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你给朕滚下龙椅》 第1章 我是扶苏? 风起,叶落,蝶飞。

生命的意义,在于敢挣脱命运的安排。

始皇三十七年,九月。

上郡。

天色阴沉,雨丝从清晨起就如细针般落下,直到现在还是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对于戍边的将士而言,今天却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除了当值的士兵之外,其余人都可以在屋子里面避雨。

他们往往三五人围到一处,生起一堆火,用佩剑搭起来一个简易的架子。

正好天公作美,将头盔伸到外面用雨水冲洗几次以后,把它吊在架子上面,然后倒上清水。

若是还有野菜便再往里面放上一点,几个搭伙的军汉凑出来点干牛肉,细细的切成小块,等到水沸了,就把牛肉块放进去煮着,直消半刻,就熟得了。

众人再各自取出干饼,此时全然也不顾手上是否粘有泥土,若是脏的厉害,就在衣服上胡乱抹几把,就将那手中的干饼掰开了揉碎了一股脑的放进去,等到那独有的香气飘了出来,就是煮好了,一人吃上一碗,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

这样的事情,在上郡军营里,是没有人责怪的。

雨天鲜少有人在外面出没,湿滑的路实在是不好走,偏偏今天有两辆马车从南边驶来,兼有十余名秦军护卫。

“快些,误了事,谁能吃罪的起,左右不过是一刻钟的路了,再快上一些。”马车侧面的小窗被拉开,探出一个有些肥肿的脑袋对着两旁的秦军道,这人是中车书令赵高的干儿子赵庸。

这一行人已经走了有十多天了,无论风雨,白日里都不曾停歇,这一番折腾下来,早就让护送的秦军苦不堪言。他们也不像是坐在马车里面的使臣不用走路,这段路可全是靠着双脚膛过来的。

一个军汉叫苦道:“一连着十多天,就给些干饼子,连肉干都不给匀出来一点。之前在泗水亭的时候,亭长还隔些时日就弄点肉给他们几个解解馋呢,怎么现在倒不如以前了。”

一旁的军士劝道:“快走吧,说这些牢骚话有什么用,没把你当征夫就算不错了,早到了早回去。”

看着远远有车前来,那杆秦字旗让当值的卫兵都感到惊讶:“这鬼天气,咸阳的官员居然还肯出行。”

旁边另一个当值的士兵接过话来:“嘿,要是老子当了官,坐在马车里,我也不管是不是下雨。”

是呀,坐在车里的人,怎么又能知道用腿走这条路该有多么的艰辛,生的好,天生就是坐在车里的,命不好的,也只能用腿来走。

一直走到军营大门外,这一行人才停了下来,赵甫一晃一晃的走出马车,因为腰间赘肉太多的缘故,还得旁边的军士搀扶着才能安全落地。

赵甫在身上一通寻摸,终于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四方形的木牌,对着门口当值的士兵开口:“请禀告蒙将军,陛下有诏书传来。”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右边的士兵看着那个照身贴说道。

“废话,你不识字还不会看印鉴嘛。”

左边那个士兵听见这不着四六的话,赶紧找补。对着使者唱个诺:“大人在车里稍候,我去通传。”

赵甫听见这话也纳闷,都到了这军营,居然不把自己迎进去,这是他第一次传旨,其中的门道还没摸清楚,况且在边军大营,不是咸阳城,父亲的面子在这里恐怕不能起作用,按捺之下,左右环视了一圈,又让那两个军士刚刚搀扶自己下车的军士又把自己给搀扶上了车,这鬼天气,他才不会在外面等着。

从伍长传到什长,再传到屯长,再到百将......等到传到蒙恬的军舍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蒙恬正在榻上休憩。听有使者传诏,本欲直接前往,站起身又觉得不妥,于是对着左右说道:“去请长公子,就说有旨意来,蒙恬等他一同前往。”

那军士领了将令,立时出门,往西边半里处的长公子住处疾步走去。

传话的士兵走后,蒙恬唤了一声:“披甲。”

话音落下,从里屋走出一个女子,这是蒙恬的奴隶--香华,虽然一身粗布衣服,不曾梳妆伴,确是个美人胚子,仔细看时,却和汉人的面貌不是十分的相似。

她费力的拿起甲胄,一层层覆在蒙恬挺拔的身躯上,并细致的为他系上束甲绳,蒙恬站起身来,身披铠甲,肃然如松。他缓缓转过身,甲胄间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后对奴隶说罢:“出去吧。”

长公子的住处和其他几个将领并无什么区别,无非是一个极为简易的军舍,黄土为垒,并没粉刷。

房内,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俊朗男子正呆呆的发神。从今早起来,扶苏一直坐在桌子前,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不在书上。

在扶苏面前的桌子上,横着一把剑,这是丞相李斯所赠的宝剑,价值千金。

坐立良久,扶苏冷不丁的自言自语道:“算着日子,也快到了。”

立在旁边的侍女自然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自从一个月前公子生了一场大病,好了以后就经常说些别人听不大懂的话。

没有人知道,早在一个月之前,扶苏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长公子了。原来的扶苏在一个月前的某个深夜已经魂归九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来自两千年以后的灵魂。

秦远在两千年前的世界睁眼之后,很快洞悉了原本扶苏公子的记忆。

竟然变成了他,那个被皇帝父亲不喜欢,却贤名在外的公子扶苏,最让秦远头疼的是还有一个月就是历史上扶苏自刎的日子。

如何活下去,成为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突然一个念头闪过,逃走?可很快他就苦笑着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始皇帝的长公子,本就无错,何必要逃?

秦远本是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死亡来临之际,他躺在在病床上看着伤心的家人,想说话却又张不开口,很快,眼前便是一片黑暗。直到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秦朝。

既然让一个将死之人变成另一个等死之人,不如为这个千年前的遗憾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秦远不是一个顺从命运的人,青年时代参军入伍,退伍之后进入了公安系统工作,对他而言死亡并不可怕,最可惜的就是没有死在第一线,却倒在了病榻上,如今再活一次,不如就活的精彩一些。

“那个温良谦恭如玉的公子赢不了,那就给他换上一副铁血心肠吧。”

今天的雨一直在下,秦远心里道:“这是上苍在为我送行吧。”今日,本应该是扶苏自杀的日子。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了。

侍女隔着门发问:“是谁?”

门外的军士答道:“将军让我来请扶苏公子。”

“该来的终于来了。”秦远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身取走了桌上的宝剑。

侍女问道:“公子可用人捧剑?”

扶苏面无表情的道:“不用了,今天,须要把这宝剑拿在自己手里。”

他要学李承乾,学司马懿。

扶苏和前来报信的军士二人走到蒙恬军舍门口,扶苏示意他退下,而后独自走进了蒙恬的军舍。

从扶苏一进门,蒙恬便发觉今日的长公子似乎有所不同,但是这种感觉很奇妙,一直以来,长公子都给他一种谦虚温和的感觉,此刻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走了进来,一时搞不清楚是错觉还是真实的。

蒙恬怔了良久,才施礼道:“有诏书,请公子与我一道前往。”

扶苏听完蒙恬的话,注视着他,那道诏书上面写的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对此他并不着急。

现在蒙恬的态度对他来说是最要紧的事,虽然太史公记载,蒙恬会站在他这边,但是人心,不会写在史书上。

摆在扶苏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投奔匈奴,或者促使蒙恬造反。

前者想都不用想,无论是扶苏或者是秦远,都绝不会选择如此。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赵高和李斯的诏书已经到了,无论是选择什么,都需要当机立断,对此,扶苏很清楚。

所以扶苏并未立即回答蒙恬的,而是脸上换上了一抹严肃:“蒙将军,我听说有人向父皇建言,胡亥应该做太子,你对此事怎样看?” 第2章 请将军助我 屋外雨还在下。

扶苏面色凝重的站立在屋内,他在等着蒙恬的回答。

要做商汤,岂能没有伊尹。

两人就在军舍内站立着。

良久,蒙恬才怔怔的开口:“此乃公子家事,为臣者岂能轻易谈论。”

好在提前让侍卫都退了出去,要是这对话让别有用心者听去,公子那边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他蒙恬满门都得被车裂。

扶苏见他面带疑难之色,继续逼他:“既是家事,也是国事,将军难道只想做戍边的将军吗?”

“臣不敢言,臣子的官职乃是陛下所授,不敢有非分之想。”蒙恬屈膝下跪,摇了摇头。

这是殃及满门的事情,扶苏心里自然是知道蒙恬心里的顾忌,可他今日要学李世民、要学李承乾,就不得不亮出底牌了,他用手压在了蒙恬的肩膀上,缓缓道来:“若我告诉你,父皇已经驾崩,将军如何自处?”

“陛下九五之尊,怎么会......公子失言,臣只当是没有听见。”蒙恬对于这样的话,当然是不会轻易相信。皇帝驾崩,必是九州同悲,虽是边关,却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扶苏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帛,塞到蒙恬的手中:“将军一看便知。”

一个月的筹划,扶苏将成败的关键都放在了这张帛书上。

在公安系统工作期间,秦远就对笔迹识别分外的感兴趣,常常和局里这一行的大拿老胡请教,在几十年的工作中,老胡更是练就了一手模仿笔迹的绝活,这让秦远很是感兴趣,连着请老胡吃了一个月的水盆羊肉之后,才让老胡把这手绝活的窍门教给了他,自己更是私下常常钻研,就这样,练就了一手模仿他人笔迹的本事。

而这次模仿的对象就是自己的岳父李斯。

两行小篆,写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赵高假传诏书,令扶苏与蒙恬自杀谢罪,欲拥立胡亥继位。”

这两行字,让蒙恬如晴天霹雳一般,虽是酷暑,却流下了几滴冷汗。这是李斯丞相的笔迹无疑,他是当世的书法大家,自成一枝,旁人若是想要模仿他的笔迹,其难度十分的巨大,断没有这种可能。

扶苏令色道:“若是将军被夺取兵权,你猜一猜三十万大军又会让谁来统帅呢?”

对于这个问题,蒙恬心里立即就有了答案,王离一直和那个阉人有书信往来,这一点,蒙恬大为恼火,堂堂名门之后,却要巴结一个宦官,实在是丢脸。

蒙恬站起身,带甲行了大礼:“请公子指教。”

将军不畏死,看得最重的还是兵权,只有共同的利益,才会让他们站在一起。

扶苏当然知道眼下蒙恬还不能完全的信任他,还需要一剂猛药。

他冷冽的开口:“将军的家人和蒙毅将军还在咸阳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若是扶苏公子所言为真,不光自己活不了,妻儿胞弟也难逃厄运。

需要做出真正的抉择了,扶苏公子贤名在外,又有外戚支持,无论他口中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他都是帝国太子的不二人选,和他站在对立面,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扶苏转动着那柄精巧的剑,见他微微一顿,话锋一转:“将军与我一同前往听诏,便可知我所言不虚。”

蒙恬神情有些恍惚:“公子说了这些,是要和我一起做那案上鱼肉吗?”

扶苏低下头端详着自己的宝剑:“我的配剑,还未出过鞘。”

蒙恬双眸明亮,心中的抉择已经明了,拜道:“愿为公子做持剑人。”

扶苏将他扶起缓缓开口:“这个时代,没有给你我选择,胜者生,负者死。”

蒙恬坚定的点了点头:“愿意与公子同生死”

“需要借将军的兵一用。”

“只是依秦律,调动军士需要虎符,公子有何良策?。”

“将军,你我所图的事,秦国的律法会允许吗?”

扶苏心里道:“我都开始准备造反了,应该说是清君侧,还顾及这个,娘的,要是这三十万大军只认虎符,我要你有什么用,要不说武将的脑子死板呢。”

蒙恬听到这,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将军不是有自己的兵吗?”

“公子此话从何而来。”

“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了,就不必再隐瞒了吧,我知道你有,如今不正是用他们的时候了吗?”

蒙恬大惊,他确实有一个自己的小队,乃是蒙恬和蒙毅私养的江湖高手,共计三十三人,现下就隐蔽在大军之中,此事绝密,绝没有和外人讲过,扶苏竟然知道了。

蒙恬之所以建立这样一支小队,是因为考虑到武安君的下场就在眼前。昔日白起自杀之前曾经问过昭襄王:“我未曾想过谋反,何罪之有?”昭襄王对曰:“你虽然未谋反,却有谋反的能力,这就是你的罪过。”

若是有一天始皇也赐他一把剑,起码到时候有能力能护住他的妻儿。

为此,他特意和蒙毅私下从江湖中招揽了一批高手,重金酬报,组成了一支只听蒙家军令的神秘小队。

如今这件事却被扶苏公子说出,这让蒙恬实在是猝不及防。武将私自组建武装,和造反无异,但是他实在是想不通,既然他知道,为何没有检举告发。更想不通的是扶苏公子是如何发现的,他自认为已经将这件事藏得十分的隐秘了。

蒙恬怔怔的看着扶苏,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眼前公子的眼神,曾经是那么熟悉,现在看着却无比的陌生。

扶苏拍了拍蒙恬的胸膛:“将军不用担心,你做的很隐秘,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人知晓,谁都有秘密,只要我愿意和你一起守护这个秘密,它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常年的公安工作经验,早就让秦远练就了一双狠辣无比的眼睛。夜里出行,总有几次能看见蒙恬军舍附近有精兵出入,乍一看倒也是平常不过,但是边关的将士,早就怠慢了,有几个半夜往将军房间跑的。

若有军令,他这个监军怎么会不知道,这么一分析,这个事情就很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古人单纯,禁不起敲诈而已。

蒙恬盯着站在眼前的扶苏,他觉得这个人不是那个性格温润的扶苏公子,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扶苏拿手在蒙恬眼前晃一晃:“别发愣了将军,发令吧。” 第3章 请将军称太子 赵甫已经坐在车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他早就已经不耐烦了。

“怎么着,蒙大将军是嫌弃路太滑?”一个声音从车里传来。

值守的军士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话也没法接呀,咸阳来的官,要是自己那句话说的错了,可能明天就能把他调到另一处让他冲锋去。

虽说秦人普遍勇于公战,但是他们家就自己一个儿子,所以这个习俗,他爹不让他讲,他自己也不想讲。

正在士伍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扶苏公子和蒙大将军终于到了。

瞧着正主到了,赵甫晃晃悠悠的下车,一步三颤的走了过来,拿眼光一扫,瞧着身穿甲胄的大约就是蒙恬了。旁边站着的,大约就是那位被贬到这里的长公子。

他并没见过眼前的二位,他是去年才拜中车府令大人做的干爹,在此之前,他原是咸阳宫的一个杂役,但是炙烤的水平确实十分高明,就是这个缘故,才被赵高看中,带在身边。

来的路上,赵甫就听说了,扶苏公子是因为反对皇帝杀那些儒生和自己的父皇起了争执才被贬到这里。在赵甫眼里,这是一个没有什么权势的人,除了有一个公子的名分,什么都没有。一个不会审时度势的公子,将来也不会继承大位。

虽然心中已经猜了个差不多,但是赵甫还是明知故问:“哪位是扶苏公子?”

扶苏拱手:“我便是扶苏,请问有何公干。”

扶苏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胖子是过来干什么的,太史公的史记中的记载,这个胖子待会就会把诏书念一遍,而后就是自己回到屋内开始哭(有什么好哭的,手里有兵权还能听一个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垂暮老人的话,真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然后就是蒙恬劝自己不要自杀,这个胖子还一直在外面催促,最终扶苏拔剑自刎,蒙恬也被押解回咸阳杀害。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自杀?

赵甫注视着扶苏,说道:“陛下有诏书赐给公子”随即又拉长了声音:“请蒙将军也一同听诏书吧。”

来之前,赵高干爹就再三告诉自己这次的事情有多重要,这可是自己的干爹头一次给自己交代如此重要的事情,要是办好了,回去之后自己也算是有从龙之功了,日后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啊。

蒙恬左手叉腰,右手扶剑,一步跨出,立在扶苏公子左侧。

他也要听一听到底是不是和扶苏公子之前所言一样,相机决断。

这会儿,赵甫才从车里拿出一个铜盒,在扶苏和蒙恬的注视之下,缓缓的拿出钥匙开启,从里面拿出一册竹简,开了泥封。

三十七年皇帝诏,曰:扶苏为子不孝,为臣不忠,忤逆朕意,上书直言诽谤,监军以来,士卒多耗,此数罪不能容于天地,今赐宝剑自裁,钦此。”

赵甫读完,取出一把宝剑。双手捧到扶苏的面前:“请公子自裁!”

此时反应最大的莫过于扶苏身旁的蒙恬。现在的情况果然和刚刚扶苏说的一模一样,幸亏刚才扶苏公子和自己通过气,要不然此时自己还真说不准就相信了。

蒙恬余光注视着扶苏,不对劲,很不对劲,听到这样的消息扶苏公子居然一点都不激动,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平淡。就算是一早就知道,但是这可是一个父亲要赐死自己的儿子,做儿子的就一点都不感觉到心寒吗?

这是当然,毕竟现在的扶苏就如同是开了上帝视觉一样,既然知道会发生什么,又何必要惊慌。况且二千多年的封建史,多少的儿子被自己当皇帝的父亲赐死,权利面前,儿子的位置从来就比不过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大字。

不过,这里面从始至终让扶苏想不明白的就是,来的仅仅只有这一小队人马,当年的扶苏公子为什么就会选择自杀,只是因为那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这也太可惜了,看来古人的思想还是和现代人有很大的区别。

赵甫的感觉可不太好,这上面的字他并没念错,怎么眼前的这位长公子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又大声的喊了一句:“诏书已下,请公子自裁!”

扶苏心里想着,自杀?我又不傻。皇帝有皇帝的死法,公子有公子的死法,怎么可能凭你一个使者的一封诏书我就真的拔剑自刎了。

扶苏冷笑一声:“诏书是何人所写?”

赵甫不明所以的道:“既是诏书,自然是陛下口述,丞相手书。”

扶苏负手而立,平淡的开口:“假的。”

“公子,这上面可是加盖过传国玉玺的宝印,焉能有假?”

扶苏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是那一枚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即便如此,他还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本公子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所有高明的政治家都是无赖,扶苏是这样认为的。

如今三十万对十三人,优势在我,你嘴里说的话当然我说假的就是假的,想要证明你是真的,那就打赢我。

蒙恬一脸的黑线,从前那个最讲周礼的公子哪里去了,这眼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无赖呀。

赵甫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争执道:“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扶苏面色突然冷峻:“本公子的意思就是,你假传诏书。”

赵甫道:“扶苏公子怕不是疯了吧,蒙将军,这个诏书你也不执行吗?陛下可有口谕,令你解除兵权,大军由王离将军统帅。”

蒙恬听到这里也气愤不已:“我何错之有?要夺走我的兵权!”

扶苏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蒙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家都要杀我了,还能让一个和我共事快三年的人继续统帅大军吗?真把对手当成傻子吗?

扶苏脸上浮现出一股杀气,狠狠的开口道:“跟一个假传诏书的人废什么话,蒙将军,还不动手?”

蒙恬的目光望向扶苏,眼神中带有一丝犹豫不决,迟疑道:“公子?”

扶苏凶狠的目光扫向他:怒喝道:“请将军称太子!” 第4章 路在哪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让蒙恬这个常年带兵之人都虎躯一震。

“动手?”

好吧,既然帝国的当权者不让我们活下去,不如放手一搏。

蒙恬抽出腰间佩剑,一个箭步抢到赵甫面前。

赵甫看着眼前面带杀气的蒙恬,惊慌的大喊:“你......你想要干什么?”

蒙恬冷眼道:“尊使不如带着诏书去地下求证陛下吧!”

而后蒙恬转头喝道:“蒙家军,与我诛贼!”

听到将军的命令,一直隐藏在周围的三十多条精装的汉子立马从各个方向冲了出来。

赵甫眼见祸事要到,慌忙转身想要寻求身后的秦军护卫。

奈何体型肥胖,道路又十分的湿滑,所以赵甫的动作很是迟缓。蒙恬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抬起右脚一踹,赵甫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他举起手中的宝剑,对准了,照着脖颈就是一剑,转瞬之间,赵甫的那个头颅就已经身首异处。

扶苏振臂高呼:“今有人假传诏书,已被蒙将军识破,诸位与我合力杀贼。”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扶苏以为大家会一拥而上,事实上现场竟然短暂的陷入了一片无声的寂静。

蒙恬看到这一幕不觉得暗暗发笑,抬手一挥:“诸位依太子令而行。”

直到看见蒙将军的号令,这些蒙家军才拿着手中的武器开始对着护送赵甫前来的秦军冲杀。

“将军,我等只是前来护送,并无罪过!”

“饶了我们吧,我还未曾娶妻子呢。”

混战中,一个个叫屈的声音不绝于耳。

扶苏冷冷的说道:“那我又有什么罪名呢。”这句话像是回答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要做大事,绝对不可留下隐患,世上有很多无辜的人,都要在接下来发生的战事中失去生命,容不得他留情。

蒙恬挑选的人果然都是些好手,拼杀之时毫不拖泥带水,往往一砍一刺就能顷刻之间让敌人毙命,颇为狠辣,转瞬间,那十一名秦军和一名副使就已经身首异处。

雨更大了些,遍地的血水被雨水缓缓的冲走。

蒙恬示意手下拿过来一件蓑衣,披到扶苏的身上:“外面雨大,回房吧。”

扶苏伸出手感受着雨水从指尖滑过,喃喃道:“荡而失水,蝼蚁得意焉。”

这个天下如今已经是残破不堪,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那个真正的扶苏公子,本是要站在历史的洪流中力挽狂澜的,没想到,为了百姓直言却被贬到这里。

朝堂辩论之时,扶苏的老师淳于越就秦国应该实行分封制还是郡县制吵得不可开交,当然最终的结果是淳于越的败了。

随即而来的就是下令将所有的书籍都收归官府,更不许民间私自传授知识。

那个高高在上的始皇帝,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战略家,但是却不是一个治理天下的好皇帝,至少对于百姓来讲,并非一个好皇帝。

信奉方士,晚年更是不称“朕”而自称“真人”,仅仅是为了方士卢生的背叛迁怒诸多儒生,就先后坑杀了四百余人。

扶苏,不顾老师的阻拦依然入宫觐见,他为了天下的读书人而去。那天的大殿之上,除了他们父子二人别无他人。

“你是朕的儿子,你也要反对朕嘛?”

“父皇错了,为臣者自然要劝谏。”

“六国一统,天下民心不稳,杀几个不安分的读书人有什么错?这样的事情,难道连你也不能理解吗?”

“若是焚书之事不能得到阻止,减免赋税,怕是会有反抗啊,父皇。”扶苏歇斯底里的呐喊道。

“天下谁都能拿这件事来指责朕,唯独你不行,你真的是在深宫之中待的太久了。”

始皇帝心中的怒火已经快要按耐不住,还是平静的说了一句:“你去吧”

翌日,一道诏书传来,令他前往上郡做一个监军。

六国一统之后,穷尽天下民生,修建长城,移民戍边,造阿旁宫,修帝陵,一桩桩一件件,那一个不是把百姓架在火上面烤。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多少人家耕地荒废。

王离应该很快就会得知这个消息,这是让扶苏无可奈何的事情,无论是怎样的封锁消息都是做不到的。

时间,时间就是一切,对于扶苏而言,现在就是在和王离争夺时间。

扶苏让蒙恬将地上的尸体处理干净,能拖一会是一会吧,好歹目前为止,自己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两人回到蒙恬的屋内,扶苏坐在桌前苦苦思索。

就目前而言,面临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没兵。这三十万的大军自己和蒙恬其实是指挥不动的,士兵在没有搞清楚事情之前忽悠一下尚且可以,但是一旦事情扩散开来,恐怕没有几个敢冒着连坐的风险跟着他们起事。

商君啊,今日误我啊,扶苏忍不住吐槽道。

秦朝自商鞅改革之后,律法极为严苛,早些年只是随手在道路上倒垃圾就要被斩掉双手,军队中采用五人为一伍,一人叛乱,其余四人皆连坐,处死之后更是暴尸三日,以示效尤,加上现有的军功制,秦军只需要通过奋勇杀敌就能过上不错的生活,还有机会能获得爵位,这种激励政策之下,自己想不出什么办法能把这三十万大军给忽悠过去。

二是没粮草,边军的供给全仰仗国库的调配,在现在这种局势之下,一旦赵甫不能回去复命,赵高和胡亥必然会断了粮草的供给。到时候自己将束手无策。

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刘邦?现在还在泗水亭当亭长。

陈胜?现在距离他到大泽乡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这个思路是对的,他们的起义都有一个共同点,首先开始聚集的都是农民,或者说是征夫。

秦军是指挥不动,但是这些修长城的民夫,扶苏还是有相当的把握。

难题就是赵国和李斯会封锁始皇去世的消息,更何况这里是边境,消息本就闭塞,等到传过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大楚兴,陈胜王。”扶苏猛的想起,古今多少人在造反之前制造舆论,这么多活生生的例子就在史书上面写着,怎么就给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