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雾明日》 序章 满身鲜血的孩子颤抖着缩在街道的角落。猩红与血肉在他眼前横飞,受害者的惨叫宛若蛛网紧紧的包裹住过速的意识。

一只黄气球飘向天空,刺耳的警铃在空气中震响,公园的游人尖叫着四窜逃逸。老人慌不择路,一头撞上寻觅猎物的感染者,横尸道中。

公司高楼的工位空空荡荡,没有一台电脑处于关机状态,刚煮好的咖啡冒着热腾腾的蒸气。目不可视的地方传来惨叫,血慢慢在拐角处蔓延,像游走的红蛇。

医院一片混乱,病人、护士、医生,家属。手术车上的器械掉落满地,金属落地的碰撞声淹没在人群的嘈杂中。医生倒在车旁,抓起手术刀,猛的刺向嚎叫着扑来的感染者。

货架倾倒在地,散落的商品绊倒了慌慌张张拉着女儿逃向出口的妇人。路过的混混们临时起意,一把抢过女孩拉扯着消失在应急出口。

警局门口的防线七零八落,所有出勤的警察已失去了联系。警员们在绝望的呐喊中清空最后的弹夹,射速略输感染者飞奔的步速。

人群在主路上狂奔,以数起追尾事故的代价逼停了逆行的车流。白领拉开一辆出租车门躲进去。感染者如潮水从他身边涌过。这时他发现司机的车窗没关。

群众的求救打断了观众们的叫好,进球的球队队员停止庆祝。裁判长拉开铁门,难民冲入空旷的球场。源源不断的人流挫败了警卫关闭大门的企图,没能阻挡尾随的感染者群,球场成了乱葬岗。

这一切发生着的同时,陈珂正出神地盯着教室的天花板。

“要是世界末日多好啊,那就不用上学了。”

他一生后悔说出这句话,尽管他知道事情与此言毫无干系。 第一章 夏意的美好,总是在不经意间的刹那闪现。譬如晨光沐浴下灿烂盛开的向日葵、枝桠摇曳中斑驳破碎的树荫,炎灼的风掠过教学楼的一角,麻雀停歇在颤动的枝头左顾右盼,清理垃圾角的老头拖着几个大黑垃圾袋走向校门口。

班主任突然怒气冲冲地点起一个同学,陈珂一激灵回过神来,发觉被叫到的不是自己。

“闻人墨笛,上课时间你在画什么?”班主任显然心情并不好,阴沉的脸像一块石头。闻人墨笛慢吞吞地站起来,底下的同学发出窃笑。陈珂心里一阵庆幸,虽然他知道班主任一般不会当众批评学习优秀的好学生,但是一想到老师同学眼中的坏学生会代替自己挨批受罚,内心还是不是滋味。

譬如此刻耷拉着脑袋躲避老师暴风骤雨般批评的的闻人墨笛。陈珂打心眼里否认周围人贴在他身上“性格乖僻”“避世怪人”的标签,他觉得比闻人墨笛更无可救药的大有人在,而那些浪荡公子却只是靠着一张能说善道、妙趣横生的嘴巴赢得学生的喜爱和不言自白的赞赏,只有他刚刚转来不久,又不善言辞,每天套着脏兮兮的破旧校服,铺开满桌草稿纸,缩在座位里小心翼翼地画素描,几乎只露出一只苍白瘦削的手和同等程度苍白的脸。他的世界里大部分时间只容得下悉心勾勒的线条与轮廓,剩下的也都被桌堂里的小说和伏案睡觉填满。总之,他是个神秘的存在,没人愿意承认他,但也无可非议。

班主任仍然在喋喋不休,抱怨闻人墨笛那不忍直视的数学成绩如何令她感到失望,她如何希望他能端正自己的学习态度。所以当闻人墨笛突然蹦出一句令她始料不及的话时,班主任愣在了原地。

“你再说一遍?”

“老师您不能因为我不上您的小课就在课堂上针对我吧。”

霎时一片寂静。陈珂听到有同学议论,说他是不是被几天前那个很有名的伤人的精神病传染了,说完便低声笑起来。班主任的脸色在所有人面前清楚地涨的通红,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闻人墨笛稍稍扬起了头,陈珂回首看去,竟发现那头乱蓬蓬的头发下清秀的面庞上,竟浮现几丝蔑视的神情。他飞快地与林修灵交换一下眼色,准备迎接班主任的狂怒爆发。

清脆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暴风雨前一刻的宁静。熟悉的《Dream it possible》,这是班主任的手机。班主任黑着脸查看来电人,接听了电话。

是校长打来的。班主任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连声应答。挂毕,她瞪了闻人墨笛一眼,

“站着,等我开会回来。其余同学上自习。”班主任急匆匆地走出教室,速度之快像一阵风,门砰地一声关上,发出巨响。

哪有学生忍得住在老师缺席的班级中一声不吭。教室里很快就出现了说话声,慢慢沸腾,愈演愈烈,班长站上台试图维持秩序,依旧是徒劳。那个羸弱的女生茫然无措地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同学肆无忌惮游荡打闹的同学,她白皙的额头上沁出几滴汗珠。

陈珂趁乱跑到林修灵的座位旁,刻意绕过武壬成的座位,他实在不想再和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他经过叽叽喳喳谈论八卦的女生,拨开过道中间玩五子棋的同学,来到林修灵面前。

林修灵正在修理他那只宝贝自动铅笔,弹簧配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面上,水晶板下面没压一张卷纸。他托着拆开的笔芯头,一个劲地按铅笔尾部的按钮,笔芯咯吱咯吱作响。

“你这宝贝笔早就该换了,哪天在考场上卡铅,我看你怎么考年级第十。”

“哟,你笔好,你不卡铅。”他戏谑地抬头瞥他一眼,“那郝围岐真勇啊,连老班都敢顶,平常可一点看不出他有这胆量。”

陈珂回头看了一眼,闻人墨笛仍一动不动垂头站着,没有一丝生气。

“确实——阿姨最近怎么样?”

“我前天去医大看她,做完手术精神好多了,估计没几天就能出院。就是委屈我了,在病房的地上凑活了一宿。”

“你不是说平时你爸在病房守夜,不用你吗?”

“别提了,几天前那起精神病伤人事件,就发生在医大门口。我在楼上病房里看得一清二楚,当时场面那叫一个惨烈啊,满地都是肉和血,凶手趴在受害者身上,像是在啃食他一样。后来警车来了好几辆,一辆装甲车下来几个穿防爆服的人,二话没说就把凶手拖上车,剩下的警察留下处理现场。没一会护士到病房来给我妈换液,通知我们可能仍有嫌疑人在逃,警察正在排查可疑人员,让所有人员留在病房过夜。夜里来了一拨警察,进屋找了一圈,问我们有没有看到行为诡异的人在周围,然后就走了,其他什么信息也不肯透露。幸亏第二天就放我走了,没接着关我。”

“照你这个说法,那精神病人不就是丧尸吗?”

“开始我也以为是丧尸,吓得我赶紧跑到医院走廊的自动售货机,费了好大力气,把剩下的所有饮料和方便面都买走,搬进我妈病房里了,结果刚歇下就看到警方在网络上辟谣,发布凶手接受审问的视频,说作案者不是丧尸,只是精神疾病发作导致嗜血。一堆物资算是白买了。”

“反正我家离医大就两个街区,你不要,干脆都搬到我家去吧。”

“去你妈的。你家住那么近,回家小心点。”

两人正说到高兴的节骨眼上,学校的广播突然传出声音。班里一下子安静许多。班长正准备发作,广播声音一响,吓得把到嘴边的训斥又吞回肚里。

“同学们,插播一条紧急通知。接到市里通知,由于突发状况,我们学校从今日起暂时休学,开学时间未定……”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像一道闪电,学生们一下子被点燃了激情,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与大笑。有人把卷纸扔向空中,在同学高举挥舞的手臂之间飘落。广播的声音被嘈杂盖住,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辨别传达的信息。直到班主任出现,学生们才乖乖地回到座位上。

“韩芊芊,你先回座吧。现在抓紧收拾书包,校领导要求我们十分钟之内撤出校园,之后立即回家,严禁在其他场所逗留。事关重大,违者校方要从重处理。另外,芳甸区和元兴区发生了暴乱,家住那边的同学可以到亲戚家借住,也可以留在学校,年部会派老师统一管理。”

开始广播通知停学的时候,陈珂就察觉到不对劲,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现在老师的说法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然而陈珂的家不巧正在芳甸区,如果真是丧尸危机爆发,恐怕此刻已经接近沦陷的边缘。他努力说服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林修灵的家也住芳甸区,况且她母亲住院所在的医大也在芳甸区地界内,想必他也回不了家。陈珂竟生出一阵庆幸,两人留在学校至少还有个照应。

林修灵来到他座位前。周围的同学都在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连议论的学生都很少见。有人看过几日前的伤人事件,考虑到丧尸爆发的可能性,不过除回家也无计可施。此刻这两人显得气定神闲,优雅至极。

“不回家吗?”

陈珂白他一眼:“你怎么不走呢?”

林修灵轻笑几声。

“没想到真的来了。也好,早就腻烦上学了。”

太阳日渐西倾,无人在意。 第二章 五分钟后,空空荡荡的教室便只剩下六人。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黯淡地盯着手机。陈珂目送最后几名学生离开校园。门卫锁上大门,关上收发室的门,拎着一袋东西朝教学楼走来。

“要不要去小卖部搜罗点物资?”林修灵提议。

“我倒是想去。”陈珂一指远处包裹在厚实的卷帘门里面的小卖部,“你要是能穿墙,我就跟你去。”

“穿墙我倒是不会,”林修灵举着一根细铁丝,陈珂在眼前晃晃,“但我会开锁。超市后面有一扇窗户,那种锁一撬就开。”

“得了吧你,万一不是丧尸爆发,那我们就完蛋了。”

林修灵似乎觉得陈珂的说法不无道理,一下便没了兴致,坐在陈珂后座对着窗外的景色发起呆。

闻人烟笛正在读一本小说,对周遭的一切似乎没有丝毫兴趣。韩芊芊奋笔疾书,不愧是班级第一名,到这种时候都惦记着作业。其余两个男生原本坐在教室一角聊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踪影。教室里的气氛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中,各人都忙于各自的事务,心里却都对突然变得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充满担忧,又深感无能为力,只好暂时逃避。

又一通电话打来,看来带来了令班主任难以接受的坏消息。她不停地质问电话另一头的来电者,一只手的食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脸色愈发苍白。挂断电话,她沉默了数秒,向剩余的同学宣布:

“根本没有暴乱。是丧尸。”

坏消息就是这样,你愈是等待它的降临,愈是感到深深的无助与恐惧。而当它终于如期而至之时,反而带来一丝解脱的喜悦。韩芊芊正打算说什么,又被陈珂打断了:

“老师,手机还有信号吗,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听到母亲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陈珂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庆幸今天刚好是父母的休息日。事实上,只要想,每天都可以是父母的休息日。

他的父亲是个小有名气的传统文学作家,母亲是夕隐市现代剧院的舞台剧导演。自由的工作时间和宽裕的收入,提供给他们充足的时间陪伴家人,也为二胎创造了优越条件。陈珂的姐姐在外地上大学,已经向母亲报过平安,声称身处政府军队的重点保护区域之中,安然无恙。第一波感染潮已经过去,家楼下的大街上布满了行动僵硬的丧尸,十三层的楼道里暂时没有动静。父亲常年在家工作,粮食储备自然充足,足够支撑两人一个月的时间。政府通过网络发布通告,正在集结军事力量,组织有效救援,望广大居民务必留在家中,提防感染者袭击,等待军方采取行动。

沉闷的爆炸声从渺远的地方传来,几阵刺耳的警笛呼啸而过。陈珂还不及向母亲道再见,手机便从身后被人抢走。

“打了这么长时间,总该换下一个了吧。”

这声音陈珂再熟悉不过了。武壬成。他的身后是他的两个跟班,祁子宣和郭燃桦。其实跟班这个身份是陈珂自己赋予的,三人从未明确谁是谁的老大。只是武壬成家境优渥,在三人中地位略高,便自然成了领头羊,替剩下两人言明头脑中共同的无知又下贱的流氓思想。三人身材魁梧,体格健壮,平日里不事学习,只知在校园里闲逛胡扯,沾花拈草,惹是生非,张狂至极,连教导主任都无计可施,只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幸而自一帮社会人士找上门,骂骂咧咧地指名道姓要他们出面,被教导主任摆平后,三人的行为有所收敛,可仍旧贼心不死。如今社会秩序混乱,给了武壬成可乘之机,盘算着称王称霸,报仇雪恨。

“这是我的手机,武壬成。”班主任表明自己的态度。

武壬成再威风,还是要顾及老师的颜面的,至少暂时需要。然而他却没有归还的意思。

“下一个谁来?”他一脸无耻的模样,得意扬扬地举起手机,望向林修灵。后者冷冷地看着他,一言未发。

韩芊芊见状,起身接过手机,不料武壬成却趁机握住她纤长的手不肯松开。韩芊芊的脸顿时涨的通红,使劲缩手却于事无补。

“松开!”班主任终于忍无可忍,“武壬成,我警告你,不要再骚扰其他同学。要是你爸知道……”

“切,”武壬成一听班主任搬出他爸说事,立马松开了韩芊芊。后者瞪了他一眼,退到教室后面打起电话,“老东西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你搬我爸来也没用,他现在正忙着组织打手自保呢,没空操心我的事。早晚有一天,你们全都得向我低头。尤其是你。”

他一指林修灵。

“你等着,柏凌晓早晚是我的。再多管闲事,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武壬成掀翻闻人烟笛的书桌,草稿纸与书本散落满地。闻人烟笛一声不吭,将小说放在身后的桌子上。三人大笑着,招招摇摇地出了教室,临走时还不忘关上电灯。

“真是无法无天,”估摸着三人已经走远,班主任总算松了口气,愤愤不平地骂道,“他爸的优点一点不学,把黑社会那点糟粕全继承来了。”

韩芊芊把手机递给林修灵,她父母都是教职员工,接到学校通知早就回了家,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没有问题。林修灵打给母亲,也幸运地得到父母平安的好消息,东扯西扯好长时间才挂断。

“烟笛,你需要联系父母吗?”

韩芊芊问。

闻人烟笛毫无反应,陈珂猜想他大约在思考。几秒钟后,他站起来,伸出手接过手机,离开了教室。陈珂仿佛听到接过手机的时候,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嘈杂。无数行人争先恐后地沿马路疯狂逃窜。一辆汽车横冲直撞,为了躲避行人一头扎进路边的咖啡馆,再无动静。一个穿着夕隐二中校服的女生被感染者一口咬中喉咙,惊恐地张着双眼,在鲜血喷涌中倒在墙边,其余感染者蜂拥而上。

感染的东风终于还是刮到了安晴区。 第三章 起初陆光离没察觉到事态有多严重。反正家住学校旁边,面对同学教室派对的邀请,他没有理由拒绝。六班的班主任不知下落,他们用一体机播放郑韵的新歌,搬开桌子在教室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拿出预先准备好的零食与饮料,轮流表演起节目。其他班级的学生闻讯纷纷赶来,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吉他,坐到包围圈中间弹唱。

“哟,陆光离。怎么不去弹一首阿?”陆光离定睛一看,是他的一个老朋友,“当初你不是还拿过星舞大会一等奖的吗?怎么一在女朋友面前就变成个怂包啦。”

“没什么,不想唱,”不知怎的,陆光离心里总隐含着一丝淡淡的不安。停学的通告过于仓促,从中可以嗅出危机的气息。

“你看你,怎么还闹起脾气来了。”老朋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啤酒,猛灌一大口,“女朋友这么漂亮,还总摆出一副苦瓜脸,你小子野心不小啊。啊?”

陆光离叹息一声,柏凌晓此刻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发呆。她是同学公认的校花之一,陆光离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只好用古诗词: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夏始春馀,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美女妖且闲,采桑岐路间。柳条何纷冉,落叶何翩翩。

他发觉自己已经跑了题,近乎卖弄才学一般搜肠刮肚。窗外正下着瓢泼大雨,他和柏凌晓对面坐着。这里是极光之城,夕隐市最知名的商业中心。那时的他没能想到,一个月后的今天,他会再度回顾这个多事的下午。

“日料的服务生上菜为什么总是很慢啊?”柏凌晓抱怨道。望着她,陆光离仿佛漫步天堂。

“不知道。你下午还有课吗?”

“你说呢,”柏凌晓俏皮地白他一眼,“有课我就不会找你出来了。”

“作业写完了吗?”

“你好烦啊,怎么动不动就像查户口似的问长问短。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陆光离被问住了。约会是他的软肋,因为他的朋友们诟病最多便是他聊天时不着调的言谈。其实他没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毛病,不过持此观点的人越来越多,连他自己都信了三分。

“好吧……为什么找我出来。”

“什么?”

“我的意思是,从来少有人主动约我出来。况且我们一直以来联系很少,怎么会突然想起我来?”

“嗯……别人都没空,只能找你啦。”

陆光离后来才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其实如果不是已经漂浮在幸福的海洋之上,他当时就该领悟的。

“好吧……一会要去做什么?”

这时陆光离发现有三个眼熟的人穿着深色夹克,像三堵墙一样,黑压压地逼进饭店,坐在他们邻桌。他们应该也是夕隐二中的,可陆光离过于紧张,一时竟想不起在哪见过。

“看个电影呗。我听说有部新出的电影叫《草木深》,爱情片,你陪我去看呗。”

“行——”

“哥们挺眼熟啊,”后桌一个脸部没有清晰轮廓的男生突然跟他搭讪,“是咱年部的吧。”

“是。”陆光离发现他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心里立即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妹妹也挺眼熟的,好像是十班的吧。”

柏凌晓垂眸沉默不语,场面顿时陷入了难堪的尴尬气氛。服务员恰在此时上菜,陆光离赶紧扭过头照应,把那人撇在一边。

“我们正打算密室去,正好缺两个人。咱们一会一起去玩呗。”

陆光离心里嘀咕着这人的抗尴尬能力是真够强的,没应声回答。

见气氛在尴尬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坐得远些的两个男生起身围住陆光离,“诶对,你朋友让我带口信给你,你出来咱俩告诉你。”

周围的环境忽然淡出陆光离的意识,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都变得渺远了。他再熟悉不过这种感觉了,上次他的医生父亲为此平添了一单生意,从此那人看到他都拄着拐灰溜溜地绕道而行。这次他不想再惹出麻烦,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冲着两人破口大骂:

“蠢流氓,滚!”

气氛到达了尴尬的顶点。两人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弱儒雅的家伙居然敢出言不逊。其中一人揪住陆光离的脖领子,把他从座位上提起来。

“你再说一遍,”眼露凶光,他高举起紧攥的拳头。

“我他妈就说了,怎么着吧。”陆光离反手扇了那人一巴掌。那人怒气冲心,落下拳头的千钧一发之际,忽然被人撞倒在地。陆光离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帮助他的竟是个素未谋面的同龄人。郭燃桦把林修灵按在地上,踩住林修灵的小腹,却被陈珂从背后一脚放倒。武壬成还未起身,陆光离便抄起面碗,把滚烫的汤面一股脑地泼在他身上,烫的他哇哇乱叫跌倒在地。

林修灵拉起柏凌晓,趁三人不备逃出了日料店。吓得哆里哆嗦的店员拿起呼叫器呼叫保安。陈珂一拳命中祁子宣的面门,他浑身的肉颤抖着又倒了下去。陆光离越打越上头,从一旁的饮品柜里取出一瓶啤酒,二话不说砸在祁子宣头上,不过并未用力,啤酒瓶没有碎裂,反被武壬成抢过,瞄准陆光离的后脑勺狠狠砸下去。幸好陈珂眼疾手快,拉开陆光离,啤酒瓶砸空落在桌子上,碎片与啤酒飞溅,扎在武壬成自己手上,他又一次疼得嗷嗷乱叫扑倒在地。陈珂见状赶紧拉住打红眼的陆光离,把他拖出了日料店,逆着赶来的保安逃离了现场。

陆光离记得后来他们四个一起去看了《草木深》,只不过没订极光影城的票。再后来柏凌晓向他表白,他毫不迟疑地同意了,跟打架那天砸下啤酒瓶一样果敢。武壬成没再来找过麻烦,如果恶狠狠的眼神不算找麻烦的话。

“喂,有人找你!”老朋友的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

“谁?”

“不知道,他说我一说日料店,你就会明白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