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瓶中信》 故事梗概 第一部国宝风波

1935年,日寇占领东三省后,开始把魔爪伸向了北平。陈峰为了保护北平市博物馆中的千年国宝——琉璃瓶,偶然邂逅了歌舞学院的女学生林霏,从此两人的命运交织在了一起。之后在学生运动中,林霏的爱国情怀被激发,加入了抗日组织。而阴差阳错,陈峰选择了潜伏在了日军之中,他为组织揭露了日寇细菌战的阴谋。后来为了解救被捕的陈峰,林霏被炸弹炸成重伤,幸得云霞殿真人妙真所救,但却失去记忆。

第二部仙山剿匪

陈峰被解救后,加入了敌后根据地的抗日独立团,并逐渐成长为独立团领袖。他一直寻找失踪的林霏。在一次清凉谷剿匪中,他再次邂逅了已改名换姓为云汐的林霏。此时的云汐被外界误解,人们称她“白发仙姑”“女土匪头子“。同时,云汐的身边怪事连发、独立团内部潜藏着特务……相同的目标再次把两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为了找回过往的记忆,为了粉碎日寇的扫荡,为了抗日救亡,他们再次上演了一出可歌可泣、爱恨交织的恋歌……

《红尘的琉璃瓶》

风起了梧桐叶落了

满地堆积着岁月的荣枯

拣一片有你的时光

在记忆的瓶里封印前尘传说

花开时我读着瓶里的信笺

斑驳的字句透露了你的消息

也曾经用思念埋伏笔

浩渺烟波中追寻你的芳迹

入了迷入了戏相遇别离谁安排

入了戏入了迷爱恨交织的剧情

云开了鸟儿飞远了

晶莹的露珠在叶片上跳跃

记忆的琉璃瓶你要漂向哪里

红尘的漩涡将我带到你身旁

~~~

楔子

1935夏7月,傍晚,北平。市体育场。

一场欢迎新任日本宪兵司令正野一郎的演出就要开场。

歌舞学院的学生们列队整齐,正准备登场。

天公不作美。暴雨忽然而至。

林霏和她的同学们赶忙收拾起道具箱,急匆匆离开这里。

雷声隆隆,裹挟着阵阵闪电。

街道的另一边是市博物馆。陈锋趁着夜色和雨声驾着一辆黑色轿车从博物馆驶出。

他的车刚驶进体育场附近,却抛了锚,这让他忐忑不安。

车后备箱的隐蔽处藏着博物馆镇馆之物——汉唐时期的七彩琉璃瓶。为了保护这瓶子躲过日本宪兵的搜刮,他不得不冒险带它出城。本想借雷雨天瞒天过海,却没料到车子半路撂了挑子。

长久的逗留必然会引来日本人的注意。

他远远地看见,一队日本宪兵正向他的方向走来。

他必须想出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这时,身后传来几名学生的笑闹声:“老天有眼,这雨下得真是时候,欢迎日本人?我看我们学院真是吃错药了……”

陈锋听着他们的说话声,忽然他灵机一动。

“同学们,我的车抛锚了,帮我个忙好吗?”他对正要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林霏说。

“我们能帮什么?”对方站住了,好奇地问。

“我的车抛锚了,帮我推推车好吗?我点火,你们帮我在后边推!”

善良的同学们答应了他的请求,放下手里大大小小的道具箱,帮陈锋推车。

但是,车始终没有动静……

“算了,各位,谢谢你们,看来这车是走不了了,你们走吧,我另想办法!”陈锋故作无奈地说。其实他知道这车是推不动的。

他不过是想瞒天过海而已。

他透过汽车的后视镜,确认学生们拎起地上的那些道具箱——他刚刚把装有琉璃瓶的箱子不动声色地放了进去。

学生们没有察觉这些箱子多了一件,那是装着七彩琉璃瓶的黑色箱子。

陈锋从后视镜里再一次看了一眼穿着歌舞学院蓝白校服的林霏。是的,这个白净清瘦的女学生提着七彩琉璃瓶离开了。

雨渐渐小了。

陈锋听见日本宪兵的声音:“你的什么的干活?”

日本宪兵自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等陈锋修好车回到住所,夜已经深了。

~~~

最近总是失眠,想到好好的博物馆将变成日军的文化局,他就辗转难眠。馆里的那些字画、古籍、器皿难于幸免,他怎么能睡得着?

让人糟心的还有七彩琉璃瓶,他得尽快把它找回来才行。 第一部 国宝风波第一章 瞒天过海琉璃瓶渡险煞费苦心“遇仙图”逢生 清晨,博物馆里气氛紧张。老馆长周瀚林带着徒弟陈锋等待着日本人的到来。日本人的野心是吞掉华北以至整个中国,这个小小的博物馆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阵警笛鸣过,几辆载满了日本宪兵的军车停在了馆外。

“太君您这边走……这博物馆有些年头了……”楼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正野一郎在翻译官的指引下,走到了大厅。

他径自走到周瀚林的跟前:“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是的,”周瀚林礼貌似地点了点头,“这是我的徒弟陈锋。”

“其他人呢?”

“博物馆向来没什么收益,人员自然是少些好,这些年没怎么聘用正式员工,有几个也遣散了……”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对这里的情况最了解了?”

“是的。”

“我想看看这里的收藏,现在你们带我去,给我介绍介绍!”

正野一郎迫不及待地走进馆藏室,看着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古董,两眼直放光。他是个“中国通”,尤其喜欢收藏中国的古玩,因而这博物馆成了他的头号猎物。

周瀚林语调平静地为正野一郎介绍着,陈锋缓缓地跟在后面,他的脑子里想的是“救”字。

人们走到一幅古画前,这是汉唐时期一幅水墨丹青。画里的小镇店铺林立、游人如织,一切都栩栩如生。最精彩之处是画中的女子,她婉转多情、眼光脉脉,正望着远方向她走来的情郎。画师线条虽细腻,却流畅干练,让这幅作品即使历经了岁月变迁,却依旧能熠熠生辉。注视久了,仿佛画上的女子会顾盼生姿,冲人微笑一般。

正野一郎拍手叫绝,赞叹不已。翻译官高升一幅媚态,指着这幅画说道:“这幅古画画艺精湛,据说是唐朝那会儿留下来的……”

“哟西……”正野一郎眼里流出贪婪的光。

高升在他身后陪笑着:“传说,这画上的是位仙女,有‘聚福纳祥’之神力,太君真是好眼光啊!”

“这幅画确实不错,”正野一郎眼里闪动着贪婪的光,“我听说这馆里还有个更厉害的镇馆之物,不知道周馆长可否也拿出来展示展示?”

周馆长面露难色:“您有所不知,展示它须有上级签字的文书,否则我们就是监管不严……”

正野一郎的笑脸立刻阴沉了下来,右脸颊抽动了一下。他身后的宪兵立刻把枪对准了周瀚林。

“欸——”他挥了挥手,示意宪兵把枪收起来,“我尊重中国的文化,也佩服周馆长恪守职责……你要的文书我带来了,而且我还想告诉你,下一次在文书上给你签字的恐怕就是我了……”

除了“文书”,正野一郎还向在场的人展示了一份“合作协议”,这意味着过不了多久,日本人将会染指博物馆。

“我想我们第一次合作就是开办一场隆重的展览会——向来自我国的贵宾展示你们中国的国宝琉璃瓶!”他说着用挑衅的语气对周瀚林说,“琉璃瓶现在可以看了吗?你不会天真地认为,我今天在这里会看不见我想看的东西吧?”

“请包涵,我不过是按章办事罢了!既然您有上级的文书,当然可以看了!”周瀚林看了看陈锋,示意他打开暗格。

陈锋按动了按钮,暗格的门缓缓打开了。

在灯光照耀下,玻璃柜中的琉璃瓶闪动着彩色的光环。只见这琉璃瓶通体呈紫红色,瓶口如一朵盛开的喇叭花,瓶身上窄下宽,宛如一位婀娜的少女。

“这瓶子除了颜色纯正外,倒也看不出神奇之处啊?”正野一郎好奇地问。

“这瓶子可真是宝贝呢!”高升赶紧回答,“据传说这琉璃瓶可以聚光,然后启动瓶内仙人跳舞,最神奇的是仙人所跳的那支《飞仙诺》可以把人带入幻境。在幻境中,观者可以被祛病甚至被延寿……在下的父亲可是第一位亲眼见证的人!”

“真的这么神奇吗,”正野一郎操着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周馆长你说呢?”

“确实有这么个传说,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没有几个人真的见识过……”他不紧不慢地回答。而陈锋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又按动了按钮,暗格被关闭了。

“能有缘见到这镇馆之物,幸哉!我提到的展览会已经在日程上了,希望周馆长到时候为我们好好展示这个琉璃瓶的特殊之处,我知道你会的。”正野一郎的语气里暗含着杀气,对周瀚林说。在离开之前,他补了一句:“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今后,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会和你们北平政府开展各方合作,当然也会很好地照管这些宝贝的。”

日本宪兵的车队呼啸着离开了。

博物馆里的周瀚林和陈锋长舒一口气,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暗格里放的是仿制品。今天他们虽然让琉璃瓶逃过一劫,但明天呢?馆里的古画和其它文物呢?面对日军的残暴和贪婪,他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除了琉璃瓶,馆里最有价值的就是古画“遇仙图”了。陈锋心里盘算着,在正野一郎开办展览会之前,复制一幅“遇仙图”是保护古画好办法。古画相对于琉璃瓶可以更好地藏匿,这是陈锋上次没有把它冒险带出的原因。

他曾经花了很长时间搜寻了一些做旧的宣纸,专门用来仿制古画。对于美术考古专业的他来说,在这方面有很深的造诣。

他对“遇仙图”观摩过不止百遍,上边的点点滴滴都能在他的笔下如出一辙地呈现出来。但每次画到那位仙子时,他总失望地停顿下来。

“没有神韵!”他叹着气,这样的画一打眼就知道是赝品。

他一筹莫展地跌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

雷雨声响起,陈锋淋着雨,快速地打开车的后备箱。黑色的箱子……珍贵的琉璃瓶……他激动地要开启那箱子。

“这箱子原来是你的?怎么会在我这里?”

他忽然听见一个女声在询问他。

一道闪电而过。电光映衬出对方素净清秀的脸庞。

陈锋一惊,从梦中醒来……

刚才的雷雨声和雨中的女子都是一场梦!

也许是最近太焦虑了吧!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刚才梦境中的脸庞。

此刻竟如此清晰,如此熟悉。

熟悉?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画上的那位女子……

他突然有了灵感般地一口气把剩下的部分画完……

神韵,画里有了神韵!

他笑了。 第二章 琉璃瓶现身歌舞学院 女生宿舍陈锋出糗 一早,林霏像往常一样在练功房练习。听见楼道尽头道具室里的春燕老师在喊自己:“林霏,你给我过来!”

“怎么了?”林霏跑过去问。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东西从哪儿拿的放回哪儿去,你看看给我扔这一地,”春燕老师生气地说,“你赶紧给我收拾出来!还有,好好数数,有没有弄丢什么!”

林霏仔细清点道具箱,本子上明明登记了十一件,现在却多出来一件,真是奇怪。

多出来的也得写清楚,不然春燕老师又该叨叨个没完了。

终于,她发现了多出来的一个黑色的小箱子。这小箱子看上去很普通,木质的,还有些陈旧的痕迹,跟装乐器的那种差不多。

她试着打开箱子,却怎么也打不开。真是奇怪,也没上锁啊?

她开始仔细端详起这个木箱子来,却又发现它很不一般。

“这个木箱子准确来说应该是木匣子,设计得也太精巧了吧?”林霏暗自赞叹,“整个匣体没有一根螺丝钉,拼接处都是榫卯结构,材质看上去是金丝楠木……如此讲究的包装,里边装着什么宝贝呢?”

她把箱子放倒,才在底部看到一张封条,上边写着“轻拿轻放,平放开启”。

她轻轻地揭开封条,摸到榫卯处的一个凸起,这里果然是开关。她按了一下,“啪—”地一声,箱子打开了。

箱子里装着一个古朴典雅的紫色花瓶,似乎是一种特殊的材质,像是玻璃的?或者比玻璃更古老也更昂贵的材质——琉璃?

但是,如果是昂贵又古老的古董,怎么会有人舍得把它丢弃了呢?

“样子很精致,但不过是个漂亮的花瓶而已!这是谁的花瓶呢?”林霏心想,“放在道具室难免会磕碰,不如带回宿舍先收着,先登个寻物启示,问问是谁的再说……”

等她快到宿舍的时候,报刊栏前围着的许多人打断了林霏的思绪。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她走过去一看,原来最近出了个外号叫“江洋神盗”的嫌疑犯,报刊栏上贴着巡捕房的捉拿告示。

据说这个“江洋神盗”专门到政府官员家里作案,案发地点大多在歌舞学院附近。林霏仔细看了看,报刊栏上贴着的告示,提醒学生们注意安全,另外,有可疑人员一定要上报。

“现在真是多事之秋,三天两头出事……”

“不会是水浒传里杀富济贫吧!”

“日本人的院子不知道这个‘江洋神盗’敢不敢去!”

人们议论纷纷。林霏默默地从人群中出来,向宿舍走去。

205宿舍里摆满了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戏服。曼姝坐在梳妆台前化着妆。

她的妆已经很浓了。

林霏推门进去后叹了口气:“你的东西也该收拾收拾。”

“你最近有些个唠叨,有点像那个道具老师,”曼姝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选你做我的室友,就是因为你事少,小心哪天换了你!”

“你赶紧换了我吧,”林霏信誓旦旦地说,“您就适合一个人独霸宿舍,就您那‘台柱子’的臭脾气,谁受得了啊?”

“好啦,我的好林霏,过两天院里要排一个大戏,舞蹈的编排你可得上点心!”说着,曼姝起身,扭动着腰肢,给她来了个飞吻:“今儿,外头有应酬,一个大赞助哦!”

看着曼姝离开的背影,林霏笑了。院里的人都讨厌曼姝的招摇和张狂,只有自己能和她和平相处,说来自己也真不容易。

正在林霏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得门外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男人大声呼喊的声音:“巡捕房抓人,都闪开……”

林霏走到窗前,正好看到一个瘦俏的男学生被巡捕房的几个警员铐着手铐带走了。

“他怎么了?”有人问。

“听说闹革命的……算了,别说了……”

这是一张年轻的脸孔。苍白,却写着“无畏”。这让林霏心灵震动。随之袭来的是一阵剧烈的恐惧,接着还有羞愤。在日本人侵略之下,国人如蝼蚁般卑贱……

接着,父亲血肉模糊的面孔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两年前……

林霏从中学放学回家,和母亲一起兴奋地等待等着父亲去逛百货公司。但是娘俩等来的却是父亲的噩耗。

变电站被日军的炸弹击中,林工程师不幸罹难。

来不及告别,父女二人已阴阳两隔。林霏的世界从此再没有五彩的童话,只有望不尽的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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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成功地仿制了一幅“遇仙图”,这幅是他目前最满意的作品,真的可以“以假乱真”。他的心情舒展很多,现在他打算到歌舞学院去碰碰运气,找回琉璃瓶。

街上到处是巡警,最近的时局真乱。

走到歌舞学院附近,看到巡捕房的抓走了一名学生,陈锋轻声地骂道:“狗日的伪军!”

也许是刚刚的抓人事件让人们紧张不安吧,此时校园里异常安静,偶尔走出来的学生也是匆匆地闪过。

看来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

他胡乱地在院子里走着,还是想发现点什么。

在校园的最深处,他看见一处月亮门,便走了进去。

刚刚迈进去,就听后边有人喊住他:“干什么的?”

“我找人……”他想也没想,顺口答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现在真是开放,”一个中年大妈说道,“大白天的就往女生宿舍跑?亏得我眼尖!”

“不是……您误会了……”陈锋有点尴尬,他并不知道自己闯到女生宿舍区来了。

“别解释了,赶紧从这门出去吧,”大妈不听他解释,指了指身后的侧门,“以后别再来了,学校领导看见了批评的是我!”

陈锋赶忙点点头,从她指的侧门走了出去。

这侧门真是绝了。从这门出来是一条狭窄幽僻的小巷,再一转弯,竟对着博物馆的后门。

“哐当——”背后传来大妈锁门的声音。

第三章 相亲会弄巧成拙 林霏投身校刊创作 “血……啊,血!”林霏惊呼着,从梦里醒来。

她跑到盥洗室,猛地用凉水洗脸,才慢慢平静下来。

“又犯病了?不是我说你,你爹都走了几年了,你怎么还这个熊样?”曼姝睁开惺忪的眼睛,不耐烦地说道,“我看你赶快找个男朋友,放松放松!跟我学学!”

林霏没有心情理她,从抽屉里找出药来。药不多了,有空她得找万医生再拿些。

~~~

校门口,林家的司机正等着接林霏回家。

“小姐,老太太说你好长时间没回家了,今天一定接你回去,有话跟你说呢!”司机老张说。

自父亲去世林霏便回到祖母家,看的都是叔叔婶婶们的冷脸,今日这般专车相迎,令林霏好生不适。

“张师傅,今天怎么没去接二小姐,家里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林霏试探地问。

“我不清楚,老太太吩咐的,您到家就知道了!”

走进四合院,林霏看着祖母正坐在藤椅上纳凉。两位婶子在一旁像是憋了什么话要说。

“林霏,屋里新做的旗袍去试试。”祖母说。

“瑞福祥那么贵的料子,老太太也不说给石榴和橘子也做一身。”二婶子抱怨着。

“平时少了你们的吗?大姑娘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你们这么吵吵嚷嚷干什么?林霏去换上我看看!”

这是一件乳白色提丝旗袍,上边绣着精致的红牡丹。林霏穿上它,她缓缓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端庄中不失妩媚,好看极了。只是祖母花这样的力气为她量身打造,意欲何为呢?

当她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二位婶子的表情甚是复杂。

祖母笑着满意地说:“不错,是我心里想得那样!”

三婶忍不住了说:“论长相,二姑娘石榴可不差;论学问见识,得看我们橘子……有她什么份儿啊?”

“有没有她的份儿,冯家说了算,”老太太说,“人家哥儿看了照片自己选的!”

老太太转头对林霏说:“好孙女,明天好好表现,给林家争口气!”

林霏此时看着眼前的三人,既没有力气争辩,也没有心思反抗。她也搞不清自己该怎么做。她必须承认,自己一直都是没有主见的笨蛋。但三婶那句“有她什么份儿”确实又深深地刺痛了她,难道她渺小得可以随便被抹杀吗?她平日里听她们的阴阳怪气还少吗?现在,她忽然拿定了主意,要给这些人颜色看看。

傍晚的时候林家的电话响了,冯家似乎改变了主意,冯家妈妈想邀请林家三位姑娘一起到“茉莉香”西餐厅参加聚会。

“还是冯家妈妈办事周全。”两位婶子眉开眼笑,忙着给自己女儿准备衣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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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接到电报,苏慕欣从上海来北平,明日就到了。他定好闹钟,准备为她接风。

次日下午2点,陈锋顺利地从火车站接到慕欣,打算带她到“茉莉香”西餐厅先吃些东西。

落座后,慕欣打开了话匣子:“陈锋,你在北平也呆了一年多了,今后什么打算?”

“啊?”陈锋说,“还没仔细想过,就这样也不错。”

慕欣显然有些失落:“那我们的事怎么办,你也没有考虑吗?”

“我们……”陈锋顿时语塞,这些日子他满脑子都是琉璃瓶、古画……说实在的其它的事他真的没有时间去想。

就在这时,“茉莉香”西餐厅门外停下了一辆轿车,三位年轻的姑娘从车上走了下来。

餐厅的侍者赶紧招呼道:“三位小姐请这边走,包厢在这边!”

林霏姐妹三人迎面向陈锋的方向走来。

陈锋抬眼的瞬间忽地看到了林霏,这不是歌舞学院的那个女学生吗?居然在这里碰见她了!

“太好了!”他情不自禁地说出来。

“你说什么,陈锋?”慕欣问。

“没什么,我去趟洗手间。”

陈锋眼看着林霏进入了前边的包间。

一位年轻的男子热情地款待着三位姑娘。

陈锋回到了座位上,他注视着包厢的方向。他需要确定这个女孩的身份,尽快拿回琉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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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霏打量着对面的冯文轩。而对方正用一种轻佻的眼光打量着她和她的两位同来的妹妹。这让她感到不快。她立刻意识到,祖母想让她做的,她做不到了。

冯家以前是开钱庄的,财大气粗,现在捐了官,父亲在财政司任职。也难怪婶子们挤破头都要把女儿送过来。现在让对方一个人相看她们三个,真是好笑。

林霏倒吸了一口气。她感觉乏味和烦躁。

两个妹妹似乎兴致很高,娇娇切切的,问东问西。

林霏借故起身,来到包厢外。

大厅里歌手已经登场,她浓妆艳抹,盛装出演最近最流行的歌曲《月圆花好》。

这时,林霏背后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音:“小姐,请你跳一支舞好吗?”

转过身来,四目相对,林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竟忘了拒绝。

对方伸出手,把她拉入了舞池。

音乐很动听,氛围很温馨,陈锋正要打破沉默,可惜他蹩脚的舞步偏偏此时踩到了林霏的脚。

“对不起……”他尴尬地说。

“看来你并不擅长跳舞,这么会儿工夫,已经踩了我好几脚了!”

“是的,”陈锋看着对方一双大眼睛冲着自己忽闪,他不禁脸有些红了,“小姐,你的舞跳得不错……能问你的名字吗?”

“贾芳……”

陈锋还想继续问下去。冯文轩已经走进舞池,不客气地说:“对不起,这位先生,这是我的舞伴!”

陈锋还没有想停,但对方就挡在中间,不甘示弱。

“你的舞伴,不是还有两个吗?”陈锋看了看包厢。他也很吃惊,自己怎么说出这句话,或许他为眼前这个姑娘鸣不平吧,还是他想进一步探得他想要的信息呢?

场面有些尴尬,这时音乐刚好停了,女歌手从台上走下来,笑着说:“这么巧啊,冯公子,不如给曼姝个面子,我请你跳一支怎么样?”

冯文轩被曼姝带走了。林霏也走出了舞池。

陈锋还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他感到一杯酒泼了过来,他回过神来,看见慕欣怒气冲冲地站在自己面前。

“我说你今天说话吞吞吐吐的……以前我怎么没看出你这样子?”说完苏慕欣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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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家,林霏免不了被一阵奚落。“要给别人颜色看看”的想法,现在看起来并不实际。

石榴和橘子早把下午的一幕添油加醋地跟祖母婶子们说了个遍。

“真不嫌丢人。学歌舞,说好听是搞艺术,不好听就是歌女,哪个有头脸的人家看得上……冯家不来电话了吧?”二婶子说着很开心的样子。

“都给我闭嘴!”老太太生气地说。

人们知趣地走开了。林霏留了下来,她知道惹恼老太太的是她!

老太太说:“我原以为你是个明白人,现在看起来是我弄错了!”

“对不起,祖母!”

“你和你爹一样,都是不听话的种。当初他不听话,说是为了理想,要到乡下去搞建设,结果把命搭进去了。我不该操你们爷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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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实在不想呆不下去了。

还好,歌舞学院她还可以栖身。

林霏暗自拿定主意,自己的事以后就自己做主。让那些三姑六婆都滚一边去。要是可以,她想一辈子都看不见这群人才好。

回到宿舍,曼姝新买了个衣柜,正在收拾。

“你不是嫌我东西乱放吗?看看,新衣柜,我的衣服可有地方放了!”

林霏瞟了一眼,不想说话。

“我说你呀,就是死脑筋,”曼姝说,“趁着现在青春年华,干嘛不快活?那么老土,还去相亲?你想男人了,怎么不告诉我?”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能不能说点正经的?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吗?”

“你要真想找个长期饭票其实不难,冯文轩是个人选啊。看看这衣柜、这些衣服,都是他送的!”曼姝得意地说。

林霏走出了宿舍。夜已经来临。她觉得四周黑黢黢的,看不清方向。有一种孤独和无助紧紧包围着她。一时心烦难耐,她便到练功房“发狠”。

“日军占领了东三省,下一个目标就是北平。现在街上已经有不少伪军出没,北平危矣,中华危矣!”

“现在北平好多学生都联合起来,准备做些什么,我们也不能落后……”

“上次学生被抓是我们组织不够严密,现在局势紧张,还须仔细筹划……”

林霏断断续续地听到隔壁图书室几个学生的谈话声。他们提到的前几天被抓的那个学生,他的脸孔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隔壁的谈话声渐渐小了,谈话的几个人已经从这里走了出去。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林霏站了起来,走进图书室——刚刚几个学生呆过的地方。

这里有被翻动过的书籍,上边刊登着新近的小说《八月的乡村》。林霏坐了下来,仔细读起来。这是一本描写东北三省爱国军民与日本侵略者浴血奋战的故事。她看着看着竟入了迷,忘却了种种烦恼。

她平时喜欢改编舞蹈剧本,也许是职业使然,她忽然有一种想法,想把这部小说改写成连环画的形式,这样会有更多的人看到中国东北的情况。想着,她拿起笔就写起来…… 第三章 真国宝暗藏玄机 假电工滑稽到访 今天是歌舞学院到敬老院义务慰问的日子。

万全是这里的医生。每次林霏都会找他拿些治疗自己失眠的特效药。

万医生的医术千金难寻。不仅对失眠,对其它很多疑难杂症,他都能药到病除。比如,她从小的眼疾,就是万医生治好的,要不是万医生,林霏现在还带着夸张的、瓶底般厚的眼镜。

她一直很奇怪,像万医生有这样高医术的人,为什么会选择一家敬老院工作。

“林霏,你看这是谁?”万医生指着身边一位身材结实、脸庞黝黑的小伙子说。

“怎么,林姐,你连俺都认不出了?”那小伙说道。

“林姐”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叫过……

“你是……铁蛋儿?”

“就是俺!”

林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年不见,以前又矮又瘦、脏兮兮的小铁蛋儿竟长成了结实健壮的青年。

那是两年前……

林霏一人打算到北平投奔祖母。

从通县到北平城也就一白天的路程,林霏搭了老乡的板车,她想很快就到了。

哪知那天不太平,走到东便门的时候,就听见“叮叮咚咚”的枪炮声。大家知道这是日本人在北平边上捣乱,一慌神,都自顾自跑掉了。

林霏就跟老乡走散了。她迷了路。

她想,万一遇见日本人,就用自己带着的刀自杀。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也和自己一样战战兢兢地在路边。她决定和他一路。

“我得了麻风病,你不怕吗?”他说。

“不怕!因为你也是中国人!”

“那我们一起走!我要到北平城找一个姓万的神医!”那个小男孩说。

后来,他们幸运地进了城。铁蛋儿找到万医生治好了自己的“麻风病”——其实他患的是一种皮肤病,并不是麻风病。林霏也因此认识了万医生,摘掉了眼镜。

铁蛋儿现在在北平做泥瓦匠,挖个沟盖个房这些手艺他门儿清。

他的话语是那么朴实,让林霏觉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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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天气就是孩子的脸。下午时分,眼看着乌云越聚越多。林霏和同学们赶紧离开敬老院,往学校赶去。

回到宿舍。

屋子总算被曼姝收拾停当。

写字台上,一个精致古朴的紫色花瓶里插满了黄色的玫瑰花。花香四溢。

原来木匣子里的紫色花瓶被曼殊发现了,她用它插好了花。

是啊,这么漂亮的瓶子放在匣子里多浪费,还是现在这样好。

已是傍晚时分,窗外雷声隆隆,雨声不断,林霏走到窗前,拉上窗帘。屋子里顿时暗淡无光。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电光透过窗帘正好打在窗边的花瓶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花瓶竟像充了电一样,自己发出紫盈盈的光亮。

再定睛看时,只见瓶里似乎有朵朵祥云溢出,有一位仙女在翩翩起舞。她转啊转,忽然身影和云影竟从瓶中飞升出来,在空中起舞。只见她飘若惊鸿,舞步流转,真是“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林霏看呆了,她觉得自己进入了幻境。在这里,她看见自己的小时候:父亲带她买洋娃娃,陪她坐旋转木马,还有妈妈给她穿上漂亮的公主裙……她幸福极了……那在云端飘舞的仙子,仿佛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她忘记了所有痛苦的记忆,仿佛融化在幻觉中……

只是,这光影太短暂,花瓶的亮光倏然而逝,跳舞的仙子也神奇地不见了。

现在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林霏还沉浸在幻境之中,她还不清楚刚才到底怎么了。她不禁感叹,自己学了这么久的舞,也不如这瓶中女子所跳的一二。林霏忽然灵感迸现,把刚才所见的舞步记在了脑海里,她按捺不住地激动,现在要去练功房,编出一曲美妙的舞蹈来。

~~~~~~

下午的时候,陈锋再次来到歌舞学院。

上次在“茉莉香”见到贾芳以后,他越发肯定,琉璃瓶就在这里。

他在校园里转悠了好几圈还是一无所获。最后,转来转去又走到了女生宿舍。

“豁出去了。”他暗自嘀咕。

于是他走到门卫处说:“麻烦您,我是贾芳的哥哥,找她有点事!”

门卫大妈探出头来:“哪个贾芳?班级或宿舍号报一报!”

“哦……我忘了她哪个班了,麻烦您给叫一声吧!”陈锋急忙掩饰自己的尴尬。

“贾芳?我们这儿根本就没有叫这个名儿的!我说你怎么看着鬼鬼祟祟的,不是哪里来的流氓吧……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

大妈这一嚷嚷,旁边过路的姑娘们纷纷侧目。

大妈越说越来劲,竟走出来要扯住他。

陈锋“吓”出一身汗,赶紧脚底抹油,溜吧。真没想到,这个贾芳留的是假名啊,陈锋笑自己真笨!

天阴得厉害,雷声隆隆,竟下起雨来。

跑过操场,看见前边楼里亮着灯,陈锋打算先去避避雨。

亮灯的房间是宽敞的练功房,一位女学生正在里边跳舞。

陈锋只是随意看看,却忽然有种精神错乱的感觉。也许是眼前的女孩跳得太好了吧,怎么竟然和琉璃瓶里的舞步不差分毫?她,她跳的正是《飞仙诺》!

陈锋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仿佛时间已停止……

当对方的舞步戛然而止,她的脸庞正好对准了陈锋。

“是她?贾芳?”陈锋睁大了眼睛,费了那么大力气没有找到她,在这儿竟碰见她了!

不知跳了多久,林霏汗流浃背,她停了下来。这支舞有神奇的功效,越跳越让人觉得舞步轻盈,浑身气血无比通畅,不仅不累反而精神亢奋。以前跳舞时也很快乐,但是这次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大师们所说的“灵感”?

这时,有人走来说:“林霏,不早了赶紧回去吧,今天楼里要断电!”

林霏答应着,离开了练功房。

“原来她叫林霏!”一边的陈锋喃喃道。看来她已经知道了琉璃瓶的秘密了。

该直接找她要回琉璃瓶,还是想办法取回来呢?

陈锋一时竟拿不定主意,他好像从来没这么伤过脑筋。不过有一点他必须承认,她跳得舞真好看!

~~~~~~

第四章 联合汇演危机四伏 北平院校间的“联合汇演”将在这个暑假上演。

地点就定在了歌舞学院的礼堂。

这次汇演进行提前售票,组织者计划把售票所得捐给一些抗日组织。

演出的票很快就售罄了。

林霏编排了一出舞蹈《临清涟遇屈子》,她大胆想象,让剧中的主人公穿越回春秋时代,与屈原一起经历国破家亡……

特别是此剧高潮部分,跳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时,林霏用到了自己新学的仙女舞步——腾空飞跃并旋转。这个高难度的舞步,充分地体现了屈子对现实的抗争,而且用“他”的纵身一跃,带给后人思考……

林霏想让曼姝来演这个角色。毕竟,她各方面条件都要更出色些。

“你们这些学生竟瞎闹,林霏你什么时候能现实点儿、理智点儿?”曼姝说。

“我怎么了?”

“搞这演出费劲扒啦,你图什么?学院让你拉赞助,你怎么不想想辙?别忘了,留不了校你就等着回家嫁人吧!”说着,曼姝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林霏感到她现在做的事才是更有价值的,这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好吧,既然曼姝不演,那就自己来演吧!

~~~~~~

这天,高升带了不少人到博物馆来。还有几个月,这里就要改成文化局了,他找了不少泥瓦匠开始进行翻新和装修。高升自小跟着他娘长大,他爹是个赌徒,走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他小时候的时候不知道糟了多少人的白眼。如今,他靠着自己的精明得到了日本人的撑腰,眼看着做了警署的高管,以前的那些人,恐怕见着自己都得“低着点儿头”了吧!

他现在就是日本人的走狗,那又怎么样呢?

工人们开始干活了。

一开始,高升还指挥若定,不一会儿有人来报个信后,便要急匆匆离开。

陈锋正好也在。他听见有人在问高升:“高主任,怎么说走就走啊?”

“这里你们多费费心,”高升一边急匆匆走出去,一边说,“歌舞学院那边有学生闹事,我得过去看看!”

歌舞学院,又是歌舞学院!陈锋想,最近因为琉璃瓶的原因,一提到歌舞学院他的心就乱颤,不行,他也得去看看!

歌舞学院礼堂里座无虚席。“联合汇演”已经开始了。

前面的几个节目还算精彩,现在正上演《岳飞抗金》《穆桂英挂帅》等折子戏,现场气氛就愈发热烈起来。

陈锋静静地走进礼堂,找了个偏僻处站着。“穆桂英”刚刚带着她的兵士们退场。

大幕拉上了。灯光暗了下去又再次亮了起来。

“下面一个节目——舞蹈《临清涟遇屈子》,表演者歌舞学院林霏等……”报幕员大声宣布。

“又是这个林霏!”陈锋叹息道,可是他发现他的心底竟期待着见到这位舞者的表演。

大幕拉开了。

林霏饰演屈原。

她穿着莲花芙蓉衣,站立在波涛滚滚的江边。

音乐越来越高亢了,江水似乎越来越混浊,而舞者的舞步也越发急促,这表现出屈原内心的激愤、矛盾、挣扎、期望和理想的破灭……

她的舞步优美极了。也许只有陈锋清楚,她编排的这出舞蹈来自于哪里……此时在陈锋看来,她简直是瓶中人复活!

礼堂里异常的安静。是高亢的音乐直击了心灵,是舞者曼妙的舞步打动了人心,还者是屈原的情怀震撼了观众的灵魂……

伴随着舞者最后的腾空一跃,舞蹈在高亢的音乐中结束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怎能让屈子一人去承受呢?”台下,有观众忽然大声说道。随即,全场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此时,观众席里有几名学生开始散发进步传单。

正当人们兴致勃勃地欣赏演出的时候。一阵冷酷的哨声打破了平静。

两队巡警把演出会场团团围住。

还有一队巡警跑到后台,绑起了几名学生,鹿鸣也在其中。

“你们放开我,我们犯了什么罪?”

“最近时局混乱,有赤匪作乱……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散发传单?你有没有罪,回去查清楚!”高升说着,推着这几位学生就往外走。

“还有那些参与演出的,都一并带走。”高升一声令下,又有几名学生被绑了起来。

人群开始骚动,后台有学生和巡警动起手来。

陈锋心狂跳,他眼前浮现的都是林霏的面孔,他不能见死不救。他顺着礼堂边悄悄地潜进后台。

几个巡警正在翻箱倒柜。林霏藏在挂戏服的衣柜里。透过衣柜的缝隙,她看见一个巡警正冲自己这边走来。

“完了,被发现了!”她吓得闭起眼,暗自叹气。

可是令她奇怪的是,那个巡警竟在开柜门之际倒了下去。

随即,一个男子也闯进了柜子,林霏刚要“啊——”地喊出来,却被对方紧紧地捂住嘴。

这时,门外传来巡警们急匆匆的脚步声。

林霏大气不敢出。她在黑暗中盯着捂住自己的男子,他也有些慌张,他似乎有些眼熟……

渐渐地,门外的声音小了。

“呜——”林霏开始挣扎,“我快憋死了……”

“别说话,我松开!”对方说。

对方松开了手,他悄悄地走到柜子外,并到门外探查。

很快,他走了回来,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对林霏说:“后台没有巡警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

陈锋伸出手,林霏看着他,把手递给了他。

正当他们要往外跑时,没想到刚刚被打倒的巡警竟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他举起手枪,要向两人射击。

陈锋眼疾手快,从旁边的兵器栏架里顺手抄起一支红缨枪向他掷过去。他这一掷,稳稳戳中了巡警,他倒地死去了。一股红殷殷的鲜血从他的胸口汩汩地涌出来。

“啊!血!”林霏顿时感到眼前昏黑,天旋地转。

陈锋用力地扶住林霏,带着她往外走去。

天已经擦黑,对他们两个有利。正门显然不能走,陈锋想起了女生宿舍门口的侧门,对!从那里出去,那里直通外界。

于是二人跌跌撞撞跑到了这里。

小门这里果然偏僻无人,陈锋用石头砸开锁,带林霏逃了出去。

他的车就停在附近。二人刚刚坐上车,就看见大堆巡警把歌舞学院团团包围了。

“先回我住的地方避一避……”陈锋说着发动了汽车。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林霏头发沉,但她的脑筋还清醒。

“为了……现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有时间我再跟你解释。”

~~~~~~~~~

第五章 陈峰助力学联特刊 陈锋住在米市大街尽头的一间独立的公寓里。这里来往的客商很多,熙熙攘攘很是繁华。

他先把林霏留在屋里,然后到外边买些吃的。

林霏环顾四周,这房间里充斥着水墨画的气息,书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瓷瓦罐……还有,墙上贴着几幅没有完成的古代女子画像。她走近仔细端详,画上落款写着“陈锋”几个字,再仔细端详那画,怎么这画上的女子长得和自己竟有几分相像……

剧烈的头疼向她袭来。然后是眩晕。

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跟一个陌生男子回家?这个叫陈锋的男人为什么那么眼熟?

“‘茉莉香’西餐厅,对了,我们曾经跳过舞……”瞬间她想了起来,她忽然感到害怕,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哇——”她胃里一阵翻搅,竟吐了出来。

近日的超负荷训练,焦虑失眠,晕血,还有今天的担惊受怕……让她的身体快撑不下去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必须立刻逃离这里。

她卯足了力气想要跑出去,没想到却适得其反,她晕了过去。

鹿鸣反抗的面孔、父亲惨白带血的尸体出现在林霏的眼前。她感觉自己被红殷殷的血淹没了……

“血……啊——”她尖叫着醒来。

睁开眼,林霏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床上。

“你醒了就好,还在发烧,记得吃药。”陈锋说,“你衣服上吐上了,一会儿换了干净的。”

说着,他拿出一件自己的白色衬衫。

林霏拽了拽被子:“我一会儿应该就好了,就可以回去了!”

“恐怕还不行,”陈锋说,“现在全北平都在找跑掉的几个学生,也包括你,你先在我这儿躲一躲,风头过去了再走!我这几天都不回来,吃的我放在在厨房了。”

陈锋递给她一份当天的报纸,然后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报纸上刊登着联合汇演的内容,把他们称为“有造反倾向的学生”。特别是在冲突中有一名巡警丧生,使这件事严重了许多。要追捕的学生名单里,也豁然写着“林霏”几个字。

陈锋说得没错。现在她哪儿也去不了。

还有,那个死掉的巡警……

陈锋会不会有危险呢?他去了哪儿?

接下来的几天,陈锋都没有出现。

林霏开始不时地记挂起他。

毕竟,她应该对他说声“谢谢”!

~~~~~~

林霏只是低烧。连吃了两天药,她已经开始好转。

今天陈锋会不会回来呢?她还没有问他,他为什么救她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貌美如花”,他顺便“英雄救美”?她觉得自己的回答真傻,不禁笑了出来……

这么想虽然可笑,但她现在确实心情好了许多。她打算到外面走走,总不能一直呆在屋里吧!

“号外号外,北平学生游行示威,要求释放爱国学生……”

林霏刚走出胡同不久,就听见报童的叫卖声。

“给我来一份!”她跑过去,兴奋地拿起报纸,搜索这条刚刚听到的消息。

是的,政府迫于学生们的压力,答应释放当日逮捕的学生……

鹿鸣他们没事了,林霏内心漾起快乐的浪花。

现在自己也无须东躲西藏了,太好了!她打算现在就回歌舞学院。至于,陈锋,有机会要当面感谢他才是!

~~~~~~

鹿鸣身上带着伤,很明显在牢里被用刑逼供了。

“他们连学生都不放过?”有人愤愤地说,“这些人不救护自己同胞,这不是帮助日本人吗?这是汉奸行径!”

“日本人策动华北自治,明摆着想让华北成为‘第二个东北’!”

“现在局势越来越危急了,大家还是要小心,保存实力。这次学生游行,让我们看到了学生们联合起来的力量是多么巨大。目前我们应该加大思想宣传工作,唤醒更多的爱国人士,发动他们加入我们!”鹿鸣说。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这是林霏第一次被邀请参加进步学生的内部会议。在这里,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同时还有一些来自其他学校的未曾谋面的学生们。

“我建议马上成立学联报社,加大思想宣传!”有人接着提议,“歌舞学院的文学专栏做得很出色,我觉得可以请他们的编辑带头做这个事。”

“林霏同学,跟大家认识一下!”鹿鸣说,“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歌舞学院编辑林霏同学!”

林霏站了起来,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她林霏把陈锋的白衬衫仔细熨烫、叠好。

被捕的学生们虽然已经被释放了,但是警局对袭击巡警凶手的缉拿并没有停止。

林霏内心总有些忐忑。她打算把衬衫送还陈锋,看看他的近况。

曼姝觉得很好奇:“你这衬衫是谁的?”

“一个朋友的。”林霏回答道。

“什么朋友?男朋友?”曼姝笑道,“我好奇想看看他什么样,帅吗?”

林霏不想回答她。却在脑海里搜寻陈锋的模样。高高的个子、宽厚的胸膛……难道她期待见到他?想着想着她笑了。

米市大街的公寓。林霏敲响了陈锋的房门。

开门的是一位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对方先是楞了一下,然后问:“你找谁?”

“陈锋,”林霏忽然有些尴尬,“有件东西我来还给他……”

“你等等……”那女子说着走到屋内去了。

林霏觉得自己有些冒昧,就把手提袋放在门口走了出去。看来陈锋挺好的,她也就放心了。

这边,当陈锋出来时已不见了林霏的影子。

陈锋把装着衬衫的手提袋拿进屋来。

“看来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苏慕欣淡淡地说。

陈锋坐了下来,自上次茉莉香酒店二人见面以后,他还没有好好招待慕欣,不免有些惭愧。

“你们认识很长时间了?”慕欣问道。

“没有啊,没几天……”陈锋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师父说你整天都忙着馆里那些瓶瓶罐罐,就是个‘老古董’。我以前也是这么看你的。甚至你一个人来北平这么久,我也觉得安心,”苏慕欣也坐了下来,“有时候我问自己,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情侣?同学?现在我有答案了,我们顶多算是关系好些的同学而已!”

她忽然低下头,有些伤感:“认识你这么久了,我还不如刚才那个女孩……至少你对她有些‘冲动’,却从来没有对我这样过!以前我觉得很懂你,现在觉得完全不对,你对我是迟疑的……”

说着,慕欣站了起来:“我打算明天一早回上海,今天就此别过……”

现在剩下陈锋独自在公寓里,他想说的是:女人真是麻烦难懂!

~~~~~~

学联的特刊名曰“理想号”,从每月一期增刊为半月刊,因而林霏的工作量增加了一倍。

她需要搜集大量的资料,再进行编辑、增删……事无巨细。

令人欣慰的是,随着发行量的增加,读者的来信来稿也多了起来。每一封读者的来信她都会仔细阅读,哪怕是批评,她也会看作是对自己的鞭策,她体会着特刊给自己、给读者带来的成长……

这天,林霏收到一封特别的读者来信。信封上画有波涛、浪花、海燕和轮船“理想号”。

“这么精致的图画作为刊头图案再好不过了,这些图案和特刊的意境很符合啊!”林霏想。她颇为仔细地打开信封,里边竟是最近连载小说的连环画。上边简洁的线条却能勾勒出传神的形象。

“有两下子!太好了,我的连环画终于可以配上完美的插图了!”她兴奋地就差喊出来了。

这位热心的读者是谁?林霏急切地在信纸上搜索他的姓名,终于在最后一幅图画的落款处,她看见几个并不陌生的字“陈锋敬赠”,另外还有一串电话号码:米市-东局-3475。

居然是陈锋的来稿!他关注了自己的期刊!太令人意外了!

林霏打算今晚就给陈锋打电话。

她来到学校话务处拨通了电话。

“你好,我找陈锋……”林霏听到对方接通了电话。

“你好,我就是。”电话那头是陈锋富有磁性的声音。

“我是林霏,”林霏竟然有些紧张,莫名地开始心跳,“你寄来的画非常好,我想和你约稿,就是每期的连环画想请你来画……”

“没问题,很荣幸!”对方利落地答应道。

“可是我们的稿费不高,甚至有点低……”林霏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要稿费,”陈锋笑了笑,“我想为‘有理想’的报刊做点什么!”

“确实没有比你画得更好的了,我们需要专业的美编!谢谢你,陈锋……还有上次的衬衫……”林霏说着说着感觉自己的脸似乎红了。

“不用客气,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友好但很冷静。 第六章 林霏机智护药过关 妈妈的生日就要到了。林霏提前在天桥市场买了当下最时兴的香粉和护肤膏,又专门到哈德门的“糖坊”买了妈妈喜欢的糖稀。

一大早,她到西直门坐上第一班去马官营的汽车,打算去探望母亲。可是等了半天,车也不开,心下好不焦躁。

这时,有兜售商品的小贩上车来,大声吆喝着:“北平果脯、蜜饯,北平特产……”

“哎,我说卖特产的,前边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半天都不开车?”有乘客问刚刚上车的小贩。

“你没看前边有警署的车吗,正在抓落网的‘江洋大盗’呢!”小贩说着,摘下了他的大檐帽。

“对对,”有乘客说,“听说昨晚上粮库那边被盗了,还有枪响呢……”

车上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不时地向外伸长了脖子。

这时,小贩走到林霏面前,笑着说:“这位姐姐,来盒北平的蜜饯吧?”

林霏正在恼火什么时候开车,刚想推开他的货篮子,却看见对方依旧笑着说:“姐姐,蜜饯拿好啊!”说着把一包叠得方方正正、点心匣子似的蜜饯递给了她。

那小贩戴上大檐帽,一转身就下了车,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林霏奇怪他怎么白给自己货又不收钱?

想想他的笑容,忽然恍然大悟——嘿!竟是铁蛋儿!

她轻轻摸了摸手里的蜜饯,感觉出它不一样的“分量”,于是把它放到了自己的包里。

车终于开了。

中途,汽车又停了两次,分别被两拨巡警检查。

铁蛋儿的蜜饯和妈妈的护肤糕、糖稀混在一起,林霏带着它们,顺利地逃过了巡警的检查……

林霏妈做了一桌子菜招待她。林霏最想吃的还是小时候的酸酸脆脆的“泡菜”。

于是,妈妈从泡菜坛子里又撩出来不少让她解馋。

“你这么爱吃自己也学着做些,我教你。”妈妈说,“我的川菜手艺也是你外婆那时候教的。凭这个,拴住了你爸爸的心。”

“我要是真想吃,来您这儿不就行了,干嘛还要自己做,也太麻烦啦!”林霏说。

“谁说让你自己吃了,是让你做给我未来女婿吃……”妈妈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

“哪里来的未来女婿?”

“你祖母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从头到脚把我数落一顿,说你不懂事。好几次相亲,你不是迟到就是开溜,让她好没面子……”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她去,现在我想明白了,坚决不去就对了!”

“要说你祖母,我是入不了她的眼的,到今天她也觉得我配不上你爸。不过,她对你还是很上心,总归你姓林。老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她也是为你好。话说回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合适人家就该交往交往,别挑三拣四、心高气傲的……家里殷实些,看得过去就……”

“妈,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林霏皱着眉头,“那你当时为什么看上我爸的?”

“他胃不好,一个人从城里来通县,我看他生病怪可怜的。我也是刚从外地来北平,也没什么朋友,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哪里图他什么了?”妈妈顿了顿,“他对我是真好,尤其把你当成心头肉……他想保护我们,哪想倒先丢下我们娘俩走了……”

“我总觉得自己笨,是不是他把我保护得太过了?”说着说着,林霏忽然心里一酸掉下眼泪来,母女俩忽然沉默了。

“好了,闺女,说你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林霏擦去了眼角的泪,她不想妈妈太难过:“妈,你现在过得挺好?”

“我挺好的,你刘叔叔人实在。今天铁路上值班,不回来了,让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你爱他吗?像爱我爸爸那种?”

“闺女啊,什么爱不爱的,你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不过是搭伴过日子罢了……”

林霏沉默了。如果没有战争,现在她们一家三口还过着甜蜜温馨的日子吧,妈妈和她都还可以天真烂漫下去吧……

可是,从日本人的侵略开始,一切都变了。她猛然间明白了,不赶走侵略者,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

第二天,林霏告别母亲,到车站搭车回学校。

她包里一直装着铁蛋儿留下的“蜜饯”。

昨天夜里,她曾经偷偷打开看过,这不是什么蜜饯而是消炎的青霉素。

这药一定很重要,她想,自己一定收好等铁蛋儿来取。

她也明白,不是不得已,铁蛋儿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转移到她身上。

正寻思着,一位黄包车夫拉着车停在了她身前:“小姐,请上车!”

这声音很熟悉,车夫扭头一刹,林霏认出了,确实是铁蛋儿。于是她坐上了车。

铁蛋儿一路上并未多说话,拉着她走了一站地,她下车时顺便把“蜜饯”留在了车座上。

“谢谢了,您那!”她听见铁蛋儿在身后说。等转身间,对方已消失在了人群里……

日本当局紧锣密鼓地策划华北自治,让现在的局势愈发紧张。林霏希望在特刊上多刊登些反日爱国的作品,或者转载一些抨击时弊的文章,但是近些日子以来当局对学生言论加强了控制,因此每次出刊前不得不仔细斟酌,有时候不得不撤下一些优秀稿子。这让她觉得很是惋惜。

经过这段时间的通信,陈锋和林霏之间熟络起来。

今天是二人通话商讨稿件的时间,陈锋照旧等着电话打进来。可是接近傍晚,也没有等来。

这不像是林霏的风格,她可把出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啊!是出了什么事吗?陈锋忽然不安起来,不行,他必须马上去看看。

为什么林霏总是牵动他的心呢?主要是因为琉璃瓶,陈锋自己分析着,他得赶紧找机会,向林霏说明原因,尽快把琉璃瓶安全要回来了!

陈锋骑车来到了歌舞学院,找到编辑室,正好鹿鸣在这里。说明来意后,鹿鸣兴奋地握住他的手说:“你就是陈锋,久仰久仰,感谢你对我们特刊的支持!今天学联有个特别重要的会,林霏代替我去参加了,在清华大学小礼堂。你如果着急的话,就到那里找她吧!”

陈锋心里平静了许多,可是刚走到街上,他就看见巡警的巡逻车拉着警报呼啸而过。

现在天已经擦黑,陈锋又开始不安起来。好人做到底,到清华一趟吧!

好在清华离得并不远。陈锋加快了车速。

有的时候真是无巧不成书。

巡逻车就是到清华礼堂“吓唬”这些集会的学生的。

同学们听见风声,纷纷撤退。

陈锋站在出口处仔细搜寻着林霏的身影。

终于一个梳着马尾辫,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学生慌张地跑出来了。陈锋跑过去一把抓过她,命令道:“上车,快!”

林霏跳到陈锋自行车的后座上,随着他疾驰而去。

第七章 陈锋救美 讲述美丽传说 警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人的心跳几乎悬在了嗓子眼。

陈锋左转右拐,终于把巡逻车甩丢了。正当要得意之时,哪知前边一个陡坡他没看见,车把一歪,连人带车栽下去了。

车子被甩到一边,而林霏却重重地摔到了他的“怀里”。

此时,两人四目相对,竟一时痴痴地愣在原地。林霏想起,上次联合汇演时,二人躲在柜子里,和现在的情景何其相象。

林霏忽然有种想要亲吻对方的冲动,她赶紧晃了晃脑袋,忽然问:“你怎么来了,为什么救我?”

陈锋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语塞,他断断续续地说:“为了……为了琉璃瓶……”

“什么瓶?”林霏以为对方会说“喜欢你”之类的,可惜却是为了什么瓶?难道是她一厢情愿?

她尴尬地想要逃离,哪知道刚直起身子却又大腿一软,重重摔回到陈锋怀里了。

忽然,林霏感到自己的唇滚烫,她才意识到自己被陈锋深深地吻住了。

她有一种眩晕和窒息的感觉。半天才缓过劲来。她不敢看陈锋的眼睛,干脆把头埋在对方的怀里。

这个怀抱温暖平实,让她感受到安全和放松,那些曾经围绕着她的焦虑,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了……

~~~~~~

秋日的清华校园空气中弥漫着浪漫。温和的路灯洒满小径。

陈锋拉着林霏的手,与她在校园里漫步。

“最近你们学生的活动挺多,还是要注意安全。”陈锋说,“如果太晚,我就来接你。”

是的,最近当局似乎根本不理会抗日问题,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学生运动上。

林霏忍不住笑了,她透过灯光,看着陈锋的脸庞,以前没好意思仔细看过。现在在她的眼里,陈锋怎么看怎么“帅气”!

“怎么不说话?”陈锋问。

林霏歪着头说:“你刚刚说为了什么……瓶子?”

“是琉璃瓶,”陈锋说,“说来话长,这琉璃瓶很重要,都是为了躲避狗日的日本鬼子,被我一度弄丢了……后来我发现在你那里……”

陈锋发现这件事竟然不好解释清楚。

“你说的是那个紫色的花瓶?”林霏忽然想了起来,“原来你果然是为了瓶子,不是我……”林霏故作生气地跑开了。

“什么呀……”陈锋追了上来。

两人快乐的笑声在校园里回荡。

陈锋开始给林霏讲琉璃瓶的传说……

“话说混沌初开、阴阳始判,天上的风和云化身为风神和云仙,他们青梅竹马、形影不离,司掌四季雨水,保护人间风调雨顺。哪知魔界入侵,仙魔大战之中,为了封印魔君,云仙献出了自己的元神,从此‘风云’二仙分离。”

“那后来呢?”林霏问。

“后来风神为了救回云仙,历尽磨难找到了七彩琉璃石并用它炼成了这琉璃瓶,他取出了云仙的元神,保护在瓶中。每一年他都会写一封信,放入瓶中以解相思之苦……就这样,他苦苦等待着爱人的回归……”

“这传说真美!”

“故事还没完呢!很多很多年过去了,后来这琉璃瓶流落人间,所到之处纳祥聚瑞,成了传国之宝。又过了不知多少年,琉璃瓶的下落无人知晓了。民国初年,一次勘验汉代古墓时,天空忽然雷雨大作、风沙呼啸,待平静时,这琉璃瓶就奇迹般出现了。当时我爷爷正是这次考古的负责人,这次经历让他毕生难忘……”

“如今,中华危亡,这琉璃瓶的出现是预兆着什么?”

“它的出现一定是要佑我华夏扫平敌寇、重整山河啊!”

“意义重大!”

“所以,自我爷爷那辈起,我们就默默守护着这琉璃瓶,这也是他临终时对他的徒弟和我的嘱托……”

~~~

陈锋送林霏回到宿舍。

因为对宿舍大妈心有余悸,陈锋决定在楼下等待。

林霏根本没有想到,紫色的花瓶居然是珍贵的文物。怪不得瓶子里有仙子跳舞,真是神奇。那支叫《飞仙诺》的舞,据说没几个人见过,自己也算幸运呢!

好了,现在要物归原主了!

林霏推开宿舍门,眼前所见是大包小包的礼品堆满了房间。曼姝醉醺醺地走过来说:“见一面分一半,你看看喜欢什么,挑吧!”

林霏走到书桌前,看向平日里放着紫色琉璃瓶的地方。

天哪!她惊呆了!琉璃瓶不见了!

她出了一头汗,上下寻找着,难道是今天摔碎了?自己早上离开时,那瓶子还好端端地放在桌子上的啊!

“曼姝,你看见那个紫色的花瓶了吗?”她着急地问。

“花瓶?”曼姝笑了,“我送人了!今天饭局我给他们跳了你编排的那个‘仙女舞步’,没想到高翻译官特别欣赏,送了我这么多礼物……他送我回来,看见花瓶好看就向我讨要,我当然给他啦!”

“你……”

“一个花瓶,有什么舍不得的?”

林霏走出宿舍,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陈锋。

“怎么了?”陈锋看见她面色凝重。

“琉璃瓶……”她断断续续地说,“被巡捕房的高升拿走了……”

~~~

高升拿走了琉璃瓶,他一定看出了其中的真假。陈锋心里很清楚,高升也是知道琉璃瓶秘密的人。

要说起这琉璃瓶的来历,就要说说高升的父亲高富贵,他是第一个发现琉璃瓶的人。而高富贵也是让琉璃瓶陷入了深深危机的人……

高升知道这里的秘密,现在有两种可能,他要么是想独占国宝,要么就是想向日本人邀功!

不管怎么说,陈锋感到,情况非常不妙!

~~~~~~~~~

陈峰火速回到自己的公寓,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

他穿上黑色的风衣,带上面巾,悄悄来到高升的住处。

这座新购置的、在闹市区不远的宅院还亮着灯。

还好,院墙并不高。后院外一棵高大的柳树简直就是来帮陈锋忙的。

他爬上了树,并就势跳进了院里。

第八章 陈峰冒险夺宝受伤 夜渐渐深了。院里的灯光逐渐暗下去。

陈锋在暗处藏了一阵子,便先潜进了书房。但他在这里翻遍了,也是一无所获。

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心生一计。

他来到卧室外,捏着鼻子轻声叫道:“高翻译官,皇军有事找……”

不一会儿,高升就哼哼唧唧地从屋内走出来。他还没醒过神来,忽然感觉一把冰冷的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后脑勺。

“老实点儿,别出声,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陈锋低声说。

“好汉手下留情……好说好说……”高升说着,带着陈锋进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大把的银元。

“还有,字画、古董!”陈锋恶狠狠地说:“你最近没少在博物馆里帮日本人搜刮吧?”

“好汉说的是……古董是更值钱些……都在这书房里了,你看上哪个尽管拿!”

“别耍花样!我要的不是这些!”

“好汉请明示,我弄的这些值钱东西可都在这儿了!”

“还有一件……”陈锋的语气放慢了,使劲用枪顶住高升的后脑勺,“听说你刚刚截获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国宝呢?”

高升刚开始时,怀疑自己遇到了传闻里说道的“江洋神盗”,但现在他心里忽然明白了八九分。原来这贼是冲着琉璃瓶来的。

谁会这么快找到这里?谁又能为了琉璃瓶甘愿铤而走险呢?

除了一个人——“陈锋”!

“你说的是琉璃瓶吧?瓶子放在我车里……”

高升的车就停放在院子里。他们二人走了过去。当后备箱被打开的时候,陈锋看见了琉璃瓶熟悉的盒子。他激动起来,一只手伸了出去,想要拿起琉璃瓶。

这时,高升趁机挣脱了他,并大声喊起来:“来人啊,有贼!抓贼啊!”

院子里跑出了几名保镖,他们冲着陈锋“砰砰——”地开枪。

“混蛋!”陈锋口里骂着,他也“砰砰——”地回敬对方。然后他快速拿着琉璃瓶,从门口跑了出去。

陈锋感到右手手臂剜心般疼痛,用手一摸,黏糊糊的血正殷出来。糟糕,他意识到,自己中了枪。

身后的追兵还在穷追不舍。

他在黑暗中紧紧护着琉璃瓶,正跑着看见前边有个菜市场,就跑到里边藏了起来。过了很长时间,他听到外边没了动静才悄悄地走出来,往自己公寓方向而去。

再说林霏看着陈锋火急火燎地离开,心内十分忐忑。深夜,市内传来的枪声更让她无法入睡。于是她干脆到陈锋的公寓附近,看看情况。

陈锋没在家。这更加剧了她的不安。

凌晨,她在胡同里听见细细簌簌的声音,仔细看时,发现陈锋跌跌撞撞而来。

“陈锋,你去哪儿了?”林霏迎上去问。

“先进屋再说!”陈锋有些脚步不稳,拉着林霏进了屋。

“你受伤了!”她发现了陈锋右手臂上的枪伤。

陈锋从抽屉里取出剪刀,说:“帮我取出子弹……”

“我……”林霏看着陈锋露出的血淋淋的臂膀,不敢下手。

“你不会让我自己动手吧?”

“那你忍着点!”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手绢塞到陈锋嘴里,然后用剪子剪开子弹周边的一些皮肤,又快速地取出子弹。

等林霏把纱布给陈锋包好,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她不是晕血吗?怎么这次一点事都没有?难道是自己太关心陈锋,没反应过来?

汗珠正一颗颗从陈锋的额头渗出来,而且刚才失血过多,让他面色苍白。

“你必须好好休息!”林霏说。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陈锋忍着疼痛,“很快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跟我回学校,我有个地方可以把你藏起来!”

陈锋打开抽屉,把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装进自己的书包里,然后又装上琉璃瓶和古画,这才和林霏一起离开了。

林霏把陈锋藏在了“杂物室”。这里堆着陈年的演出服装,很少有人来。

天已经大亮了。

陈锋沉沉地睡了过去。

“琉璃瓶……一定不能毁在日本人手里……”陈锋在喃喃呓语。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

林霏看了看他的伤口,血糊糊的,再摸摸他的额头,烫手!

陈锋发烧了,是伤口感染引起的,现在必须买到消炎药!

林霏含着泪水,一阵恐惧向她袭来,她又想起两年前父亲离开的场景,她害怕再一次失去……

不,她一定要治好陈锋!

~~~

街上居然贴着抓捕陈锋的通缉令。看来,高升已经想到了当晚袭击他的人是谁了。

林霏来到一家西药房,想开点青霉素针剂,却发现药房门口有几个鬼鬼祟祟的男子不时地溜达,有时店里的顾客出来了,还会被他们暗地里盘查。

肯定是当局的暗哨。这提醒她一定要谨慎为妙。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万医生。他肯定能弄到青霉素,而且上次铁蛋儿让她掩护的药不就是青霉素吗?那次的药十有八九就是从万医生那里来的。想到这儿,她立刻叫了一辆黄包车去敬老院。

“你要青霉素干什么?这药没有当局特批是买不到的!”

“我知道,所以才来找你,真的是救命啊!”

“看来你要救的人伤的很严重,是枪伤?”

“你别问那么多了,反正十万火急,万医生!”

“不会是通缉令上的逃犯吧?”万医生说着,递给林霏一张他撕下的通缉令。

只见上边写着:“陈锋,男,26岁,入室抢劫嫌疑犯,怀疑系本市前几次入室盗窃作案人员……”

“不是的……真不是……”林霏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北平这阵子三天两头通缉人,也不知道这些人倒底是‘真英雄’还真的是坏蛋!你想救这个人,我觉得是位好汉,我是有一个办法,但是有些危险,不知道你敢不敢?”

虽然林霏觉得万医生今天有点奇怪,但只要能救陈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她肯定地回答道:“敢!”

“我现在是正野一郎秘书的保健医生,一会儿要去给他针灸。如果你能在我给他针灸的时候,帮我点上这种‘甜梦香’,让他沉睡十五分钟的话,作为犒劳我会在取药时把他的青霉素偷偷换掉三支给你!”

“也许这并不难……”林霏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想办法了。

“你化妆成我的助手,这是护士服,赶紧换上,我半个小时以后来接你!”

万医生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说:“妆越浓越好!”

林霏换上护士服以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服装剪裁精巧,把女人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令人尴尬的护士服!”林霏穿上以后,变成了“丰胸、翘臀”……还有这裙子也太短了吧,她白皙的长腿暴露在外……

“为了拿到药,豁出去了,”她对自己说,接着把厚厚的粉往脸上涂去……

第九章 乔装改扮 俏护士偷药 打针治病 憨小伙吃醋 半小时后,一辆高档的日产尼桑轿车停在了门口。

林霏迅速上了车。

只见万医生穿戴一新,西装革履、礼帽领结,一副“高级医生”的做派,就连他的“司机”——铁蛋儿,也是衣冠楚楚,显得很是“斯文”。

当穿着超短裙、化着浓妆的林霏一上车,三个人不免面面相觑,然后突然一起迸发出了笑声,这是谁跟谁啊?

轿车缓缓地在一座高档别墅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日本高级官员的疗养所。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岗。

万医生拿出证件递给卫兵,满脸堆笑着并用蹩脚的日语说:“治病的干活!松田太君……”

林霏看见被盘查,不免有些紧张,这是她头一次在鬼子面前“耍花腔”。

她赶紧扭了扭腰肢,似笑非笑地冲着卫兵眨了眨眼睛……

你别说这招真管用,卫兵立刻被她的“大长腿”吸引了,干脆地说了声“请”,就再也不愿把眼睛从她身上挪开了……

三人顺利地进到别墅内,万医生说:“好样的,林霏!记得找机会点上‘甜梦香’,但不能让他觉察出我们另有目的!”

“放心吧!”林霏已经想好了怎么做。

松田英寿的腿自从替司令正野一郎挡了一枪以后,就留下了后遗症,每到阴天雨天腿就隐隐作痛,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北平的冬天就快到了,他的腿疾发作起来也更频繁了。

一次宴会上,有人向他推荐了万医生。这位中国医生很有两下子,用特别的一种细细的针给他扎了几次,疼痛居然减轻了不少。

现在万医生成了他的保健医生,定期会到这里为他治疗。

这几天军部的会议一直开到半夜,今天终于结束了。松田英寿晚上要加班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所以他和以前一样,把公文包带在身边。

此时他半躺在诊疗床上,又看了看身边的公文包,才闭上眼睛养神。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万医生带着林霏走了进来。

“松田太君,我今天带了助手一起来。”万医生笑嘻嘻地说。

“唔……”松田英寿推了推眼镜,有些吃惊地说,“女助手,不错不错!”

“太君,今天除了传统的针灸,我们还会配合‘精神放松法’给您治疗,会让您摆脱疼痛和压力,放松放空的。”林霏说。

“‘精神放松法’?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您就请好吧!”

说着,林霏拿起桌上的一面绣有樱花的日本团扇,又唱又跳起来。

“樱花啊!樱花啊!暮春三月天空里,万里无云多明净,如同彩霞如白云,芬芳扑鼻多美丽,樱花啊!樱花啊!”

林霏一边唱,一边跳着日本民族舞蹈,团扇在她面前忽左忽右地扇动着。

松田英寿一开始还带着一种戏谑的神情,但是后来当这首熟悉的家乡旋律不断地在他耳边回响时,他竟想起了久别的故土、亲人、恋人……

“惠子,”他说道,“你让我想起了惠子……”

林霏笑盈盈地走到松田的背后,按摩他的肩膀,说道:“放松,松田太君,你最近太紧张了,才会想念家人……现在有没有感觉好点了?”

“是的……”松田在林霏的按摩下逐渐放松下来。

“现在我为你点上我们家乡的‘艾草香’,最为解压,再为你唱上一曲,好不好?”林霏半撒娇半恳求,让人无法拒绝。

“好啊!”

“甜梦香”的香气萦绕在松田英寿的床前。他看着林霏在眼前舞蹈,看着看着,进入了梦乡……

当松田英寿醒来的时候,万医生已经给他扎上了针。

“我睡了多久?”他有些惊慌,看了看身边的公文包,公文包和刚才一样放在自己身边,他才松了口气。

“也就是十分钟都没有吧?最近太君你真是操劳!”

“是啊是啊,刚刚小睡一觉,现在觉得很舒服!哎,你的女助手呢?”

“针灸需要安静,我让她先走一步了!”

万医生熟练地完成了最后一个穴位的针灸,一边收拾一边说:“刚刚针灸完,您静静地休息一会儿,再起来活动,我告辞了!”

~~~

松田英寿没有想到,在他睡着的十几分钟里,万医生已经用微型相机把他公文包里的文件进行了拍照。而林霏也拿着松田的印信到保健所的药房开出了一盒青霉素的针剂。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林霏看到拿在手中的药剂,总算松了口气。

她又回想起万医生从领带处拿出微型照相机给文件拍照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了,万医生为什么隐藏在偏僻的养老院做医生……她明白了,万医生和铁蛋儿都在从事着一种秘密的工作,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工作。

她不由得为自己刚才帮助了万医生而感到自豪,这不仅仅因为她拿到了珍贵的药剂,更有意义的是她和他们一样,在为抗日做些什么。

三个人在回来的路上都沉默了。大家心照不宣。

车子在皇城根附近停了下来,万医生指了指前面一家新开的铺面说:“敬老院我暂时不去了,以后有事可以到这里来找我!”说着他下了车。

“颐生堂中医会所……”林霏轻声地念着这家铺面的名字。

车继续向前开去。铁蛋儿送她回到了学校。

林霏拿着药来不及换装,急急忙忙到杂物室要立刻给陈锋注射。

半天没有照顾他,他看上去很糟。

“翻个身,陈锋,我给你打一针!”她轻轻地呼唤陈锋的名字。

陈锋恍惚间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大红唇、超短裙,好像林霏的模样。他糊里糊涂地说:“你是林霏?怎么妖里妖气的?”

“生病了还这么话多。”林霏说着把陈锋按过去,撸下半边裤子,照着他屁股上就是一针。

“啊——好疼啊……”陈锋惨叫一声,“你会打针吗?这么粗鲁?”

“不会打针,还没看过别人怎么打的吗?瞧你,至于吗?”

“至于吗?”陈锋捂着屁股说,“我屁股都肿了。而且还让你看了关键部位……”

林霏臊红了脸:“谁稀罕看你!还胡说,再给你打一针!”说着,随手扔出个毛线团向他砸去。哪知一下砸到陈锋的患处,他竟疼得要背过气似的。

“砸哪儿了?砸疼了?”她吓坏了,跑过去看陈锋的伤口。谁知陈锋竟是装疼,就势扯住她,两人搂作了一团……

“以后这个护士服不能穿出门。”陈锋认真地说,“你跟谁一块儿出去的?现在外边这么乱……”

“你话真多……”

林霏心想,虽然这次冒了险,但陈锋得救了,值得。

~~~~~~~~~

陈锋在林霏的照顾下,渐渐好起来。

“今天带你到外边吃点好的,这两天尽是白米粥下泡菜,我肚子里的馋虫直闹……”陈锋说。

“白米粥下泡菜怎么啦?你就说你爱不爱吃吧?”

“肯定爱吃啊!但也不能天天吃吧!”陈锋笑了,“东来顺你涮不涮吧?”

“你请客,我干嘛不去?你等着!”说着林霏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拎着一个大袋子进来。

“这是什么?”陈锋一头雾水。

林霏“唰”一下,把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假发、假髯、黑框圆眼镜,还有一件黑布长衫……

“你这是要把我整成‘老夫子’?”

“满大街贴着你的通缉令,为了你的馋虫,你将就一下吧!”林霏说,“我还有假面具呢,是新跟道具老师学的手艺,等有机会再跟你露一手!”

“哈哈哈……”

~~~

陈锋想好好陪陪林霏,想到过两天自己就会带着琉璃瓶和古画离开一阵子,不免对她有些不放心。

说来也巧,走到皇城根一带,正好碰见万医生和铁蛋儿。

“你去帮我买包香烟,林霏。”陈锋支开林霏,他有话要对万医生说。

“我知道是你们帮林霏搞到青霉素的,我得谢谢你们。”陈锋说,“不过,在鬼子面前耍花枪不是闹着玩的,这对于女孩子来说太危险了。林霏是个好女孩,我不想让她犯险。等我处理完一些事,就会带她离开。”

“你放心,”万医生说,“我答应你。”

看着陈锋和林霏远去的背影,铁蛋儿问:“您不是还想发展林姐吗,怎么改主意了吗?”

“你林姐确实机灵,是块做地下工作的好料子……只是人各有志,也或许是时机不到吧!”万全意味深长地说。

第十章 一二九运动掀救亡高潮 回到住处,陈锋从他包里拿出专业的笔和印,认真地刻着、写着,不一会儿一张仿冒的火车票就做好了。

“完全可以以假乱真。”林霏说,“可是,明天你就要走了……”她看到车票上边的日期,不免心情黯淡了下来。

“我上海有几个好朋友,我想把画和琉璃瓶放他们那里。等把这件事办妥,就回来。我要带师父和你离开北平……”

林霏的眼眶湿润了。

陈锋搂住了林霏:“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的,危险的事不管是什么都别做了,等着我回来……”

第二天一早,陈锋穿着“夫子装”乔装改扮离开了。

林霏没有去送他,因为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哭泣。

杂物室里似乎还残留着陈锋的气息,两人甜蜜相处的点滴一下子浮现在林霏眼前,她兀自喃喃道:“陈锋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的吗?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

林霏走到院子里,任初冬的风吹打她的面颊,她必须承认,此刻的她是多么的脆弱,思念来得这么快这么猛,只能证明她爱得有多深。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儿?让我好找啊!”身后的司机老张焦急地说。

“怎么了?”林霏问。

“快!快跟我回去!老太太不行了……回去晚了怕见不到了……”

想来自己有个把月没回去了,但是老太太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说不行就不行了呢?家里的事她从来没有兴趣打听,但是现在她必须向老张问问清楚。

原来,自打上次相亲以后,三婶子就一心想跟冯家结亲。为了抱上冯家这条大腿,她不惜把林家的家底——大栅栏和方庄一带的药材铺全抵押出去了,说是给冯家筹资做买卖用。现在三小姐橘子的亲事人家是答应了,不过林家的钱也彻底搭进去了,药材铺算要不回来了……

还有二小姐石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高升这个日本人身边的走狗。现在属她“风光”了,开了几间鸦片烟馆,到哪儿都一幅有人撑腰的架势。

“家里全乱了,老太太这是想不开啊……这几日总是念叨你……”

“张叔,您开快点……”

林家老太太的卧房里黑压压跪了一堆人。他们低着头,努力地抹着泪,一幅伤心难耐的样子。

林霏径自走到老太太的床前,拉起她的手,轻唤道:“奶奶,我是林霏,我回来了……”

林老太太缓缓地睁开了眼。以前,她是多么精明老练、不服输啊。可是现在,她却苍老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她确实觉得倦了、烦了。

“你回来得正好,孩子,”老太太费力地支撑起来说,“有些话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趁着我还没糊涂……”

“眼下家里除了我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什么都没剩下,就连祖上的这老宅也被这些不肖子孙骗得卖的卖了,当的当了,造孽啊!我屋里的东西都留给小霏,你们谁也不许争……”

“老太太,你是不是糊涂啊?她一个姑娘家迟早是要嫁人的,这岂不是便宜了外人了?你怎么不想想你儿子?”

“我给你们的还少吗?祖上的铺子你们当的当,卖的卖……好好的药铺不开,去卖鸦片。虽然我是个没读过书的老太婆,我也知道那缺德买卖做不得……罢了,我就快去见老爷了,但愿他能够原谅我……”

老太太说完咳嗽不停,医生匆匆从屋外挤进来,开始给她诊治。

林霏似乎听不见周遭的声响了,她在默默地祈祷。过去,她曾对这个压抑的家充满了厌恶,没有丝毫的留念;而现在,她的内心是惭愧的,她为自己过去的逃避而惭愧……

老太太最终还是离开了,也许这是一种解脱吧……

林霏宣布:“我已经决定了,老太太的东西我明天就捐给‘抗战基金会’!”

“谁给你的胆子?你翅膀硬了?”

“……”

林霏走出院子,她知道这一天意味着衰败的林家彻底的瓦解。她是沧海一粟,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那一个,就在今天,她刚刚见过死亡的同时,又感到一种新生。是奇妙的世界为她这样的微尘般的人推开了一扇新的窗,让她嗅到了新鲜的空气,哪怕这空气里还有死亡的腐朽……无论怎么样,时间的车轮在滚滚向前,除了造物主,谁能阻止得了这一切呢?

~~~

十二月的北平干燥而寒冷。萧瑟的冬风卷起阵阵黄沙,扬得漫天都是。

林霏的脑海里总浮现起那个清冷的早晨,陈锋在雾霭沉沉之中匆匆离开的情景,她似乎还看见他的背影在雾气中渐渐隐去……

他走了快半个月了吧?怎么好像走了半个世纪?思念与牵挂与日俱增。还好,编辑部和学联的工作让她缓解了这些痛苦。

这日晚饭后,鹿鸣让林霏到编辑部,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今晚要出特刊?秘密发行?”林霏问。

“与其说是特刊,不如说是传单。”鹿鸣压低了声音说,“后天,也就是九号,学联将联合北平的大专院校,举行游行请愿,反对华北自治、反对‘冀察政务委员会’的成立!”

“那还说什么,赶紧干吧!”

1935年12月9日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凌晨,北平各地学生们早已准备就绪,他们举着大旗和标语,分别朝着新华门进发。有的同学还把印制好的宣传单发给居民群众,人们抗日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

博物馆这边,正野一郎举办的展览会正待开始。他邀请了不少在华的日本名流,还有北平当地的一些亲日派。嘉宾入场后,他兴致勃勃地为他们介绍着博物馆里珍藏的件件宝物。

大家赞不绝口。

“用不了多久,我们大日本皇军还会陆续接管北平的政界、商界……”正野一郎说着,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这时博物馆院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直震得大厦摇晃,玻璃碎裂。

“出了什么事?”正野一郎大声喊道。

馆里的人们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四处躲藏。

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这次爆炸紧邻着大厦,有几个日本宪兵被炸飞了。

“高升去了哪里?”正野一郎气急败坏地问。

“听说街上闹学潮,高队长抓学生去了……”有人回答道。

“混账!”

爆炸引起了大火,博物馆内浓烟滚滚。

忽然,从黑暗的楼道里传出几声枪响,子弹直直地射向正野一郎。只是光线过暗的原因,子弹都打歪了。

“抓刺客,出动所有的兵力抓刺客……”正野一郎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刺客似乎早有准备,并不多纠缠,他在黑暗中杀出一条血路,跳上院外的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后边的宪兵队疯狂地追赶,那辆轿车七拐八绕,在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

等宪兵们追上去才发现,只有空车一辆。车上的人已经混在学生游行的队伍里不见了踪影。

“混蛋!”正野一郎忽然觉得自己被牵着鼻子走,落入了什么圈套。“糟糕!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果然,火车站那边也传来了阵阵爆炸声。

原来10点左右,一辆由哈尔滨开往胶州岛的火车途经北平,就在火车进站休息的间隙,突然发生爆炸。列车上满载着日军的军用物资,现在悉数被炸毁。

“学生游行、博物馆被炸、火车物资被炸,这些难道都是巧合?”正野一郎掀翻了桌子,“等我抓到这些人,他们才会知道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厉害!”

~~~

“打倒日本狗!”

“全国武装起来,保卫华北!”

“反对防共自治运动!”

“立即停止内战!”

学生们游行的口号响彻了北平的上空。

林霏与同学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走在游行的队伍中。她此刻和同学们一样,期盼着政府的作为,期盼着早日赶走侵略者,还华夏以和平。

然而,残酷的军哨声打破了人们的期盼。紧接着冰冷无情的警棍、皮鞭向手无寸铁的学生们打来。有不少学生被打倒在地。

这时,人群中有人爬到了道路中的高台上,他大声疾呼:“同胞们‘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不要怕,我们要团结起来与侵略者抗争到底!”

人群再次激愤起来……

林霏认出高台上的人是鹿鸣。

不好!她看见几个粗暴的军警爬上了高台,抓走了鹿鸣…… 第十一章 林霏梦断婚礼现场 这次的游行示威起到了非常重大的作用,迫使北平国民政府做出了联共抗日的决定,也掀起了全国抗日救亡的新高潮。

但是鹿鸣的被捕一直让人担忧不已。一周过去了,当局政府还没有释放被捕学生的意思。

林霏这几日一直留意着报纸的信息,她时刻想知道鹿鸣的消息。

令人意外的是,她没有找到释放爱国学生的消息,倒是看到了一则“订婚启示”:“陈锋先生与苏慕欣小姐定于12月15日在茉莉香酒店举办订婚典礼……”

陈锋不是去了上海了吗?他怎么会在北平,而且要和别人订婚了?林霏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不,这怎么可能?但是上边刊登的照片明明就是他!

12月15日……今天不就是15日吗?林霏二话没说,跑到街上拦了一辆黄包车就走。

茉莉香酒店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一对新人刚刚行完礼,正在给宾客们敬酒。

林霏疯了般冲了进去,冲着陈锋大声喊道:“陈锋,你给我出来……”

奈何,门口的几个保卫拉住了她,狠狠地把她拖了出去。

终于,他们的撕扯声惊动了新郎新娘。

新娘说:“来的都是客,快把那位女士请进来!”

林霏径自走到了他们二人面前。她满含泪光地看着陈锋。

只听对方冷静地说道:“我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这位是林霏女士,这位是我的妻子苏慕欣……”

“林霏,认识你很高兴,你是陈锋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刚才有招呼不周的地方,你多包涵!”对方说。

“你订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邀请我……你不是去上海了吗……”林霏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卡住了,她觉得自己语无伦次,泪水控制不住地留下来。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峰只是面无表情地杵在原地,没有一句话。

林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转身跑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很丢脸。

这一幕被嘉宾席里的高升看在眼里。

“陈锋的老相好原来是你大姐啊?”他对身边的石榴说。

“我也是今儿才知道,”石榴说,“我大姐素来与我们不怎么来往的。”

高升悄悄地向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着林霏。

林霏一直沉浸在刚才的伤心绝望中,危险正向她一点点靠近,却浑然不知。

三个流氓打手跟着她走到一处僻静地,忽然“呼啦”一下,把她围了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林霏惊出了一身冷汗。

“缠着新郎干什么,人家都是有主的了。小妞儿长得不赖,不如陪我们哥儿几个吧!”有个流氓说。

他们说着说着,就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林霏害怕极了,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想要有一把枪就好了,打死眼前这几个人,或者干脆打死自己算了。

想到枪,忽然枪声响了。

陈锋拿着他的勃朗宁冲天空放了一枪。

几个流氓停下了手。

“告诉高升,他如果敢动林霏,小心我要他的命!”

人散去了。空荡荡的巷子里只剩下陈锋和林霏。

陈锋走上前去想要扶起林霏。哪知林霏挣扎而起,冷冷地说道:“走开,我不用你管!”

“林霏,我……”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

林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她打算往死里哭一回。但是老天没给她这样的机会。

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浓烈而刺鼻的味道几乎要把她晕翻。

她惊呆了。只见曼姝穿着整齐干净的衣裳、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已经不省人事。

“曼姝你怎么了?你醒醒……”她大声呼喊。

林霏从医院的急救室出来,但是曼姝却没能救回来。

“她喝了大量的杀鼠药,而且生前被多人侵犯过,”护士说,“她家属来了吗?”

“她……没有家属……”林霏喃喃道。

其实曼姝不是没有家属。她的父母兄弟都活着。只是他们每次来无非是从曼姝的身上榨些钱财,如今她这幅模样,倒让他们贴些钱出来,那是万万不行的。

“曼姝,你怎么把自己糟蹋成了这样?你不是说要把那些臭男人、臭走狗都玩弄在手掌的吗?看来你的话也不能相信!你不该啊,不该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就走了……”

林霏忽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她用这样的方法把自己的眼泪逼了回去,她狠狠地骂自己:“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折腾了整整一天,现在夜已经深了。

北平的冬夜格外的冷,寒风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林霏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样,麻木地在黑夜里独行,她还能让自己支撑下去吗?她忘记了方向,只是木讷地挪动着两条腿。

这几日一下发生了太多事,祖母和曼姝的离世、鹿鸣的被捕、陈锋的背弃……这桩桩件件都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刺割着她。

不知怎么,她竟走到了北海的湖边。

冬日的夜里,这湖边如此寂静可怖,白日里可爱的白塔、起伏的山丘、婀娜的柳树……此时都变做了妖怪似的潜伏在暗夜里。

“啊——”林霏大喊一声。

忽然她身后跳出一人,使劲抱住了她。

“谁,干什么?”林霏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我,林姐,你可别想不开!”铁蛋儿说,“我跟着你半天了。”

铁蛋儿接着说:“我们救了一个人,他等着见你!”

“谁?”

“鹿鸣!”

那天,鹿鸣被被几名巡警押着回警署,途中他和被抓的同学们想趁机逃跑,却遭到了巡警的棍棒相加。幸好,铁蛋儿从博物馆爆炸现场跑出来后经过这里,他冲上去和巡警打起来。接着,更多的学生涌了上来,愤怒的人们把巡警团团包围,让几名巡警不敢动弹。

混乱中鹿鸣被救了,但是他的头部和右腿受了很严重的伤。

“这几天他一直在昌平的山里养伤,我带你去见他……”

天渐渐亮了。铁蛋儿带着林霏来到了昌平的山村。

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一位老大娘正在灶上烧饭。

简陋的平板床上,一床又破又脏的棉被里裹着虚弱不堪的鹿鸣。

他瘦得没有人形了。

“怎么这个样子了呢?不是就是腿受伤了吗?”林霏跑到鹿鸣的床前,泪珠断了线般流下来。

一边的老大娘说:“因为怕鬼子扫荡,村里的人能跑的都跑了,也找不到什么营养的东西,这孩子遭罪了……”

“我现在去买些来……”林霏站了起来,要往外跑。

“你回来,”鹿鸣挣扎着坐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林霏回来坐在鹿鸣的身旁。

“我们一起工作的这些日子,林霏,你的努力、才华都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更难得的是,你身上焕发的爱国赤忱一点不比我们这些男人少……我想对你说的是,这些日子我们都经历了很多,有些甚至是痛彻心扉的。但是越是黑暗的地方越会见证光明的所在,你一定要寻找光明的方向,并把光明带给更多的人……”

疼痛让鹿鸣停顿了一下,但他的脸上寻即露出了微笑:“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有时候死亡并不是件坏事……”

“只是还有件事要拜托你……”鹿鸣说,他的眼里开始闪烁着泪花。

“什么?”

第十二章 生与死演说生命意义日寇阴谋疑云重重 “我老家还有个没过门的妻子,我这一走只苦了她了。她在老家苦苦等了我这些年,耗费了大好青春。以后如果有机会,你去看看她……她是我唯一放不下、对不起的人……”

鹿鸣停顿了很久,然后说:“你帮我背一遍林觉民的《与妻书》,我想对她说的话都在里边……”

林霏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着背道:“‘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

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彀?司马青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

鹿鸣在林霏的背诵中渐渐闭上了眼睛。他的面容安详而满足……

鹿鸣最后的话是对林霏灵魂的一次洗礼。

烈士们“乐牺牲吾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的气概,让她明白了鹿鸣所指的“光明”所在。如今日寇铁蹄践踏国土,多少人和她一样背负着家仇国恨!她不应该就此沉沦,她应该像千万个鹿鸣一样,即使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现实的狂风暴雨已经让林霏旧有的世界彻底坍塌了。现在,她要用坚强和信念重铸新的世界。

“给我弄一把枪。”林霏对铁蛋儿说。

“你干什么,林姐?”

“我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弱女子,我一样也可以打鬼子……”她停顿了一下,“等枪法练好了,我跟你一起去找万医生!”

~~~

几天后,铁蛋儿带林霏辗转来到了郊区延庆,这里是中共北平抗战根据地。林霏受到了根据地同志们的热烈欢迎。她感到内心温暖极了。根据地军民们一起劳动、一起武装训练的场景,让她想起了鹿鸣说的“光明之所在”。她忽然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归属,再不是无依无靠、孤独漂泊的孤魂了。

几个月过去了,她在这里学会了如何发报,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话务员。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忘却了一切烦恼。同时,她积极学习党的知识,等待着党的批准,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

这天,邓政委走了进来对林霏说:“林霏同志,祝贺你,你的入党申请组织上已经通过了!”

林霏激动地说:“真的吗?”

“很快会通知你和其他几名同志一起进行宣誓仪式。”邓政委说,“不过我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是什么?”

“你认识的万医生,他是我们派驻北平的地下工作者,他为我们提供了很多重要的情报,我们现在需要一个熟悉北平情况的、政治上可靠的同志去协助他工作。他向我们推荐了你!”

林霏笑了:“我和万医生算是老相识了!”

邓政委说:“地下工作的艰巨性、复杂性可不比前方作战小,你要在各方面都做好准备!”

“请政委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

几个月过去了,此时回到北平的林霏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春天已至。这是北平最美好的季节。家燕呢喃,桃花灼灼,一片烂漫。如果没有战争,这世界该多么美好啊!

这时,司机开车正好经过清华校园,猝不及防,回忆忽然跳了出来——去年秋季的那个傍晚,就在这个校园里,陈锋骑车载着她躲避巡警的追击,后来他们在校园里漫步,讲起了琉璃瓶的传说……

她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了,可没想到触景生情,她的心还未真正平复。她闭上了眼睛,想让这种情绪快点停下来。随即她对司机说:“请您直接开到皇城根的‘颐生堂中医会所’。”

~~~

学生运动以后,鉴于中国人民强烈的抗日情绪,日本帝国主义在北平的嚣张气焰有所收敛,但是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下,一定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最近正野一郎频繁与北平国民政府接触,看来他们急切地想把北平变成第二个‘满洲国’!我们的任务是尽快弄清日军下一步的计划。”万全对林霏说。

“我们应该怎么做?”

“松田英寿的新婚妻子来北平了,你借机接近她,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好!”

这日,又到了给松田英寿治疗的日子。林霏再次作为助手,和万医生一同前往。

得知惠子这些日子都与松田形影不离,这给了林霏接近她,从她嘴里套情报的机会。

惠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有些腼腆。她大学时期修习过中文,说了一口流利的中文。

“夫人,您看上去脸色有些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检查检查吧?”林霏说。

“我最近胃口很差,吃完饭感觉肚子胀。”惠子说。

林霏耐心地帮她号脉、检测,然后说:“其实不打紧,您是水土不服。”

“什么意思?”

“就是还不适应北平的气候、饮食。您应该多进行些户外活动。”

“可是松田他没有时间陪我,”惠子无奈地说,“我一个人哪里也不认识!”

“您不嫌弃的话,我做您的向导,陪您到处散散心!”

“好啊,好啊!”

“很好,”一旁的松田听见了,说,“夫人的心情好起来,我也能跟着开心咯!谢谢万医生和林小姐。”

万全回答道:“哪里,您客气了!日后还请松田大人多多关照!”

林霏带着惠子逛百货公司,把她打扮成中国妇人的样子。她们一起到前门的茶馆喝喝茶、听听评书,又到天桥看看杂耍,这一天过得好不快活。

“林小姐,今天玩得很开心,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北平有这么多好玩的!”

“北平还有好多好吃的呢,我带你去尝尝!”

她们又吃了爆灌肠、艾窝窝、糖葫芦、煎饼果子……

“这些小食很有滋味,果然有北平的特殊味道。这个糖葫芦吃了,我觉得很开胃。比饭店里吃的那些大餐新奇有趣。”

“今天吃不动了,明天再来吃!明天我们还可以去听听京剧。”林霏说。

“也好,反正这几天松田都忙着开会,连家都不回了,没有时间陪我。我做学生那会儿,就听说过中国的京剧,好高兴能有机会去欣赏。”惠子兴奋地说。

“明天您在家等我,我去接您吧!”

“好的!”

林霏回去后,把今天的情况对万全进行了汇报。

可以肯定,松田英寿最近的会议安排这么多,内容十有八九跟接下来日军的行动有很大关系。既然明天能有机会到松田的家里去,那么就有机会在他的电话里安装窃听器。这是个危险的计划,但也是最有用的办法。

第十三章 安装窃听器再次偶遇 第二天一早,林霏准备停当,打算出门。

万全叫住她说:“万事小心点,找准机会再下手,千万别冒险!”

林霏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她没有告诉万全,其实她一直随身带着一种剧毒的药片,万一落入日本人之手,她会选择服毒自尽。

松田英寿的住处在使馆区的一所别墅里。进屋以后,林霏看到只有惠子一人在家,松田已经出门了。

于是她打算行动。

她拿出一件崭新的旗袍,对惠子说:“惠子,昨天我们逛的那家成衣店已经把衣服做好了,你快试试吧!”“这么快?”惠子兴奋地边说着,边走上二楼卧室去试穿。

此时,客厅里只剩下林霏一个人。

松田的书房就在客厅一侧,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写字台上就是电话机。

林霏有些兴奋,同时她感到心脏在紧张地狂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暗示自己要镇静,并迅速地走了进去。

她快速拿起电话话筒,用力拧开外壳,把窃听器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忽然响了,她听见松田英寿的声音:“陈先生,你的设计稿拿到我书房来看吧!”

“好的,松田先生。不过,我刚刚看到你汽车的前胎好像亏气亏得很厉害……”

“是吗?”

“是的,一起去看看嘛!”

“先看看去!”

二人又从客厅走了出去。

有惊无险!林霏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趁二人出去的工夫,她快速而准确地把窃听器安装在了电话的话筒里。然后一切归位。

现在她若无其事地走出客厅,到二楼和惠子一起走出来。

回想起刚才那个说话的声音,她感到熟悉极了。是谁的声音?陈峰!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陈锋。林霏忽然涌起一阵难过,但是很快她告诉自己冷静……

不管怎样,多亏刚才陈峰的打岔,才没有让自己暴露。

“夫人,你今天的旗袍很漂亮啊!”松田夸赞道。

“是的,亲爱的,我们要去逛街!”惠子笑着回答。

此时,林霏面带笑容、镇静地跟在惠子身后,和走进来的松田英寿与陈锋碰了个对面。对方

礼貌地微笑着,她也礼貌地点点头。可是在这擦肩一过的瞬间,她感到一颗凉凉的泪滴了下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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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以后,林霏的心又有些不平静。

她以为她已经心如止水了,但是陈锋的出现,还是在她的心里掀起阵阵波澜。而且,陈锋为

什么和日本人在一起?难道他已经沦落成了日寇的走狗?

不!她不愿意相信!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的变化如此之大?林霏痛苦地把头埋在手里。

她必须对自己进行检讨。

她现在是一名革命战士了,不能想着儿女情长,更不能允许自己做出对不起组织和国家的事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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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今天的情况如实汇报给了万全,当然也把对陈锋的困惑说了出来。

“我只想问,”万全说,“如果陈锋真的投靠了日本人,你会怎么做呢?”

“绝不姑息!”

“你反映的问题组织会调查的。在事情没弄清楚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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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监听松田英寿的电话截获了一条重要消息。3月20日,将有一趟载有重要物资的火

车从东北到达北平。

“降低北平的武装抵抗,为大日本皇军顺利占领北平扫清障碍,这将至关重要!”这是窃听器截获的电话里的部分谈话。

到底是什么物资如此重要呢?万全意识到了这份情报的重要性,他立刻送了出去,等待组织的命令。

很快,万全收到了上级的指令,按照指令他们首先弄清楚了运送这次物资的车次。

这要感谢林霏在火车站工作的刘叔,他不仅打听到了火车的车次、到站时间,还有停留位置、时间等细节。

行动将在3月20日这日展开。

行动是这样计划的:先由“飞虎队”的同志化妆成日军,提前跳上火车打探车上情况,他们会搞清楚这批物资存放在车厢何处,初步打探后会把具体车厢记录下来。接着,另一队人由铁蛋儿带领,化妆成车站工作人员,利用列车停靠期间,在列车车厢上安装爆炸装置。最后是万全和林霏,负责在车站附近接应,以防有何变化。

根据大家推测,这次列车极大可能运送的是大型杀伤性武器。

铁蛋儿胸有成竹,之前北平那么多次的爆炸是他搞的,他可是北平汉奸们闻风丧胆的“江洋

大盗”!还有博物馆那次爆破,差点炸死正野一郎这个狗日的!

但是万全却提醒他不要掉以轻心,他强调:“这次行动非同小可,同志们一定要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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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一切准备就绪。

铁蛋儿和他的伙伴们早已化妆成铁道工,在轨道边等待着车辆进站。

终于,一趟冒着浓烟的火车鸣叫着,从远处驶入人们的视线。

渐渐地火车放慢了速度,停靠在了站台。

铁蛋儿等待着火车上事先安排的“飞虎队”的同志向他发出信号。但令人奇怪的是,他没有收到任何信号。正在焦急疑惑时,从另一方向走来一个伙伴,轻声地说:“计划有变,撤!”

原来“飞虎队”的同志们上火车以后,发现这不过是一趟普通的客车,每节车厢都坐满了乘客,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型杀伤性武器”。

看来大家的推测都不正确。难道电话里截获的情报有误?

但是有一点可疑之处,就是这趟列车上有一节车厢是日本人的专座,一名“飞虎队”员在车厢逗留时,意外发现了一位日本妇女身上带着枪。于是他多留意了这个日本女人,以及和她在一起随行的几名男子,他们都是商人打扮,看上去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火车站行动后大家回来分析情况。

“看来我们的判断有误,这次的所谓‘杀伤性武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万全说,“日

本人越是谨慎,越说明这次计划的凶险很大。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搞清楚鬼子葫芦里到底卖得

什么药!”

“有一件事很奇怪,不知道跟火车上这些人有没有关系,”有位同志反映,“就在前几周,

也是几个日本商人在西山附近买了块地,其中也有个日本女人。附近的村民说,从那以后,

总看见奇奇怪怪的人进出这里。还有,就是附近村里的人总有失踪的。火车上的那些商人会

不会跟这个日本女商人有关呢?”

“这是个重要的线索。我们已经把火车上的那几个日本商人画下来了,这几天,大家多注意

打探他们的行踪。”

“这个女人看着就不善!”铁蛋儿看着画像说。

林霏和以前一样到松田英寿家里为惠子做理疗。

“这次检测你各方面指标都正常了。”林霏笑着说。

“辛苦你了,说真的,中国的针灸真让人赞叹!”惠子说,“对了,我的表姐江口美智子刚

刚从日本来,不如你也帮她检查检查?”

“好的,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林霏回答道。

不一会儿,江口美智子来了,她高挑的身材,穿着西装,一副男人的打扮。她看见林霏在这

里,先是一愣,然后颇为不满地质问惠子:“你这里怎么有中国人?”

惠子忙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保健医生林小姐……”

可是还没等她说完,美智子就板着脸说:“我不想认识什么医生!”

“对的,我忘了,你本来就学医的……”惠子显得有些尴尬。

美智子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接着就用生涩的中文、粗暴地对林霏说:“你的立刻离开这里!”

林霏礼貌地行了礼,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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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子抱歉地追出来说:“林小姐你不要生气,美智子是军医出身,她说话很生硬,你多多包

涵!”

“哪里,惠子你客气了,”林霏笑着说,“我先告辞了!”

走出惠子家的林霏此时心中暗暗欣喜。这个美智子真是自己送上门来。林霏认出,美智子就

是他们正四处寻找的人——照片中的那唯一一位位日本女子。 第十四章 云霞殿里悟禅机 事出紧急,林霏决定立刻跟踪美智子。

她把车停在胡同入口对面的隐蔽处。而车中的视线正好能清晰地看到松田家的情况。

过了很久,她看见松田英寿的车驶了进去。又过了很久,她要等待的身影——美智子终于出

来了。

美智子坐上了一辆黑色小轿车,渐渐驶出使馆区。林霏则驾车紧随其后。两辆车渐渐驶出了

市区。

大约开了一个小时左右,林霏发现已经来到了西山附近。山路变得狭窄,周围的车辆越来越

少了,为了防止被对方发现,她不得不放慢车速。

山里开始有了雾,美智子的车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

忽然从她的车后蹿出一辆车,直直地向她的车尾撞来。林霏赶紧加快车速,哪知那辆车又从

侧面追上来,想把她逼停。

林霏赶紧掏出枪来,向对方射击。双方僵持了一阵,就在这时,车辆行到转弯处,一颗子弹

穿过车窗直向林霏射了过来。为了躲避子弹,她侧了下身,哪知方向盘一歪,她撞到了路边

的护栏上。由于车速过快,整个车撞击后在空中翻转一圈,掉入了山沟……

江口美智子和另外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望了望林霏掉落的地方,叹了口气说:“看样子是没

命了,我本来想抓活的,看看她知道多少!”

另一个人说:“用不了几天试验就成功了,这段时间不能让任何人干扰我们。”

“加紧试验,”美智子说,“从现在开始严查进出试验基地的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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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霏的车下落时,被山谷里茂密的树杈拽住了,接着汽车卡在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就这样,

车辆没有坠入深渊,真算是走运了。

过了许久,林霏从昏迷中苏醒,她想起刚才惊悚的一幕,不由地后背冒出冷汗:先是山道中

的枪击和追车,然后是自己的车撞向护栏、腾空而起……那一秒,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她的

脑海里竟还出现陈锋的笑容,他和以前一样向自己微笑着……

“再见了,陈锋……”林霏闭上双眼,她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似乎感到有一种神奇的外力将车紧紧地拉住,使它没有狠狠地砸

落在地。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命不该绝”吧!

她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她用力推开车门,随即滚落在地。虽然命拣回一条,但她浑身巨痛难

忍。

天色已黑,山里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水和血水胶着着,让她的伤口异常疼痛。她依稀

看见前方有点点灯光,便麻木地向那个方向蹒跚而去。

她离那灯光越来越近了。此时的林霏已经精疲力尽,瘫倒在房子的门口。响声惊动了院内的

人,一位身穿长袍的老妇人走出来说:“这位施主从哪里来,怎么伤成了这样?”说着,老

妇人让人把林霏搀扶了进去!林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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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头上、手上都缠着绑带。

天色蒙蒙亮了,林霏下床走动,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古老的道观。走到禅堂,堂前供奉着一位

仙子,她脚踩祥云、身着彩衣、面容慈祥。

“仙子为何似曾相识?”林霏自言自语道,她忽然想起了《仙人诺》,不由地向前叩拜。

此时,供桌上的烛火将要燃烧殆尽,烛芯“啪啪——”地闪动着,烛泪簌蔌地滴落在供桌上。

忽然,烛台旁边的花瓶发出紫莹莹的亮光,里边的仙女图案转动起来。

“琉璃瓶?”林霏脱口而出,“怎么在这里?这儿又是哪里?”

“这里是云霞观,施主,老衲有礼了!”老道长走出来说道。

林霏定睛一看,这道长正是救了自己的“老妇”。

“道长,我不知道,怎么觉得眼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倒像是一场梦……”

“人生本来梦一场,女施主想来与我们云霞观、与这琉璃瓶有些渊源。”

道长接着娓娓道来:“这琉璃瓶貌似普通,只有了解它的人才知道它的珍贵。你既然认得出

它,肯定知道些它的来历。”

“有个人给我讲过它的故事,它以前是放在北平市博物馆的。”

“这琉璃瓶本是我观第一位仙长妙空采昆山之玉所炼,想来也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几经

流转、沧海桑田,没想到在这乱世忽又回归我观,是列代仙长们的庇佑啊!”

“但是日本人就在附近搞阴谋,云霞观能护得住它吗?”

道长微微一笑,道:“这琉璃瓶本是集天地灵气炼就之物,又经历多少历史沧桑,见证多少

成败兴亡,它恐怕比我们人都‘来去自如’。如今它忽然回归,自是天意。若是日本人敢来,

我自有办法好好收拾他们!”

说着,道长走到窗边,指着院子里的七座石柱说:“日寇早晚要来,云霞观也准备好了‘北

斗七星阵’等着他们呢!”

“道长虽深谋远虑,只是这小小石阵能敌得过日寇的手枪大炮?”

“说起这阵法,相传是位上神所创,历史上著名的‘八阵图’就来源于此。这阵法,古时作

战无人能破,如今虽说有枪炮,但它仍大有可为。女施主倘若哪天再到观里来,若是遇到了

危急情况,就会知道它的妙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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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霏心下狐疑,但看到道长信心坚定,也不便就此多问。

她心里又想到送瓶子的人,不免忍不住问道:“依道长方才说,琉璃瓶是最近才被送回来的,是谁送回来的?”

道长笑了。

“施主我见你面带忧色,心中最近又多有惊怖,让老衲猜上一猜……一是忧虑局势战乱,再

者恐怕与送还琉璃瓶的人有关吧!”

林霏低下头,沉默了。

“看来老衲猜对了!”道长笑了,“凡人皆苦,无非恩爱名利;爱不得便放不下,因而执着。

念念相续,是自寻烦恼。”

“我也知道是自寻烦恼,只恨自己不争气,控制不住自己。”林霏苦笑一声。

“施主确有慧根,参悟虚空妙相之机不过早晚,只是这其中的波折一件也不能少,还须耐得

住性子……”说到这里,道长不再说话,走出了禅堂。

林霏看着眼前的琉璃瓶,想着刚才道长的话,更觉得这一切恍如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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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身后有人轻唤她的名字。

待转身时,她呆住了……

真是造化弄人。她心心念念的人此时就站在眼前。在她命悬一刻的时候,她的心里只有他。

此刻,那些爱恨遗憾混杂着思念,都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四目相对。

无声胜有声…… 第十五章 《考鉴实录》里的“避身所” 陈锋慢慢地走了过来,他伸出的手停顿在了空中,半晌才放了下来。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眼里也噙满了泪水。

林霏内心期待着曾经熟悉的怀抱,这个怀抱曾经是多么温暖啊,让此刻的她多么留恋!但她知道,她再也不能奢望拥有这个怀抱了,不管她多么不舍,多么痛苦……

她转过头去,回避了陈锋的目光,然后拭干了眼中的苦涩的泪水。

“你怎么在这儿?”她似乎恢复了理智。

“道长说有人受伤,原来是你。”

“你用不着假惺惺的……”林霏忽然变了脸,她拔出腰间的枪,对准了陈锋的头说,“是不是日本人让你来的?你跟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这附近有日本人的试验基地,我在这里做过地面勘测,否则我的车怎么进得来?”

“你果真投靠了日本人!”林霏愤恨地说,“你是想把我也交给日本人,好邀功请赏吧?”她的枪还对准着陈锋。

“随你怎么想,”陈锋顿了顿说,“现在只有我能安全地把你带出去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你会的,不然你早就开枪了……”

陈锋的话音刚落,林霏拿枪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没错,她下不去手……

“现在只有我可以把你安全地带出去,你别无选择!”

是的,林霏现在身处这深山老林,又有日本人监视,她一个人一时半会儿怎么出得去?但是陈峰他到底和日本人是什么关系?

还有,陈锋刚才透露的“试验基地”这个消息不管真假都太重要了,林霏内心想着必须把这些马上反映给组织。

于是,她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陈锋说:“换上这套衣服。”他说着拿出了一身工作套装,跟他身上穿的一样。

林霏笑了一下,她看见衣服上绣有“设计课助理”的日本字字样,再看了看陈锋衣服上的,绣着“设计课课长”。

“祝贺你,果然升官了!”她又开始冷嘲热讽了。

可是刚刚说完,她却因为自己胳膊上有伤,自己的手伸不进袖子里去而尴尬起来。

陈锋走了过来,他轻轻地托起林霏的手,把它送进袖子,接着摘掉她头上和手上的绷带,然后不顾对方的挣扎,给她扣好扣子,并整理衣领。

林霏执拗地把头扭向一边。

“显然,”陈锋说,“万全并没有遵守他的诺言,还是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危不危险和你有关系吗?”忽然一股委屈涌了上来,林霏忿忿地说。

“和我是没什么关系,但是你为什么不照顾好你自己,总是铤而走险?”陈锋的表情有些复杂。

此时,林霏感到心脏被揉搓般难受,他说这些话是想证明他还关心她、在乎她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承受的委屈他当然不知道;他更不知道的是,在那些失去他的日日夜夜,她是如何说服自己挺过来的……

她想用理智压抑内心的苦楚,却发现连嘴角都抽搐起来,她又控制不住地流泪了。

陈锋轻轻地揽住她的头,说:“对不起!林霏你别哭了……”

林霏一时难以平复,说不出话来。

“二位施主,缘分未尽,只是这般哭哭啼啼,恐怕天黑也走不出这大山!”身后的道长走出来说道。

林霏赶紧擦干了眼泪。

就这样,他们告别了道长,趁着早晨的山雾离开了云霞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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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道山辙,陈锋放慢了脚步,说:“前边有个隧道,你跟我来。”

这个隧道的入口在山的背弯处,洞口杂草掩盖,很是隐蔽。

他们一前一后进入了隧道。往里走,光线就黯淡下来,两人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响起。现在,光亮完全消失了,林霏在黑暗中只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喘息声,她开始心里发慌起来。

这个黑洞和她恶梦里简直太像了……最近她在梦里总梦见自己坠入一个黑漆漆的隧道,她拼命地跑啊跑,找啊找,可是什么都找不到……

她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从头顶传来“吱吱吱”的怪叫声,她刚抬起头,看见许多闪闪的眼睛在空中闪动着。

“扑啦啦——”一双带翅膀的“眼睛”竟向她飞来。

“啊——”她吓了一跳,脚下一发软就摔倒了。

“别怕,是蝙蝠!”陈锋说道,他用干树枝做了一个火把,然后他用力地牵着林霏的手说:“抓紧我,很快我们就出去了……”

林霏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这洞里我藏了炸药,”陈锋神秘地说,“可得小心些!”

陈锋手心的温暖,像一股暖流,给林霏带来了安慰。她不得不承认,在陈锋身边时,她才更像她。

“琉璃瓶怎么会在云霞观?”林霏忽然问,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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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那日清早陈锋化妆离开,他到了火车站以后,发现车站里里外外都是巡警。他们正在搜查来往乘客的包裹行李,大大小小的都不放过。陈锋带着琉璃瓶,这次想要在这里“蒙混过关”,看来真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离开火车站,心下很是烦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陈锋想到了师父周瀚林,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被通缉,师父十有八九也被监视了,就这么去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又想起师父曾跟他说过,缸瓦市后街有条胡同,里边住着他一位故人。这个地方除了陈锋,周瀚林没有告诉过别人,有事的话可以去那里找他。于是,陈锋打算到那里去看看。

缸瓦市后街的胡同里,住着母女二人。女儿每日在街头卖香烟,母亲卧病在床。

这母女二人是师父的故交,从下乡投奔师父没多久。女儿名唤雨晴。

陈峰进屋后假称自己是替师父来看望他们。

“你是不是叫陈锋?”大娘忽然问。

“是的,我是陈锋。”

说着,大娘从身边炕柜里拿出一本旧书,递给了陈锋。

“我记得,他好像还说这书里有个安全的地方……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大娘补充道。

陈锋赶紧接过来,只见这书的封皮上写着《考鉴实录》几个字。

“谢谢大娘!”陈锋说着,离开了这里。

屋内,传来大娘的叹息声和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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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鉴实录》是北平几代考古人工作心得,这里边记载了博物馆里大部分重要文物的考古经历,记载着它们的历史渊源,以及这些文物真假鉴别的关键。这本书自祖辈起就是考古这行里的“压箱宝贝”。

在这个时候,师傅把这本儿书留给他,用意何在?

“书里有个安全的地方”,陈锋反复地回味这句话。也许师父想要告诉他琉璃瓶放到哪里才真正安全……

陈锋找到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开始仔细阅读这本《考鉴实录》。他首先找到有关记载“琉璃瓶”的地方,认真地读起来。

据记载,公元636年,唐太宗把妹妹衡阳公主嫁给了西突厥二王子阿史那社尔,以安抚边患。二王子年少有为,以仁兴邦,十一岁便继承了汗位。在迎娶了衡阳公主后,阿史那社尔对公主钟爱有嘉,更对大唐衷心无二,逐渐成长为了唐朝的一位名将。

衡阳公主身边有位挚友——女道长妙空。这妙空精通中医巫卜等术,尤其擅长炼丹,到了突厥后,她在这里救治了许多疑难杂患,帮助公主树立了不少威望。有一次在炼丹过程中,妙空无意间发现,当地的一种玉石和草药混合后,可以炼制出一种七彩的琉璃。她便炼制了一款七彩琉璃瓶,送给美丽的公主。

婚后,阿史那社尔时常征战在外,衡阳公主就把对他的思念写成一封封情意绵绵的信笺,存放在琉璃瓶中。每当阿史那社尔征战回来,读公主的信成了他最喜欢的事情之一。

后来,写信的人就变成了阿史那社尔……

再后来,妙空带着琉璃瓶回到了中原,在燕京西山建造了一座“云霞观”……

“云霞观?西山云霞观!”陈锋内心呼喊着,师父是想让自己把琉璃瓶送到云霞观去,这个地方隐蔽偏僻,日本人怎么会想得到呢?

“太好了!”他暗自叫道,并起身向西山而去。 第十六章 暗中接头送图纸 两人回到了眼前。

“关于琉璃瓶的传说真是太多了,上次你讲过神仙的故事,这回又是另一个版本,可见它有多神奇……”林霏说着停了半晌,说,“你原来根本没有离开北平,可是……”

她本来想说:“你陈锋既然没有离开北平,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跟其她人结婚?你说过的话难道都忘了吗?”

可是,她忽然停了下来,她意识到她现在已经不是陈锋的女朋友了,而是一位女革命战士,不能像以前一样多愁善感,让别人看轻了去。

但是陈锋明白林霏内心的疑惑。他早想找机会向她解释:“因为我师父被日本人威胁着……”

“现在周馆长没事了吧?”

良久,陈锋回答道:“师父他已经死了……”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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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已经燃尽。

他们也来到了隧道的尽头。

拨开隧道的洞口的杂草,前方一座神秘的日军基地在层层铁丝网保护中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这里真够隐蔽的!”林霏说。

这时,一辆军车开了过来,在基地门口停了下来。几名罩着头罩被捆绑的人从车上被押解着走了下来。他们穿着破旧的粗布连襟衣,从衣着上判断应该都是北平的农民。

“日本人抓这些农民干什么?”

“做实验!”

“用活人做实验?”

“是的!你听说过在东北的关东军731部队吗?他们专门用活人做实验,搞细菌战。”

“这真是惨无人道!”

“想要救这些农民,救整个北平,就要炸掉这个试验基地……”

“炸掉它好办,但是不知道里边有毒的物质会不会泄露?”林霏说。

“确实,这个是最需要慎重考虑的地方。”

“我们个人的力量是单薄的……陈峰,你信不信我们的组织?”

陈峰露出了一个微笑。以前,他只相信自己;现在他相信那些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他指了指停在隐蔽处的轿车,林霏点了点头坐上了车。

出基地的时候,有日本士兵上来盘查。陈锋拿出证件,并用流利的日语与他们对话,半天才过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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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他们进了北平城。

陈锋在博物馆附近把车停了下来,他忽然说:“我绘制了一份实验室平面图,为了保险起见,今天晚上我会去正阳门的日料店,你想办法找人来取。”

林霏点了点头。现在她越来越确定,陈锋并没有投靠日本人。

“林霏,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记得,你好我才能好!”下车时,陈锋忽然又对她说了一句。

此时的林霏并不明白他后半句话的意思,她全当作是陈锋对故人的一种祝福吧!

不过此刻,她内心升起的一股感激,感激好多次在自己遭遇危险的时候,都有陈锋救护自己;感激北平在这危急时刻,有像陈锋这样的人为之去冒险……

这种情感超跃了之前个人的情爱,让她整个心都充盈起来,她笑着说:“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看着陈锋渐渐远去的背影,这一次,林霏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留下泪来。

她开始思索,她回忆起了过去陈锋的“救护”,是不是这个原因,让她一直走不出离别的阴影呢?这只能说明她的内心不够强大!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对爱情的奢望和依赖,让她执迷不悟地在感情的漩涡里挣扎,甚至拒绝走出来……

这个世界真正可以依赖的是什么呢?父亲?陈锋?歌舞学院?破碎的山河?可是,现在的她只有她自己!她现在要认清这个事实,接受这个事实。

“其实,也没那么糟,我并不孤单,”林霏对自己说,“有那么多和我一起并肩的战友,而且,现在陈锋也可以算作是其中一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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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中午十分,苏慕欣在博物馆附近等陈锋。这些日子,父亲表面上答应了要帮日本人做事,实际上托病在家不肯出门,因此高升那伙人就总到家里来骚扰。

今天是父亲的生日,她想和陈锋一起带父亲出去吃饭,顺便散散心。他们早就订好一家日料店。可是陈锋昨晚未归,现在也不在馆内,他还打算去吗?

慕欣正准备回去,忽看见陈锋开车回来,正要上前,却见车门打开了,竟然是林霏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怎么在一起?难道昨晚都在一块儿吗?”慕欣心下狐疑,“我该怎么办?要不要上去戳穿他们?”苏慕欣按捺住内心的怒火,看到二人各自离开后,过了一阵子,才走到路口的电话亭。

她拨响了陈锋办公室的电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喂,你好!”陈锋说。

“陈锋,你昨晚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慕欣问。

“什么事?”

苏慕欣知道陈锋并不想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她也不想咄咄逼人,于是说:“爸爸今天生日,我们答应过要带他出来散散心的,你没忘吧?还有,高升刚才又来找茬儿了,我和爸爸都很烦!”

“我一会儿就回去。”陈锋说完,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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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正阳门料理店。

三个人的生日宴有些冷清,座中的人看上去似乎都各怀心事。

苏教授在思考如何摆脱日本人的监控。陈峰在关注隔壁包厢,和他接头的人会是谁呢?

而此时的苏慕欣却满心的嫉妒。自看到陈锋和林霏在一起那幕以后,便如鲠在喉,很不自在。想到父亲为救陈锋,才被日本人盯住不放,而陈锋不知感激,竟这么快就又和那个姓林的在一起了,便觉得十分憋屈。

“陈锋你别去博物馆上班了,或者就在家里办公吧,免得高升来捣乱!”苏慕欣想看着他,这样她才放心。

“在家办公太不方便了!”陈锋说。

“怎么不方便,不方便和她见面吧?”苏慕欣掩饰不住了,阴阳怪气地说。

“谁?”

“你问我?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慕欣,”苏教授打断了慕欣的发问,“出来吃饭就高高兴兴的!”

大家都不再说话,饭局又再次冷清起来。

这时,隔壁的包厢陆续有人进入,开始热闹了起来。陈锋听见松田英寿的声音,他侧身一望,看见了万医生正坐在松田的身边。

他立刻意识到万医生就是来接头的人,这图纸这么重要,林霏一定会派一个最稳妥的人。

看见陈峰心不在焉,苏慕欣“唰——”地把筷子扔在桌上,大喊:“陈峰,你小子在外边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还不敢承认,你是不是男人?”

陈锋故意装作生气,和慕欣争辩了几句,就势去了隔壁包厢。

陈峰假作尴尬地走进松田的包厢里。

在这里,坐着一些北平商圈的中日商人,大家都在谈着生意。

陈锋现在开始学着和这些人打交道,他变得有些圆滑,不像过去那么有棱角了。他自己清楚,他自有他的目的。

松田英寿端着酒杯说:“今天借这个宴会,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万医生向我推荐的这家料理店果然味道正宗,大家请品尝!”

“松田先生真是客气了,以后我们应该多聚聚,一起发财嘛!”万全也端起酒杯说。

陈峰也来敬酒。松田看到这位是北平艺术界有名的画家、工程设计师、博学多才的陈锋先生如此识时务,自是开心。

这时,陈锋的目光落在了万医生身上。

万医生装作初次相识的样子,也上来敬酒,二人目光交织,假意寒暄。

夜已深了。几旬推杯换盏,座上的人纷纷东倒西歪。散席后,陈锋扶着醉醺醺的松田英寿,送他上车离开,又返回包厢。

现在只有万全和他在这里了。他们一起走出饭店,装作聊天的样子,散起步来。

陈锋递给万全一根香烟:“抽支烟吧,时下流行的‘仙女牌’!”

“这个牌子的香烟紧俏时髦,叶先生真爱赶时髦啊,不像我只知道‘老刀牌’。”万全拿出打火机点上了这支香烟。

“万先生喜欢,就再来几支!”说着陈锋,又递上去几支,“这几支的味道很特别哦,万医生回去再细细品品!”其实,在这几支香烟里正藏着那幅他昨夜悉心绘制的地图。

中国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这次日本人的饭局里,陈峰顺利送出了图纸。

陈锋的转变是巨大的。

以前,他想着独善其身,一门心思想带着师父和林霏远走高飞。他手里的本事足够照顾好他们。可是后来他发现,在这个乱世里,他根本保护不了他心之所爱。他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惨死在日本人的逼迫下而无能为力。就在那一刻他明白了,真正的抗争是需要巨大的忍耐的,而不是横冲直撞。

那个曾经踌躇满志的青年忽地照见了自己的卑微和渺小,这让他渴望向更强大的力量靠拢,去寻找那些志同道合的人。 第十七章 被监视中的苏教授家 看到万全带回的地图,林霏从心底里高兴,她的心开始激动地跳动。她再一次感受到自己并不孤单,除了万医生、铁蛋儿,现在还有陈锋……他们都在为自由、平等、和平奋斗着……

万全看着激动的林霏说:“这份平面图是陈锋提供的。他并没有投靠日本人!相反,他现在的身份很特殊,如果善于利用,会对我们有很大帮助!”

“我这次和他接触,感到了他身上的变化,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林霏露出了许久以来少有的灿烂的笑容。

“另外,苏教授——苏慕欣的父亲,是燕京大学的教授,现在他们全家都被日本人监视,很危险。这次我答应了陈锋,要在我们重要行动开始前,解救苏教授和他的女儿。”万全继续说:“这两天你想办法多去接触苏教授,看看他家里的情况,想想帮助他们脱身的办法!”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道:“但是苏府里肯定有特务,你曾经去过松田英寿那边,我担心会有人认出你!”

“您放心,”林霏说,“我有秘密武器!”

林霏所说的“秘密武器”就是人脸面皮。这是她在歌舞学院时跟道具老师学的一门手艺。戴上这种人脸面皮以后,就会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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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林霏戴上了人皮面具,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穿上剪裁得体的小西装,看上去干脆利落,脖子上再挂上一根皮尺,是的现在她是一位小裁缝。

苏府附近有家著名的成衣店,里边的东家是组织上的联络员。林霏打算到那里做几天伙计,这样就可以打探苏府周围的情况。

说来也巧,苏慕欣前几天刚在这里定制了几套衣服,现在都已经做好。东家说:“正想通知苏小姐衣服做好了,不如你给送过去吧。这样不就知道苏教授家里边的情况了吗?”

于是林霏打包好衣服,就上门去了。

胡同尽头出现了几个戴礼帽的人,他们向林霏投来打探的目光。对这种目光林霏熟悉极了,这是汉奸特务特有的眼神。看来,苏府附近确实有暗哨。

林霏敲响了苏府的房门。

开门的老妈妈被一个特务呵斥让到了一边。

特务凶巴巴地问:“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是前边成衣店的伙计,来给苏小姐送衣服。”林霏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说。

“什么衣服,我看看!”特务一把扯了过去。

“你干什么?”林霏生气地说,“别弄皱了,这个还要试一试的!”

这时,苏慕欣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了院子里的一幕,生气极了,大声喊道:“让高升来,把这些狗东西带走……这是我的家,凭什么让这些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特务不再叫喊了,把衣服还给了林霏,林霏这才进到屋内。

林霏刚进到屋内,却看到了正在客厅里吃早茶的陈锋。她怔了一下,但马上命令自己镇定下来。

苏慕欣换上了刚刚送来的红色的礼服,跑到陈锋面前,有些娇滴滴地说:“陈锋,你觉得好看吗?”

陈锋抬眼看了看,说道:“不错!”

“我打算在家里办个宴会,就是我们正式结婚的宴会,请几位要好的亲朋就行了,到时候就穿这件礼服怎么样?”慕欣兴奋地说。

陈锋开始看报纸:“你高兴就好!”

“到时候把林小姐也叫来吧,”慕欣说,“上次订婚没有邀请她,这次一定要邀请她!”

陈锋听了说:“你慢慢准备,我还有些事!”说着走了出去。

“什么态度?”苏慕欣登时生了气,“我就是要让那个姓林的看看,我们有多幸福!”

想来,自己从小优秀、家庭优越,身边不乏追求者,里里外外她都众星捧月般地存在。

可是就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本该被爱人捧在手心的女子,却独独被陈锋伤透了心。以前两人虽然很少见面,但她一直认为陈锋是属于自己的,他只是在男女方面迟钝些,她一度觉得这是难得的优点呢!何况她万里挑一,陈锋爱上自己是铁定的。但是林霏的出现,打翻了她美好的轨迹,这个平凡无奇的小人物竟然让陈锋动了心!她越想就越发的不甘心。她从来没有输过,她也不允许自己输……

陈锋头也没回地走出了院门。

林霏听了此话,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她想起订婚宴会那天,陈锋向自己介绍慕欣时的情景。当时她多傻多囧啊,现在还要再上演一遍吗?

她这时正用皮尺为慕欣比量,说:“苏小姐,祝您幸福!”

“你说什么?”苏慕欣回过神来。

“我们家乡有个风俗,只要碰到新婚佳人,都要对他们诚心诚意地说声‘幸福吉祥’!”

“这吉祥话听起来倒是不错!”

出了苏府,林霏缓缓地向成衣店走去。

这次上门她把苏府的情况摸清了:特务每天都在苏府出没,苏教授身体欠佳,在家卧床养病,他很少露面。特务对苏教授的行踪看得很紧,其他人可以自由进出,而他则只能呆在家里。

没想到的是会在这里再次看到陈锋。她苦笑了一下。

这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他和苏慕欣已经订婚了,住进苏府不是早晚的事吗?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自怨自艾?难道还对陈锋抱有期待?

她为何执着若此……

她走到没人的角落,轻轻地撕下面具。扭过头,身体靠在墙上,静静地闭上眼睛。她想安静一下,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林霏没有注意到,此时的陈锋一直在身后关注着她。

自她跨进客厅那一刻起,陈锋就认出了她。不是她的面具不精致,而是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声音……都暴露了她的身份,她对于陈锋来说再容易辨识不过了。

陈锋默默地看着她难过的样子,他何尝不痛苦呢?但是既已接受了苏教授的帮助,他就要承担该承担的责任,只是对不起了心中的林霏……

还有,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们都必须坚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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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回到博物馆。

他开始仔细清点馆里的藏品。上次爆炸已经让一些文物受到了损害,他现在必须抓紧时间进行修复。另外,正野一郎最近忙于试验基地的事,暂时没有时间关注这些藏品,他要抓住这个好时机转移这些文物。他希望尽可能地把它们都转移出去。

正当他沉浸在工作中时,有一双冷漠的眼睛却从背后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打算把这些文物都藏哪里去?”

听到背后传来的说话声,陈锋愣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去,发现是高升站在门口,刚才是他在说话。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陈锋冷冷地回答,他继续干自己手里的活。

“这馆里的宝贝有不少价值连城的,你莫不是想独吞吧?”高升的一双贼眼滴溜乱转,看得出他没安好心。

“自你爷爷那辈起就把持这些文物,现在你还不想撒手,这可由不得你……日本人可没那么好对付……”高升说着,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见陈锋并不理会他,就又道:“你猜,如果我把你偷天换日的事告诉正野一郎,会怎么样?馆里的这些东西,哪些是真哪些假,别人看不出来,我可是门清!别忘了那琉璃瓶可是我爹发现的!” 第十九章 穿越民国 考古现场 说起这高升,他确实和陈锋有很深的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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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二十年前的夏天,北平多暴雨,有时竟一连数天大雨倾盆、雷声隆隆。

一天,有村民冒雨急匆匆赶来,对陈锋的爷爷叶景信说,在皇陵不远的村里出现了一处塌方,露出了很深很深的坑,想要叶景信过去帮忙勘察。

叶景信当时是北平的学政,但他更精通金石刻镂和考古,在北平已很有名气。听说皇陵附近出现大规模塌陷,他推测塌陷的地方可能是古墓。于是带着徒弟高富贵、周瀚林前去。

由于雨水过大,他们只能先在外围进行了勘测,有关这里是一座古墓的结论越发肯定。几人决定待天气放晴后再进行深入挖掘。

从土壤环境分析尚不能得知这个墓葬的规模大小,但因为它紧邻皇陵,让人不得不猜测墓葬的主人的身份,或许它的主人与皇室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古墓才会在皇陵附近。那么再根据常理推断,这个墓穴里肯定有着价值不菲的随葬品。

古墓的消息不胫而走。有倒卖文物的不义之徒找到了高富贵委以高价,说只要他能挖出好东西,绝不亏待他。

作为叶景信的徒弟,高富贵在考古这方面很突出。这几年凭借他的专业和独到的眼光,他帮不少人鉴定过古物,甚至他还盗过墓。他从这些事情中牟利,可谓收获颇丰。但是有了些钱以后,他并没有满足,而是更加欲壑难填。他喜欢赌博、逛窑子,又渐渐染上了鸦片……

最近他手头有些紧,正想弄些钱花,这古墓的出现的倒正是时候。说不定他可以凭此彻底翻盘。

可是师父做事太过死板,他是不会允许把文物出卖的。现在的法子就是避开这老人家,先他们一步去掘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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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富贵很快找来了一些年轻力壮的青年,带着他们开始挖掘。他们冒着雨,从塌陷处炸开一个洞口,决定从这里进入古墓。

因为阴雨天气,光线实在很暗,从炸开的洞口望进去什么也看不见。现在,他们决定先派一个人从洞口进入,探清情况。

那人拴好绳子,潜入墓内。

过了不久,高富贵在洞外焦急地喊:“怎么样了?”

只听洞内传出清晰的回答:“里边是个山洞,很安全,快下来吧!”

人们陆续从洞口进入洞内。

这里真是别有洞天。只见洞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曲径通幽……一切被营造成世外桃源的样子。

“这里不像是死人墓,倒像是世外桃园,一点儿也不阴森恐怖……”有人说。

人们渐渐放松下来。越往洞内走,蜿蜒的溪水的水涨了起来。由于不通风,渐渐水气开始弥漫,火把的亮光似乎也要被水气笼罩得黯淡下去。

这时后边人喊道:“快来啊,有人晕倒了!”

说话间又有几个人倒下。

“不好,这水气里有毒,快戴上口罩!”高富贵命令大家。

“这里并不是‘世外桃源’那么简单,而是暗藏玄机。”高富贵体醒大家,同时他心里也更加激动起来,看来这个古墓里有些名堂,那就肯定有“宝”!

人们变得谨慎起来。慢慢地向前走去。

渐渐地水流变得少了,烟雾也将散尽。

这时,有人指着前方说道:“快看,前边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人们看见前方有两座高大的白色石像。

人们走近些,看清这雕像是一男一女,他们比肩而立,男子揽住女子的腰,两人面带微笑,注视着前方。

人们手里的火把集中在了一起,想要再看清楚雕像些。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火把的光亮都被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聚拢而来……

“快看,那女子手中拿的是什么在闪闪发光?”

“一个会发光的彩色的瓶子!”高富贵喃喃道。只见女子雕像手中捧着的瓶子样的东西,发出紫莹莹的光,把整个山洞都照亮了。这光还在变化,五彩斑斓,让人们瞬间入幻,好不美妙。更神奇的是,瓶里似乎有位仙女在舞蹈,渐渐地仙女从瓶中飞升出了,在山洞里翩翩起舞……

“快乐似神仙,原来这感觉这么妙!”有人感叹道。

高富贵露出了贪婪的笑:“快,帮我把瓶子拿下来!”说完,他站到一个人的肩膀上,伸手去拿女子雕像手中的宝瓶。

可是这宝瓶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拿都拿不下来。高富贵一咬牙,使出了浑身力气。这时,只听身后“隆隆——”作响,从山洞顶端不断地滚下了巨石,向人们砸来。

“糟了,原来这里是机关!”

洞里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巨石砸得血肉模糊,高富贵躲到石像后,捡回一条命。但他的右腿被狠狠砸中,剧烈的疼痛让他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洞内一片漆黑,那神奇的瓶子早就不再发光。四周也一片寂静,连人的哼哼声也听不见了。

“有人吗,都死了?”他问。

没有人回答他。他内心充满了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他的右腿被巨石压着,他觉得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只是后悔,后悔当时太心急了,要是不那么鲁莽去取宝瓶,也许就不会触动机关。他渐渐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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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富贵跟自己带走的十几名年轻人一起去向不明,让大家开始四处寻找他们。

周涵林从高升妹妹小莲口中得知,高富贵可能去盗墓了。

“这个不争气!”叶景信叹了口气,“你去把我的好友元空找来,他是有名的方术之士,这古墓大有玄机,我们要小心行事!”

“是,师父!”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挖掘古墓的行动正式开始。这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官府派了书记员,附近的居民也都来围观。

从现场勘测的结果来看,这古墓有二十亩的面积,可以说规模不小。

由于盗墓者的鲁莽行为,造成了古墓内部的结构发生了变化,它早先露出的坍塌处已被泥沙覆盖,一时找不到入口,工作人员无法进入。挖掘工作竟陷入了困境。

“这是盗墓者惹怒了天神,”元空说,“我来诵些经文也好消消神仙的怒气!”说着元空就来到开阔地点,双目微闭,默念起来。

说也奇怪,刚刚放晴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天空黯淡下去,几道明亮的闪电划破天空,随后闷雷滚响在耳边。

这时,有一道紫色的光亮从古墓中透过细小的石缝散发出了,但是极为短暂,这光线很快又消失了。

“我看见了一道紫光!”叶景信走过来对元空说。

“是的,”元空回答他,“我也看见了。关于这紫光的记录我曾经在哪儿读到过……”

正当人们以为会大雨倾盆的时候,天空却又放晴了。

叶景信找到刚刚紫光出现的地方,对手下人说道:“入口就在这里,咱们开始挖!”

接下来的挖掘工作竟出奇地顺利。

在这“古墓”里并没有阴森恐怖的腐烂尸体,这里是墓主人刻意营造的“世外桃源”。

“陶瓷器皿123件,农具48件,织物89件,书卷67件……这些大多是生活用品,这里似乎是一对爱侣的家……”周瀚林在清点文物时说,“可是什么样的情侣会把爱巢建成墓穴呢?有待考证!”

人们又陆续找到了先前失踪的人员。他们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已经咽了气。当高富贵被抬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指着前方,说:“宝瓶、宝瓶……”

“师兄,你怎么了?”周瀚林看到被抬出来的高富贵问。

“快,告诉师父,”高富贵结结巴巴地说,“里边……里边有宝瓶,会发光会跳舞的宝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