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助理的日常》 第一章 我是谁? 我叫陈东西,不是个东西,是一名法官助理,顾名思义就是法官的助理。我就职于D市的中级人民法院,是一名刚刚入职一年零十二天的法官助理,为什么我在这?我为什么要做一名法官助理?

故事还需从那部《少年包青天》说起...... 2003年,7岁的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少年包青天》这部电视剧,其中波云诡谲的阴谋、跌宕起伏的剧情成为我每日放学迫不及待回家的唯一消遣,我喜欢其中机灵勇敢的展昭,只记得身着红白战甲的少年挥舞手中棍棒与敌人酣战的英姿,我喜欢剧中胸有大义、证人清白的包拯,他无与伦比的推理逻辑和细致入微的细节把控,成为我对这部剧印象最为深刻的记忆......那时起,我便立下誓言,以后一定要做一名“青天大老爷”“包青天”云云。

事情如果真就按自己预想的那样发展,人生轨迹一切顺利,那么我也就不叫什么陈东西了,干脆叫个陈仙人好了。从念小学直到初中,我都是班级学习上的佼佼者,似乎注定了我“学霸”的人生。然而踏入高中阶段后,一切都已改变,我开始沉迷于CF、QQ飞车等网络游戏,每日中午都要抽出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的时间去网吧过一把瘾,在这种昏天黑地的“堕落”日子的熏陶下,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最终高考失利,考了个二本。体内的“青天大老爷”基因让我警醒,我意识到似乎不能这样下去,于是在家人的支持下,我来到了M市成为了一名“高四”复读生,当然,结果是令我满意的,我以超出重点线几十分的成绩考上了一个重点大学,直到我大三那年暑假,因要参与暑期社会实践,因此我没有回家。在等待社会实践开始和社会实践结束后回到校园的日子里,鬼使神差地,我用2020年的电脑打开了2003年的《少年包青天》,我再次对其中的剧情着迷,直到三部剧集全部看完仍感觉回味无穷。

7月初我跟同学商量考研选择专业,同学问我:“你准备考什么专业?”

“什么专业最好考?”我带着功利性的眼神看向了我的同学A。

“那当然是现在最火的法硕和金融,还有管联了!”A推了推鼻梁的眼镜,一本正经地向我展示他“独家所有”的信息。

“法硕?emm......那我就考法硕吧!”我的脑海里蹦出了包拯对着黑人兄弟“验尸”的场景。

“我靠,你认真的?我只是觉得很火,但是好考可能没有那么好考啊老铁!”A双手抓紧了我的肩膀。

“没错,就考这个!”我坚定的眼神就像是要上战场。

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我在当年报考的院校中笔试排名第一,当然,第二名已经不足为惧,我并不用担心后面的人会把我逆袭,因为我的笔试分数已经足够安全,总共招收47个人,那就让剩下的同学们去竞争余下的46个名额吧。抱着这样的心态,我面试并未复习,但还好抽中的题目并非不能胡诌的,在我的胡言乱语、各种敷衍中,老师并未给我打很低的分,我顺利地通过了面试,成为了X大学的一员。与此同时,我似乎恢复了小学到初中阶段的“法力”,研究生阶段,我斩获了各种所能获得的奖项,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不世出的天才,是千百年来法学院的“第一人”。

的确,后来我顺着这样的逻辑,复习法考、公务员考试,再次以第一名的成绩成为了D市中级法院的一名法官助理,值得一提的是我这一批只招两个人,按照1:3进面的比例,有6个人进入了面试。正如你所期待的,5个人都是女生,我是其中唯一的男的,并且,再一次,他们5个争夺第二个录取名额,第一,早已因为我冠绝所有人的笔试成绩成为我的探囊之物。

这,就是我到这里上班的简略过程。那么,我是谁?我是一名法官助理,一名从小镇做题家逐渐成长起来的法官助理,然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启航 作为一名法官助理,或许你所想象的我的日常就是每天帮助法官阅卷、撰写判决书,的确,我来到D市中院后,在zzb呆了一周多的时间便来到了立案庭,我的庭长叫杨尖叫,按他自己的话说,他遇到任何稍大的事情都会大声尖叫。初来时,他便让我辅助他办案,我以为这是我法官之路的启航,然而没想到却是结尾。

我的确碰到了一些精彩的案件,甚至比我看过的包青天的故事还要精彩。例如一桩虐待案:

一个酒鬼老爹带着八岁的女儿和五岁的儿子在老家生活,他的妻子独自一人在G市打工,挣得的工钱全都按时汇回老家,供养自己的丈夫和一双幼小的儿女。然而这酒鬼老爹嗜酒成性,且赌博成瘾,每日酗酒在家,等自己的儿女回到家中便对他们进行打骂,两个孩子的生活费全靠姐姐带着弟弟在外捡垃圾而来,极少情况下,他们的父亲在打牌赢了钱时会“施舍”十来块作为“恩赐”。日子一直持续到父亲沾上了毒品后的一天,那晚姐姐带着弟弟揣着放学后捡垃圾挣来的几块零钱回家,被父亲大声喝住,威逼他们将那几块碎银交出,姐姐不知哪来的勇气,护在了弟弟面前,跟自己高大的父亲对峙。

“你们卖垃圾捡来的钱呢?去村口小卖部买瓶啤酒,我渴了。”

“不给,这是我和弟弟明天的生活费!给了你,我们明天没钱吃饭了!”姐姐义正言辞道。

父亲从未见女儿如此“叛逆”,不多想直接给了亲生女儿一个巴掌,“你跟你妈一样贱!每个月的钱就寄那么点回来,在外面跟小白脸过那么好的日子,不管她男人的死活!老子喝个酒,你还不愿意拿钱,以后我死了,那还了得!赶紧去给我买,不然打不死你!”

女儿杵在原地,她右手握紧了那薄弱的拳头,左手仍牢牢将弟弟护在身后。

父亲直接将女儿一把抓开,拿起那根惯用的绳子,把女儿的腿捆绑起来,另一端挂在了他老爹传给他的祖宅的房梁上,女儿就这样被凭空吊起。

他的女儿逐渐被他拉高,同时,他恶狠狠地对小儿子说:“去把‘刷把’(做扫帚用的枝条)拿过来!拿来之后你打她,不打她我就打你!”

说罢,他找了个椅子坐在了女儿面前。映入女儿眼睛的画面,是一个颠倒的世界,一个椅子坐在了她的父亲身上,她的弟弟哭着倒立着去拿来了“刷把”。

弟弟哭闹着按父亲的指示对他的姐姐进行鞭笞,房屋里充斥着哭喊声、吼叫声。

父亲最终还是得逞了,他从姐姐的裤袋里找出了卖瓶子的6块钱,哼着他那八十年代才爱听的歌曲走向了村口小卖部,并扔下话:“等我回来,你们他妈再哭,老子把你们两个打死!”

弟弟和姐姐终究在苦难中被折磨透顶,那一夜,勇气让他们长大了。趁着那酒鬼离开家,弟弟在姐姐的指挥下将姐姐放了下来,放下来的那一刻,姐姐的头被坚硬的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给磕破了好大一道口子。但这并不重要了,他们要赶紧逃!

二人拔腿就跑!为了防止再遇到那酒鬼,他们绕了远路,一瘸一拐的,趁着月色,在那看不见脚下的路上奔跑!以月光都追赶不上的速度!终于,他们在一个路口遇到了一辆摩托车,苦苦哀求下,那个摩的司机答应将他们带到派出所。一桩虐待案就此告破,最终酒鬼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姐弟二人被母亲带往了G市一起生活,故事似乎将要有个美好的结局,然而不久母亲因过度的劳累罹患癌症,确诊两个月后便撒手人间。姐弟二人再次被送回老家,因其他亲人无人愿意抚养,被政府送往福利机构,成为了真正的“孤儿”。

在办理这桩案件时,我的内心五味陈杂,如果他们的母亲早日回到家中,或者出去打工时就将他们带在身边,那是否结局会不一样?然而现实的生活并非演绎的电视剧,虽然“精彩”但却始终带有一丝无奈。

如果说我能一直办案,或许我会一直乐在其中,然而,前面已经说过了,这只是我以为的“启航”,事实上,我作为一名法官助理,与私企的打工人并无二异,他人眼中的“稳定”“高级”“社会地位”等,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几分甜几分苦,只有自己知道罢了......95后的打工人,都只是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