了摸秋鸣的头表示安慰。

一旁站着伺候的丫鬟婆子们看见这一幕,只觉如今这季府的天快要变了。

季府门前,王妈妈带着产婆赶来。

产婆站在门前犹犹豫豫,不太敢进去。

“待会儿跟着我走,低头别说话就行。”王妈妈对产婆道。

产婆依旧不想动,她是为了钱,却也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事啊,因此心中隐隐想要反悔。

她以为,王灵当差的不过是户普通的大户人家。可没人告诉她,她要来的,是如今正蒙恩宠的季府,是一门两臣,季大将军和礼部侍郎的府邸啊。

穿过一道道长廊,有亭台,有水榭,还有......

“二小姐。”王妈妈在拐角处遇到了季崖和陈妈妈一行人,于是拉着不知所措的产婆一起行礼。

季崖颔首示意。

她身着淡白色的云烟曳地裙,裙角饰以点点大红色的花瓣。墨色青丝被随意挽起,点缀着几枚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珍珠。

娇贵的玫瑰。见季小姐的第一眼,产婆心里不由冒出这般感叹。

不过可惜了,产婆心中生起些许怜悯。这朵玫瑰即使再美丽,也终究只是朵假花。并且这件大秘密,将会由她来亲手戳穿。

“王灵,产婆找到了,就快点到夫人那里说明真相吧。”陈妈妈催促王妈妈。

王妈妈应了声是,随后用眼神提醒此刻正东看西看的产婆,叫她如计划一样行事便可。

“娘,我还想吃。”她们未进门,就听见了秋鸣的声音从里间传出。

王妈妈顿时僵住,众人的目光也自然集中到了王妈妈的身上。

但站在季崖身侧的陈妈妈见此情形,也不管王妈妈如何想,一声夫人后,得到应允便推开房门。

隔着纱帐,秋鸣的手紧握季夫人。

“娘,我好高兴你能成为我的娘亲啊......”秋鸣依恋的低语,却没能得到季夫人的半句回答。

季崖静静的站在纱帐外,此时的屋内已经聚集了除季老夫人和张纯依以外的所有相关者。

“娇娇。”季夫人看见季崖后欣喜的道。是她的娇娇来了,季夫人想抽出手,却被秋鸣拉住挣脱不开。

另一边的王妈妈看着秋鸣的表现,眼神逐渐暗淡下来,不似刚刚初见女儿平安时的激动。

秋鸣注意到气氛的变化,在众人的注视下,神情委屈的放开了手。

她没想到,她已经通过改字系统成了季夫人的女儿,却依旧斗不过季崖在季夫人心中的地位。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毕竟她手握改字系统,现在还成了季家的小姐。拥有了高贵身份的她,这一世,定要直接取代祝安安,先一步认识七皇子。什么替身,可笑,她要做,就做皇后,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左右侍候的婢女小心的将浅色的纱帐掀开,下一秒,季崖和秋鸣的目光直接相对。

秋鸣自以为隐晦的瞥了季崖的肚子一眼,抿唇。

季崖回秋鸣一笑。

见季崖如此,秋鸣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后立马转头。

作为敌人,她不得不承认,季崖真的很美。但那又如何,她注定只能被她踩在脚底下。

【秋鸣她,我真的好气啊。】不知何时起沉静已久的小情再次冒泡。

“便如你所愿。”季崖无声道。

季崖:【小情。我怀孕了。现在的孕吐非常难受。】

小情:【娇娇!你有没有我还不知道吗?】

季崖此人,若是她坚定的相信一件事,便能骗过自己,使身体完全投入状态中。

【那么,把我现在的感受共情给秋鸣吧。】

正在吃着白粥的秋鸣突然吐了出来,不巧的是正好吐在了坐她身旁的季夫人身上。

霎时一股酸臭味袭来,只那一瞬便蔓延了整个屋子,众人脸上的表情微妙。

季夫人唤人来收拾,婢女们忍着恶臭,一点一点的清理,却也不好捂鼻。

怎么回事?秋鸣羞红了脸,现在只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她突然觉得自己好难受,又想再吐,可临到喉咙时顾忌场合,又不得不把它们生硬的咽下去。

“怎么了?”季夫人关切的询问。

昨日秋鸣还是婢女,今日却成了她的女儿,纵使心中充斥着陌生和违和感,季夫人依旧劝说自己要做一个好母亲。

“娘,对不起,您快去换衣服吧。”秋鸣也被这突发情况打蒙了。她此刻心中只一个劲儿的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就算现在丢了脸,以后还能让改字系统帮她扭转局面呢。

“好。”季夫人有轻微洁癖,碍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先走,秋鸣此时的话正合她意。

【娇娇,你怎么样?】看着秋鸣这么大反应,小情很担心季崖。

【我有预先准备,我能忍。】季崖的情况也不如她说的那么轻松。

【娇娇,我决定了。】小情再次开口。

季崖莫名,它决定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娇娇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喜欢娇娇。

但喜欢一词,小情并没有对季崖说出口,只是在心中暗暗默念。 第9章 它的喜欢震耳欲聋 我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不计前嫌的接受了我......

小情曾有过一个前宿主,她穿越而来,也叫季崖。

虽然两任宿主的名字一样,可对于小情来说,她们是如此的不同。

它是共情系统,说的好听点,是让别人与宿主共情,再说的难听点,便是让宿主以伤换伤。

绑定季崖以来,除了把她从它的前宿主穿越女手上救下来,之后小情所能做的也只是为季崖播报秋鸣的动向罢了。

不是不愿,而是它不敢。

如果你想让你的敌人得到惩罚,你首先得让你自己受伤。小情害怕,怕季崖会跟它的前宿主一样,发现它是如此的没用,然后厌弃它。

可是季崖她没有,她没有。小情第一次觉得自己生出了属于人类的情感。

【娇娇,我们来抽一个签吧。】

季崖正坐在雨花阁外厅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小抿着茶水,试图压下身体的难受。

【小情?】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用仅剩的能量回到现在吗。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你困在落水循环中出不来,为什么你注定被穿越女夺舍?】

季崖沉默了,停下抿茶的动作。

【因为你是个不被天道认可的存在。在这个世界,秋鸣有身份证,我的前宿主穿越女有身份证,任何人都能有,可唯独你,你没有。】

小情话中的每字每句似乎都生了力量,沉沉地砸向季崖。

【身份证是身份文书吗?】季崖问。

【是。】

【我在这个世界出生,一点一点成长,我有父母亲人,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小情知道季崖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它耐心的等着季崖说下去。

【小情,可你现在告诉我,我是不被我的世界承认的存在。那这个世界为何要让我出现,只是为了给你的前宿主当垫脚石,为她提供一个可用的身体吗?】

【是。】小情艰难的开口。

季崖也知道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明明小情没错,她也没错,只是各自的命罢了。

【娇娇,这里有两支签,抽吧。】

在季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竹子材质的签筒。

【用你的意识晃动它。】

季崖不明白小情的用意是什么,但隐约察觉到或许跟小情刚说的它的决定有关。

【签上写的是什么?】

【宿主季崖,共情系统小情现与你定下誓约,抽签完毕后,不管如何,一定会遵守抽签结果。】小情的声音是它从未有过的严肃。

【现有两签,一签为小情生,一签为季崖生。】小情停顿片刻,语气低落的继续道【因为,我剩下的能量只能够支撑我们其中一人活下来。】

没有身份证,那就办一个,可是其中耗费的能量不是小情能支付得起的,除非它把自己的所有能量都拿出来。

没有能量支撑,它会死;但不被世界承认,即使逃过落水劫难,意外还会再次找上季崖。

从选择季崖的最开始,小情就知道他们终有一天会面临这一抉择。

所以,抽签吧,很公平的。

抽签断生死吗?季崖将注意力集中到签筒里的两支签。一签为白色,另一签为黑色。

它们在晃动中不停碰撞,发出声响。

季崖此时认真的注视着签筒。小情不语,安静的陪着季崖。

第一晃结束了,白签刚刚露头。

季崖稳定心绪,接着摇第二次。

这一次,落后的黑签超过了白签。

【小情。】季崖迟迟不动。

【娇娇,继续吧。】

第三晃,在一签落地的瞬间,季崖的意识被拉回现实。

是那根白色的签,手感如玉冰冷光滑,这会儿已经出现在她的手上。

季崖翻转白签,露出有字的那一面。

这支签上清晰的写着三字:

季崖生。

“小二,季崖,在发什么呆呢,祖母叫你你都没听见。”

季崖回过神,循着声音方向望去,季老夫人高坐主位,与张纯依不知何时已经到来。

她只爱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这句话是对季老夫人最准确的描述。

面容端的是慈祥和蔼,却没人会想到,这位老夫人在得知亲孙女季崖出事的真相后,选择帮着外人遮掩隐瞒,只因张纯依就是那个可以做到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张纯依本来只想着让季崖出点意外,季崖去不了,那她就能顺利拿到那场由国公夫人举办宴会的名额。

可随着她的计谋一次次落空,张纯依开始变得疯狂。石头砸不死,狗咬不死,毒也毒不死,她就想看看,落水后季崖还能不能死。

此刻张纯依正安静的侍候在老夫人身侧,因离的近,一眼便瞧见了季老夫人脸上那连她本人都未曾注意到的点点水珠。应是在她们进门那会儿,婢女收拢雨伞时不小心落上的。

“祖母,担心别着凉了。”

张纯依说着,动作轻柔的用手帕为季老夫人擦拭脸颊。

季崖的这位老祖母这才反应到,自己的脸上刚刚被雨水蹭了,于是握住张纯依的手,笑着说:“我家纯依,是个好孩子啊。”

屋外天色黑沉,原来早在季崖和小情抽签时,这场酝酿已久的雨便从空中落下了。

季崖现在没闲心去管这对伪祖孙的温馨时刻。

【小情,你。】面对小情,季崖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是抽签的结果,我愿意接受,所以你也不要自责。】

我怎么能做到对你的死无动于衷,说好一起活下来的。季崖落泪,越哭越厉害,哭声淹没在大雨中。

厅中众人被季崖突然的哭声吓到,忙问怎么了,又言语安抚。

季老夫人和张纯依俱是一惊。

季老夫人:小二她原来会为我吃醋?

张纯依:我把季崖刺激的这么大?

【娇娇,娇娇,娇娇,不要烦我,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喜欢这么叫你。】

【小情。】

【我给娇娇的最后一份礼物,让季老夫人以及张纯依与你共情,是否接受?】

【是。】季崖泣不成声。

不要伤心啊,娇娇。

我是个以伤换伤的系统,留给你的礼物不好,但还是希望你能喜欢。

我知道我很没用,也帮不了你什么。可在娇娇如神明般照亮我统生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想要娇娇活下来。

【我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系统!】说完小情便脱离季崖,向秋鸣那里飞去。

小情:即使要死,我也要带走一个。

秋鸣体内的改字系统感应到危险,此刻想跑却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小情向它冲来。

季崖闭眼。 第10章 身份证:未开的花 娇娇,娇娇......

季崖听见有人在唤她,是谁?

“谁欺负我家娇娇了,怎么好端端的哭的这么伤心。”

一双温暖的手抚上季崖的脸,轻轻的,柔柔的,是暖阳,仿佛想以此替她抹去她心中的所有不平。

季崖睁开眼,不是小情。

“阿娘。”季崖扑到季夫人怀里。

“哎,阿娘在。”季夫人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到底只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孩子,遇上这些事怎么能不伤心呢,季夫人在心中暗暗叹息。

她换好干净衣衫后便急忙返回主持大局,一到外厅就看见女儿在哭,问众人,却没一个知道缘故。她的娇娇一向稳重,何曾哭得像今日这般难受。

“能不能告诉阿娘,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季崖偏头。

她的两只眼睛已经哭得染上了嫣红,季夫人不信她的说辞。这孩子遇事向来喜欢自己解决,这点倒是与她那哥哥季洵之一般模样。

雨依旧在下,风卷着雨丝飘入屋中,此时母女二人皆望着屋外的连天雨幕。

“会停的,雨不会一直下,这个世界需要太阳,但也需要雨,对吗?娇娇。”季夫人轻声说。

季崖愣住了,半响点头:

“嗯。”

她要好好活下去,世界不承认她又如何?她的存在,本也不需要任何人承认!

小情走了,季崖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条只有她才能看见的银手链。

手链正中串有一颗红色的珠子,珠子圆润可爱,奇特的是,上面雕有一朵白色的神秘花骨朵。

未开的花吗?这就是小情用自己为季崖换来的身份证......

“娘,季崖妹妹。”秋鸣适时出声,她可不想看到季崖和季夫人在这儿温情。

季崖此人,如果上辈子不是她的阻拦,秋鸣相信自己一定能凭借与祝安安相似的容貌改变命运,封妃封后。

【改字系统,我要......】

唤了一遍,见改字系统没反应,秋鸣又继续叫它。

【改字系统,改字系统......】

秋鸣此刻心中多少有点慌乱,改字系统平时就算再不靠谱,也没有如现在般直接消失。

算了,秋鸣打算等等,说不定一会儿改字系统就自己出现了呢。到时候她一定要好好骂它,在宿主需要它的时候不在,怎么当系统的。

“夫人,我有事要坦白。”王妈妈也突然大声说道,顿时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说吧。”季夫人示意王妈妈继续。

“是我当初鬼迷心窍,将秋鸣与二小姐掉包,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希望夫人得知真相后不要迁怒二小姐,我愿意带着二小姐一起离开。”

张纯依听后只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她就说嘛,传言不太可能空穴来风。

随后她暗中观察起季老夫人的表情,无甚变化。但张纯依明白,季老夫人心中此刻是庆幸的。

帮着一个外人间接的伤害自己的亲孙女,哪怕这个外人她再喜欢,心里到底还是会有些过意不去。

可是现在好了,如果季崖不是老夫人的亲孙女。选择帮她,这个老夫人喜欢的人,对于老夫人来说,这是一件很正确且值得的事,她和老夫人之间也不会再因此互生嫌隙。

事件中心的主角季崖并没有说话,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她是佩服王妈妈的,王妈妈为了秋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王妈妈,怎么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秋鸣这时语气激动的吼道。

两人一唱一和,控制了全场。

“好你个王灵,在这儿胡掐些什么!”陈妈妈气得险些控制不住身形:“夫人生产时,我也在场。除了我和当时刚满七岁的大少爷季洵之,无人进过房中。谁会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换小姐,嗯?”

被陈妈妈一呛,王妈妈把一直站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产婆推到季夫人面前。

“产婆她看到了一切,我难道会找人来故意陷害自己吗?这么多年我一直良心难安,今日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了。”

王妈妈脸上的表情有一种困扰她已久的问题终于在此刻得到结果的释然感。如果季崖不知道真相,恐怕也会被她瞒过去。

“娘,我害怕小姐,她的母亲能在我刚出生时就做出那等歹毒之事,若是季崖她之后怀恨在心,那我......”

听到歹毒一词,王妈妈的表情差点绷不住了,我对你何曾歹毒过?

秋鸣现在也不叫季崖妹妹了,开口叫回小姐,想刺激一下季夫人。

季夫人还未作反应,季崖的祖母季老夫人便沉声发问:“产婆,你说确有此事吗?”

“是,是的。”产婆心里慌,结结巴巴的回老夫人的话。

“那为何当年不揭穿,要等到现在呢。知情不报,你可知罪?”

产婆更慌了,连忙道:“我知,我知,只是迫于王灵威胁,才一直不敢说。”

“如此,便把她们乱棍打死吧。”

“哪个她们?”季老夫人的话让在场众人莫名奇妙的。

春夏冬三鸣不约而同呼气,松下她们一直悬着的心。

小姐现在成了假小姐,打死小姐和王妈妈还有产婆,当初小姐是怎么落水一事,应该就可以翻个篇了。

“春鸣。”

“在。”春鸣笑着回。

“夏鸣。”

“在,老夫人。”

最后一个了,“冬鸣。”

“奴在。”

季老夫人点头,用眼神示意守在门口的侍卫。

三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想着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从张小姐那里得来的好处足够她们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给我把她们拖下去!”老夫人发话,待命的侍卫立马行动。

“不要啊,不要啊......”

惨叫声不断,雨中行刑,血水很快被落下的大雨稀释。

春鸣,夏鸣和冬鸣,名字是个吉祥名,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张纯依自始至终冷眼旁观,人为财尽,鸟为食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她料定三人不敢供出她,因为她背后站着的可是季府的话事人,季老夫人。

有时候,人死了还得想一下死后事,比如说,家人。

季老夫人雷厉风行的解决了张纯依留下的隐患,转过头面对产婆:“看到了吗?”

“看,看到了。”

这后宅,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待的,产婆想离开,却骑虎难下。

“季雅,你若是怕娇娇,就让她暂时到庄子里去呆着吧,好吗?”

“娘,刚刚老夫人不是说将她们乱棍打死吗?”

秋鸣,你想过没有,她们中也包括我啊!王妈妈忽然觉得女儿变得让自己不认识了。一个这样的秋鸣,还值得她付出吗?王妈妈的信仰慢慢瓦解,之后再也不说一句话。

“季雅。”季夫人厉声。

见平日里素来温和的季夫人如此生气,秋鸣委屈:“娘,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真的。”

“好,我知道了。”季夫人又一次摸了摸秋鸣的头。这个宅子,娇娇是不能呆了,等她解决好一切威胁,再将她的娇娇接回来。

秋鸣被安抚住,她有改字系统,自然能救下王妈妈,只希望她娘不要误会她。

季崖和王妈妈的去向就这样被定下。

“祖母。”

季老夫人听到声音后看去,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撞入她心底啊。季崖的眼睛里充斥着失望,悲伤......它们汇聚一起,是小二在向她求助吗?

据说人遇到危险时,会下意识向她最信任的人寻求帮助。所以说,她是季崖最信任的人吗?老夫人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季崖又转向张纯依,与她的目光也短暂接触。

小情最后的礼物,季崖一定会好好使用。 第11章 人没哭,可是心在哭 季老夫人沉浸在震惊中不能自拔。

季崖选择求助的第一个人不是她阿娘,而是她这个祖母,难道她其实才是季崖一直以来最信任的那个人?

多讽刺啊,她害了她,包庇了伤她的凶手。现在打死三个丫鬟后,张纯依做下的痕迹也被彻底清理。

确实是讽刺啊,若是季崖此刻能知道季老夫人内心的想法,便会对她说:祖母,在你心里,人人都要全心全意爱你才对,这便是你所信奉的正义。

明面上,季崖已经不再是季老夫人的孙女。可现在,这位老夫人又突然生起了她对季崖从未有过的爱护之情。

“好了,事情都解决了,送老夫人回中院。”季夫人拍板。

她这位婆母,在这中扮演的角色可不简单。碍着季将军的面,季夫人不好明面发作,面对棘手的敌人,不能急,得慢慢击溃她所在意的东西。

谁敢害她女儿,谁就是自己撞上门来找虐!

“小二。”季老夫人本想问季崖的真实想法,或许她之前误会了,季崖肯定如纯依一般,原也可以成为依恋她的孙女,一起......

“祖母,请恕季崖先行告退。”说完季崖便撑开伞,拉上一直沉默站在那儿的王妈妈离开。

“祖母,纯依会永远陪着您的。”有纯依一个人就够了,干嘛还想着别人。

张纯依把头轻轻靠在季老夫人的肩上,与老夫人一起目送着季崖离去。

季老夫人站在厅中等了很久,可季崖始终没有回头。

“纯依,是我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半晌,季老夫人哑然开口。

“当然是祖母啦。”张纯依欢快的答道。

若是没有祖母,哪有我的今天,只怕我早就随我那狠毒的娘一起丧命雪中了。娘,你当初在将军府门前自尽时,可曾考虑过得罪季府的幼小的我该如何活。

“小姐,对不起。”

季崖这边,许久不言的王妈妈终是开口了,声音干涩,看来是秋鸣给她的打击太大。

“嬷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季崖停住脚步,问她。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受委屈了,我不是人......”王妈妈跑进大雨中,任风雨肆意打湿她的衣衫,摧残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她蹲在地上,无法接受自己女儿变了的事实。明明之前那么可心的秋鸣,短短时间怎么会,怎么会。

季崖默默看着她,王妈妈在雨中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想借雨冲刷掉她身上的罪孽。

“王妈妈,有些东西会一直存在,洗不掉的。”

季崖上前,用伞为王妈妈遮挡自空中不断落下的雨。

“小姐,我该死。”王妈妈决然,她一生行事光明,只这一件错事,便让她的良心堕入无法爬出的深渊。

“没有谁天生该死,活着才有意义。只有活着,我们才能用新的去覆盖旧的。”

王妈妈抬头,满脸雨水,她艰难的睁开眼。她见她从小看到大的小姐就站在那里,可小姐似乎也变了。

“二小姐,您都知道了,对吗?”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王妈妈所有的勇气。

如果小姐知道了一切,那她在她心中的形象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一秒,两秒,三秒......

王灵视死如归,准备接受自己那即将到来的审判。

“知道什么?”季崖缓缓道。

王灵呆住了,她没料到季崖如此回她。

“没什么,没什么,小姐就是我的女儿。”王灵接着用笑来掩饰她心中的慌乱。

“娘。”

“小姐,你叫我什么?”王灵不敢置信。

“你不是我娘吗?”季崖歪头,一副疑惑的表情。

“是,我是。”王灵心中暗下决定,从此刻起,小姐便是她心中唯一的女儿了。连血缘建立的关系都可轻易破灭,何不顺从本心,对值得的那个人好。

“回去吧,淋久了雨对身体不好。”

“是。”小姐或许没变,还是那么温柔,王灵想。

回房,沐浴,擦干湿发,等一切的一切做完,已经是亥时。

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下,是入睡的时间,也是时候该让共情发挥它的作用了。

梦中,季老夫人来到一处假山旁,她正疑惑,突然一块大石向她砸来。

碰,痛啊!她惨叫,然后晕死过去。

她又睁眼,似乎这次她来到一处宴会中,突然周围的人开始慌乱起来,四处逃散。她不明所以,被春鸣拉着跑。

等等!春鸣,她不是刚被她杖杀吗?难道是她的鬼魂不安分,到了阴曹地府还敢回来找她?

思索间,一条恶犬已蹿至她的面前,龇着尖利的牙,嘴角的口水还止不住的往下掉。

是条疯狗,万一带着病怎么办?老夫人心中急,这时春鸣出声:

“小姐,跟我走。”

有春鸣带着,恶犬没咬着她的人,却狠狠把她刺激的在生死边缘徘徊。

慢慢人群也不跑了,只停下来看她。

这恶狗是怎么回事,季老夫人急得冒汗。这么多人,偏偏像是把她当作根肉骨头,只盯着她攻击。

“季二小姐不孝长辈,看来老天都要来收了她。”

“季小姐有事吗?要不要我们来帮你。”

那你们倒是快来帮帮我啊,一个个事不关己在一旁看好戏。

季老夫人被恶狗追着拼命躲闪。是不是春鸣,她变成恶鬼来锁魂了。

老夫人想挣脱春鸣的双手,却怎么也挣不掉。

救命啊,救命啊!老夫人大口大口喘气。

喘着喘着,她身边的空间一转,此刻躺在了床上。

“哕......”

止不住的恶心,难受,她吐了一遍又一遍。

季夫人来到床前,用手替她顺背,稍感好些时,恶心感再次袭来。

她趴在床边,继续吐。好难受,是谁要害她。

“娇娇,娘没用,还是没找到。”

没找到什么,娇娇,季老夫人在心中默念重复,娇娇,这不是她那孙女季崖的小字吗?

原来是这样,人啊,果真不能做亏心事。

是张纯依,季老夫人想开口,却怎么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来在这里,一切的走向由不得她。

吐了几天几夜,睁眼闭眼都是恶心想吐,季老夫人这时才亲身明白,季崖当初的话是何意思。

“祖母莫怪,非我不愿来看祖母,只是身体有恙。”

何止是有恙,说她半条命丢了都不夸张。

季老夫人知道,这还没完,几天后空间继续转换。

湖边的风吹入亭中,她还没好好体会活过来的感觉,突然背后被用力一推,身体向湖中坠去。

没事,季老夫人想,小二最后还是活了下来,不致命的。

呛水,窒息,冰冷的湖水不断向她涌来,无情的挤压着她生存的空间。

她从未如此痛苦过,无论是少女时期,为人妇时,抑或是到现在成了掌管一府的老夫人,父亲,丈夫,儿子们,哪个不是宠着她,事事如她所愿,何曾像此时一样,像此时一样......

被救上来了,可她没料到,自己又再次被推入湖中。

好像没有尽头,成为季崖后,周遭防不胜防的恶意不断向她袭来。

就在季老夫人以为自己会在落水中彻底死去时,她醒了。

终于能自由的呼吸到空气,季老夫人眼眶的泪没有流下,可她的心却止不住的一阵抽搐。

心好痛,原来痛到极致的时候,不是人在哭,而是心在哭。

她家娇娇,她的小二,原来吃了这么多苦吗。

季崖也坐起身,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当初的遭遇罢了,她早已习惯。

中院,老夫人的房门在这时被敲响。

“是谁?”

“祖母,我是纯依。” 第12章 若为男子 “祖母。”

张纯依在门外站了许久,却没能再听见季老夫人的任何回应。

季老夫人她,难道,也做了那个梦?

张纯依的想法刚一冒出,便又被她自己失笑否认。这不可能,世上哪有这么神奇的事。

一声声的呼唤得不到回应,张纯依害怕是季老夫人出什么意外了。不然为什么老夫人她明明人在屋里,却怎么都不肯再应她一次。

“祖母,那纯依进来了哦。”她说着用手去推门。

嗯?推不开......

张纯依也不是个傻的,这下她终于明白了,是季老夫人不想见她,故意从里面把门锁上了。

或许是因为刚下过大雨的缘故,空气中积攒多日的炎热似被它驱散。夏夜不再烧人,反而微微带着些许凉意。

张纯依的眼神逐渐变得暗淡,沉默的站在季老夫人房前一动不动。

最后,她慢慢蹲下,把头埋在双膝间,也不再叫祖母。

房间里的季老夫人听着门外已然没了声响,便料定张纯依已经离开。可她却再不能睡着,只是干干睁着眼望床顶。

对于季老夫人和张纯依来说,今夜一定是个煎熬的夜。

可对于季崖来说,她突然很想小情。

那个句句不离娇娇的系统已经不在了。

“小傻子。”季崖喃喃道。

我需要你带着我从改字系统的手里活下来!季崖回想起初遇小情时它的豪言壮志。

小情说,它是个没用的系统,可季崖觉得,自己才是个没用的宿主。

“你真的永远消失了吗,小情?”季崖在心中默默期望,期望着能有一个奇迹的发生。

黎明将至,而之后朝阳会一点一点的往上爬,残月会一点一点的往下落,直至完成各自的位置交替。

季老夫人能感知到,外面的天已经越来越亮。在今天,季崖会和王妈妈一起离开季府。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连在梦里也别想逃掉,她必须得起身了。

门打开后,季老夫人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纯依的身形本就如扶风弱柳,在屋外待了一夜,此刻听见门打开的声响后,她逆着光抬头仰望季老夫人,脸色苍白,看着有些吓人。

“纯依!”

季老夫人扶起张纯依,她颤颤巍巍的站起。

“祖母不要纯依了,对吗?”

眼眶微红的女孩如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却也不大吵大闹,只是这样静静的望着你。

“手怎么这样冷,快回屋去暖暖。”

明明是得到了季老夫人关心的话,可张纯依却高兴不起来,她的心顿时更冷了。

老夫人对外的形象向来是慈眉善目,可在季府中还有谁比她更了解这位老夫人。她惯常使用的敷衍手段,便是如现在这般关心你,实则是在暗暗拒绝你的靠近。

“祖母别担心纯依,纯依没事的。”

纠缠只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张纯依应了声是,随后转身离去。她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季老夫人,表达自己的不舍与依恋。

回到房中,张纯依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她失去的体温在渐渐回来。

“季崖,秋鸣,季崖,秋鸣。”她反复在口中嚼着这两个名字。

走了季崖,现在又来个秋鸣和她争,命好了不起是吧,她要是信命,那她不就早死了。

既然季老夫人没用了,那宴会的名额便是她今后翻身的唯一保障。就算过程再波折又如何,赌一次,好过靠着季老夫人施舍的宠爱在这季府当个不明不白的小姐。

她早就知道,季老夫人的偏爱不可能一直在她身上。吃着碗里的,还要去看锅里,季崖就真的那么好吗。

张纯依不信鬼神,季崖挡了她的路,她只是为自己的未来早做打算罢了。一个无爹娘庇护的孤女想要好好活着,这有错吗?

有了宴会的名额,就能助她找到一位好夫婿,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挣脱命运束缚的最佳方法了。

若是她为男子,她也愿意靠自己去努力,去建功立业,去拼搏前程啊。

可是科举,它允许女子去考吗?可是战场,它允许女子去上吗?

“我也不愿的,是这世道逼我。”张纯依语气决绝。

东院,季崖闺房。

“娇娇。”

是季夫人,她一大早便到季崖院中寻她。

“这把长枪就不带了吧,娘一定替你好好保管它。”

“嗯。”

这是一把极有气势的银色长枪,锋利苍劲,此刻正被季崖拿在手中仔细擦拭枪身。

武将之女,会武不稀奇,可像季崖一般把武艺练到极致的世家贵女,满京城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来。

季将军为人并不死板,女儿对此有兴趣,他高兴还来不及,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就顺手的事。

习武之路不好走,别说女儿家,便是男子,能吃得其中苦的人也是少数,可季崖的表现着实让季将军侧目。

天赋,努力,坚持,她都做到了。

“虎父无犬女啊,就是可惜......”大家都明白,季将军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可惜是个女子。

“爹的娇娇,你大哥将来能随我在战场上一起杀敌,将所学展露于世人眼前,得功名,得利禄。可你呢,有什么好处可得?”季将军逗季崖道。

“我喜欢它啊,为自己喜欢的事付出努力,每天都很充实快乐,这就是好处。”季崖当时就是这样回季将军的。

果真是孩童心性,季将军无奈。

他只愿他的小女儿能一生平安喜乐,只要他和长子在这世上一天,便会永远为家中的夫人与女儿撑起一片天,护她们岁月静好。

战场无情,刀剑无眼,愿意教是一回事,非要较真,他怎么舍得让自己唯一的女儿拿命冒险。

若是到了连季崖都得上战场的地步,不是他死了,便是季洵之也跟着一起亡了。

“小姐。”王灵站在旁侧已久,她做不到当着人家亲妈的面叫季崖女儿,依旧称呼小姐。

“早些出发吧,趁天黑前到达庄子才安全。”季夫人神情落寞。

“阿娘,那你要再送我一程吗?”季崖问。

“不了,娘看着娇娇如今平安,已经足够了。”我怎么敢去门口送你啊,娇娇。

留下女儿,留下她吧,季夫人的脑中无时不刻萦绕着这类念头。但她明白,只要威胁一日未除,女儿就决不能留在季府!

“等大哥和父亲回来了,阿娘和他们一起来接我,可好?”

季夫人将季崖抱在怀中,给出她的承诺:“当然。”

她不会让娇娇等太久的,很快,一切很快会解决。

季崖行至大门,身后跟着王灵还有四个新婢女。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深深宅院,便抬脚准备踏上马车。

“娇娇。”

听见声音,季崖停住,回头看。

“别走好吗?今后祖母护着你。”

季老夫人就站在那儿,可却失去了她平日里的奕奕神采。 第13章 第五次出门 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你就能知道对方的答案。

季崖和季老夫人就这样相顾无言。

不,季崖现在还没走,季老夫人把此刻当作是挽回孙女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娇娇,小二,祖母从前错了,你原谅祖母吧,好不好?”

老夫人一脸期待的望着季崖,她想听季崖说,好,祖母,我不怪你。

“张纯依。”

少女启唇,仅用了三个字,便轻易击溃季老夫人的所有信心。

你怎么有脸来乞求原谅,你帮助差点杀了她的凶手,你......无数钻心的话语让季老夫人的灵魂与现实割裂,她呆在原地。

小二和纯依,老天爷,你好狠的心,就一定要逼她舍其一吗?

“驾”,在季老夫人愣神之际,车夫已经驱动马车,离开季府,向着远处驶去。

纯依是坏,可那孩子只有我了,再等等吧,她还有机会好好补偿季崖的。季老夫人在挣扎中做出选择,两个她都不想放弃,只能让时间去慢慢冲淡她们之间的矛盾了。

车夫挥动马鞭,趁着太阳初升,还未来得及炙烤大地时加快赶路。

京城的街道并没有因为时辰还早就冷冷清清,商贩们早已出来,为今天的售卖做好准备。

马车上,王灵犹犹豫豫,最后还是问出:

“娇娇,咱们就这么走了,扔下老夫人一个人在那儿是不是不太好。”

王灵还想说,毕竟是你的亲祖母,但她不会这样说出口。因为季崖现在已经成了她的女儿,不是吗。

“哪里不好?”季崖反问,“祖母做了自己的选择,我也做了我的选择。”

听了一耳朵的车夫:......

“小姐就该如此。”

季崖只觉得这车夫的声音过于熟悉,便上前掀开帘子。

眼前的男人一脸络腮胡,勉强遮住了横穿半脸的伤疤。

“马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她疑惑道。

“夫人不放心,就把我派过来保护你。”

这个季崖叫做马叔叔的车夫,其实是被季崖父亲留在家中护院的副将,马超然。

“谢谢叔叔。”

“小姐对我不需说谢一字,您的实力本也不用我保护,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全夫人的一颗爱女之心。”

马副将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小姐年纪小,不知在如今这世道,光是武力高有什么用,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其实季崖明白,自己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

被家人一直纳入在羽翼之下呵护,成长。如果没有重生女,没有穿越女,甚至是没有系统的存在,她的未来,又会是怎样的呢。

季二小姐长这么大,拢共也就出过五次门。其余时间便待在家中上族学,学女工,习武艺。

而今日,便是第五次了。

她能记得这么清楚,纯粹是因为每一次的出门,都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把推手,在故意推动她人生的进程。

第一次出门,她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好友,祝安安。

阿娘带着她访友,她一眼便注意到了人群中那个仿佛发着柔光的女孩,小时候温温柔柔的,长大了也温温柔柔的。

自季崖认识她以来,祝安安做过的最反常的事,可能是说出“我永远也不会成婚”这般世人眼中的骇人言论。

世人说:你作为一个世家小姐,你不成婚,今后你爹娘会养你一辈子吗?

可向来不争的她却在此事上异常倔强。

世人又说:可惜了。

京城谁人不知,将军府二小姐季崖与长公主李霜柿以及祝太傅家的小姐祝安安交好密切。古往今来,多是为那些出色的女子评个与容貌,与才艺相关的美名榜。

我们是不是还差个坏榜,有人提出。

大家一思索,好像是这么个回事儿。

于是,徽京三毒千金便诞生了。

祝安安只是发表了一个言论,本也不至于上这恶榜。可这榜上只有两人,未免也太单调了点,于是就把她也加上去。

以往接触不到的世家贵女,乃至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被评上恶榜,自然能引得人们津津乐道。纵使这榜之后被看不惯此等损她人名誉之举的读书人抵制,也依旧成了在人群中广为流传的奇榜。

季崖的第二次出门,在三年一度的国公府宴会上与李霜柿相遇。

她可是养了上百个面首的荒唐公主,陛下和太后怎么也不管管?

如此放荡不堪,羞人,羞人......

季崖不明白,为什么世人总有一套自己的评价方法,用言语去肆意伤害别人。

他,她,所有人都不敢当着李霜柿的面说,只有回家与夫人,子女训话时带上:

可不能学那位。

最初的李霜柿并不这样,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纯情,只是这世上她最在乎的那个人已经不见。

皇帝和太后对此纵容,因为心有亏欠,所以才会放任这个有损皇室名誉的公主继续放飞自我。

第三次,她应这两位好友的邀约去赏花,毕竟在夏日这个被绿色包裹的世界,能找到一片花海属实不易。

欢喜而去,尽兴而归,只是进了府,回院途中却被一假山上的石头砸中,晕了。

第四次,同样是出席宴会,但不知为何,却突然跳出一条恶犬,像是认定了她一般对她紧追不放。也是在这次,她得知了她有一个刁蛮,不孝长辈的恶名。

季崖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次数屈指可数,能对她做出评价,她们又是如何认识她的呢?

后来季崖知道了,是被故意散出去的舆论。

孝道在历朝历代向来最为人推崇,又因着季老夫人的不明态度,张纯依的刻意诱导,季崖被钉上一个平白污名。

或许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话本子里,主角应是像穿越女那般一路斩妖除魔,意气风发的。像季崖这种毫无特色的,生来便成不了女主。

不做女主便不配活吗?季崖觉得这就是个歪理。

“小姐。”

马副将出声,打断了季崖的思绪。

“末将说这些不是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正因为小姐年纪小,所以才可以去追寻真正想要的未来啊。”

“那年纪大了不行吗?”季崖突然生起与这位马副将开玩笑的意思。

“那当然也行啊,您看看刘邦,四十几岁才起家。”

“可那是男子。”

“小姐,您身为季将军的女儿,怎么能因为性别就对自己妄自菲薄,您父亲把您当个宝贝珠子护着,我理解,可我又不理解。”

“嗯?”季崖听着,示意马副将继续说。

“若是雄鹰,便要让她翱翔天际。您比起军中那些男子,哪里差了?”

季崖闻言只是笑了笑,马副将嘴笨,要是让她父亲知道他在这儿鼓动自己闺女从军,他怕是要气的指着鼻子骂他。

“小姐,末将是认真的。”

马超然不是嘴笨,他只是惜才。

“马叔叔认真驾车。”

马超然当然在好好驾车,只是不免有些沮丧,不知道他的话小姐听进去没有。 第14章 烧纸女孩,哭唤亡母 “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本已不抱希望,却听见季崖小声道。

马副将习武从军多年,耳力自然了得,就算再细微的动静他也不会遗漏。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快要弯起的嘴角,心下狂喜。

等季将军回来,他就与季将军去说。要是能成的话,他断言,属于小姐的未来,一定不会逊色于她的父兄。

说起季小将军,马副将不由感慨起来:“您和您哥哥真是造化弄人......”

“我和我哥哥季洵之吗?或许,是这样吧。”季崖没有正面回应马副将,只是顺着他的话答了句。

赶路无聊,于是马副将便继续扯起话头:

“季小将军为了继承父亲的衣钵,明明不爱这条路,却依旧选择从军,一步一步靠自己的力量从底层厮杀上来,成为今天季将军认可的好儿子。”

“尽管功名加身,人人艳羡,但我觉得少爷他其实并不开心。”王灵也插入对话,终于有她可讲的内容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有季将军和季小将军不知,不如说他们是故意忽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马副将一语中的。

他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季洵之是为了什么呢?可能是因为他时刻牢记自己身为季家子的责任。

此子性情清冷,长相俊美,在京中招得无数贵女倾慕,却严于要求自身,不耽于情爱。

你以为他无情,可他最有情,在自己和家人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

当今天下被各种势力割据,四分五裂。小国多如牛毛,大国中尤以北煜,北礼以及南岳三国实力最盛,使得众多小国相继依附称臣。

季崖是北礼的子民,是北礼大将军的女儿。

天下是这样的局势,因此北礼虽然国名取自礼仪中的礼,朝堂势力却以武官为大,重武轻文。

季家要想世代昌盛,就得让子孙有实力接替父辈手中掌握的权柄。

季二叔官至礼部侍郎,他的儿子便走科举之路。

季崖的父亲是北礼的大将军,也就意味着,季洵之能走的路从一开始便被固定了。

“马叔叔,你知道在裴都之战出征前夕,我哥哥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马副将不自觉的把身体凑上前去,一脸好奇,他想知道。

也就是那一战,让季洵之名扬整个北礼,众人对他的看法也由季将军的儿子变为了整个朝野绝不能惹的存在。

“我央求他,哥哥,不要去了,好不好,我怕你......”

“娇娇,你怕什么?”见季崖话语停住,王灵问。

季崖失笑:“哥哥当时也这么问我,然后,他说出了我不敢言明的五个字:死在战场上。”

季崖还记得,季洵之安慰她:“不要怕,我知道你和阿娘还在家中等我,为了你们,我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所以信我,妹妹。”

“我信他,可我还是不安。”季崖之前从未开口跟人坦露过这些。

“你当时为什么这样紧张呢?”王灵不解,她觉得这不像她一直以来认识的季崖。

“不是小姐反常,而是你根本不知道这场战争的背后意味着什么。”马副将沉声道。

话谈到这儿,马副将也自觉不该再继续谈下去,便抽动马鞭,继续赶路。

王灵见状也没有追问,毕竟,知不知道对她来说不重要,这并不影响她的生活。

聊天解闷的效果很不错,马车不久前出了城门,走上官道。这清脆的马蹄声飞快踏响,估摸着再过几个时辰应该就要到庄子上了。

马副将没忘了季夫人嘱咐他的话,要赶在天黑之前到达安顿。

他本是个军中副将,却被安排来赶马车,就连马超然自己也没料到会有今日。

不过这个马夫他愿意当,也只能由他来当。

季夫人包括他在内,对季小姐的身边人身边事都不得不心存敏感,不是他们杯弓蛇影,而是小姐的运气确实不算好。

依他看,既已确定了凶手,为何还非得找出证据,万一找不到呢,就这样让自家小姐受委屈。

马副将这么想着,又觉得还是战场简单,只需要凭实力厮杀取胜即可。

“娇娇,躺下好好睡一觉吧。”

王灵看着季崖手肘半屈,撑着脸靠在窗边,仔细一瞧,少女的眼睛竟是微微闭着的。

王灵担心她真以这种姿势睡着了,要是手没支撑好不就容易受伤啦,于是她才出言劝道。

“嗯。”

马车整体很大,且宽敞舒适,座位铺有软垫,刚好可以供人躺下。

伴随着蝉鸣,在这个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季崖竟也沉沉睡去。

一阵悦耳的叮铃叮铃将她唤醒,似乎是铃铛声,季崖循着音望去。

每个国家的建筑都有自己的特色,季崖空闲之余也喜读一些介绍各国的杂书,其中便有民风建筑一类。

季崖眼前,一座座气势雄伟的宫殿立于大地,飞檐无一不挂铃,季崖刚刚听见的声音就是由它们发出的。

可这分明不属于北礼的风格制式,季崖皱眉,飞檐挂铃,反倒像是......

北煜?!

而且还是北煜的皇宫?!

“母亲,你是不是讨厌我。”

“如果不是我的出生,你也不会死。”

“我每年清明都在这里给您烧纸,位置一次都没变过,她们说这样的话您就会回来看我,我照做了,可你一次都没来。”

一声声音色略显稚嫩的倾诉传入季崖耳中,明明没见到人,可季崖却莫名能感知到这个纪念亡母的女孩情绪越说越低落。

季崖面前是一座大殿,四周空间确实宽广,只是没一个人影,周围除了殿还是殿。

那个烧纸的女孩在哪里呢。还有,烧纸召唤亡母,是谁告诉她的啊,这不是欺骗小孩吗?

“父皇不在,他去看你了。”

女孩嘴巴一直说个不停,好像有很多委屈想跟她死去的母亲说。

“可他却从不带上我,他是不是也讨厌我。”

“哎呀,小祖宗。”季崖因此知道原来还有另一人在场。

“公主,公主,我的小祖宗,可别说这样的话,陛下要是讨厌您,怎么会册封您为皇太女呢?”

季崖从这两人的对话中得知,这女孩是个公主,而这里,也真的是皇宫。

可为什么呢,她在北礼的马车上睡觉,一睁眼却到了北煜?

一阵狂风向季崖袭来,把季崖吹得不能睁眼,再一看,她被吹到了一棵桃花树下,见到了这个神秘的烧纸人。

“阿娘,母亲,母后......我把这些都喊了个遍,我怕是因为我叫错了名字你才不来。”

季崖发觉这个小姑娘真是又可怜又好笑,这些称呼算什么正经名字,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姓名吗。

“娘,娘,我想你了,季欢想你了。”小姑娘抬手抹着泪。

可等季崖看清小姑娘手腕上戴着的饰品后,她懵了。

所以说,现在连独属于个人的身份证都带量产的吗? 第15章 世间只是死了一人 银手链,红珠白花蕾,这是一条很漂亮的装饰物,也很特殊。

季崖把衣袖拉上去一小截,露出了她白皙如玉的手腕。

所以说,她的手链还在。也许,只是个巧合。

眼前名叫季欢的小公主蹲在桃花树下哭,她身边刚刚叫她小祖宗的公公只是眼神略带怜悯的看着她,也不上去劝。

其实不是公公不想劝,而是劝了也没用。

再说这位皇太女一出生就没了娘,连自己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年年在这儿烧纸,他有时候觉得,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给了人什么,又总要拿走点什么,终归是不能圆满。

烧纸烧纸,只是徒劳,阴阳两隔,她想见她娘,注定没结果。哭吧,哭吧,公公吸溜鼻子,他也想家人了。

“季欢。”远处走来一身着华贵宫装的妇人。

“皇奶奶。”小公主叫她。

北煜皇室姓沈,因此季崖当然不会以为这个小公主跟自己一样姓季。

这位被季欢叫做皇奶奶的妇人走近桃花树,也和季欢一起蹲下。

“福宝儿。”

公公被点名,一脸严正以待,这可是北煜的当朝太后啊,以一身玲珑七窍心,愣是从低位嫔妃步步晋升皇后之位,儿子做了皇帝,她自然也顺理成章当了太后。

“给我也拿点。”

“什,什么?”福宝公公随即反应,是纸钱啊,他立马双手为太后递上。

太后手接过纸钱,摘下她的甲套,一张一张将这些纸钱理好,扔进火盆。

做完一切后,她将小公主搂入怀中,一双凌厉的凤眸看着纸钱一点一点的燃尽。

太后纵使上了年纪,也不可避免的生了些白发,可季崖却觉得,美人并不迟暮,想必这位北煜太后年轻时,也定是位极富魅力的绝代佳人。

“我们的小公主,不要哭鼻子啦,你要记得,你可是皇太女,是我们北煜未来的陛下。”

太后此话一出,吓得福宝身子僵住,只觉自己再一次被惊到了。当今陛下沈岭年少称帝,如今正值北煜盛世,这话可真不太吉利。

不过福宝转念一想,陛下与太后一路扶持,感情深厚,只是些弱微细节罢了。

谁都不会去怀疑太后对陛下的心,毕竟,太后她,为了他们的陛下,可是狠心的下令杀了自己的全家。

北煜政治清明,除了沈岭的善治善用,还离不开太后的倾力付出。

不论国家是大是小,是强是弱,一旦遭遇外戚干政,它的内部便不会稳定,一不稳定,在这天下局势未定,互相吞并的今天,不被敌国乘虚而入就已值得庆幸,又谈何发展。

而北煜的外戚之忧,在刚刚冒头之初,便被太后她老人家扼杀在摇篮。

“符蓉,你这个逆女,你和你那儿子都不得好死!”

“拖下去。”符太后闭眼,符家人对符太后恨极,而符蓉只用了一句话便决定好他们的结局。

福宝公公现在想起还觉得胆寒,那凄厉的惨叫,瘆人得很。

就算只是个太监,福宝也深刻明白,权势确实是个令人向往的好东西。为了它,就连曾经朝夕相处的骨肉亲人也能反目,举起屠刀相残。

符太后此举过于狠厉,但朝堂之上也没人反对。

符家人偷偷准备慢性毒药,想对他们的陛下下黑手,人家母亲不能忍,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更不能忍。伤害国之根本,能当作件玩笑事处理吗?

杀鸡儆猴,不止除掉了外戚,也让一些有异心的人在行动之前掂量掂量,看看符家人的结局吧,太后就是个疯子。

此时的疯子太后正抱着季欢,一脸心疼的安慰她。

“季欢想母亲,你母亲一定也在想你呢。”

“可她从没来看过我。”

符太后无奈,人都没了,还怎么来见你,但嘴上继续哄道:

“那她坏,明明我们季欢这么想她。”

“她不坏。”小公主急忙反驳。

话音刚落,这位小公主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

明明是个得到千娇百宠长大的女孩子,此刻却盯着符太后的眼睛,用甜糯的嗓音说出了让符蓉不得不心酸的话:

“我才是那个坏人,如果我没出生就好了,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

“你怎么这样固执,像谁呢,像你母亲一样。”符太后脑海里,关于那个不能被提起的女人的记忆,再次浮现。

沈季欢是当今北煜陛下唯一的孩子,一出生就被封为皇太女,也从一出生起,她便注定失去那样她即使执着一生都不可得的东西。

北煜后宫,无三千佳丽,只有皇后一人受尽陛下独宠,沈季欢的母亲,可以说是当时北煜贵女最艳羡的存在。

陛下与皇后是如何相识,无人知晓。可大家都看得出来,高傲如陛下,向来不屑于情爱的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情,并且还陷得不浅。

“爹,我不服。”北煜一闺中小姐道。

“你不服什么?你能比得上皇后娘娘的气运?”

“我爱陛下,那般男子,我从未在世间看过。若他不是陛下就好了,凭我们家的地位,我定要将他抢回家。”

闺中小姐父亲的脸不自觉抽搐,这是他女儿吗,莫不是女流氓来假扮?

可这小姐只觉说动父亲是她最后能把握的机会了,道:“自从中秋宫宴惊鸿一瞥,我如痴入迷,您说好等陛下同意选秀您就安排我进宫的,只可惜。”

小姐攥紧手帕,愤愤不平。

“陛下登基以来从未大选,后宫无妃,只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你可惜你那得不到的翩翩郎君,我却可惜那皇后之位被别家女儿夺了去。”

可在皇后怀上沈季欢之后,一切都变了。她的身体状况像遭了诅咒般,每况愈下。

有谣言传,沈季欢是妖怪,在娘胎里就吸了她母亲的生气。

这个孩子要不要留下,让皇后和沈岭起了争执。

太后对此也是想,儿子和皇后还年轻,比起未出世的孙儿,她还是更希望这个儿媳能活下来。

可皇后说:“我要留下她。”

符蓉不理解,所有人都不理解。

就这么爱陛下吗?所以连着他们俩孕育的孩子也舍不得放弃。

那一晚,坤宁宫中灯火不灭,陛下出来后,就再也没有踏入皇后的宫中一步。

众人这下更不明白了。沈季欢的母亲为了保下她,从此在陛下面前失了恩宠,这真的是爱惨了陛下的样子吗?

符太后永远不会忘记,皇后在生产那日死去,儿子貌似无事,抱起他的女儿,安排皇后的葬礼。

可知子莫若母,符蓉一直在想,世间只是死了一人吗,又真的只死了一人吗。 第16章 她入梦了 纸钱燃尽,季崖就醒了。

真是一个荒唐的梦,季崖感慨。在梦中,一切的不合理都莫名其妙被她自动忽略。

北煜皇室有皇帝,有太后,却并没有一个公主。

且那位皇帝也才刚刚即位,传言说他冷血无比,只一心扩大他的领土,恕季崖实在想象不出此人为爱所困的一面。

“清明节,可现在是夏天啊,对吧。”季崖轻声呢喃。

“是啊,娇娇,你醒了?”王灵被马车颠的有些难受,此时看季崖睁眼,她言辞语气间带着关心。

“马叔叔,我们停车休息下吧。”季崖注意到王灵的脸色不太好,恐怕是晕马车了。

“好嘞。”现在刚过正午,比起早晨出发时,日头大,温度也高。马跑累了,马车上的人也需要休整休整。

马副将紧拉住棕马的缰绳,这匹已经工作一上午的马儿缓缓走了几步,便停在原地。

“小姐,我们今天的运气不错,不仅路顺速度也快,短短时间便到了徐县,庄子离我们不远了。”

马副将很满意,他的驾车本领属实不错,就算以后老了不能再继续从军,不能上战场,再若是朝廷也不要他,他便回来买匹好马,骑着它四处游历,圆一圆他幼时的游侠梦。

树荫下,马副将靠在棕马旁边畅想自己的老年生活,而季崖和王灵聊了起来。

“娇娇,你刚刚说清明节,夏天是什么意思啊?”

王灵在放弃秋鸣后,已然把季崖当作亲女来对待,不想气氛太尴尬,因此主动找话说。

“我做了一个梦,它既虚假又绮丽,不是真实的可又让你感觉是真实发生过的。”

王妈妈王灵:......

没事儿,梦本来就是个人在脑海中的经历,季崖说不清她能理解。

“在清明节,在一颗开满粉色花朵的桃树下,我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那个女孩是什么样的?”王灵见季崖愿意跟她讲自己的梦,捧场道。

“很可爱,雪白的肌肤,粉粉的脸蛋,是个公主。”

“公主?我们北礼的公主?”

王灵想起了与季崖交好的李霜柿,那位也是公主,可风评着实不算太好。性子嘛,倒也爽朗热烈,就是时不时的对她那群面首发一下疯。

“不是北礼,她或许是一个不存在的公主。”

“在梦中见到的一个陌生的公主,那当然是不存在的了。”

“她有些可怜,刚出生便没了母亲,行为也有些傻和幼稚。”

季崖没有告诉王灵,在她的梦里,这个小公主还是北煜的皇太女,她父亲只她一个孩子,她的皇奶奶认可她为北煜的未来。

从目前来看,若这是真的,北煜的那些对手恐怕要乐翻天。

王灵明白,季崖这是入梦了,即使已经醒来,却依旧陷在梦中的情感里出不来。

“您是想季夫人了吗?所以才做了此梦。”王灵问。

“你呢?你想秋鸣吗?”季崖也问。

王灵像是被戳到痛处,低下头。

两人都在沉默,而王灵率先开口打破这怪异的感觉。

“我的前半生,活得迷迷糊糊,我不知道,也不理解。直到真正经历过后才发现,有时候,对一个人的心寒是如此简单。”

王灵声音轻忽飘渺,像是在回答季崖的问题,也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季崖倒是明白首尾,王灵愿意为秋鸣付出,去请产婆做伪证,那是因为她爱女儿,女儿也爱她。

可是,一旦发现女儿的另一面,她对秋鸣好,秋鸣却说,把她给一起乱棍打死吧。

自此,支撑王灵行为的柱子便裂掉了。

秋鸣以为自己有改字系统,便什么也不怕了。正因为这份疏忽,伤了她母亲的心,导致母女决裂,王灵转而把母爱给到季崖身上。

秋鸣与王灵的这份误会,既然种下了,发芽了,等它真的长成大树,可能也永远解不开了。

季崖是知情人。

她知道秋鸣为何重提老夫人的那句乱棍打死,无非是想要除掉她,又自信于改字系统的存在,可保王灵不死。

可季崖也说过,她不是圣母。

王灵此人做过坏事,却坏的不彻底,再加上她本来也没有阻止秋鸣进行真假千金计划的想法,便顺水推舟,让她们如愿以偿罢了。

秋鸣与王灵之间的误会,她不会去踩一脚,但也绝不会帮她们俩解开。

“娇娇,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母亲,好不好啊?”

季崖回她微笑,王灵认为季崖不拒绝便是答应了,喜从中来。

“王妈妈,什么叫做你是小姐的母亲?”马副将疑惑问道。

“夫人没跟你说吗?小姐和秋鸣当初抱错了。”王灵回马副将的话让这个彪形大汉张圆了嘴,实在是吓到了。

看来要论入梦二字,王灵比季崖陷得更深,她自此已经完全相信季崖就是她的女儿。

“夫人没说,你说我不信,就算夫人说了,那也要等将军和小将军回来再说,谁知道这其中是不是藏着什么隐情。”

马副将的一番话把王灵刚升起的勇气又给炸没了。

等小姐的父兄回来,真的瞒得住吗?

此事起因便是由季夫人莫名其妙的乱认女儿导致,万一这只是季夫人的独角戏,而季将军和小将军根本不受影响怎么办。

想着这些情况或许将要发生,王灵心虚。季崖是她的女儿,她想让季崖做她的女儿。

因为,季崖的性子和那人有些像。

人群中总是能遇见相似的人,对王灵来说,若是那相似的人是她爱的人,她心中便会不自觉有些偏向。

秋鸣的容貌很像她父亲,性子在之前也像,王灵看着秋鸣,就像看着那人,想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抛弃了她......

在遇到季夫人之前,王灵以为山中庙宇便是她的最终归属,她或许会带着秋鸣在那里安然度过一生。

不知怎的,她又决定下山,当初的王家庶女便成了跟在季夫人身边的王妈妈。

现在也不知怎的,她心中冒出一个想法,离家那么多年,她想回家看看。

带着她的女儿,季崖。

入梦的人或许从始至终都不是季崖,而是王灵。

“娇娇,我是你的母亲,对吗?” 第17章 河对岸的登徒子 马副将被气得胸口疼。

在他看来,王灵简直是不可理喻。

“你这人,你,你......”

马副将常年待在军营中,论拼杀,他擅长,可论吵架,他的经验又明显不足。因此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决定先不跟王灵计较,便扭头看向季崖,道:“小姐,我们出发吧。”

早点到庄子,还是早点到庄子才好,马副将这么想着,得到季崖点头后便去准备。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允许我为您作诗一首。”

一声大嗓门突兀的出现,从河对面传来。

季崖,王灵,包括马副将都懵了,谁?

隔着条河,只见一个紫色衣裳的男子在不停摇着扇子,他的表情像是只骄傲的雄孔雀。

紫衣男子身边,站着他沉默的随侍。

由着这道声音,河两岸的季崖等人与紫衣男还有他的随侍目光相对。

见季崖在瞧他,紫衣男手上的扇子扇得更加欢快,做手势示意他的随侍贴耳,说了些什么话。

“小姐,我的诗不好,但它饱含着我对您那浓浓的爱意,请听。”

随侍走上前,扯着嗓子将这句稍显油腻的情话大声喊出。辨别音色,想来最开始的那句话也是由随侍说出。

马副将与王灵:......

这是在向他们家小姐表白吧,还有让随侍代劳的道理吗?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小冬,过来。”

紫衣男等他的随侍小冬传完这句话后,就又招呼小冬到他身边去。

“听着,你再对那小姐说......但是切记,一定要用饱含深情的语气说出来,不然效果大打折扣,让公子我该如何是好。”

“可是公子,字太多了我记不住怎么办?”

小冬心道,快饶了他吧,这样的荒唐之举,恐怕也就他家公子能做得出来。

“你必须得记住。”

紫衣男黑脸:“如若小姐不接受我的示爱,便是你的错。”

“为何啊,公子?”小冬急得想哭。

他不想受惩罚啊,主子可以随意挑选并处置奴仆,可作为奴仆,本来命就已经够苦了,还让他再摊上这么个混蛋主子。

“那一定是你的声音不够大声,是你的语气不够热烈,是你没有将我对她的爱意完美的展现出......总之,你家公子我这么好,方圆百里谁家姑娘不想嫁进我家享福。总之,你要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小冬被紫衣男这么一说,觉得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

他家公子可是徐县本地最大乡绅的儿子,姑父又是徐县的县令。公子娶回家的十房小夫人,哪个不是兴高采烈的进了他家的门,公子的魅力,确实让人没法拒绝。

河那边,季崖三人看着紫衣男与他那随侍一直在交流,便等着看他们的下文。

随侍小冬点点头,刚要走近河边继续喊话,那紫衣男又将他叫回。一阵交流后,小冬面露为难,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同意自家公子新增的要求。

要饱含深情,要宏亮,还要。

边说边做动作!

老天爷,求您了,可饶过他吧,如此羞耻的事公子自己不做,反倒让他这个小随侍来做。

季崖看着小冬再次靠近河边。

小冬的肤色算不上白,甚至是有些黝黑,可莫名能在他的脸上发现一抹明显的红。

“啊!不知姓名的。”小冬顿了顿,随即又加上一个后缀,“如玫瑰般美丽的小姐。”

“做的好,小冬。”紫衣男满意的点头。

回去便给小冬大赏吧,他刚刚怎么没想到要突出这位小姐的美丽呢。女孩子都爱被夸的,小冬这脑子还挺灵光。

待紫衣男所作情诗的首句一出来,就连马副将这个平日里不爱读诗歌的人也能当即判断:

这个紫衣公子大概率就是个徒有外表的草包。

穿得倒是挺讲究,拿着一把扇子在那儿扇,一副风雅公子的打扮,内里却,那词怎么说来着,真是一言难尽啊。

“您是一只美丽的蝴蝶,扑腾着美丽的翅膀,就这样飞入了我的心。您......”小冬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蝴蝶飞舞的样子,力图把动作做到最美。

“娇娇,河对岸那两个不知羞的登徒子脑子有病,我们快些走吧,别理他们。”王灵想拉着季崖离去。

河对岸那边的人见季崖转身,怕是要走,顿时急了。

“小姐,我的真心您难道感受不到吗?”紫衣男也不管小冬了,一把推开愣着的小冬,亲自上场。

“遇见您之前,我的世界没有光彩,遇见您之后,我的人生突然多了一种名为追求的意义。”

征服这样一个美人,她静静的坐在那里,神情清冷,少言,神秘,这是一种多么令人血液澎湃的追求啊。

“别走啊,小姐,至少在离开前告诉我您的姓名!”紫衣男语气激动,声音吼出。

一旁的小冬忍不住腹诽,声音这不是挺大的吗,干嘛还要让他去做那等丢人的事。

“小子,吃个石子好好清醒清醒吧,我家小姐非你能高攀。”

马副将控制力道,将他从地上捡起的石头扔过去。石头落在河里,溅起的水花正好沾了紫衣男与小冬一身。

这两人不知所措,等反应过来时,季崖已然不见身影。

“公子不要灰心,你和那小姐有缘。待我们画出她的画像四处寻人,只要她人还在这徐县中,何愁寻不到呢?”

“非我能攀,非我能攀,好一句非我能攀。那小姐一身高贵的气质,我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但。”紫衣男越说越气。

“徐县地界,谁家为王,谁?”

“您家,当然是董公子您家了。”

“知道便好,她是位高不可攀的小姐,这没错,可凭我的家世外貌,怎么不能去攀一攀?”

小冬见公子虽然受了气,却能自己为自己顺毛,心下便高兴。

他家这位董公子身上也就这一点好,如此他便不必再去绞尽脑汁的找办法安抚他了。

“料想她最多与我家世相当,我们徐县虽离京城不算远,但因山多道路不通,比较闭塞的缘故,京中的那些大家闺秀谁会费这力气跑到徐县?”

“公子。”小冬忍不住道,“可我们这儿的山水美景着实是极好的,你看那权倾朝野的季家不也在这附近修了座避暑山庄吗?”

“是,本公子也没说我们这儿不好啊。”

董公子主仆二人谈着谈着,被董乡绅派来的管家传话让他快些回家。

“回家干嘛,我出来透透气我爹也要管?”

管家打着哈哈,笑称:“哪里哪里,公子想去哪儿是公子的自由,只是有贵客要到咱们徐县了。”

“什么贵客?”董公子问。

管家随即用手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第18章 董公子和他的神眼 “你在指啥呢?管家。”

管家心说,我指的当然是京城的方向。

啊,看来对他家董公子这样的人就得明着来。

“据说是京城季家的那位季二小姐要来了,老爷叫您回去商量商量该如何拜访。”

董公子一听立马不乐意了,轻哼一声:“我爹想去舔就自己去好了,干什么要叫上我。”

管家无奈道:“老爷还不是为了您。”

“为我什么了?”

管家忍不住在心底啐上一口。董公子就是个蠢货,所幸投胎投的好,有个好爹,才能在这徐县一地当个小霸王。

“老爷对您如何,您还不知道吗。毕竟,他不可能一直活在这世上。”

董公子不再反驳了,因为他想起他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哟。

他就不明白了,哪有人会把这么晦气的话天天说,日日说,不厌其烦的说。

“爹不用担心,姑父比您年轻,有他照顾我,您就放心的......”

董公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董乡绅一棍子敲过去。

“我死了有你姑父,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总想着靠别人,靠你自己不好吗?”

“我有人撑腰干嘛要去吃苦,我又不傻。”

“唉,唉呀,造孽呀,家门不幸啊。”争吵结束,董乡绅每每都以此句表达自己对儿子的失望。

管家是个明白人,董公子虽然蠢但却心性不坏,董乡绅还是把他养的单纯了些。若董公子一直这样其实也不算什么大错,除了好色了些,其它也还好。

董公子:我那不叫好色,我是在欣赏美的事物!

说起他那十房小夫人,真是各有各的故事。

那十名女子容貌有美的,但也有不美的。你问这董公子不是个好色的吗,怎么还收了那些姿色并不算佳的女子。

董公子就会得意的答:“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神眼。”

比如那位六夫人,董公子那天出门恰巧晃过,注意到围着的人群,再一瞧六夫人面前写着的牌子。卖身?葬父!

是个好女子,也是个可怜人。董公子当即决定帮一把这女子,出钱安葬好她的亡父。

“郎君,父亲没了,我亦没了去处,既已卖身与郎君,便求郎君收留小女子。”

董公子此人,行为虽油腻,却生得副白白净净的面孔,长着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

六夫人出于感激,也出于对今后的考量,再加上自己确实卖身给董公子,便对他提出此意向。

“公子,拒了她吧,她不是你的审美。”

跟着一起来凑热闹的围观者也一脸好奇。说实话他们并不认为董公子会纳了这名小女子,因为她的容貌实在是有些寡淡。

“好,跟我回家吧。”

众人:!!!

以好色闻名的人什么时候转性子了?他们可还记得,他先前纳的那几位夫人可是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

小冬当时也不敢置信:公子你变了。

董公子后来对小冬说:“你若是身无分文,你父亲没了,你会怎么做?”

小冬神情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棺木价贵,但我觉得其实也不那么重要,只是为了全死者一个体面罢了。”

“可那女子为了保留她亡父的体面,不惜把自己卖了,遇到本公子算她运气好,若遇到其他心怀不轨的人呢?”

小冬:......

其实我看您也有点心怀不轨,您表面说的如此大义,谁知道您是不是突然好人家姑娘那一口了。

“小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家的那群小夫人,有哪个是被逼入府的?”

小冬一思索,好像是哦。

他家公子人其实长得挺俊,与小夫人她们也不算美女配野兽。小夫人们有所求,董公子为了欣赏美色也有所求,倒是谁也不亏欠谁。

“那您看上她哪点了?”小冬自然指的是当时还没过门的六夫人。

“不知道,只是觉得想帮便帮了。”

“小冬,我问你的时候你其实是在想,你若是她,你便随便葬了你父亲,是吗?”

“公子,我没有。”不过也差点了,说起来他与六夫人还有些相似。

小冬的父亲死时,家穷,他也没钱买棺木。

小冬把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个遍,还是没办法,本想着就这样把父亲随便裹个席子葬了吧,但他又在转角处看见董乡绅家在招人,便把自己卖身为奴,总算凑够了钱。

说是不在乎亡者的体面,可小冬最终还是选择苦了活着的自己,成全了父亲的身后事,来到董公子身边做起他的忠实狗腿子。

河水潺潺,董公子拗不过管家,乖乖回了董宅,并与董乡绅约定这几天要早起早睡,收拾好精神面貌,力争给季家来的那位小姐一个好印象。

而季崖那边。

马副将在日落降临那刻驾车到达季家的庄子。

庄子竟是季家的避暑山庄吗?

看着眼前似被夕阳染红的山峦与满池盛放的荷花,王灵震惊。

她以为季夫人只是把她和季崖赶出来随意安置,却没想到,季崖即使明面上已不再是季夫人的女儿,季夫人竟还能做到如此。

夜晚,马副将靠在椅子上,仔细的听着属下将打探来的消息一点一点的汇报,面色却越听越奇怪。

河岸登徒子是何意图,便这么清晰明了吗?马副将是没见过这样的人,行为单蠢,夸张的像是在故意演戏。

以为此人是个狠角色,没想到却是他想多了。马副将扶额,果然还是自己太过敏感,把什么都看得太复杂。

“狠角色”董公子此刻正躺在床上回忆,今天他在河边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少女。

他承认他的确是好美色,可大家都不信,他真的只是一种单纯的对美的欣赏。收藏美的东西,只是放在那儿看看便会让他觉得心情愉悦。

“小冬。”董公子喊道。

“我在。”小冬本来睡着了又被叫起来。董公子真不是个东西!他暗自发着恼骚。

“替我准备纸笔,我要作画。”

“您大半夜不睡作什么画呀?”

“我怕我明天忘了。”

纸笔被小冬平整的铺在书桌上,董公子一笔笔的认真描绘。

“真是大作啊。”董公子越画越激动,越画越兴奋。

“公子厉害。”小冬夸赞。确实是大作,极具抽象美,高深的让他看不明白。

“等天一亮你便去请些技艺精湛的画师来,给我仿它个百八十张。” 第19章 绣有竹子的衣裙 董公子做完一切后,心满意足的再次上床,盖好被子。

小冬盯着董公子的画,他心想:

嗯,明天或许得让画师们稍作修改一下,力争让公子的大作变得更加完美。

夏日,夜晚与白昼,梦境与现实。

风会吹动铃铛,然后......

梦中那个执着的小姑娘会再次出现。

“为什么要偷偷进去?”进早已被封存的坤宁宫。

“我想她了。”

“季欢,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见到她。

“可我是公主,是皇太女。”

“可你不是神仙。”你没有仙法,你怎么让一个死去的人复生。

“不公平,这不公平!”

“沈季欢!”

“你一出生就拥有了别人穷尽一生都不可得的富贵,荣华,地位,宠爱。人要知足,季欢,你到底在求些什么啊。”

“可我不要你说的那些,我只想要她,只要她而已。”

“季欢不贪心的,只求一样,只这一样。”

“可以吗?皇奶奶。”

对话中的两人沉默了许久,一声叹息过后,只听到一句。

“要知足啊,我们的小公主。”

北煜很好。我的世界,有皇奶奶,有父皇,只是......

唯独没有你。

桃花树下,小公主将她新写的日记丢入火盆中。火苗窜动,忽明忽暗。

“烧掉的纸张,真的能把我的思念传达吗?”小公主问。

“会的,您母亲一定能知道。”

火盆里,她认真的,带着些稚气的字一点一点被燃烧的火焰吞噬。

母亲安好,我是季欢。

您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是我却不知道您叫什么。

既然他们都不愿意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找。

所以今天,我去了您的寝宫。

我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好想知道。

季崖眼前,她跟着沈季欢的视角,看到了北煜皇后,那位小公主日思夜想的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坤宁宫。

玉楼金阁,不同于季崖之前所见的北煜大殿那般庄严肃穆。

小公主用力推开了大门。

北煜皇后的宫殿里种了很多翠竹。季崖初窥坤宁宫,再窥坤宁宫,里外的反差让她不禁对这座宫殿的主人产生了好奇。

小公主很惊喜,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裙,上面绣有一棵可爱的竹子。

(您可能不知道,我今天穿的衣裙也绣了竹子哦。)

沈季欢东瞧瞧,西看看,满脸激动。

这是她母亲曾用过的镜子,现在她的模样也被映了上去。

母亲的床躺着好舒服啊,母亲的书架里也有好多的书。

沈季欢没注意到,可季崖却发现了,这座宫殿压根不像多年没有主人在的样子。

小公主一路上没有遇到蜘蛛网,用手去到处摸的时候也没有碰到灰尘,想必是日日的精心养护才维持了这宫殿如今的面貌。

那边的小公主,正小心翼翼的打开她母亲的衣柜。看了,又猛的关上。

她捂脸,里面有一件父皇的衣裳。

她的父皇是北煜的陛下,在沈季欢眼中,父皇是一个只醉心于朝政,冷冰冰的大人。

那她的母亲呢?或许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吧,又或许是个热情似火的女子吧,不然怎么能打动父皇的心。

沈季欢继续探索,关于母亲的信息会藏在书房里吗?

于是这位小公主仔细的寻找,一本叫做《北礼风景图》的书闯进了她的视野。

这本书有些磨损,给人感觉也比其它的书籍更旧,母亲一定是在经常读着它。

沈季欢手指翻动,一页一页的往下读。书是一本很有趣的书,因此牢牢的俘获住她的心。正当她读得入迷时,一封信却突然从书中掉落。

她连忙蹲下捡起,并拍了拍。这是母亲留下的信。

此时,小公主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有用的发现。

“沈季欢。”

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小公主惊慌回头。

望着门口,她像只受惊的小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

沈季欢偷溜进来的事被发现了,季崖想看看是谁在叫沈季欢。

逆着光,当季崖快要看清来人长相的时候,她却从梦中醒来了。

北煜的小公主,真的存在吗?

望着屋外的天光,已经到了白日,鸟儿也在林间啼鸣,一切都是那么的充满生机。

“欢桃。”

“二小姐,您醒了,我来为您梳妆。”

不到片刻,这四个新来的婢女站成一排。她们还不知道这位季二小姐是何性子,便不敢多言。

“不是说要为我梳妆吗?”季崖开口。

“啊,是,是的,这就来。”

欢桃被点名,上前轻轻打开妆匣。

“您喜欢十字髻吗?”欢桃说出她最擅长的发髻,希望自己能在小姐面前表现得好。

“有劳。”

“能为小姐梳妆是我的荣幸。”

她一双巧手,不多时便将季崖的头发打理好。

“小姐真美。”

季崖闻言只是轻笑。欢桃初来,这是她从季崖这里得到的第一个认可。

欢桃现在只觉自家小姐人好和善啊,当初被分配给季崖的恐惧已然不见。

喜桃在一旁细心的继续为季崖上妆,点唇。

天桃和地桃还在原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便穿那件绣有竹子的吧。”

“是。”天,地二桃齐齐动身去寻找。

一切完成后,欢,天,喜,地四桃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下。

雨中杖杀,虽未亲眼看见,但光是听听便让她们觉得通体生寒。

董宅里,扫撒丫鬟已经在干活了。

“小冬。”

小冬正睡得迷迷糊糊,又被董公子叫醒。

“天亮了,你知道该去做什么了吗?”

“公子,我当然知道,我马上就去。”小冬答,他该去找画师了呗。

小冬立马收拾好,拿上他家公子的绝世大作。等了半天,却不见董公子有起来的迹象,便问道:

“公子,找到那位小姐,如此重要的事情您竟然不亲自盯着吗?”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里间模糊的传出了句:

“你办事,我放心。”

小冬:呵呵,我靠谱是一回事儿,幸亏遇上我这么个优秀的随侍,不然你谈何能找到人。

五六个画师齐聚一堂,小冬把董公子所作的画拿给他们。

“这有点不好办啊。”画师一皱眉。

“有些过于抽象?”画师二斟酌着开口。

剩下的几个画师也想跟着发表些意见。

“停,别说了。”

“你们就以此为模板,各自适当加工,往美了画就行。”

“好好好。”画师们见既然已经得到雇主的要求了,便立马动工。

一个时辰后,小冬手里拿着这百八十张画,没数也没细瞧。他相信这些画师,毕竟他们可是徐县鼎鼎有名的画手。

今早起床后,徐县的百姓们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在他们家的大门上,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张女子的肖像呀。 第20章 他到死都没吻过她一下 “贴这儿。”小冬指挥。

“好的。”

“这家门挺漂亮的,贴。”

被指挥的小厮又手忙脚乱的贴上。

小冬有董公子的许可,此时颇有副狐假虎威的得意样。

由于临摹出来的画数量有限,小冬带着一群人便只挑了些看着顺眼的门贴。

“老王,为什么我家大门上会出现这个?”

“你起得还是晚了些,没赶上,我看见董公子手底下的小冬带着些小厮在到处贴这个。”

老王说完又补上一句:“他们不是家家户户都贴,还得等小冬点头才肯贴。”

这人听过老王的话后顿时更气了:“你当时都看到了!居然也不帮我阻止这群不干人事的玩意儿。”

“哪里,我意外发现了一个规律,他们只挑那些一看就有排场的门贴。我家门想贴人家还瞧不上呢。”

人群嚷嚷,纷纷谴责此次的恶意贴画十分不道德行为。

“诶,你们来瞅瞅这上面的字,谁认识?来给我们大家伙儿读一读。”

一人举手,激动的从人群中站出来。

众人为他让出一条路。

咳咳,这人清了清嗓子,按照一字一顿的节奏费劲儿的读了出来:

今寻一女子,一个字,美。详情请见此画。

若有人助本公子寻得此女,速来董府领赏。

董公子著.

“董公子,是我认识的那位董公子吗?如今更加嚣张了啊。”

“快让我们看看,是谁家女子如此倒霉。”

人群又七嘴八舌的热烈讨论起来。

“等等啊,诸位。你们看看这些画,上面写的是同一个内容,对吧。但是。”

“但是什么?”有人性急,忙问。

“我不明白,董公子到底是要寻几位女子。”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惊呆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像炸开了锅般。

最后,他们把一条街上的画都取下来,放在一起仔细的一一比对,得出了个统一结论:

画中的女子们是美的,但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

董公子说让他们助他寻得此女。

“所以说。”

“所以说,此女的模样,到底是我手中这张画上的样貌?”一灰衣大哥犹豫着说出。

灰衣大哥旁边站着的妇女见状,迅速接龙:“还是,我拿着的这张画?”

“抑或者是,我这儿的?”

“不不不,你们都错了。”乞丐老五反驳道。

“我现在拿着的这张跟你们的同样不一样,不过。”乞丐老五面露喜色,“这画中的姑娘,我认识。”

刚刚还你说我说的众人此刻也不说了,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那姑娘是谁?”

他们都有一颗好奇的八卦心,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左画师知道吧,她是左画师的女儿,左圆圆。”

“赏钱是我的喽,从此我便发达了,哈哈哈。”

老五乐疯了,护着他手里的画边跑边跳,向着董府出发。

此时的左画师还不知道,只因为自己的一时疏漏,便将女儿卷入一桩麻烦事。

季家的避暑山庄在中午时迎来了一位访客,不是旁人,正是与季崖交好的长公主李霜柿。

“我家季崖,这么久没见你,你还是跟之前一个样儿。”

“长公主殿下,也与之前一个样。”

在一旁陪同的王灵:......

季崖与长公主李霜柿能成为朋友,在王灵看来有点机缘巧合,也有点不可思议。

热烈的她与淡淡的她,或许就是因为彼此互补,所以才能成为如今的至交好友。

“霜柿,你这次出行,带了几个面首,我好安排住处。”

“不多,也就几个。”

“几个到底是几个呢。”

李霜柿伸出她的葱葱玉手,两根食指交叉,比了个十。

“如此,我知道了。”

站在季崖旁边的欢桃微微张口,反应过来后又立马合上。她可不能在长公主面前失了礼仪。

欢桃还在想,听说她们这位北礼长公主的行为有些,嗯,难以言说,可今日一见,不是挺正常的吗?

“我们出去透透气吧,季崖,我不想再待在这大厅里了。”

两名女子并排走在山间小道,身边也没跟任何随从,只她们二人。

李霜柿性子张扬热烈,实则长相与她的性格有着极大的反差。她不说话时,看着就像是只单纯无害的小白兔,惹人怜爱。

可一说话,就如这般:

“给本宫哭一个。”

“不像他。”李霜柿皱眉。

“脸像,性子也像,怎么哭起来不像呢。”

那男子跪在地上,心说,脸不像怎么被您挑入府中,性子不像可以装的像,但哭成什么样还要要求,这就真的过分了。

“别哭得这么谄媚,你跟他完全不像。”

“是是是,我给您换一个。”

这男子突然变得冷漠,泪面无表情的留下。

“不像。”

“啊。”男子表情呆滞,突然他灵机一动,凑上前去想吻李霜柿。

被心心念念的爱人吻一下,定是愉悦的,他看长公主还能再挑出什么错。

啪!

男子还没近身,便被李霜柿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敢,他都没吻过我一下,你又是怎么敢的?!”

“他到死都没,到死都没......”吻我一下。

看李霜柿哭得伤心,男子急忙趴在地上求饶,不敢动弹。

世人都说,什么长公主疯了,他看现在是他自己才疯了吧。

养面首是一回事,可长公主却从不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近身。只喜欢每天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哭。

谁要是更像那位,谁便更得宠。

不卖身,不卖艺,只是表演一下,便能得到大量的钱财好物,这便是如天上降馅饼的那般大好事啊。

只是要得到这等好事,需要满足一个必要条件。进公主府,你首先得与长公主逝去的那位倒霉爱人相像,越像越好。

“霜柿,你在想什么呢。”季崖出声,使盯着远处山间云发呆的李霜柿恍然回神。

“我能想什么,季崖,当然是什么都没想啦。”李霜柿欢快的道。

李霜柿此人,还有一个特点便是嘴硬。

季崖有时候觉得,若是李霜柿不那么逞强,若是劝住了齐云峥,让他别去,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季崖,我刚刚其实是在骗你,我在想他。”李霜柿不再向前走,停住脚步。

“我知道。”

季崖张开手,李霜柿怔愣。

随后她笑了,抱住季崖,接受了好友无声的安慰。

我知道的,就算你不说,我,京城,乃至整个北礼。

我们,

都知道。

裴都,死了太多的人,也埋葬了太多人的......灵魂。 第21章 裴都非去不可 “季崖,他不在了。”

“季大哥去了,然后回来了。可齐云峥那个没用的混蛋,却把自己的命交代在了那里。”

“他真没用,你说,是不是?”

树木投下光影,照在两人的脸上,李霜柿抬头望向季崖。

“不是的。”谁会说那样的人没用。

李霜柿听后,嫣然一笑。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信你。”

对这位长公主来说,她最需要的,可能不是别人言语上的简单安慰。

毕竟,各式各样的安慰她已经听过无数次,可李霜柿却清楚的知道,裴都之伤,它就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划在她的心上,那道划出的丑陋疤痕。

大概,这辈子都不能被填平吧。

那一天,季洵之告别母亲与妹妹,骑马奔赴裴都。

城墙上,季夫人搂着季崖,不让她再去望已经走远的大军。

“阿娘,哥哥非去不可吗?”真的,非去不可吗。

“嗯。”

“他不懂他会死吗?阿娘。”

“他懂,娇娇,他懂。”季夫人语气哽咽。

齐云峥死了,死在裴都。

所以不要去了,好不好。

哥哥,我好怕,怕你也死在那里。

就和......

李霜柿心心念念等着他回来成婚的齐云峥一样。

世人只道一句痴情儿,可又鄙夷这痴情儿。说什么为了死去的爱人要死要活,最后还不是找了一堆面首。

“季崖,你说云峥会怪我吗?”李霜柿问。

“霜柿,他死了,你还活着,你不能被困一辈子。”

“我没有啊,你看我找了那么多的面首,可逍遥了。”

“你找的真的只是面首吗?”

李霜柿不再言语,半响,她才回了句:“可是季崖,我快撑不住了。”

有人落泪是嚎啕大哭,可李霜柿只是眨巴她那双杏眼,泪无声的落下。

季崖掏出手帕,想为她擦掉。

霜柿,如果悲伤能像擦掉眼泪那般轻易被抹去,该有多好。

“干嘛。”李霜柿躲开。

“你哭了。”

“我哭了吗?”李霜柿呆住,抬手摸向她的脸颊,指尖是冰冰凉凉的泪水。

“季崖,我也不想哭的。”

“那就别哭,重新再喜欢上一个人吧,咱们不要齐云峥了。”

“我努力过了。”可能不太行。

季崖也明白这种事根本无法强求,叹了口气,道:“你饿了吗?”

李霜柿见这个话题被跳了过去,连忙点头。

“走吧,带你吃东西去。”

“季崖,谢谢你。”

“万一不好吃的话你还谢吗?”

“也谢的。”

董宅里,也有个人正在道谢。

“老五,谢谢啊,谢谢你啊。”小冬语气激动。

看着如此友善的小冬,乞丐老五有些不敢置信,在他的人生里,他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热情的感谢,他觉得自己得到了应有的尊重。

于是,之前他被董府的看门小厮拦住不让进的不愉快,也瞬间被他抛掷脑后。

“小冬大爷。”

乞丐老五这话一出,便立马被小冬打断。

“我可不是大爷,叫我小冬。”

老五乐呵呵的干笑了声,“小冬,小冬。”

“那女子就是左画师的女儿,我带您去找?”老五道。

左画师?小冬一听,心想河边遇到的那女子竟是他早上找来临摹的左画师之女,果然与他家公子有缘啊。

“你等等,我去寻董公子来,我们一起去。”

“好好好。”乞丐老五连声答,又犹豫着问出:“只是我的赏钱何时能得呢?”

“你帮了公子大忙,自然少不了你的。”小冬笑道,乞丐老五也帮了他大忙。

就今天这个早上,自董公子起床后便一直问他:

“小冬,有没有人上门?”

“小冬,找到了吗?”

“小冬,怎么还没有消息,我有些怀疑你的能力。”

小冬小冬小冬的,小冬被喊得眉头快要夹死只蚊子,当着董公子的面却不得不堆出一副笑:

“公子耐心点,我可是都挑了有排场的门贴,定能看得清晰,您就等好消息上门吧。”

此刻,董公子在院中逗着他新得来的鹦鹉。

真是个稀奇的鸟儿,居然还能学人说话。只是说了一句便不说了,这怎么能行。

“小可爱,说一句,公子,你好帅。”

这只五色鹦鹉并不搭理董公子,继续用它那弯弯的小嘴啄食食物。

小冬一到院中,便听见董公子在教他那宝贝鹦鹉学说话。

小冬站住,转念想了一会儿,顿时明白,董公子这是想被夸了,便大声道:

“公子你好帅。”

“小可爱,你刚刚是不是说话了?”董公子回神,惊喜道。

他本来见半天说不动这鹦鹉,有些受挫,于是又发呆想着自己昨天在河边遇到的那位少女,好想和她再见一面啊。

鹦鹉没有回董公子的话,依旧在专心吃着食物,偶尔还抽空喝口水又继续回去埋头吃。

“算了,我跟个鸟说话,它难道还能有思想的答我一句:是的,公子,我说话了吗?”

即使聪明如鹦鹉,也只能模仿主人教的言语罢了,难道他还能期待与一只鹦鹉像人一般对话吗,是他傻了。

“公子,它没说话,是我在夸您呢。您不只是长得帅,您运气还特别好呢。”小冬快步跑到董公子身边。

董公子气的本想打小冬,鹦鹉先前只说了一句话便不愿意再开口,他还以为鹦鹉的声音就是这样,结果,让小冬这么一搅和。

“我运气怎么好了?”董公子一听,刚举起的手又放下,打算等小冬说完后再打。

“找到了,那位小姐找到了!”

“小冬,我果然不该怀疑你的能力,你该赏。”

董公子拉上小冬,带着乞丐老五风风火火的到了左画师家。

左家门口,董公子刚想叫小冬敲门,又突然停住。

“完了,我刚刚太过着急,小冬,你看我的着装如何,发型如何?”

“公子自然是帅气的。”小冬捧场道。

“如此,小冬,快去敲门。”

咚咚咚,不见有人来开,小冬继续耐心敲着。

董公子在门前来回踱步。

乞丐老五对此表示很高兴,看董公子的表现,他很喜欢那姑娘,赏钱应该会给得特别多吧。

“来了,敲什么敲,催命呢。” 第22章 齐夫人:红装空待 一年轻女子前来开门,两人相见。

董公子呆住了,问:“你是左圆圆?”求你了,别告诉我你是左圆圆。

“我是,你们是?”

董公子也不回她,叫上小冬就走。

小冬本以为董公子会骂自己,已经做好了受惩罚的准备,可是等了半天却也没等来他预想中董公子的发火。

“赏钱,小冬大爷,我的赏钱呢。”乞丐老五追上去。

“没了,别来烦我。”小冬心情也不好。

等等,小冬让乞丐老五拿出画像,由此他便知这是闹了一个怎样的大乌龙。

小冬随便给了些钱与乞丐老五,老五也明白是找错了人,得了钱便识趣离开。

“公子,不如,我们随意转转,碰碰运气如何?说不定能遇到她呢。”小冬提议,想要挽回自己在董公子心中的形象。

于是,董公子便回家拿上鹦鹉,带着小冬在外面晃了一下午。

人们对董公子手里提着的五色鹦鹉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也让董公子收获了一大堆艳羡的目光,他心情因此好些。

“明天再战,总能找到的。是吧,小冬?”

“是的,公子说的对。”小冬很欣慰,看吧,他家董公子总能自己为自己顺毛。

在外面晃了许久,主仆二人打算归家。

董公子眼睛四处乱看着,却突然望见一人。难道?是她!

“河边的美丽的小姐,请停下。”董公子喜出望外。

季崖又听见了那紫衣男的声音,回头。

只见小冬追着董公子跑,董公子急着向她跑来,却有一只鹦鹉突然冲破笼中,超过董公子与小冬,直直向她飞来,最后落在季崖的肩上。

“公子你好帅。”

“你是在说我?”季崖觉得有趣,问这只鹦鹉。

“公子你好帅。”

周围的百姓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顿时笑作一团。

鹦鹉不知其中道理,继续欢快的叫着。

董公子也不跑了,呆在原地,他此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据董公子介绍,这鹦鹉会学舌,看看它说了什么,公子好帅?”有人震惊,连说话的语调都上扬了几分。

一女子捂嘴笑,对她身旁的另一名女子悄悄说:“怕是在家没少教它呢。”

围观人群你一言我一句,看这架势,董公子将不可避免的成为他们明天饭后的新一轮谈资。

可董公子怎么会放任这种尴尬局面继续发酵,尤其还是在他喜欢的少女面前丢脸。

“小冬,你家公子我帅不帅?”

董公子把手中的空鸟笼随意扔在一边,又从怀里抽出他那把扇子来,展开,扇动,企图为自己通红的脸降热。

“帅!”小冬回应董公子后,又接着出声问众人:“诸位,我家董公子如何?”

没人应他,场面一度安静。

被问的在场众人没谁见过脸皮有比董公子更厚的,董公子与小冬的配合属实是刷新了他们对人的认知。

“季崖,你怎么还不来?”李霜柿在前边催了。

季崖伸手去碰肩膀上的鹦鹉,它竟也不躲,任季崖把它捉住,放入鸟笼中关上。

“小姐,您。”

董公子一直期待着能与季崖再次相遇,可等真正见到了人,却又说不出话来。

季崖没有看他,随即转身果断离开。

“小冬,她近看更美了。”

听了一耳朵的众人和小冬:......

人家都没正眼理过你。

“破鸟,你算什么小可爱,你就是只傻鸟。”

董公子捡起鸟笼,指着这只笼中的五色鹦鹉骂道。让你说你不说,原来是给本公子憋了坨大的。

随后他便与小冬远距离的跟着季崖,却不知马副将正在暗处对他们俩进行死亡凝视。

“快点,我们要赶不上了。”李霜柿对即将在古槐下表演的皮影戏充满了兴趣。

满地是白色的坠花,绿色的槐树上垂落一串串的白槐,散发着淡淡的好闻气味。

季崖和李霜柿所坐之地,并不是处于中心的古槐树下,而是环绕古槐生长的其中一棵年轻槐树。

夜幕降临,四周暗暗,此刻,徐县槐花地最光亮的存在便是中心古槐处。那里,皮影戏班子正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演出。

“季崖,你说他们会表演什么?”

皮影戏班子依旧在忙碌着,季崖摇头,道:“马上就知道了。”

“好期待。”李霜柿一向喜欢这些。

鼓乐声中,皮影戏唱响。

戏明明唱的是王宝钏的内容,主人公却成了齐夫人。

匠人们躲在幕布后,操纵影人,腔调高亢委婉,在二胡等一众乐器的配合下感人至深。

“齐夫人是谁?”台下有人忍不住了,问道。

“对啊,薛平贵与齐夫人,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又一人搭腔附和。

“不过演得好啊,多生动!管它是王宝钏还是什么齐夫人,好看不就成了吗。”

此话一出,带起现场雷鸣般的掌声,观众们兴趣盎然。

齐夫人吗?季崖看向坐在她身侧的人,只见李霜柿目光深深,注视着那本该是王宝钏的齐夫人影人。

幕布光影下,场景转换,接着便上演了一幕与原本王宝钏内容不同的新剧情。

齐夫人身着红嫁衣,静静的坐在床上。

由于皮影戏班子在刚刚的表演异常精彩,人们对新剧情的期待值瞬间被拉高。

他们的呼吸也不自觉放轻,等着看接下来该是如何的精彩。

可齐夫人就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期待中的剧情变化,只有幕布上的日月交替。

齐夫人待在新房中,她仿佛被世间抛弃,她的新郎呢,始终没有来。

“唉!前面多有劲儿,现在......”

“真是败笔!齐夫人就这么坐在那儿不动,没意思。”

“耍我们呢?”

一人言:“耍我们呢?”,之后便成了趋势,越来越多的人离开。

这场离谱的皮影戏刚开演时,槐花地称得上是一句水泄不通。可现在,除了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声,只余一片空寂。

观众们纷纷散场,最后,这空荡的槐花地落得仿佛被季崖与李霜柿包了独场。

“别唱了。”季崖冷声制止,“没看见人都走光了吗?”

皮影戏结束,匠人们收拾起道具,准备走了。

“马超然,给我压下他们!”季崖厉声道。

马副将不喜看这些,等得无聊,如今被点名,忽觉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便迅速带着手下将这些神情慌乱的皮影匠人们拿住。

这些匠人们也没挣扎,乖乖就擒,领头的皮影戏班班主忙问:“怎么了,贵人,是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第23章 怕是要被箭射成个筛子 “贵人?”季崖道。

她盯着班主,不打算放过他的一丝神情变化。

班主自以为理解了季崖的意思,忙言:“您们衣着好,还有护卫呢,不难猜出,不难猜出。”

“编排贵人是何罪?”

“这小地方,您不说,我不说,图个热闹罢了。”

徐县是个小地方,班主想,真正的贵人哪里会跑来徐县这偏辟地听戏。

再者,现如今北礼又不止他们一家戏班子在表演这出被改编了的皮影戏。要全抓,那可真得下个大功夫。

“热闹吗?人都走尽了,你想要的热闹在哪里。”马副将开口,一语指出皮影戏班班主言辞中存在的漏洞。

皮影戏班子靠表演皮影来维持生计,没有观众,也就意味着他们不能赚钱。可奇怪的是,这群匠人们依旧在这儿唱得起劲。

“那您可就有所不知了,我们明天,还会继续在这里表演。那些百姓若是得知了齐夫人到底是谁,定会挤破头来抢位子的。”班主得意的答道。

按以往的经验,那可不就是座无虚席嘛。每一次的演出,都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问他编排贵人是何罪?笑死,在班主眼里,放着钱不赚才是真的有罪。

“你们刚刚所唱的齐夫人,她,是何人?”

季崖语气森森,她明明是笑着问出的,却莫名让班主感到一阵心悸。

“季崖。”李霜柿出声,“齐云峥已经死了。”

“霜柿,他是死了,尸骨无存的那种。”

季崖再一次问:“齐夫人,是谁?”

大家的目光此刻全部集中在惶恐万分的皮影戏班主一人身上。

班主顶不住这无声的压力,犹犹豫豫,颤抖着开口:

“齐夫人是,是......那位。”他说着的同时,眼睛一转,身体突然向京城的方向跪下,头着地叩拜,恭敬的说出了长公主殿下这五字。

一切已然明了。

“但这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新增的剧情非我们所编。”班主又连忙解释,生怕担罪。

“是谁所编?”马副将一声如洪钟敲响般骇人的问话,让众皮影匠人不禁身躯一抖。

“是南岳那边传来的,据说很是流行。”

南岳,瘟疫,裴都之战,齐云峥。

“驸马死都死了三年了,南岳国那群狗屎不如的东西,居然还敢搞这么一出来恶心人。”马副将骂道。

“不止我们一家戏班子演啊,您要抓也别只抓我们,也去抓抓他们吧!”

班主大声提议,都在演,怎么就他们一家被逮住呢,能多拖一个下水便多拖一个。

“还不止一家,我的天!你们还是不是北礼人,驸马为了北礼所做的一切,真是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马副将说着,毫不留情的扯住皮影戏班班主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

驸马齐云峥,他与长公主李霜柿的婚礼,就如皮影戏中所演那般,只有一人独坐空房。

齐云峥身死的消息传回时,李霜柿正在欢喜的准备他们成婚的事宜。

即将成婚的夫君没了,大家都认为这场婚事必定告吹。可到了原定成亲那日,李霜柿身着凤冠霞披,毅然踏入空荡的齐家府邸。

自此,李霜柿便多了另一个身份,齐夫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小老百姓也要吃饭的啊,您就饶过我们吧,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干这缺德事了。”

班主与他那一班子的匠人连声求饶。

南岳传来的吗?求饶声中,季崖皱眉。

北礼与南岳两国之间,经裴都一事后便结下大仇,关系愈加势同水火。

而裴都,则是两国的边界,也是两国来往不可绕过之路。

裴都之战过后,北礼百姓,你可以去这天下任何一个国家探索,却唯独不能踏进南岳;而南岳百姓,你同样可以踏遍这天下任意一个国家,可这中单单不包括北礼。

北礼与南岳,双方严禁互通有无,关卡把守也死死的。

可现在却发生了一件奇事,在南岳流行的改编皮影,竟跑来了北礼?这其中,到底是谁的手笔。

“小姐,该如何处置他们?”马副将问。

季崖点头,对李霜柿道:“他们交给你了。”

李霜柿微笑,俯下身,是以,皮影戏班一众匠人只听见一句温柔的女声:“你们皮影唱的很不错。”

“啊,是,是,多谢贵人夸奖。”李霜柿的态度让班主有些摸不清头脑。

“既如此,你们便也去南岳唱一出吧。”

“唱啥?”班主见自己似乎有机会免罪,忙问。

“南岳,皇帝,戴绿帽。”李霜柿一字一顿。

此话一出,皮影匠人们顿时惊呆了,他们怎么没听过这出戏呢。

“可是贵人,没有台本啊,我们如何唱。”

“那就编呀,南岳不是喜欢编,喜欢听吗。”李霜柿语气娇俏,如同在决定我们今天就吃这个般轻松。

南岳国都城,一处乞丐窝。

小小的窝棚里,此时堪堪挤着几个正在睡觉的乞丐。

杂乱肮脏,却是他们在这天下仅有的容身之所。

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男孩站在窝棚外,看他外表大约有八九岁的样子,此刻正面无表情的抱着一不断啼哭的小婴儿在哄。

小婴儿那不停的哭声,引起了周围乞丐们的不满。

“怎么回事儿,他要是再哭,就把他。”那乞丐做出刀割脖子的手势,并且还恶意的笑出声。

乞丐的话是没说完,但其中威胁的意思已经完全表达出。

“可怜啊,带着你弟弟出去求点吃的吧。大晚上的,虽比白天难,但也说不定会有好心人看你们可怜,愿意给。”说话的是睡在最外边的乞丐老人。

老人说完,还用手偷摸了一下他藏在胸口的米饼,看看还在不在。

男孩听了后没什么大反应,随即将自己的手指放入婴儿口中。

也挺神奇,小婴儿吃了手指,没有抗拒,也没有吐出来,竟真的不哭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给你弟弟吃手指呢,你看多。”脏字还没说出口,老乞丐便注意到,这男孩的外表精致可爱,除了衣服破点,身上却是干干净净,一副富贵人家小公子的面貌。

男孩怀中抱着的婴儿白白嫩嫩,用来包裹他的襁褓,面料也十分的舒服,一看便知小婴儿必然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自己的衣服穿得是破破烂烂,却愿意给弟弟用这么好的襁褓,一看就知他疼他弟弟。

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小情想与他同归于尽的改字系统,而他怀中抱着的婴儿,是小情无疑。

改字系统看着怀里正在吃手指的小情,翻了个白眼,不是对小情,而是鄙夷自己。

吃吧,吃吧,这都是我的能量啊,我自己都舍不得用,还要给你这个把我害到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

小情在冲出去的那一刻,对改字系统使用了共情。

小情是没能量了,可改字系统还有,它们俩活了下来,从系统变成人类,降落在乞丐窝附近。

改字系统明明恨极了小情,却又因共情的缘故,矛盾的爱极了它,自此一份能量要掰开给两个人用。

吃饱了,小情看了一眼改字系统,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去,我知道了,去北礼,找你主人。”改字系统对小情的妥协,在乞丐们眼中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调笑道:“从南岳去北礼,带着你的小婴儿弟弟?小子,你怕是要被北礼军的箭射成个筛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