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絮传》 第一章 凤絮和亲遇险 话说大陆分九天,九天之下有五国,分别是甸、洮、褚、勃以及大鸢。四国分别位于四个方位,大鸢国则是被四方国土围绕的中原大国。原本各国在自己国土内自由生活,但是甸国内乱,新上任的国主品行不端妄起纷争。

大鸢国皇宫:

皇上和皇后在喝茶聊天,远远就听到宫女追着公主喊“公主殿下您慢点”

“看来这杯茶又要喝得不安生咯”皇后笑笑。大鸢国中所周知大鸢皇帝是个女儿奴,但是偏巧就只有凤絮这一个公主。

“额娘是不是又在向父王打我的小报告,参见父王,额娘。”凤絮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在离国主和皇后一丈远的地方向皇帝作揖后跑到皇后身边撒娇。

“你这个小淘气啊,还用我说,你的一举一动可都是有记事官通传的。”皇后用手帕擦了凤絮额间的汗珠。

“好个小涛子,收了我的夜光珠还将我供出来。父王,我要检举小涛子。”凤絮又跑到皇帝身边撒娇。

皇帝被晃得脑袋晕“好了,好了”皇帝压手,缓缓拿出一颗鸡蛋大的夜光珠,“你这个宝物啊小涛子可不敢贪墨,你可知要不是小涛子,你现在可是要被言官说成什么样了。”

知道自己做错,凤絮低着头嘟囔:“还不是因为小涛子误事,否则我早就将那个王大人打得满地找牙了...”

皇帝叹息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劝说凤絮,虽然那王大人宠妾灭妻还让原配给小妾端茶倒水,但是不应由她这个未出阁的公主来管此事呀!“摆了,谁让你是朕的女儿呢!”

凤絮知道这件事就这样过了,拉着皇帝的手一番好言,哄得皇帝皇后笑声都停不下来。

“陛下,急报”刘公公从外面举着报袛进来。

“去书房”皇帝起身。

书房内:

皇帝看完报袛一言不发,眉头紧皱,严肃程度可想而知。不一会儿朝中几位重要的大臣齐聚,分析情势后禁言献策。

“陛下,甸国内乱,甸国三个皇子同时殒身,甸国世子璜琅残暴至极。有传言璜琅曾被父母丢弃山野,没想到璜琅却能够跟狼群生活了10个月,还能号令狼群将猎物堆成山放在城门口。如今强占我开罗城,还扬言要攻入樊京。这简直骇人听闻啊!”

经过四个时辰的讨论,“陛下,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送公主去和亲,为我们备战争取时间,请陛下以大鸢国本为重啊!”

为首的大臣总结出来后直接带着一众人跪下,一副势为大道死的决绝样子。

皇帝捏了捏眉心,刘公公明白:“陛下乏了,我看这事还需仔细斟酌,不如各位大人先行回去吧。”

说罢各人纷纷告退,还有那想劝说者也被一些会看脸色的拉走。

“陛下”刘公公试探地询问。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已经丑时了。”

皇帝来到公主的寝宫悄悄地瞧了眼风絮。这个孩子天生就不是服从管教的人,如果送去甸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皇帝暗暗下了个决心。

次日,御书房内:

“絮儿此番远嫁可一定要保护好她,务必让她能像在大鸢皇宫一样自由...”皇帝向送亲的使官吩咐道。

“父王”凤絮闯入,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

“絮儿,你怎么来了?”皇帝显得略惊讶且心虚。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凤絮脸上已经挂满泪水。

皇帝摆摆手让其他人退下。

“絮儿,是父王无能。但是我们刚经历过天灾,实在不适合与大甸国开战。现今璜琅战书送至各国,言明如有公主愿意扶持他,必定以仗国之礼相待。”

“可那璜琅就是个言而无信之人啊,前脚答应照顾皇子遗孀,后脚就将人扒了衣服挂在城门。而且谁人不知他日日与狼群同居,侍奉过的姬妾不是被折磨死就是被狼吃了。实在是骇人啊。此等败类人人得而诛之。”凤絮一想到听人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忍不住要将璜琅碎尸万段“我不相信这样的人能长久地治理甸国,只要我们四国联合起来一定能够对抗。”

“可是你知道这四国都经历过什么样的天灾,不仅是我们大鸢,其余三国使者早就到了驿馆,他们也都是来借经费的。我们根本无力抵抗甸国的狼军。”皇帝表示无奈。

“父王一定要女儿去?”凤絮看出来了皇帝的决心。

皇帝转过身不语。

“絮儿曾在佛前发愿,此生只嫁心仪之人。我决不会对这等无情无义之徒委身。若父王执意要儿臣前去,请恕儿臣不能再在父王母后面前尽孝,父王保重龙体。”

凤絮气愤离去。

“皇姐,怎么办啊!我不想皇姐死。”八皇子凤铭哭喊着抱住回到公主寝宫的凤絮。

“没事的,铭儿,姐姐这辈子只有自己愿意,否则谁也决定不了我的生死。我也只会嫁给我想嫁之人。”凤絮坚定地说。

“皇姐,您逃吧!我听小涛子说民间不想嫁人的姑娘都是可以逃婚的。只要去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不会有人逼迫皇姐。”八皇子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才8岁,但是帝王家的孩子心智远比一般的孩子成熟得多。

“铭儿,这个事情你还跟谁提过?”凤絮觉得他会说出这个一定不是偶然。

“铭儿谁也没有提过,皇姐,我只想你好好的。”

凤絮擦了擦凤铭的眼泪,抱他在身上,细心开导他“铭儿,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有方法打败甸国的。真的到了那一天,姐姐离开后你一定要好好保重,替我照顾好父王和母后。”

“嗯,铭儿懂。”凤铭哭了一顿,得到凤絮的安慰后放松下来沉沉睡去了。

果然,父王真的舍得我去和亲。凤絮看着长长的送亲队伍和满朝的百官恭送,内心感叹:这些人只想着眼前的安稳,自己不舍得牺牲就要求上位者以大义。

“我是大鸢公主凤絮,自生以来受万民朝拜,食供养。今甸国乱,本宫愿意杀身成仁,赴汤蹈火,以求国泰民安。此行凶险,如无归期,不能完成使命的话,请诸位勿忘国本。”凤絮向一众官员和前来观礼的百姓拜托。

许多百姓听到凤絮说无归期的时候都掩面啜泣,谁都知道此去必死。凤絮这么说就是要激起他们的决心,对抗甸国狼军的决心。只有真正看透敌人的野心,只有真正看到牺牲,才能激发安逸久了的大鸢子民的斗志和勇气。

整个送亲礼下来,凤絮都不曾正眼瞧过皇帝。皇帝知道她一定是恨极了自己。

“絮儿”皇帝忍住情绪喊了正在上马车的凤絮。

凤絮顿时僵住,多么希望这个时候皇帝能说不用去和亲,那她会是第一个站在军队面前的人。可是皇帝只讲了两个字“保重”。凤絮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随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送亲队伍历经一路颠簸来到了鸢甸边界:

“公主殿下,穿过那边的山峰就达到鸢甸边界边城了。我们今晚便在此处修整明儿就能赶到边城了。”使者来禀。

边城是一座无主城,位于群峰的山窝中。不属于大鸢也不属于甸国。一开始是一些逃难的百姓来这里躲避战乱,后来多是不想参战的逃兵,逃兵加以改善周边的环境加上由于得天独厚的地势,易守难攻。以前两国都想过吞并这座城,但是两边都折进来不少的士兵也没讨到好。就变成了现在边城。

“好”

“小姐,您怎么跑这里来了?”丫鬟淑儿担心凤絮会想不开。

“淑儿,快来。”凤絮招呼淑儿一起躺下看星星“你看这些星星,据说每颗星星都是逝去的人化成的。”

“公主,这都是哄小孩的。要是人死了都能变成星星,那天上不得挤爆炸了。”

凤絮被淑儿逗笑了。

“我倒是觉得人死了最好就是变成一棵树一朵花,太阳出来就晒,大风刮来就摆。”淑儿说。

凤絮看着漫天的星星,听着淑儿絮絮叨叨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睡。

次日,甸国使者来迎,为首的刀疤脸骑着大马,轿子上趴着一匹狼正假寐。

凤絮远远看着使者前去和对方交涉,虽然听不清两人谈的什么,但是从使者的脸色上看似乎非常不愉快。

“杜大人,发生了何事!”凤絮侧身吩咐道。

“公主,是老臣无能。对方要求公主下车揭开头纱并步行随他们进入甸国。还说什么遮着掩着莫不是、是...”杜如海不知如何开口。

“杜大人但说无妨”见他似有顾忌,凤絮出声。

“说怕是丑的没人要的来打发他们。那人还说甸国素来民风开放,只要步行入城收到的鲜花数超过醉仙阁的芳菲就表示是最美女的女人,才配得上他们的大王。”杜如海气愤地一口气说完又剁了一脚地面:“还说大鸢国的公主出嫁怎么也得把凉城作为嫁妆一起给甸国才算诚意。”

“公主,这简直欺人太甚,拿公主跟他甸国那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比较,还要我们附送凉城作为嫁妆。岂有此理。”岳镇将军气愤道。

“甸国本就是贪婪小人,就像那匹狼一样,一旦嗅到你的妥协就会得寸进尺。不急,我们今天就驻扎在这儿,告诉他们,我大鸢国的婚嫁习俗是男方到女方家八抬大轿迎娶。我们已经将诚意送到边城。如果璜琅有诚意合作我们在这儿等他三天。”

杜如海去将凤絮的话语转达,之后就和岳镇安排驻扎。

“属下担心对方会有其他动作。所以请公主务必小心,这把匕首是天山玄铁所造,公主拿着防身。”岳将军降一把匕首递过来。

“好”

夜晚逐渐降临,今天静谧得说悄悄话都显得突兀。忽然哨声响起,之间外面火光冲天。忽而有一人大喊:“保护公主”。

瞬间两个队伍就交战起来。

“公主”淑儿紧紧护在凤絮身边。

一阵混战,原本围在凤絮身边的一众侍卫为了迎敌早已四散开来。只杜如海、岳镇和淑儿紧围在凤絮身边。但是难敌对方的虎狼之师,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山崖上。

凤絮看着岳镇身上的伤汨汨留着血。以大儒风范著称的杜如海也失了颜色,一张脸惨败,手不停地抖。

“岳镇杜如海听令”凤絮忽然下令。

岳镇和杜如海迟疑了一秒就马上跪下。

“现在我命令你们从左峰突破寻找生机回去请援兵。我在这儿等你们。”

岳镇和杜如海对视一眼,磕头表示自己不会弃公主而去。

“听着,如果我们今天全都死在这儿,那么是非黑白就全由甸国说了算。只要我们活着就能将甸国的阴险狡诈背信弃义告知天下。只要我们联合起来一定能打败甸国。我们还不能死在这儿,只要有人冲出去了,他就不敢拿我怎么样。明白吗?”

岳镇思索了一会儿答应了。

“公主,淑儿必须留下来。”凤絮才看了一眼淑儿就跪下哭着说道。

“也罢”

岳镇和杜如海离开没多久,甸国使者刀疤就到。

“公主可真是像传闻那样天姿国色啊。”刀疤火炬一样的眼睛似要将凤絮看透。

“哼,甸国可真是好手段,一边哄骗各国联姻,一边大肆屯兵还对前来和亲的使团动刀。这是打算与四国为敌啊!”凤絮轻蔑地笑着,让刀疤很是不舒服。

“大王说了,如果公主识趣就可以成为这九天的女主人,而且是唯一的女主人。”

“你、做、梦!”凤絮将身上唯一的两发箭努射出,不料竟激怒了刀疤身边的灰狼。凤絮二人逐步被逼近崖边。

刀疤还刺激凤絮:“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您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可就变成肉沫酱饼咯,还不如陪,我们大王一起坐拥九天。怎么样?”刀疤说完眼睛暇寐。

凤絮内心大呼,不好。狼的习性就是眯眼的时候憋着坏。

果然,不知何时有士兵摸到了她们的后面,眼看就要冲上去活捉凤絮。凤絮眼疾手快拔下簪子扎在那人的额头上,也因此失足掉向悬崖。

淑儿伸手捞没抓着凤絮的一丝羽衣,于是也跟着跳下去。

万幸悬崖中间有棵大松树接住了她们。不知过了多久,淑儿醒来喊醒凤絮。二人慢慢往里挪,发现树竟是生长在悬崖的山洞顶。于是二人来到了山洞中。淑儿拾了柴堆起了火。

“公主,我们先在这儿歇一歇。”

“淑儿,你会武功?”凤絮坐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才反应过来。

扑通,淑儿跪下:“公主,奴婢是皇后娘娘派来保护您的,请您一定要相信奴婢。”说罢淑儿就将皇后的信物交了上来。

凤絮确认过是皇后的命令就不再为难淑儿。

“公主,甸国故意挑起事端,想必现在消息已经传入京都。”

“好,先休息。”凤絮闭上眼睛整理现在的形势,不知觉中也睡着了。

天乍亮凤絮和淑儿就前往边城,还未进入城内就听路边的人说道:“这公主啊真是红颜薄命啊,前天才到边界,被甸国的迎亲使欺辱后为维护我国颜面自决身亡了。”

“你可别乱说,这儿可有一般都是甸国来的人,小心被甸国派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公主,我先去前面看看。”才到面摊坐下淑儿就往公告栏去了。

“淑儿”凤絮想阻止淑儿,只见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迎面而来视线。

不一会,对面也来了一拨人。两拨人就在凤絮就餐的小摊前互相叫板,凤絮不想招惹他们,端着面到角落去了,店家一边收拾一边提醒凤絮快些吃完离开。

还没吃完两拨人就打了起来,凤絮被飞来的凳子腿儿打晕。 第二章 宁州一梦见三生 凤絮只感觉额头痛,还有点头晕。待睁开眼睛,只见一位五官端正,肤如白玉的公子正端坐这看书,时不时陷入沉思。凤絮愣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再睁开,确认不是幻觉。

“你醒了?”书生放下书,赶紧扶起凤絮。

“你是?”凤絮想伸手摸一下被打到的额头,却发现被绑上了纱布。

“我叫郑奇,边城暴乱您在那儿受了伤。”

“暴乱?”

“是的,城中一直以来都有两股势力,以前两股势力势均力敌,相安无事。但是和亲事件发生以后两个派系就拼死抢夺边城主权,想为自己国家打开方便之门。”郑奇目光深邃,分析着情势。

“我们现在在哪儿?”

“姑娘放心,我现在带你回宁州。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了。”

“什么?”凤絮惊讶!“我这是睡了几天?”

“三天”郑奇递上水和食物“我看姑娘晕倒在地许久不醒就将姑娘带回了客栈,之后也去哪个面摊那里等也不见人来找姑娘。加上边城的战乱愈演愈烈,只能带着姑娘先回我老家宁州。”

凤絮平复了一下,才慢慢接过郑奇的食物。

“郑公子既然家在宁州,去边城做什么?”凤絮想这么多天自己还能好好活着估计这人不知道自己身份。现在回去找淑儿也不太方便,就暂且先去宁州再想办法。

“我是来劝公主不要和亲的。”

“噗,咳咳”

“慢点,还有很多”郑奇拍拍凤絮的背,自然地像个兄长。后又意识到不妥,羞红了脸别了过去。

凤絮楞了一会,想必这几日都是郑公子照顾自己,也略显尴尬。

“你为什么来劝公主拒绝和亲?”

“璜琅小贼人人得而诛之,我公主何等尊贵,怎能容他玷污。更何况,即使公主嫁过去他也不可能放弃进攻大鸢。既如此何必呢?”

“我看你一副书生样子,进言之事为何不去京中找陛下?”

“说来惭愧,我紧赶慢赶到达京中之时公主已然离开,我只好赶来边城劝说。没想到...可惜啊!”

“可惜公主身死?”

“可惜没能赶上挽救公主”郑奇掩面。

凤絮感觉到他的悲伤,也为国家有这样的人才感到开心。但事情终究是结果不理想。

“姑娘为何一人到了边城?看您像是大户人家的”郑奇平复情绪后问起凤絮。

进城时淑儿拿了几件破衣裳来,但是看到拿补洞又没让凤絮穿,就把自己身上的给凤絮。估计是这套衣物让郑奇以为她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我?大概因为不是男儿身,没能撑起家,被父母丢弃在边城的。”凤絮一想到父王的决绝就忍不住泛起泪花。

“无妨,姑娘,呃,未曾问姑娘芳名?”

“我,叫封续”凤絮想了想说。

“封姑娘,我家中虽简陋但也有几间屋舍,如若不嫌弃可以在家中住下。”郑奇说到。

“也好”第一次出远门,凤絮实在不懂得要去哪儿。现在满世界都传公主死了,贸然回去势必引起动荡。

宁州位于大鸢国的南边,地处沿海,风光秀丽。一入宁州城凤絮就感受了民风的淳朴。

“郑公子回来了?”

挑着单子赶集市的大爷问道。

“是的,五叔今年的收成不错呀!”郑奇微笑地夸赞。

五叔挑着两大框葡萄,手甩着往前赶还不时地往车上看答着郑奇。

“这位是?”

“这位是封姑娘”郑奇认真地介绍着。

闻言,五叔停了下了。郑奇也叫车夫停车。

“使不得,使不得”郑奇似乎知道五叔想要把葡萄给他。

“要得要得,可不能让封小姐见笑。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但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缺吃食。”五叔把几个品种葡萄都拿了些给郑奇,郑奇也不再推脱收下。

“封小姐不必见怪,这些相亲的孩子上不起学,郑公子免费为他们教授知识。但是久了他们都不好意思不给学资。所以公子就收借此取一些可以给得起的,这样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安心上学。”赶车的小宝解释道。

“多嘴”郑奇敲了敲小宝的脑袋“尝尝宁州的特产”

封续摘了一颗“嗯,果真美味,不输宫里的贡品。”

“贡品?”

“额,是供奉的贡品”封续打了个马虎眼。

郑奇听着眼神中对封续多了几分怜惜。

“郑公子,到家了。”

封续看着眼前这个青砖绿瓦雕梁画栋的江南小楼感觉很是新奇。一时间看呆了神。

“封小姐”郑奇喊着。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见这样的房子。”封续为自己的失礼解释着“之前我只在书中见过,没有想到江南竟如此别致。”

“封小姐可是有眼光呢。这个房子建的时候我可是请了最有名的画师-岚大师勾画的呢。光是这个花式就花了我整整三十两银子呢。”

封续思索这个岚大师,但是还没有得到答案听到三十两的时候惊讶得不行“三十两?”那是叫宫人跑腿的小费,竟已足够勾画如此精美的江南小筑了。

郑母愣了,随即对封续认可自己当初力排众议做的雕花感到无比自豪。拉着封续讲了一大堆建房子的时候多么地费心。

郑奇在沐浴饮食后就赶着去私塾看那些孩子去了。封续被郑母拉着聊了一下午,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了。

“砰”外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封续忍不住竖起耳朵。

“母亲,我没法见人了。”

封续感觉没有危险就松了口气休息,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了。

傍晚,郑母端了晚饭过来说农耕没法陪封续一起用餐了,让她先吃了自己随意。之后便赶往田里帮郑父去了。

封续吃了饭后无事便想去找郑奇,但是去到私塾发现郑奇早已经下课去田里忙活了。于是根据路人指引找到郑家田地所在。

这是封续第一次看见稻米初始样子,一整片黄灿灿的,一穗穗饱满的谷物看起来甚是让人欣喜。郑家四口皆埋着头在收割稻谷。

“郑公子”封续连着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只能喊他名字“郑奇”。

郑奇听到后抬头看见封续,连忙擦了汗往陇边过来。

“封小姐,您怎么过来了?”郑奇拿着一些稻杆铺在陇上一边说着,整理平坦就招呼封续坐下“请坐,条件有限,让封小姐见笑了”。

封续看了一眼干净整齐的稻草和满腿泥巴额头还渗着汗的郑奇,内心思索了一下坐下了“无妨,本就是我来打扰你们劳作。”

郑奇笑了笑言道:“我先去清洗一下淤泥。”

封续看着在边上小溪洗脚的郑奇,清秀的脸上满是汗水,还沾了一些泥巴,显得整个脸更加白嫩。

“人常说读者事于笔墨。郑公子倒是个例外的。”

“封小姐说笑了。农民的本职就是侍农桑,即使我多读了些书,但也不能不吃不喝呀!”郑奇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郑公子可真是个实在人。要是朝堂上那些人也有你这般见识,也至于要我...朝公主去换暂时安宁了。”

“封小姐,来喝水。”郑奇上了岸在小甄中盛了碗水。

“谢谢,你也喝。”封续喝了一口,感觉沁人心脾:“这水,怎么如此甘甜?”

“这水是从那边山脚的泉眼接的。封小姐要是喜欢喝我往后都过来接一些给封小姐煮茶。”郑奇说道。

“甚好”封续放下碗“这太阳快要下山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需得赶着大暑前将这一茬的稻谷收了好播下一茬,招待不周请封小姐见谅了。待农忙时节过去我再带封小姐好好逛逛宁州。”

“无妨,农事要紧。”封续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里忽然颤动了一下,连忙别过脸去回答道。

郑奇拿了手巾帮封续擦了擦额头的汗“田间炎热,封小姐如若在家中无聊的话可以到我书房去左边的架子上有些书籍可以打发时间。”

封续看着他的动作一下子有些楞住了,温柔擦拭的手巾散落一角无意间碰到鼻头有些痒痒的,郑奇劳作后身上还有一股独特的汗水味儿充斥着封续的鼻腔。

“阿嚏”

“你怎么了?”郑奇凑过来关心问道。

“没事”封续泛红了别过脸去。

“哥,帮我拿碗水。”郑奇的妹妹郑意喊道。

“好”郑奇应后转头对封续说:“封小姐可在此处歇息一会儿再回去。我先去忙了。”

“好”封续拿起一根稻杆随意把玩着,看着他们埋头在田间将把把的稻谷放倒,画面很温馨,加上夏日的午后余热让人毛孔全都放松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过去。

“封小姐”郑奇轻拍着封续的肩膀“该回去了”

封续揉了揉眼睛醒来,这天怎么这么黑了。“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

“天黑了,野外不安全,我们得尽快回家。”

“好”封续起身,但是靠在这草甸睡得浑身疼“嘶”

“怎么了?”郑奇关心地问。

“我第一次睡这个草甸”

郑奇思索了一下看向放置稻谷的推车“我抱你上推车上可好?”

“好”

“意儿,把稻谷放下两捆明天再取。”郑奇冲那边捆稻谷的妹妹喊道。

郑意嘟嘟囔囔地把稻谷放下来。

郑奇双手拳这抱起封续轻轻地放在推车的稻草上。新鲜的稻草叶片上的刺很剌人,封续坐上去双手支撑调整坐姿的时候就被剌了好几个口子。封续转头对前面拉车的郑父说歉意的时候郑奇看到她手上泌着的血液,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了铺在稻谷上。

“天太热了”郑奇对郑母说到。

封续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内心泛起涟漪。

“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娇贵个什么劲儿!”郑意嘟囔着。

郑父只是点点头,待准备好之后便拉着车往回赶了。

之后封续在郑奇的书房看完了郑奇的藏书,从天文地理到农事桑蚕以及各地志,郑奇的涉猎很广,而且每本书上都标注了见解。封续对郑奇的赞赏多了些许。

农忙后郑家和同一房的亲戚一起庆贺丰收。

“阿奇难得带了个姑娘回来,这亲事是不是快近了?之前给他推荐那么多他都不看一眼,我看这关心的样子八成是了。”郑大伯母兰芳对郑母说道。

“可别胡说,人姑娘还没同意呢。”郑母挤眼示意兰芳不要说了,但是后者好像没领会,还提高了音量“还没同意啊?”

在场的宗亲男女老幼皆愣住。封续尴尬地看着正在给自己夹菜的郑奇。

“大伯母,封小姐可是正经人家。现只是和家人失散暂住我们宁州。可休要胡说八道坏人清誉。”郑奇解释道。

“我胡说,你也不上街上打听打听。谁人不道你郑奇娶了个娇妻在家藏着。那天你背着她从田里回来可是人人都看见了。”兰芳就是那种八卦争个输赢的人,认定的事情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天是指前几天突然下雨久不停封续给郑奇送雨具半路还扭了脚。下雨天推车陷泥巴里推不动,郑奇只好背着封续回去了。

郑奇红着脸看向封续。封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郑奇,只好离开宴席。

“傻小子,追去啊”兰芳鼓动郑奇追去。

郑奇离席后,兰芳又问起郑意的事情。反正只要有兰芳在的地方就是一个八卦根据地。

封续跑到房间关上门,看着镜中的自己愈发不认识自己了。

“封小姐,您还好吗?”郑奇在门外关心地问。

“无事”

“其实,我...”

“吱”封续打开门“郑公子,其实你人很好。但是我想你的志向不只是在宁州在三餐。我们不如索性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好”郑奇看到了封续眼中的坚定。

封续转身让郑奇进来,坐在桌前倒了杯水给郑奇“你并不了解我,但是我从你的诗文从你进言公主取消和亲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你是一个有抱负有真才实干的人,你值得更广阔的天空。”

“多谢封小姐,这段时间跟您的相处下来我发现你跟其他的女子很不一样。我明白我自己的心,也清楚自己的使命和道路,但是封小姐,这路上可以有你吗?”郑奇目光灼灼坚定地说道。

“你...”

“你先别说,你听我说完。”郑奇抢话“我知道现在的我可能没法给你之前那样的生活,我家只有粗茶淡饭,但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知己。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相信你对我也是不同的。如果你的亲人对你不好,那就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封续愕然,没有想到郑奇会这样说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郑奇出声道:“两国开战我方将士两胜两败,双方僵持,正值用人之际。朝廷增设秋招恩科广纳人才。再过两个月就是省会,我准备去投身仕途。我希望在此之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第三章 避世嫁人隐市井 朝堂上现如今分成两派,一主战二主和。主和派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公主没死不停地调查公主的行踪。

封续想起这天封续出门遇见伪装成走夫的士兵在暗自打探最近出现的陌生人。于是答应了郑奇婚事。

门外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封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小时候母后对着镜子给自己梳妆的场景历历在目,甚至和亲的时候也是母后为自己梳妆的,然而这次真的嫁为人妇时却连个道贺的人都没有。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出自己的身份,并不是为了逃避责任。两军交战兵力相当勇者胜,而我朝士兵闲散多年,如今能跟甸国的狼兵平分秋色靠的就是公主被敌国羞辱致死这一奋勇。或许,就这样隐姓埋名过一辈子才是她最好的结局。

“新娘子哟,怎么还没开脸呢。”姑婆跑进来咋咋呼呼地忙活。又是端水又是捻线的。

“开脸是什么?”封续不理解。

“开脸就是以为着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成熟女子了,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厅堂...”婆子絮絮叨叨,说着拿起线一头咬在嘴巴里一头分两搓攥在手上往封续的脸上来。

“诶,你这肌肤还真水灵呀。忍着点哈,咱女子呀都得经历这么一遭。”

“嘶”封续吃痛忍不住伸手推姑婆,但她哪是干农活惯了的姑婆的对手,封续拼尽全力姑婆还是纹丝不动。

“忍着点啊。”

...

房间传来的惨叫声被锣鼓声掩埋。

“他婶儿,你看吧,我就说这两人得点一点。没我啊,你这喜酒不知道得拖到猴年马月呢!”兰芳扬起下巴说道。

“是是是,多亏了他大伯母。您看什么时候帮意儿也催催呗!到时候...”

听到意儿兰芳马上黑了脸,假装没有听到郑母的话直直进门跟亲戚打招呼。

郑母也是脸色一阵青黄。回头对着郑意儿翻了个白眼,意思是说看看你干的好事。

郑意儿知道母亲的眼神含义,胆怯地低着头往自己房间去了。

待姑婆收拾完毕的封续不但光彩照人,而且楚楚可怜。

“好了,你看,多美呀!你可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子呢。”姑婆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封续含着泪水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就来人请去拜堂。盖头并不是蚕丝做的,透不进来光。封续只得紧紧跟着姑婆的裙摆走。到了厅堂,出现两个身穿红袍的人,封续竟分不出来哪个是郑奇,只好跟着挨得近的那个往里走,听到笑声才知道自己站错了。

拜完堂一直在新房等到夜深才听到外面的觥筹声渐渐消退,便听到郑奇开门进来的声音。

“辛苦你了”郑奇掀开盖头,给封续倒了杯水。

封续自小就学习各种礼仪,每天都是这么要求自己的,这点苦算不得什么。只是在郑家这段时间为了隐藏身份学着放松学着散漫,身体竟真的有点吃不消这一整天绷着。

“谢谢”接过郑奇的水,封续正准备喝“砰”门被从外面挤坏掉,四个男子摔倒在地。

“嘿嘿,我们给你闹洞房啊。”最先跌倒的开口说着。

“原来是表兄啊。”郑奇急忙拉起莫隶。

之后几兄弟便在新房喝酒,从小时候一起尿尿说到谁见过的娘子最漂亮。封续实在顶不住不知道何时睡着了。

次日一早天未亮郑奇忙着着装。

“这么早就要出去吗?”封续咪蒙眼睛问道

“大先生柳知行今日开门选生,我想...”看着封续暗下去的眼光郑奇又松了动作,坐到封续身边“娘子,柳先生是难得没有贫贱之见的大先生,曾给皇子授课。因为公主之事被贬出宫,估计不会有人去先生的门长。”

“我知道”封续想起柳先生之前对自己的教诲,“柳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不畏权势,直言上谏。夫君您去吧,不必拘泥于俗礼。”

“我知娘子是懂得大义之人。待我回来定好好陪娘子。”

封续看着郑奇离去关上的门,又一次询问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嫂子,娘叫你起来了。”意儿敲门。

“知道了。”

封续急忙梳洗了来前厅。

“父亲、母亲”封续行礼。

“阿奇呢?”郑父问道。

“父亲,阿奇一早就出门去拜会柳先生了。”

“男子汉是要以大业为重。”郑父欣慰。

“哼,刚过门就管不住自己夫君。”郑母认为娶妻就是要照顾好夫君,让丈夫多在家少出去沾惹是非。

虽然郑母多不满,但是一早的奉茶还是顺利结束了。

郑奇一去就是三个月不见人影。封续跟随郑家人一起早出晚归劳作,一开始农活虽然辛苦,但是胜在踏实。封续也做得乐滋滋的。但是每当士兵骑马传来前线战报的时候封续会凝神思索。这时郑母就说封续偷懒。

这天封续收了工在自己房间小憩。

“真是吃饱了没事撑得”郑母骂骂咧咧。

封续本不想理会,奈何骂声越来越大,封续只得起身。

“这是怎么了?”封续询问道。

“老娘累死累活的,这死丫头倒好,在家里呼呼大睡,烧个饭都能睡着,这火差点都把家烧没了。”郑母说着。

郑意儿跪在地上哭唧唧的。

“意儿先起来”封续去拉郑意儿,但是郑意儿不肯起来。

“母亲,意儿也是太累了才会睡着。现在还好没造成什么损失,只要人没事就好。”

“你说得倒是轻松,感情不是你一点一滴积攒的你就不心疼是吧?我可瞧见了,那天进城逛街看见那个小乞丐你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你是土豪乡绅呐?...”郑母说个不停,封续感觉头晕坐在凳子上闭上眼睛调整。

“嘿,这没说几句你还装上了。”郑母喋喋不休。

“娘,别说了,都是我的错。”郑意儿拉着郑母。

“我还没说你呐。你个赔钱货。枉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你呀,你倒好,转头就跟别的男人跑,还被人抛弃。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封续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闭嘴!”封续揉了揉眉心“听着,郑意儿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如果不是你老是逼着意儿去做各种粗活,明明她来月信扛不起那么重的粮袋你还骂她偷懒,明明是个闺阁姑娘还要被你赶着像个奶妈样儿去照看你娘家侄儿,明明是你偷懒去看猴戏还骂意儿没做出活儿,这一切都是你逼着意儿,估计从小你就是把意儿看做是个赔钱货,所以她才会遇到一点儿甜言蜜语就跟男人跑,只可惜所托非人,那人卷了钱财就留下意儿一人,要是遇到胆儿大点的估计意儿现在也不能完好地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庆幸吧!”

郑母见平时骂不还口的封续现在这气势一口气说这一大串顿时被怔住了。

封续看着她们发愣的摸样一下子惊醒,又恢复了往日软弱的性情,拉着郑母说道“您看现在意儿不是好好地嘛。我们意儿人又勤快,长得还清秀,不怕没有好郎君。这左右不过是只烧了伙房,那伙房本就破旧该重新修葺了。母亲觉得呢?”

“那就依你吧。”郑母脸上红一道青一道不知道说什么了。看见意儿跟个小猫一样缩在一旁又起了爱女之心,伸手抱着意儿,母女两个将压抑了几个月的情感宣泄出来。

封续看着她们两个抱在一起,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后。

夜深,封续在小院里看着高悬的明月,颐和宫的观月台最是赏月的好地方,不知道母后能看到这个大圆月吗?会知道我也在看着吗?封续给自己倒上酒。

“吱”门被推了一下没推开。

“谁?”

“是我,娘子”郑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阿奇”

封续急忙开了门。

“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我..”郑奇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先进来再说吧!”

封续给郑奇煮了面。郑奇梳洗后吃了面。

“娘子,你辛苦了。”看着封续本白嫩的双手如今满是茧子和伤痕,郑奇愧疚地说。

“我没事。”封续掩了手“对了,你不是说去柳先生的门下吗?”

“我去晚了。”郑奇悲痛“我到的时候柳先生已经...”

“发生了什么?”按道理不过五十出头的柳先生身体应该不至于病逝。

“据说是因为本就受了刑罚才打出宫的,到了家乡之后又受乡里冷眼,被贪官污吏盘剥,常常食不果腹。后来得到王县令支持重开门生,但是又遇到德行败坏的学子借名敛财,被气急身亡。”

“国家不安,民生多艰。”封续叹息。

“那怎的去了这么久?”

“柳先生去后我本想回来的,但是遇到了一位贵人都知鸣,都公子认识归隐的前右相媞岚。据说媞相准备开堂讲学,我们就一起去拜访媞先生。”

“所以你现在是媞先生的门生?”封续问道。

“是的”郑奇提到媞先生眼睛里充满了敬仰“我们跟随媞先生一路讲学到了宁州,媞先生是个实干型的人才。我们游说各州府支持对战甸国。”

封续眉头紧了紧,看着不停说着媞先生多么优秀的郑奇有一丝担忧。

“阿奇,你可知你们现在所做之事是多么凶险?”

郑奇顿了顿,严肃地说“我知道,娘子,可是总得有人去做这件事情。我朝公主不能枉死,边城的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只有击退这些贪得无厌的甸国人才能真正实现国家安宁,我们才能安心生活。”

封续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给他倒了杯酒。

次日,天还是未亮,外面响起了咕咕咕的鸟叫声。郑奇闻声就起来摸索着打包衣物出门。

“娘子,我不得不走了,此行一去或是经年,烦请你帮忙照看好家里。”郑奇附身亲吻封续。

“一定要去吗?”封续心里说不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珍重”郑奇就像是新婚那天一样潇洒离去。

封续那天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二老说郑奇的事情,索性就不再说了。

郑母给郑意儿找了个临县的婆家,虽然比较远,但是好在是个富庶人家。郑意儿嫁过去不用天天干农活做苦力了。

这天临县莫家派了人来下聘礼,主聘之人是郑意儿未婚夫的堂哥莫宝生。莫宝生将封续认成了郑意儿,拉着郑意儿就是一顿吹嘘自己的弟弟如何。

“看你家的封续,怎地拉着下聘的堂哥说这么许多话。别是坏了意儿的名声。”妯娌跟郑母说道。

“我去看看。”郑母过来招呼莫宝生上座吃酒,封续知晓她们的意思,这些妇人的心思都是写在脸上的,天天相处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她们想的是什么。只自己拿了酒往后院去了。

莫宝生席间知道了刚那人是封续后只觉得自己失礼,在离开前特意找到封续道了谦。

“我说,你家阿奇怎么新婚夜就离家,这都半年过去了也不回来。这以前没结婚就算了,如今娶了妻怎地还是这般。你看看你家大娘子,这水灵灵的摸样。”旁人对封续的谣言早就不知道传成怎么样了,只是没人敢在郑家人面前说。如今郑意儿的订婚宴上不乏一些大胆看戏的人挑唆郑母。

郑母就是个见识短浅的农妇,听人怂恿就耳根子软。后来总是借着这样那样的机会将封续支走不让她出现在人前。

封续内心本就压着一堆事,也不愿意应付这些人,就常常躲在后院独自饮酒赏花。日子久了别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疯子一般。传言也变得更加离奇。谁家小孩不听话的话就会被吓唬送去封续那里。

郑奇过年也没有回来,这天元宵节,一家人都去城里赏花灯。封续本能地想往房间走,郑母叫住她“一起去看看吧。”

花灯节上人来人往,倒是一派祥和。

“左来右往成人美,小船不在水上飘”封续念着灯谜脑子在想这是什么。

“这是梭子”闻声封续转身,只见温润如玉的一位公子笑着对封续行礼“见小姐思索小生插话实在抱歉。”

“答对了”店家拿来谜底核对后说“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奖品呢?”

“小姐想要什么?”

“这题不算我猜的,我受之有愧。”封续放下灯笼。

“既如此我再买一题送与姑娘。”洛公子说着提上了灯笼。

“写白它不白”

“是墨”封续秒猜到。

“答对了”店家回答道

“我要那个编织娃娃”封续久违地笑了出来,第一次觉得这小城镇是这么轻松快乐。

“谢谢公子。”封续拿了奖品开心地道谢。

“不客气,在下洛斌,不知姑娘芳名?”洛斌一眼就觉得封续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于是借机询问。

“封续”

“那边有卖酒酿丸子,可否赏脸?”

封续看了看没见到郑母,估计是在哪儿玩去了,且在这边等等吧。“行”

洛斌是个博学风趣的男子,能从天文讲到农桑,也能及时发现封续的小心思,并且把封续从阴霾中拉出来。

“今晚和洛公子相聊甚欢,感谢洛公子送我回来。”

“不客气,郑夫人如若方便日后也可以来四方馆看看。”洛斌说过四方馆是文人聚集互通消息的地方。

“好的”说完封续就进门去了。

洛斌转身离去,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郑父郑母看见他们两人道别时的复杂表情。

后来洛斌常看望封续。后得知洛斌是衙州府署刘太明之子刘洛斌。刘太明的夫人知道儿子跟有夫之妇频繁往来后秘密派人传信给郑父,还送了许多钱财。

郑父看着这些钱,不停地抽着水咕噜烟。

“他爹,这可怎么办?”郑母为难。

“封续怎么就惹上刘夫人了呢?这要是退回去估计阿奇日后难在朝堂立足。但是不退回去,这封续...”

后来郑母三番四次暗示封续有富贵人家想要她去做长工,只要绣绣花就能得到大笔钱财。封续从来不为所动,更劝谏郑母不要被人骗了去。

这天气乍暖还寒,封续不小心着凉。

“咳咳咳”

“真是公主身子丫鬟命”郑母给她盖被子一边絮叨“我请了郎中还得一会儿才能到,你先喝点姜汤。”

“嗷”封续闻到姜汤的味道一下子没忍住干呕起来。

“叫你睡觉不关好窗子,这会儿出来害人。”郑母还在絮叨。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恭喜夫人,小夫人有喜了。”郎中以为老夫人是太激动没听清又大声说了一遍。

缓过神的郑母把郎中请了出去。

“烦请先生出门后不要多说一句”郑母给了郎中两倍的诊金。

“自是如此”郎中收了诊金离去。

郑母则去叫来了帮手,在封续正高兴的时候把封续绑了起来。

“想来你到我们家的时候虽然见识浅薄了些连活儿也不会干,还金贵得很。但也算得上大家闺秀,举止有度。但是如今你偷了人还怀了孽种,我不能等着这孩子生下来坏了阿奇的前途。”郑母说完捏着封续的嘴巴取下纱布就往里灌药。

封续没想到她们会以为自己偷奸,纵使想解释但是也没有讲话的机会,即使说了她们也不会相信。因为她们根本不知道郑奇几个月前回来过。

被药呛到的封续第一次感到无助,即使当初被甸国使臣羞辱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封续笑了起来。

“我本以为只要我小心翼翼就能善了此生,没想到这看似安稳的农户家里竟也是是否不分之地。哈哈哈!你亲手杀害了你的孙子,曹氏,你杀害的是自己的亲孙子。”

郑母楞了楞,镇定下来“你别瞎说,阿奇已经离开七月余了,你有三个月的身孕。这肯定不是阿奇的。对了,三个月前意儿夫家堂哥前来下聘,是不是?还是那位洛公子?难怪刘夫人要你去做丫鬟。”

“所以你们收她钱财就是答应要我性命?”

封续心死,见曹氏眼底的慌张,只觉得好笑。这妇人只想贪恋权贵想把女儿嫁给有钱人家的老爷,意儿不愿私奔被发现后不仅没有关心反而日日打骂。给郑奇说亲,郑奇也是不愿此后便常年不着家。自嫁过来后日日寅时封续就得起来给她做早饭,凡是干活稍有懈怠就会在边上说风凉话。这些封续都忍了,奈何还是不肯放过她的孩子呢?

“我诅咒你,将来不得好死。”封续实在是太累了,不知道该骂这人还是骂这世道。为何连淳朴的农民也被染指得如此不堪。

父王,这就是你牺牲女儿保护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