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攻略手册》 前言 十年前,鹿城山。

山里有座小观,观里供奉观音。

一入深夜,这观里就频频出没悲戚伤怀的女子哭声,时间一长,也就传开了“观音不济世人”的小道途说,随即这观,也就逐渐被众人遗忘了。

当时稍有名气的江湖门派,望城福地小江流说的便是这野鹤盟,这盟主当真如闲云野鹤一般洒脱,听闻此事后,干脆就推了这观,夷为平地再建新屋。

起初,百姓知道此事后,还会称赞盟主大义,野鹤盟一度香火旺的直上九霄,拜师学艺的人排到九曲八弯拐到十里开外。

可是后来,有人亲眼见到一白衣女子夜半时分,拎着血淋淋的盟主头颅,披头散发,露出一抹诡异笑容后消失不见……

十年后,李家村。

姜池雨被人发现时,是在一个下着大雨,连前路都不得看清的夜晚。

她浑身沾满泥土,身上还有些血污,她怎样来的此处,无人知晓。

村民都以为她昏死过去了。

这年头,饿死冻死在路上再正常不过了。

但姜池雨偏偏不,村民不注意的空隙,从昏厥状态转醒到幽幽站起。

着实把村民吓了一跳,有些大胆的上前去问,不知是雨声太大还是水汽模糊,只能分辨出她是直勾勾盯着对方,嘴巴张开听不清言语。

要是观音在场,一定会听得清她说的是“千秋万代,血债血偿”。 第一章 恶叔父 李家村是个荒野寂寥,无人问津的小村落,距离最近的县城耀县也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需得驾驴骑马走个两三天才能到县城。

自然村里的人都是祖祖辈辈的连襟亲戚,年轻点的要么早早奔着耀县寻摸生意不再返乡,要么就干脆在村子里找个好媳妇安安稳稳,这一辈子凑活凑活也就过去了。

村里唯一过了适婚年龄,却不曾婚配的壮汉就只剩下李铁牛了。

周边有八卦的乡亲问起,铁牛为何还不婚娶,铁牛要是心情好,偶尔耕作之间憨傻地笑着回应一句:“嘿嘿,攒老婆本呢”。

要是心情差点意思,也就佯装挠挠头笑一下不再言语。

见的次数多了,乡亲们也不总询问了,只是眼里总会带着鄙夷又戏谑的眼光看待铁牛,露出一副“尽知天下事”的道貌岸然,再留下个一星半点的唾沫星子,摇头叹气走开。

铁牛从来不在乎这些。

他明白他心中等的人就是这世上最好人。

正月初十这天是个好日子,宜婚丧嫁娶,沐浴纳采。李铁牛起个大早,浑身洗个干净,好好打扮了一番,赶早就来到了李庚夫妇家里。

他要娶她!

光明正大的提亲!

所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李庚一家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李庚一家都精明的很,带着市侩般的算计。

倘若你有五分,李庚夫妇便要算得八分,其中的三分都要你跪下求着与他才真。

这样的虎狼窝里,是得有个娇俏苦命弱不禁风的女子与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亲戚对比一二,这女子才更为惹人心疼。

姜池雨便是这样的人。

姜池雨能活下来,多半是因为李庚的姐姐李阳财迷心窍。

可也不知怎么的,财迷心窍就也把真心迷了去,这一迷就是十年光阴流水去。

李庚老早知道这位好姐姐的为人。

即便是早年姐姐嫁人,也是李庚出的主意,说姐夫勤劳肯干,一定有不少积蓄。

实际上,“姐夫”心比天高,却身为下贱。

与人厮混不说,还沾染了赌。

家底早就败个一干二净了,活脱脱亡命徒。

被讨债的追上门后,也会逼着李阳做些男男女女之间乱七八糟的事,充盈自己的脸面和比脸蛋还光洁无比的口袋。

饶是如此,李阳还是期待攒下钱后去到一处无人问津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彼时已不能生育的某个雨季捡到了满是血污的姜池雨。

好似因为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女子,燃起一丝丝活下去的欲望。

李庚深知李阳出卖皮囊从别的男子那里捞来的油水有多少。

那可是庄稼户顶着寒风烈日,辛苦劳作十几年才能有的收益。

算盘打得好,遇上老天霹雳落得巧。

李阳重病,短短数日就病入膏肓。

姜池雨看着憔悴不堪的李阳,眼泪憋着愣是没留下来。

李阳有些犹豫地说:“我那个弟弟混账……但我也没有别的亲戚可以依附了的,等你长大,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姜池雨听着不忍,心头酸酸的,回应道:“我知道的,我都明白的,婶娘”。

至少,李阳对姜池雨的那点好,是切切实实感受到的。

李阳头七过后,姜池雨就被领到了李庚家中。

姜池雨因着李阳的嘱咐,好些东西都没有明摆着给李庚一家看。

姜池雨抬头看了看这间泥巴糊成茅草垒了层层的小房子,又扭头看向了不远处身穿破洞的李庚媳妇儿和李庚儿子,对比衣着完好光鲜,笑面虎一般的李庚,简直不要太刺眼。

她立马就品味过了其中的道理。

没有过多言语,点头笑笑回应李庚媳妇儿,客气地叫了一声“姨娘好,表哥好”,便乖巧原地微笑。

做人,人设很重要。

李庚眼里的鄙夷显露无遗,他推搡着姜池雨去了隔壁更为破烂的茅草屋,拉着自己的媳妇儿碎碎念。 第二章 困难娘子 杨玊死得蹊跷,没有任何征兆,七窍流血而亡。

就连尸首,也是被人加急运回来的。

尸身裹着已经被血浸透,泥泞不堪的灰布,被人从推车上运下来。

赶尸人却说,这人原本是要丢进乱葬岗的。

杨府上下听闻此事,阳气都被吸走了大半。

姜池雨见过杨玊的尸身,很难印象不深刻。

杨玊被人剜了双眼,眼眶空了下去,露出两个能把人吞没的漆黑眼眶,偶尔会有蛆虫肆意霸占。

因着礼数,姜池雨没吐出来。

估计这就是女主的实力,美丽且淡然。

杨玊的身体并不平整,坑坑洼洼的,姜池雨想约莫是死后被老鼠苍蝇啃噬了身体的缘故。

杨大人祖上三代清流,族谱有着厚厚一本,宗庙祠堂之大,一个屋子容不下。

杨玊早亡。

按理说,早逝和自刎的人是不得入族谱的,不干净。

敬义礼尊德行孝的人方能入了宗庙祠堂。

杨大人找了算命的真人,连做了好几场水路法师超度亡灵,又请了六族合老发愿,再三游说之下,杨玊才被答应入族谱。

只是族谱之中,需得圆满,独身者入族谱,属于是很不好看。

为了让杨玊入族谱,杨大人原本是想买来合适的女孩骨灰配阴魂的。

李庚不知道给杨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竟然花了一百两银子从李庚手里买来了姜池雨,并跟杨大人承诺“生死不论,只要一百两”。

要让一个人死去实在是太简单,但是见过生,就很难再让人去死。

杨大人觉得反正一百两买来了,不如留下姜池雨做个名义上的儿媳妇,就当是替杨玊宽慰双亲,总好过白白害死姑娘姓名。

转念一想,姜池雨便是在这杨府住下了。

不为奴不为婢,也不为主子。

每日也就是守着杨夫人,和杨家的长子,杨玉。

杨玊并不是杨大人的亲生的孩子。

杨大人游历云贵,虽一心向政,奈何诸事不济,一路向南,尽是流寇匪患,百姓叫苦,杨大人只能落泪。

历经不知名小地方,人迹罕至的,只剩下瘦的皮包骨的杨玊,干脆捡回来,收做了义子。

彼时杨大人与夫人并不曾生育,杨玊也是双亲皆在,杨家幸福美满。

杨玊从小跟着杨大人夫妇游历大江南北,吃了不少苦,不曾有任何怨言。

杨大人也十分疼爱和器重杨玊,在杨大人定居耀州时。

杨夫人怀上了杨玉。

杨大人在教育孩子这件事情上一直秉持着蒙以养正,杨玉从小便受到父亲和哥哥的循循善诱,才华更是出众,比起杨玊有过之无不及。

这样的家庭理应算得上其乐融融一家亲。

杨玊死后,杨玉突然疯癫了。

姜池雨起夜时见过发疯的杨玉,杨玉抱着一个木雕小人,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杨大人和杨夫人也苍老了不少,杨大人原本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也逐渐变得灰蒙。

杨夫人也不再拉着姜池雨说着杨玊杨玉的趣事,整个杨府死气沉沉没有往日的生机。

这样的场景最适合上演为难娇俏落难小白花的戏码。

不知道是哪个下人传了出去,姜池雨命贱,克死带大的姨娘,又克疯了杨玉,肯定是带着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杨府才落得现在这个局面。

好在杨大人饱读诗书,没怎么打心眼里去。

可是杨夫人天天在杨大人耳旁念叨,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会悄无声息的发芽生长。

杨大人不得不信了这些传闻。

就这样,姜池雨被关进了杨府牢房中。

起初,姜池雨也会为自己申冤,侍卫大哥都劝她不要再声张了,没人愿意放了她的。

姜池雨有些不信,毕竟她见过为民申冤的杨大人,和蔼可亲的杨夫人还有崇拜杨玊偶尔会讲故事的杨玉。

上天好像给了姜池雨半颗糖,等到她吃完时,又赏了她一整个苦瓜并且告诉她,先苦后甜,你已经吃出了甜头了,更要狠狠吃苦了。

侍卫大哥对姜池雨不是特别狠。

但如果杨夫人来的话,侍卫大哥们还是要扮演一下坏人角色,杨夫人也会赞赏侍卫大哥一些银两,褒奖他们努力执行公务。

成果即姜池雨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瘀和伤痕,借着姜池雨身上的阴血祛除杨玉身上的邪气。

姜池雨试着在杨夫人到来时,说些求饶的话,无非是一些“夫人,真的不是我…求你相信我”,伴着姜池雨虚弱又娇软的声音,真真让人心痛。

可惜了,杨夫人不吃这套。

换做旁人估计行。

毕竟没有哪个八尺大汉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娘子落泪还不心碎的… 第三章 兄弟旧事 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

比如侍卫郝大哥,真是人如其名。

郝大哥正直善良,只要杨夫人不来,他就会过来陪着姜池雨。

郝大哥第一次同姜池雨讲话,是在杨夫人吩咐上刑之后,他只是过来送饭的,不小心看到了那幕。

等人散去,郝大哥一边将饭菜端进来,一边嘴上问:“小妮儿可见过外面的大好江河?”

姜池雨面容苍白,身形消瘦,眼皮耷拉着,嘴巴皲裂皱皮,彼时已经几天几夜没进食,加之被拷打,浑浑噩噩脑子里面混沌不堪,根本没有力气去应付,汗水从额头滑落,姜池雨舔了一下,颤颤巍巍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好……苦……”。

郝大哥见状,抄起水缸的水瓢,递到了姜池雨嘴边。

深泉甘霖也不过如此。

姜池雨先是大口牛饮,饥渴交攻的感觉被压制后,小口抿着。

郝大哥一笑,“可算喝好了,吃些东西吧”

有郝大哥在的日子,总算不会特别难熬。

也不知怎么的,除了杨夫人偶尔视察工作以外,杨宇也经常会来。

他总是拿着那个木雕小人,疯疯癫癫的不成样子。

杨府的人好像都知道一些关于杨玉秘传,只有姜池雨蒙在鼓里。

还好有杨大哥。

那些秘闻也总算传到了姜池雨的耳朵里。

不过都是郝大哥说的,姜池雨只当一些八卦来听。

最重要的是,眼下即便当真了,关在牢里又能做什么?

拿来威胁杨夫人?

作死,不想活了吗。

杨玉对杨玊的感情不一般。

杨玉的腿折了一只,怎么折的他记得不大清楚了。

从那以后他格外在意自己是个半瘸子的事情。

恰是早秋,雨水多发。

那日,杨大人处理完政事,偶见杨玉还在玩耍,

少年郎,贪玩一些没什么。

杨大人不这么觉得,毕竟杨大人早年仕途不顺,

气上头来,骂的重了些。

“你三岁开蒙,如今这书怎么读的越发差劲了?怎么什么都不如你长兄?”

下手也就重了些。

竹板清脆,落在手上,夜里听得十分真切。

夜里雨声,斥骂声,竹板击声交替。

杨玊也是不喜雨天的人,夜里翻来覆去没睡醒,撑了一把油纸伞,宽慰自己好雨知时节。

雨中踱步,别有情致。

竹板声把杨玊吸引过去,

杨大人可是个好脾气的人,从来没发过大火。

杨玊少见发脾气的杨大人,行至书房,却听到了自家弟弟的哭声。

虽不是血亲,可也不能坐视不理,杨玊不忍,擅自闯进了书房。

杨大人的竹板倒是没落在杨玉身上。

“父亲!”杨玊用手接住了板子,

咣当一声,竹板落地,清脆有力。

“父亲,阿玉还年幼,

父亲不必大动肝火,小心身体”

杨大人看着杨玊,心里的气消了七八分,

毕竟他十分满意杨玊这个养子。

杨玉看着杨大人似是气消,

一眨眼的工夫便跑到了杨玊身后,躲了起来。

杨大人看到此幕,

心中的无名火蹭地冒起,

就要冲上去打杨玉。

“父亲,不可!”

杨玊在二人之间,

一只手护着杨玉,一只手牵制杨大人。

一旁的奴仆也不好上前阻拦。

“父亲!”杨玊几乎吼出来。

继而倏地跪地,直挺挺跪在杨大人面前。

“父亲!

父亲老来得子,儿子知晓父亲望子成龙,可阿玉正是爱玩闹的时候。

儿子年幼时便随着父亲在外奔波,十分辛苦。如今读书已近大成,

却也急急期盼阿玉能在长兄维护之下,百岁无忧,安然怡乐。”

杨玊言语恳切。

对着杨大人行了大礼,额头撞击地面震得“咣”一声。

杨大人被这一大礼惊得不知作何反映了,“你这是做甚?”

“儿子恳请父亲!儿子想求父亲一个恩典!”

杨玊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杨大人只好半蹲下想扶杨玊,

声音在空气与地面之间的回响,“儿子想休学一年,出门游历,亲尝百姓疾苦,身体力行,同百姓一体,望父亲允许!”

杨玊说完,杨大人的手也不动了,杨玉也愣住了。

“玊哥哥,是阿玉哪里做得不好吗?

玊哥哥是不要阿玉和父亲母亲了吗?”

杨玉的眼泪止也止不住,鼻涕眼泪混成一团,狼狈。

杨大人叹了口气,

站起身来背对着二人,

“玉儿,你出去吧。”

“父亲,我不要!!!你要把玊哥哥带去哪里?”杨玉大闹。

“小虎,把你家二公子带回房里,不许出来,等到他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肯好好读书了,再把他放出来!”

杨玉始终不知道那日杨大人同杨玊说了什么。

等到他被解了禁闭时,杨玊已经出门两月有余了。

那此后,杨玊时不时会托人送信回来。

一封给杨夫人和杨大人,一封给杨玉。

送给杨玉的那封,通常写了好多人杰地灵的妙事,惹得杨玉心里羡慕又钦佩。

“玊哥哥可真厉害,小虎你看,玊哥哥最近去了望周山,他还见了许多能人异士,你看,这时玊哥哥给我画的,这是什么稀罕的物件?好像是枚玉佩。”

小虎只是站在一旁,“少爷,小的不识字的,不过这个玉环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倒十分精美别致。”

杨玉心里的想念,在杨玊离家之后如同烈火烹油,愈烧愈旺。

可一想到这一生还有许多没读过的书,没识得的字,他就觉得有些烦躁。

不如,只要我念完了书,就同父亲说,也想随玊哥哥游历大江南北,或许父亲是能同意的呢? 第四章 危机一刻 杨夫人已经许久没来大牢,姜池雨也就“偷得浮生半日闲”,

总归是出也出不去,还不如认命呢。

姜池雨的手脚依旧铐上铁链,好在可以从木架子上解放片刻,和郝大哥混得熟络了,从他手里拿过几颗瓜子,边磕边唠。

“郝大哥,你这描述的绘声绘色的,可我也没看出来他们兄弟哪里感情不一般啊”

郝大哥扒拉着自己的剑鞘,手指无意识的瞧着桌子“难道不是吗?府里的人都这么说”

“总之他们是胡说的,杨大人那样贞洁自爱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郝大哥,你也不要乱说!传到夫人耳朵里,不知道又是怎么的一顿打呢。”姜池雨无奈笑笑。

“说到这里”

郝大哥眼神躲闪,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姜池雨放下磕了一半的瓜子,“想说就说,要不是你陪着我解闷。我说不准早就下了黄泉了。”

“妮儿,你是不是真的会什么邪术啊?”郝大哥问。

姜池雨佯装神思苦恼,若有四五的摸摸脸颊,伸出手,示意郝大哥凑近些听,

“我会下毒,还会医术”

“呀呀呀,妮儿,你可真会乱说,你这见过世面还没有我多呢?哪里见得会医术啊?你骗我也要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姜池雨拿起瓜子又磕了起来,“和你说了,你也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真的吗?妮儿?你真的会医术?”

姜池雨好似真的失去了兴趣,“骗你的,哪里知道你这么好骗!”

“好啊!竟然骗我!”

这样的时光,倒也不是很无聊??姜池雨心想。

没过几天,杨玉又来了。

这次竟然要带姜池雨出去。

杨玉好像神智清明了一些,不过依旧是随身带着那个木雕小人。

姜池雨总觉得那个木雕小人随时都能开口说话,然后告诉众人,这是杨玊附着在木器上的亡灵。

“小少爷,你要把我带去哪里?”姜池雨眨巴着大眼,眼珠子水灵灵,除了面容消瘦苍白以外,只有这双眼睛清澈透亮无比。

“带你去见玊哥哥”杨玉斩钉截铁。

这就不必了吧,目前我还不想死。

姜池雨心里想了,但也没说出来,谁也抵不住几个大男人围绕着还能脱身的,她又不是土地公。

不远暗处。

“主子,这人便是…”

“她吗?”唇边勾起,玩味一笑“先不用管她,看看她装到什么时候?”

“是!”!

杨玉指挥着杨府府兵,将她带到了杨玊生前居住的嘉央居。

姜池雨抬头看着,得,就说吃瓜不能太一线。

“她随我进去,你们且退下吧。”杨玉吩咐府兵道。

杨玉拉扯着捆绑姜池雨的铁链示意她跟过来,姜池雨没法,只能随着杨玉的脚步进了嘉央居。

屋内

姜池雨上下打量几番,这里被人维护的很好,地上也几乎没有什么灰尘,甚至于香炉中,仍旧燃烧着杨玊生前爱燃的香料。

杨玉将她带到了书架后方的一面墙壁,杨玉触摸墙壁,轻按某处佯装很好的墙面,

“吱吖……”

墙面忽而裂开一条缝隙,继而逐渐扩大,刚好可以容纳人进去。

墙壁后面,别有洞天。

比一般密室不同,此处的密室也燃了上好的香料,刚进入此处,姜池雨就开始头晕目眩,杨玉到时看着很自在。

“你在这香里下毒?”姜池雨问。

杨玉摸摸木雕小人,露出一抹诡异笑容,但没直面回答姜池雨,这让她多少有点不爽。

密室弯弯绕绕。

姜池雨不敢相信,杨玊的棺材竟然被安置在这里。

“杨玉你疯了不成?为什么不让他入土为安!”姜池雨有些恼怒,怎么会有人叨扰故去的人,真是荒谬异常。

“疯了?”杨玉反问,继而又放声大笑起来,好像用行动告诉姜池雨,他确实疯了。 第五章 初遇 “杨玉,你做这样的事,你让杨大人如何自处?他那么洁身自好”

杨玉又笑了,笑声更加猖狂“你说他?他不过是个逢场作戏假情假意的人,他比不得玊哥哥分毫。更何况,他现在也无暇去管我”

“你真是疯了,杨玉,你对杨大人做了什么?你找别的姑娘去杀,我着实管不着,可若你对我动手,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姜池雨回应。

“是吗?如今你手脚都被捆绑,你有什么法子反抗呢?何况我遵修士之辞,绝对不会让你出现任何伤口,你放心,我会让你安心上路的。”

杨玉笑的癫狂,

姜池雨也在犹豫,不出手的话,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这都装了十几年了,真的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吗?暴露了然后呢?还要再换个别的地方生活……

这样逃来逃去的日子她实在不想过了,

就这样死去…是不是也挺好的?

姜池雨闭上了眼,静静等待那香料的毒毒入骨髓。

“你就这么想死?”

突然听到不属于他二人的声音,姜池雨睁大了眼,看着来人。

杨玉也正好奇,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来人好整以暇的笑笑,也罢。这人带着铁制面具,杀气腾腾,出手之快令人咂舌,二话不说便将杨玉打晕,而后带着姜池雨逃出了杨府。

“多谢公子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姜池雨真心诚意与这人道歉。

哪成想。

这人拿了一把匕首,夹在姜池雨脖子上。

啧,都说祸福相依呢?我的福气呢?被狗吃了吗?姜池雨心想

没辙,姜池雨露出一些谄媚,“公子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要不是小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说着,就要解开衣袖。

那人也不知怎么了,嘴上啧了一声,像是很瞧不起姜池雨这番行为,收回了匕首,冷笑道“娘子,你可听说过,临璃阁和神医谷的后人,小神医阮清秋?”

姜池雨一怔楞,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久到她都以为没人会记得从前世间举世无双的神医娘子,阮清秋。

姜池雨抬头看着来人,恐担心来人看出她的犹豫,缓缓道:“未曾听说过。”

“是吗?娘子最好是这样,不然,我这把匕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刺向娘子的脖颈…”

“如此说来,公子是想把我拐走?”姜池雨娇俏笑着,“公子可知,那杨府二公子草菅人命?公子既然救了我一命……不准备去管上一管吗?”

那人有些犹豫,垂下眼,显然并不想管这些事情。

还没等他言语,姜池雨率先说道:“你若想带走我,那便把杨玉交由公府处理,如此我便愿意跟随你,可好?”

银盘高悬,二人站在阁楼之上。

来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十分不情愿,可是看着满脸倔强的姜池雨,感觉拒绝也不是特别好。

“公子现在可以摘下面具了吧?”姜池雨笑得开怀,甚至有些苍蝇搓手的期待。

那人清清嗓子,没听姜池雨说的,吹了一个口哨的功夫,身后便出现了两个带刀侍卫。

“鹤影,曲赋,照姜娘子说的,想办法把杨玉的事情告知附近的官府。至于杨震,丧子后又纵容儿子杀人放火,这官他不当就换别的人来当!”

“是!主上”,鹤影与曲赋说完,便使了轻功不见踪影。

“公子和公子的下属当真好本事”姜池雨深思光亮,是真心赞扬的。

可那人实在是不领情,自顾自的说道:“到底还是没有当年的小神医厉害,我等不过是皮毛”

姜池雨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公子说的阮姑娘,到底有什么厉害的?”

临璃阁是什么地方?那里可是专门去查民间异事的朝廷编外组织,朝廷不想管的事情,交由临璃阁,朝廷不敢管的事,仍旧由临璃阁来负责。

民间称呼这里为小青天。

神医谷更是,江湖及朝廷大半的药材生意全是来自神医谷,神医谷的医术与毒术也是精妙绝伦,既能妙手回春,也能杀人无形。

临璃阁阁主育有三子一女,长子阮淮安与神医谷谷主幼女风霜一见钟情,于是便有了阮清秋。

只可惜

朝廷糊涂愚昧,偏爱占卜星象之术,听信了执掌星象之说的太辰司谗言,“民间小青天破坏天子执政,实在不能留用,遣散后恐会密谋造反,肯请天子将临璃阁一众人,歼灭”

天和一十三年,临璃阁所处的临璃山遭遇大火,阁内无一人生还。

神医谷听闻,便断绝了朝廷的药材补给。

加之神医谷地处险恶的密林峡谷,隔着天河,易守难攻。老谷主聪慧,在密林设置了诸多毒术法障,避世不出。

阮清秋从小便跟着阮淮安,一边探查民间奇闻轶事,一边在所到之处开设义诊,帮助百姓配药治病。

阮清秋的医术传到天子耳里,不免要为天子近臣瞧上一瞧。

一个不小心,治好了太后多面的咳喘之疾;

又一个不小心,为当时已怀孕数月的侯府夫人解毒保胎;

……

一来二去的,小神医的名号便也传遍大江南北。 第六章 面具公子不好哄 面具公子神色不快,嗓音却十分深沉,姜池雨听得入迷,困意却肆意席卷,没忍住,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没有办法,谁让她在大牢里住了小三月。

逗得面具公子莞尔一笑,面具公子便不再继续诉说阮清秋的事情。

干脆用手撑着姜池雨小鸡啄米的头,压低嗓音,用着姜池雨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你当真让我好找…”

第二天

姜池雨着实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眠,浑身轻快,睡眼惺忪的伸了一个懒腰

“额~”

门房被人推开,来的人却不是面具公子,而是一个面容姣好的乖巧小女娘。

“娘子醒了,娘子睡的可实在是太踏实了,我家公子怎么喊你都没喊醒,于是便擅作主张将你带来这槐石别苑”小女娘说着,手里的饭菜便也放置桌上,行了礼,又道“婢子唤作素喜,公子吩咐我伴随姜娘子左右”

姜池雨意外的点点头,面具公子人还怪好的嘞。

素喜伶俐的将饭菜摆好,笑盈盈同姜池雨说道:“公子吩咐婢子,等姑娘歇息好了,便可出发了”

姜池雨点点头,忽而又觉得不对,有些疑惑,“出发?去哪儿?”

“婢子不知,娘子需得亲自去问公子了”素喜行礼便出了门。

姜池雨却来了兴致,上下打量这间屋子。

屋内燃着朝廷特有的清奇茶香白浮荼。

衣柜里摆满了与姜池雨身量相符的各式衣衫裙饰,甚至还有匹配的各类首饰配件,梳妆台之上摆满了女儿家常用的胭脂水粉。

姜池雨的目光没在女儿家的东西上过多停留,倒是扭头看到左手边的卷边小包,

应当,也是给我准备的吧,那我看看也无妨…姜池雨心想。

顶着好奇心,姜池雨打开了卷边小包,“咣当”一声,姜池雨捡起,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是临璃阁的旧物,金玉绣边的子母圆环玉佩,现在这枚便是当年阮清秋所持的那枚子环。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姜池雨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

她以为临璃阁的所有东西都被大火烧个精光呢。

吃完早饭,姜池雨换上一身天青色长裙,手里揣着卷边小包,去寻面具公子。

素喜还真是听话,就这么老老实实在姜池雨门前等着她出来。

一见她出来,便为她带路,去了槐石别苑的议事厅。

面具公子现下倒是没有再戴着那半脸面具,鹤影和曲赋也在,

姜池雨自然地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

径自走向面具公子面前,端起面具公子的脸颊,仔仔细细从上到下,好好审视一番,软声细语说着“你这脸,丰神俊逸,眉目清秀,如此好看,为何要戴面具?”

面具公子又是啧了一声,用手拍开了姜池雨的小掌,“别动手动脚的”

鹤影和曲赋大气不敢喘一下。

谁敢呐?说错一句便小命不保的感觉,谁懂…

姜池雨被打开手掌后面面露遗憾,眼眸一垂,仿佛泪珠就要跌下。

面具公子见势不对,速速吩咐鹤影和曲赋下去。

自己倒是从怀中拿出一块绣着绿竹的手帕递过去。

“抱歉,平时下手重,打疼了吧?”

姜池雨其实没有什么事,只是颇为遗憾,这样好面容的公子,竟然如今才遇到,可惜可惜。

既然给了台阶下,那便是往下走的。

姜池雨撅嘴,将手帕抢了过去,佯装抹眼泪。

娇滴滴的,问:“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沈离”

姜池雨思索再三,都没有把沈离这个名字跟她所识之人对上号,缓缓吐气道:“不认识”

沈离笑笑,觉得姜池雨果然可爱,“现在你认识了。”

姜池雨冷哼一声,“你那素喜丫头告诉我,你要带我出去,要去哪里?”

沈离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声道:“无妄山,莫怀寺”

“不去,不想去”,很奇怪,姜池雨虽然只见过沈离数面,但却十分信任他,不由得开始耍起小性子。

沈离也是个十分耐心的,同她说可以晚些去。这酉阳县有许多好吃好玩的,等她一一都见识过再走,也没有大碍。

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答应他。

没辙,谁让姜池雨确实心动这些好吃好玩的东西~ 第七章 还有她治不好的病? 酉阳真是宜居的好地方,不仅地处中原,无山峰遮挡,更有海河水源,货通商顺,人杰地灵。

姜池雨简直对这里爱到不行,成日拉着素喜出门游玩。

左吃吃桃花酥,右玩玩耳子鼓,成日不知道有多潇洒。

潇洒过了头便是局促。

素喜算算银两,这才几日过去,就花了好几百两银子了,真真是心痛不已。

可是没办法

沈离只笑笑,权当不在意。

鹤影就罢了。

曲赋与素喜倒是十分在意。

“素喜,你知道姜娘子到底什么来头啊?我头一次看到公子这个样子”曲赋倚靠在廊下的木头柱子旁边,手里拿着干果,同坐在美人靠的素喜说着。

素喜摇摇头,但露出一脸钦佩“不知道,但是姜娘子十分厉害!”

曲赋被勾起了好奇虫,“怎么个说法?”

素喜有些扭捏,毕竟这不好同男子讲,还在神游要不要讲呢?

哪知曲赋这厮急赤白脸的就追问,素喜没辙,就一五一十的跟曲赋交代了个干净。

“姜娘子十分厉害,只是多瞧了几眼我的面容,便知道我体寒严重,月信紊乱,每每都腹痛难忍。姜娘子略施小针,我便察觉血脉竟然通了似的,浑身暖流不止,如今月信竟也准时正常了。”

曲赋是不懂女人这些事的,看着素喜现在面色红润,满脸红光,就知道与从前小脸煞白的她有所不同。

心里暗自打鼓,竟真的这么厉害?

这日乌云密布,空气憋潮,像是大雨袭来。

姜池雨难得的,不拉着素喜出门,在院子里摆弄花花草草和池塘里的小鱼儿。

她以为会被淋个狗血喷头的。

沈离拿着一把油纸伞,恰如其分的出现,恰如其分的为她挡雨。

姜池雨却看出了不对,皱着眉头。

“沈离,你中毒了?”

回屋避雨,姜池雨趁着沈离咳嗽的瞬间摸了一把脉象。

“还好,有得治”

沈离却一脸轻松,不以为然,“这毒每月都会发作一次,让你见笑了”

姜池雨简直不能理解,谁会坑害这么个美娇郎呢?还是这么嘴硬心软,惹人心疼的美娇郎。

姜池雨权当没听见,自顾自地为他施针,配药,解毒。

“医不好,这病我怎么医不好!”姜池雨在尝过沈离的血后大发雷霆,将所有瓶瓶罐罐都摔在地上,惹的鹤影和曲赋以为别苑闹了贼。

沈离的话如沐春风,简直是姜池雨的救命良药,“无需懊恼,这病我自有办法,你只要陪在我身边,便是最好的。”

姜池雨却觉得这话有三分责备,三分威胁,三分恼怒和一分试探。

她没去回应沈离,转头就回了自己房间,连这几天几夜倒腾那些瓶瓶罐罐。终于在出发的前一天,姜池雨把玉瓷小瓶甩给沈离。

“暂时解不了你的毒,这药可以延缓毒性发作的日子,让你少受一些痛苦,等我拿到毒药方子,第一时间帮你解毒。”

曲赋这下是真的信了,姜娘子医术嘎嘎强。

姜池雨心里难受,二十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么难受,没能治好想救的人,她这是头一遭。

生老病死是常理,可她就想有的人能多活,这怎么还不行呢?

思来想去的,姜池雨便和沈离上了路。

其实也就只有鹤影,曲赋,沈离和她。

一辆马车,沈离与姜池雨同坐。

鹤影驾车,曲赋骑马同行。

“无妄山在哪里?”姜池雨已经开始习惯沈离身上白浮荼的味道,慢慢的,姜池雨往沈离坐的位置凑的近了些。

沈离低头看着姜池雨的小动作,嘴角勾起,笑意浅浅。

“大概距离酉阳百里吧。

中途你若累了,便让鹤影找店家休息即可。

我们此行不用太劳累,权当游山玩水即可”沈离别过脸去,

这个位置…

姜池雨又看不到沈离的脸了,顿时有些恼怒。

这厮故意的不成?!

“对了,说起来,杨玉如何了?”姜池雨不服,她一定要看到这张好看的脸!

沈离这才愿意把脸回正,准备同姜池雨闲聊,缺见姜池雨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把脸再次侧过去,

“我拜托府衙将他羁押了,杨震自行请老,同他夫人一起回乡了。”

姜池雨应道,喔。

于是沈离便察觉到,姜池雨的眼神一会儿灼热一会儿淡漠

不知道的吃了什么药,让他困惑不已。 第八章 无妄山是传闻中的仙山,云雾缭绕,一般人若想上山求拜,需得登上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应龙飞天庇佑,天女魃守护,普通人难以企及。

不过这都是传闻,

眼下几人要面对的,是渡过汹涌波涛的海河忘川。

“此处没有船家摆渡,好生奇怪”姜池雨仰头看看天,环顾四周,周围商贾颇多,可也没见到有渡江的。

沈离皱眉,神色不悦,“鹤影,你去打探一下”

“姜娘子此处有家悦来酒家,不如我们去歇歇脚,等鹤影打探消息回来再做打算”沈离笑笑,姜池雨如沐春风,点点头。

悦来酒家

小二眼力极佳,上下打量一番沈离和姜池雨,便知道这二人是贵客,朝着里面吆喝了一嘴:“客迎春风,财易来”

“客官,请上坐”小二拉长嗓音,吊了一嗓子。

悦来酒家三楼阁楼

沈离点了一桌了好菜,

姜池雨拿起筷子,却不知道怎么下手。

“哼嗯~”姜池雨用筷子撑着下巴,含情带水“赛蟹葵,虎跑素火,三丝拌蜂,宁波汤圆……,沈离,你是怎么知道我好这些鲜咸的菜式的”,偏过脸直勾勾看着沈离。

曲赋坐在凳子上如坐针毡

“公子,娘子,我去问问店家哪里有留宿的地方”曲赋一个溜烟,不见踪迹。

沈离定定看着姜池雨,转移了话题:“我记得你颇爱狸奴,不如我帮你捉来一只?”沈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溜的油亮的鱼肉到姜池雨碗中。

“沈离,你在试探我?”

沈离不喜她这样胡思乱想的猜忌,脸上有些不悦,

这细微的差别姜池雨恰到好处的感受到了,嘴巴张合想要说什么,沈离不断的给姜池雨夹菜。

这是在嫌我话多吗?吃饭都管不住我的嘴。

姜池雨撇撇嘴,好吧,美娇男生起气来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哄…

不过多时,鹤影和曲赋便回来了,不过没带来什么好消息。

“公子,这里正在闹事,官船已经停了许久了。”鹤影满脸为难,饶是他们武力值拉满,也解决不了这种问题,也不能像怪志书里说的变成天梯去渡河。

“可有查到细节?”

“听说是官府在查一个江湖势力沧浪盟,陆路只进不出,水路封禁数月了。”

曲赋在一旁帮腔,他没怎么出去闲逛,只是站在悦来酒家门外看热闹,“就没人管管此处吗?”。

鹤影白了一眼,说“不过还有一个法子可行,街边的小贩说,江南富甲百里的龙头云船是唯一可以自由进出的船只,如果我们能等到,或许可行。”

“百里?又是百里?”沈离拿起茶杯,脱口而出。

忽然又觉得说这个话题有些不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姜池雨,没想到她正吃的欢,顾不上听他们的对话,沈离摇头抿唇浅笑了一声。

还是孩童心性,一点没变。

“那便等等吧,等到百里家的人来了,再说”

忘川河边的镇子不大,因着靠近忘川,唤作川河村,村子不大,但五脏俱全。

海运畅通的时候,还能靠着海里的家伙捣腾到外边去养家糊口,如今官府严查,没日没夜的官兵在河边渡口巡逻,漕运和百姓都不好过。沧浪盟的事情拖拖拉拉许久都没办好,镇子里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这没办法,营生被断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尤其是上有老下有小正值壮年的人,断一天营生就要一天的命。

漕运联和村子里的人闹到衙门过几次,每次都被搪塞下来,或者用些救济粮打发回来,一时之间怨气冲冲。

正值毒月交泰日,天气时而阴郁时而盛阳。

沈离同姜池雨便在川河村的迎客来住下了。

五月初六这天,川河村死了人。

听闻死相诡异凄惨,官府接连查了几日都没能找到线索,于是张贴告示,重金寻找线索。

姜池雨在告示牌上看到,想都没想就揭了榜,被人带到公廨一问,却是一问三不知。

沈离听说这件事后,真是哭笑不得,带着鹤影和曲赋连忙赶去公廨。

姜池雨却不肯出来,吵着闹着非要验尸。

沈离能有什么法子,没辙,纵着姜池雨“胡作非为”。

连鹤影都看不下去了,一个劲儿直摇头,“这哪里是纵容啊,简直是!简直是!”

曲赋看着着急上火的鹤影,“你急个什么?”

“简直是胆识超人……”

喔,沈离斜眼看了一眼鹤影,

鹤影连忙改了说辞:“!胆大心细!人美心善!”

沈离这才绕过鹤影小命。 第九章 “姜娘子,你这仔细查验尸体这么久了?可有什么发现?”曹县尉穿着官服,一手负过身后,一手捋捋胡须,眼里的不屑简直要吞了姜池雨。

姜池雨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娇哼着扭头走向沈离。

听见沈离低沉好听的声音后神色才悠悠好转,“查的如何了?”

有美娇郎在侧,姜池雨连心情都好了,这才回应道:“差不多了!不过县尉实在可恶,竟然瞧不起女子!”姜池雨叹气,颇为无奈。

沈离伸出手,难得摸摸姜池雨的头,另一只手将她拢过来,为她拢了拢头发丝,“你瞧瞧,头发的都乱了“

鹤影:“咦惹……”浑身起鸡皮疙瘩,

曲赋:“……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罪过罪过”

姜池雨只觉得眼前一亮,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泛着些许粉红,娇嗔着离远了一些:“你别闹,我刚验过死人呢,手上不干净。”

一旁杵着跟木头人似的曹县尉是既不敢怒又不敢言,奉承着走向姜池雨,收敛了脾性,再次问道:“姜娘子,您查的如何了?”

姜池雨脱下羊肠手套,正色神思,玉气轻吐缓缓道:“此人眼膜呈现玻璃状,瞳孔几近不可见,眼睑苍白,身体尸斑淡。创口呈孔状,边缘并不整齐。衣物有撕裂,应是与人撕打所致。我想此人应当是在活着的时候,与人发生冲突,被人打晕后,将镊头钉分别钉入额前,左右胸前及大腿两侧。推测死亡时间在五月初四亥时时分。好太残忍手法,死者经络血流不止,失血过多而亡。此外,死者鞋底沾有淤泥,如今官府封禁水运,只有浅水岸边才有淤泥。想必县尉定是在忘川浅滩之处发现此人的吧?”

“曹县尉,谁最早发现的尸体?可否细说”沈离补充道。

曹县尉哪里敢违背沈离,倒反天罡了,“沈……沈公子,姜娘子。这人叫赵小,是个打鱼商贩,平日靠着这些养家。可这个人,平日没少在川河村惹麻烦。”

“哦?惹什么麻烦?”姜池雨问。

“这人经常半夜色心乍起,专找些寡妇下手,但从没得手过。我们抓拿过好几次了,这人屡教不改。虽说潜入别人的宅子,这也没偷没抢,问起来也只说是爱慕别人,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有办法,顶多关在大牢教训几天。这次来报案的,也是街头的王寡妇。沈公子可要盘问一二?”曹县尉道。

沈离抬眼瞧着曹县尉,道:“去请”

王寡妇身量纤纤,削肩细腰,拿着一块手帕,小声抽泣,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

“王寡妇,把你那日见到事,一五一十的跟这几位交代清楚了”

王寡妇有些不乐意,嘴里嘟囔着:“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怎么还要再说”

沈离见那王寡妇扭扭捏捏的,好言相劝道“王寡妇,不必拘谨,你且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寡妇一看说话的人是个模样俊秀的郎君,腰肢扭得跟那水蛇似的,脸上的笑意都能勾起两大桶水了,“呦,这是哪家的小郎君呀,模样这么俊俏,奴家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俊朗的人呢?”

沈离脸上的笑是落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尴尬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

姜池雨看看王寡妇,看看尴尬的沈离,一个挺身而出:

“呔!好你个寡妇,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勾结我的美娇郎!鹤影,给我上!”

鹤影哪里敢啊?

王寡妇只当是一场戏弄,撅嘴看着姜池雨年轻貌美,自己却是个寡妇,倒也老实下来了,缓缓开口说道:“我夫几年前下海突遇浪潮,生死不知。赵小这个人平日在村里口碑不好,我也是知道的。那日,我刚浆洗完,正欲去烧些小菜,赵小这厮竟翻墙而入,强行抱住我,好在当时还是青天白日,我与他撕扯半天,佯装用菜刀砍他,他才没敢继续动手,悄悄溜出了院子。”

姜池雨听着,接连咂舌,这人真是该死。

“哪成想,五月初四那晚,我已经安寝,赵小又翻墙而入,我拿起炉子上的热水泼了他一身才把他吓跑。第二天一早,我正想去浅滩,将前日捡到的菜叶清洗一番,哪里知道,那浅滩之上,正躺着一个人,走近一看,便是赵小了。” 第十章 姜池雨伸了一个懒腰,声音软糯,像是在撒娇,“沈离,天色已晚,好累,我们先回吧,让曹县尉先审着”。

曹县尉一脸殷勤,自然不肯留,等人走远后还啐了一口,心里一阵腹诽,他奶奶的,验尸也是你,查案也是你,真是惹不起的活阎王。

难得沈离来了兴致。

回到迎客来后沈离笑意缱绻,问:“我竟不知,姜娘子还会验尸?师从何人?”

姜池雨只能打哈哈,连忙转移话题当做无事发生。

傍晚。

五月,昼长夜短。

姜池雨倚靠在阁楼间看着明月升起,难免生出许多惆怅。

沈离拿了一壶小酒,没打招呼推门而入,惊厥了姜池雨。

“你做什么悄无声息的,吓我一跳”姜池雨娇嗔微恼,不愿下地。

沈离无奈,只得拿着酒壶走向床榻,嘴上说着,“怕你没有素喜陪伴,一个人无聊”。

姜池雨一边感慨,一边向沈离讨要酒壶,撑着手看着月亮。

“更深露重,小心着凉”

姜池雨肩膀一重,是沈离为她披上了披风。

看看,看看我们的美娇郎多么会疼人。

姜池雨也不吝啬笑容,转头回了沈离一个自觉完美的笑容,眉眼弯弯,笑容浅浅,“多谢公子”。

沈离好像不怎么吃这一套,倒上一杯小酒给姜池雨递了过去。

姜池雨不是怎么懂酒,只觉得这酒清香淡雅,浅浅小尝一口,回甘绵长,颇为赞叹夸奖了一句,“好酒!”

沈离一杯又一杯的给姜池雨倒酒,自己却不怎么喝,总是一脸笑盈盈盯着姜池雨看。

姜池雨酒力浅,没几杯下肚人就头昏眼花发酒疯,沈离或许是想趁着姜池雨醉酒试探吧,姜池雨听得耳边清郎明逸的声音问她:“姜娘子,可还记得十五年前的顾六郎”

姜池雨早就醉的胡言乱语,带着醉意嘟囔着:“什么…什么顾六郎顾七郎的…有你好看吗?”

姜池雨借着酒劲儿,醉意醺醺贴近沈离,像个小猫似的,跪坐着用手捧起沈离的脸,“美…哈哈”,时不时打上一个酒嗝,“嗝儿…美娇郎~”姜池雨的指腹顺着沈离的眉骨,到鼻子,到嘴唇…

“我想起来了…你长得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姜池雨的鼻息缓缓贴近,姜池雨身上裹着的果香与沈离身上的白浮荼交缠,骚的沈离鼻尖痒痒。

心里也有些痒。

沈离一个深思游离,身形不稳。惹得姜池雨一个踉跄,失手摔到在沈离身上。

“唔…”

沈离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厮借着酒劲,竟然!竟然偷亲他!

夜里烛火爆了又爆,明晃晃的。

“嗡”

沈离脑子里紧绷的弦忽然断裂,炸出烟花。

秉持着忠孝礼义廉耻…沈离将姜池雨抱起,安置在床榻,又顺手关上了窗。

第二天一早

沈离看着姜池雨,眼神飘忽闪躲,让姜池雨不解。

“美娇郎这是怎么了?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姜池雨笑盈盈的,一点都记不起昨天发生的事。

倒是沈离做贼心虚一般,好几天都微红个脸,

果真是娇滴滴的美娇郎,姜池雨心想。

又过了三天,曹县尉忽而着人来请沈离和姜池雨,说是抓到了凶手。

不过姜池雨倒是不怎么信,去往公廨的路上还饶有兴致的与沈离打赌,

“沈公子,你与我打一个赌,怎么样?”

沈离轻咳一声,仍旧回避姜池雨热烈的视线,“嗯…嗯,赌什么?”

姜池雨心生一计。

当着鹤影与曲赋的面,姜池雨踮起脚尖,趴在沈离耳边,轻轻说着什么,不得让二人听见。

鹤影与曲赋被噎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但是看到自己公子挑眉轻笑的模样,他二人就当被当众喂了狗粮。

敢怒不敢言。

第十一章 “呦,曹县尉,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姜池雨笑声爽朗,震得公廨房梁震了三震。

曹县尉却佯装没看到姜池雨一般,径自像身后的沈离行礼,“沈公子好”

这一举动不仅惹怒了姜池雨,更是让沈离有些不快。

曹县尉还纳闷呢,怎么他只是打了一个招呼,沈离的脸色就暗了下来,周遭也不知怎的,冷冰冰的,吓得他打了一个冷颤。

也就只有鹤影和曲赋知道,阴郁无情才是平时正常的主上。

“曹县尉,听说你抓到了凶手?”沈离阴沉着脸问。

当即,曹县尉的腿就直发软,苍天,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啊!

“嗯…是!我,我这就两人带上来,请公子审讯!”

颤颤巍巍的,连姜池雨都觉得曹县尉的声音在抖,怕不是被吓得半死。

姜池雨哼的无视曹县尉,走向沈离,给小猫顺顺毛,捋捋脊背,肉眼可见的,沈离心情变好了些。

这一举动让鹤影曲赋接连叫好。

“姜娘子威武!姜娘子霸气!”

不过多时,曹县尉便带上来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

壮汉穿着布衣,眼里充满肃杀之气,看着十分威武。

姜池雨只当看戏。

曹县尉道,“陈三儿,把你怎么戕害赵小的事一一说来,如有隐瞒,你要受些皮肉之苦可就不怪本官了…”

陈三儿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看样子是刚遭受了一些刑罚,他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盯着曹县尉,一字一句说道:“小人没杀赵小!”

这下可把曹县尉气的不轻。

早知道曹县尉可是不想管这些杀人之事的,如果不是因为县令告假,他不得不顶上,办不好还少不得被人诟骂。

真是赔本买卖。

于是曹县尉便想草草了事,早点结案早点休养生息,这才靠着目击证人的证词,抓了陈三儿。

本以为陈三儿吃些苦头就会屈打成招,哪里知道陈三儿是个硬骨头,佯装认下,现在又反悔。

“嗯?陈三儿,你在牢里可不是这么说的!本官告诉你,做假证可是要下大狱的!”

“呸!狗官!你屈打成招,草菅人命,你不得好死!”

嚯,姜池雨可算看明白了,戳戳沈离,小声说道:“沈离,我赢了”

姜池雨声音不大,沈离挑眉,淡淡看着陈三儿,又扭头冷眼瞪着曹县尉,吓得曹县尉直冒冷汗。

“怎么,曹县尉竟然当着我的面准备屈打成招不成?”沈离冷笑道,

“小人,小人不敢…”

“我看你不敢也是敢了”沈离拍拍衣袖,忍住不快。

“陈三儿,我且问你,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绕是身壮如牛的陈三儿看着沈离的面容也不禁害怕,“回…回贵人!赵小可不是我杀的。那日,我本来是要去找王寡妇的!”

姜池雨吃瓜信号拉满,起劲儿了。

“哦?你一个壮汉,王寡妇一个柔弱娘子,你找她做什么?”

沈离听见姜池雨的问话,着实好笑,又不能当场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

“…这是小人的私事!”陈三儿狡辩。

“呔!这里是公廨,你的私事也是公事,还不如实招来!”姜池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终是惹得沈离笑出声来,“阿雨,你别胡闹。”

“啊…”

姜池雨被这声阿雨叫的汗毛直竖,人都被吓蔫了,不敢做声。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鹤影和曲赋,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小人是去找王娘子定亲的!小人很早变爱慕王娘子,得知王娘子定情后伤心不已,发誓此生只爱王娘子一人。得知王娘子丈夫去世,小人高兴不已,这才鼓起勇气重新追求王娘子。可王娘子为人忠厚,没有答应小人。小人这也是死缠烂打数月,才说服王娘子的!那日,本来便是我同王娘子说好的,我去下聘的日子。”

姜池雨点点头,这陈三儿还真是个老实人。

“可没想到,找小那个匹夫,跟他那个扫把星爹一样。青天白日就要行不法之事。白日里,我原想冲进去狠狠揍他一顿的!那厮不是个东西,我揪住他,教训了一顿,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如此说来,赵小死前见到的人便是你了?”沈离问。

“应当是的…可是真的不是小人杀的他…我!我想起来了,村头铁匠铺的刀巴子,他同赵小有过恩怨,当时还闹到衙门去了。大人,真的不是小人!小人冤枉呐!!!!!”

第十二章 “呜…呜呜”

沈离听到身后姜池雨发出的异响,登时挺直了脊背,狐疑看着身后拿着帕巾佯装抹泪的姜池雨,“阿雨,你做什么?”

姜池雨目光落在陈三儿身上,眼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泪珠,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说的多感人啊?沈离,你不感动吗?”

许是因为早就知道姜池雨是个小孩心性的大人,沈离没说什么,扭过头同曹县尉说道,“去提刀巴子。”

阿谀一贯曹县尉,闪的比谁都快。

“咳”,沈离一声咳,看着缩在角落,跟着受气小娘子似的姜池雨,没好气的笑了,“过来”

跟喊小鸡仔似的,姜池雨不高兴,十分不高兴,

“做什么?”

瘪瘪嘴,气的要命。

沈离无奈叹气,自顾自地,走向姜池雨,“哪里来的那么大气性,我不就是语气重了一些?”

哇!鹤影和曲赋真是井底蛤蟆上井台,那叫一个大开眼界,哪里见过这样的主上啊。

“不管,沈离,我也没有很丑吧?你为什么凶我,凶我这样一个明眉皓齿,天生丽质,婀娜多姿的美人,沈离,你的心不会痛吗?”

沈离难得开怀大笑,“噗嗤…哈哈哈哈。阿雨,你可真是我的好阿雨。”一手拢过姜池雨的手,在她手里写了一个字。

许是沈离落笔有些重了,痒的姜池雨咯咯直笑,半晌都没察觉出来沈离写的是什么。

小猫似的呢喃,“沈离,你写的什么?”

沈离清润的嗓音又响起,“你猜?”

“好哇,好你个沈离!你耍我是吧?”姜池雨憨态可掬,真真像个小狸奴。

曹县尉许是费了好大劲才将刀巴子提回来,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烈日当头的晌午了。

对着沈离恭敬的作了个揖,道,“公子,人带回来了。”

刀巴子满脸不屑,果然人如其名,左脸上有道疤痕,从额头一直划拉到脸颊,面容可怖,

这一看就不像个好人,姜池雨心想。

沈离最喜欢审讯这样的犯人,越是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越脆弱无比,想着,脸上竟然也出现了诡异的微笑。

这一笑不要紧,鹤影和曲赋都是习惯的。

却把那刀巴子吓得半死,看着沈离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直咽口水。

“刀巴子,你和那赵小有过节?”曹县尉问。

刀巴子避开沈离的视线,定定神回复曹县尉,此时还是有些吊儿郎当。

“那赵小与这村里八成的人都有过节。怎么,有过节,犯法吗?”

“这…”曹县尉还没见过这样胆大包天的人呢,被噎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离一记眼神甩过去,鹤影便接收到了信号。

慢悠悠的从身后拿出一把剑来。

“刀巴子,你可想好了。我们可不是穿官服的人,这一刀子下去,你说,我捅哪里才好呢?”鹤影邪笑一番,那刀巴子果然被吓的不轻。

“是,我是与赵小有过节。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定我的罪啊?”

“哦?什么罪?”鹤影道。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刀巴子突然沉默,转念又开始找补,“没什么,我被你吓得口不择言,胡言乱语了。”

鹤影用两指轻轻扫过他那柄削铁无声的宝剑,用食指弹了一下,剑声清悦有力,缓缓道:“这可真是一把宝剑!”

刀巴子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改了口供。

“大人,我是不小心的将他推在地上的,谁知道他就昏了过去。除此之外,我再没干别的事了”,刀巴子道。

“你把他推倒在地,他便晕了过去?”曹县尉问。

“对啊!我发誓,我真的只是轻轻推了一下他,他就倒地了,别的什么也没干。他这个样子,我没想到他弱不禁风的不禁推啊”刀巴子理直气壮说道。

沈离察觉出来有些不对,可是哪里不对,他我说不好。

“曹县尉,可否复验尸体?”沈离问。

一说验尸,姜池雨可就激动了,走上前去问:“我吗?我来验!”

沈离却宠溺笑了,对她说道:“不。请仵作,开膛破肚。”

“什么?!”

“什么!!”

“什么?!!!!”

公廨的人都被惊的大声喊叫,连姜池雨也不例外。

第十三章 “沈离,你也疯了?何至于开膛破肚啊?”

姜池雨怀疑沈离此刻神志不清,有些昏了头。

哪知沈离只是笑笑,“请仵作来,正好你可以跟他学学,以后用得上”

喔,美娇郎是在为她考虑呀,好叭,勉强答应一下。

“好”

“姜娘子大体是判断无误的,只是经验尚浅,加之此毒难以觉察。”仵作捋了捋胡须,一脸老成说。

沈离权当角落里眨巴着眼睛委屈巴巴的小人儿不存在,说:“您继续”。

老仵作点头应下,说道:“各位请看,死者尸斑及血液呈现鲜红色,肺部有水肿,胃部黏膜肿胀,还有散在性斑点状出血。老夫也是开膛后才能下次结论。姜娘子,你来闻闻。”

姜池雨虽说在调戏良家妇男这件事上胆大包天,但却在看被解刨的尸体这件事上还是差点意思。

她有些紧张,死死攥着手,不能让沈离看出来破绽!

她心想。

然后便是迈着无比沉重的步子慢慢走近赵小的尸体,用手往脸颊一侧轻轻扇了两三下,嗅闻后她立马便知道自己错漏了哪里。

“苦杏仁!”

老仵作很是高兴,微笑着说道:“正是呢!赵三应当是服用了一些苦杏仁,这才被刀巴子轻轻一推倒在地上”

“原来如此”沈离说。

然后沈离就看一旁的姜池雨眼睛眨巴眨巴跟只老鼠似的,眼神太炙热了,沈离轻咳一声。

仿佛在说,知道了,你厉害,数你厉害。

一旁站着,没等到沈离表扬的姜池雨有些难受,她这不是做得很好嘛,为什么不来表扬她?

思索了一下,又觉得矜持一些的美娇郎又俊俏了几分捏。

好叭,还得是她主动一些才行。

姜池雨拎起衣裙,可恶,咱这也没怎么干过主动勾搭人的事情,头一次干,手生。悄悄踱步靠近沈离,踮起脚尖,轻声细语,说道:“沈离,你该夸夸我的。”吐气幽兰,沈离耳朵敏感,强忍住不适,没去理她。

转身对着仵作行了个礼,一手拢过姜池雨,“快跟老先生行礼”

“喔”

“先生受教了,我家娘子不懂礼数,让您见笑了”

什么?!姜池雨乐的炸开花了,“我家娘子”四个字从沈离嘴里说出来真是莞尔动听,犹如天籁。

此时我们的姜池雨乐不思蜀,早就忘记自己还身在公廨,傻乐着站在一旁。

沈离笑着,一脸宠溺。

随即马上换了一副面孔,上下打量曹县尉,言语之间全是不满,这就是你办的好事吗?

曹县尉随即咽了一口唾沫,转头同里正说,“把陈三儿提上来,顺便将那王寡妇再叫来”

屋里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那倒也不是别的。

沈离如今得空了,又同姜池雨腻歪在一起。

这大庭广众,其余的人也不能视若无睹,也就只有鹤影和曲赋见怪不怪,谈笑风生。

外头烈日正盛,屋内也不大好受,仵作同里长将赵小的尸首抬了下去。

姜池雨最怕热了,拿着面巾来回扇风,试图让自己变凉快些许,香汗沿着姜池雨凝脂一般的皮肤下留下,反射出来盈盈银光。

不知怎的,沈离顿觉口渴,喉头发紧。

姜池雨还以为沈离也是个怕热的人,又贴了上来,为他扇风。

鹤影,假笑,意满离。

曲赋,谢谢,没吃已然饱了。

不多时,曹县尉便带着几人回来了。

不知怎的,陈三儿身上好像多了几处瘀痕,不大不小,专挑肉少的地方长。

姜池雨打量着王寡妇有些微恼与陈三儿闪躲的神情,心里好像有了一个坏主意…

趁着众人心思各异的功夫,往王寡妇身上撒了一点点自制小粉末。

也不多,亿点点而已。

审讯如期开始。

曹县尉将最新的证据同眼下这几个人一说,老仵作辅以佐证,王寡妇便突然倒下了,面色苍白,惹人心疼。

陈三儿愣了一下,跪在原地,有些紧张。

姜池雨知道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都别急,我来看看”。

曹县尉吹鼻子瞪眼,一脸瞧不起,“你还会看病?连具尸体都查不明白,谁信你会救人呢?”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璀璨明艳大女主需要炮灰充当配角,她想。

“啧啧,王娘子这脉象,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是有喜啦!”

陈三儿急了,一个劲儿的“你胡说!”

姜池雨躲在沈离身后闻着白浮荼,一边捏紧沈离衣袍,跟炸了毛的小猫似的,“信不信由你,大可找人去复验”。

陈三儿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破口大骂,言语难听,还顺手骂了王寡妇,

“你奶奶个腿儿的赵小…你他妈竟然给我头上戴绿帽,活该你死的早。还有王娟儿个贱妇,说好的与我定亲,转头变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你们!奸夫淫妇,死得好,死得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转头重重的往地上磕了几个头,陈三儿继而又道,

“大人,几位贵人,毒是我下的,人也是我杀的。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啧啧,好一个敢做敢当的儿郎。

可是姜池雨总归不大信,问道:

“你说你杀了人,你是怎么给赵小下的毒?又是在何时在哪里下的毒?”

陈三儿犹犹豫豫的,有些结巴,“在……就在他去骚扰王娘子之前,对,就是在之前…我弄了一碟子苦杏仁干给他吃的”

姜池雨逼问:“一碟苦杏仁干?可我们查验尸体分明是苦杏仁的粉末!”

陈三儿显然没想到是自己说错了,立马改了口供:“对对对!是粉末的苦杏仁,我把这个粉末和甜杏仁掺在一起,哄他吃下的,又劝他喝了一些小酒…想必,想必他不胜酒力,所以刀巴子一推就倒!没错,是这样的!”

姜池雨轻笑一声,又问:“陈三儿,你确定吗?”

“我……我……我确定!”陈三儿说。

冷哼一声,姜池雨说:“陈三儿,自始至终,我同老仵作先生都没打开赵小的维袋去查验。已经超过12个时辰了,胃里的东西早已没了,没人知道他吃的是苦杏仁干还是苦杏仁粉末!陈三儿,你敢在公堂之上做伪证?!。”

沈离还没见过这么生动冷冽的姜池雨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我们沈离,未来的日子危矣… 第十四章 曹县尉三令五申不允许做伪证,没想到姜池雨轻轻松松勘破了。

姜池雨抛了一个媚眼给沈离,眨巴眨巴眼,沈离表示接收到了讯号,然后微笑点点头,好像再说,看看!看看我家姜娘子!多么厉害!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没过多久,王寡妇悠悠转醒。

看着陈三儿低个头,迎面上去,“啪”,扇了他一巴掌。

“旁的人说我怀了孕,连你也不知道吗?陈三儿,你当我王娟是什么人?”,带着鼻音哭腔。

好好好,生起气来的王寡妇果然是惹不得便躲得起的,姜池雨往沈离身后稍稍,等着看戏。

曹县尉终于想起自己是个县尉了,“王寡妇,苦杏仁是你给赵小下的吗?”

王寡妇幽幽转身,婀娜腰身,跪在地上。

“是…”

曹县尉一听,接连叫好,拍了一板子惊堂木,“还不速速招来!”

原来,

赵小并不是第一次去骚扰王寡妇。

也并不都是像传闻中说的那样,从未得手。

那天下着大雨,王寡妇着急收衣服,根本没注意到卧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又关,也并不知道床下躲了人。

夜晚雷雨交加,睡得正熟的王寡妇被身上的刺痛惊醒,一睁眼,惊雷正好落下,王寡妇看清了来人,高声大喊救命。

只可惜,雨声雷声将所有声音掩盖。这样的天气,总是适合杀人放火,也能很好的毁尸灭迹。

彼时陈三儿正在院子外边发愁如何跟王寡妇开口他喜欢她这件事。

恰巧看到赵小踉跄的翻过王寡妇家的院落,连忙打着灯笼进去查看。

却看到衣衫不整,哭的泪人似的王寡妇。

陈三儿登时怒上心头,拿起镰刀就要去杀人灭口,被王寡妇拦下了。

陈三儿陪了一夜,第二天想去求官府去管。

可,当时的县令是个不管事儿的,这种事情怎么查验呢?何况本来就是个寡妇,名声不好,不干不净的谁又能清楚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王寡妇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好在陈三儿是个有担当的,去街头药馆买了几幅不伤身的堕胎药,亲自熬煮给王寡妇喂下。又接连陪了好几天,王寡妇才缓过来。

“这也没什么,我已经是个寡妇了”,王娘子说。

如若不是陈三儿,王寡妇本来要悬梁自尽的。

陈三儿却不知道从哪个穷书生哪里听来的酸话,说:“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王寡妇难得笑了,嗔骂着:“从哪里劳什子学的酸话…”

此后的日子,陈三约莫是教训了赵小一顿,很长日子都没再骚扰过。

可是王娘子内心的倍感煎熬,没有陈三儿的每一天都如如同地狱。

她忽而想到苦杏仁是可以毒死人,于是提前准备好了苦杏仁,就等赵小来的这天。

村上有个臂膀纹着半个倒立月亮的人修士,告诉她,“你把那人的三魂七魄封好了,他便不会投胎,再度作恶了”

王寡妇半信半疑,

只把苦杏仁的事情告诉了陈三儿,也没多说什么,是陈三儿发现王寡妇下不去手,于是便在赵小迷迷糊糊之际,将他用镊头钉子钉穿…

“王寡妇,本官判你,你可忍吗?”

“我认!”

姜池雨听着,手却冰凉,呢喃着:“如果当时,县令可以插手的话?会不会就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局面了?”

看着平时嬉皮笑脸的姜池雨忽而变得忧愁,沈离很是不习惯。

清润如玉的声音,如同细流一般,“王娘子选错了,阿雨,你还有我…”

风波过后,迎客来

姜池雨心事重重,说不上来哪里难受,没日没夜的往这头顶的一片天,让人看不透想什么,眼窝之下,乌青乌青的。

沈离不好说什么,他懂为什么她这样。

可是看久了,也是会心疼的。

“阿雨,过来吃饭”

美娇郎的声音好听如旧,姜池雨却懒得主动凑上前去讨他开心了。

沈离不舒服,他还是喜欢身边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笑盈盈的,哪怕是装出来的也好。

阁楼之下,有名骑着白马的少年正朝着迎客来行来。

阳光正好,姜池雨被什么物件反光,晃到了,揉了揉眼睛,怔怔向下看去,是个与她岁数差不多大的少年郎。

穿着华丽,风流倜傥,火红的衣衫在雪白的马匹衬托之下,格外光彩夺目。

那人好像心领神会,抬起头来刚好瞧见依靠在阁楼边的姜池雨,点头笑笑,眉眼弯弯,那双眼睛透过许多东西,姜池雨不懂。

这人同我笑什么,怪瘆人的…

接连几天,忘川河边停靠了一艘蛟龙巨鹢,并着两三艘赤马舟,吸引了不少村民。

沈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我家娘子”的好机会,撺掇着,几乎是推着姜池雨出了门。

“沈离,我不想去…”姜池雨垂眼,淡淡的,情绪不高。

“听说有些好吃的”沈离劝诱,

“不想吃”,

“还有一些稀罕玩物”,

“不想玩”,

“…”沈离深思,但他一定得让姜池雨出门晒晒太阳,不然就发霉了,“有好多狸奴”

“真的?”姜池雨睁大眼睛,思考沈离说的有几分可信。

“真的”

我们沈离,说一是一,绝不糊弄!

第十五章 沈离从一群狸奴贩子里抓到一只足金相间只有四脚和下巴是雪花白的小猫,贩子说这只狸奴刚两个月大,狸奴“喵喵”叫着,这样笑的小猫,最适合哄娘子们了,沈离想。

别看只是一只小猫,却抢手的很。

沈离往空中扔下许多通宝。

通宝落地,吸引了众多人,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少人都去抢钱,这才让他有机会把这只狸奴抢到手。

为此,沈离得瑟了很久。

姜池雨的手与狸奴的身形比起来都大了许多,拥在怀中,很抱小孩一样,摸摸头顶,摸摸小鼻子,再搔一下小肚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几乎一扫而光。

“没有人能逃得过毛绒绒。”

沈离在心中记下,奉为箴言。

鹤影匆忙从外面回来,看得出来,他虽然满头大汗,但是是开心的,

“有好消息?”沈离问。

鹤影摇摇头,不算是个特别好的消息,不过至少可以往前一步,“百里公子说要见您。”

“来得是百里家哪位公子?”沈离捕捉到了鹤影的异样,问道。

“百里三郎”鹤影道。

鹤影将自家主上的别扭尽收眼底,摇摇头,退了出去。

本来主上与百里家的关系就很微妙,又逃了与百里姑娘的联姻,如今这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消息了…

沈离从腰间抽出一把镂着梅兰菊竹四君子的铁扇,将白玉扳指揣到怀里,径自去寻百里三郎。

姜池雨被蒙在鼓里,闲来无事,看着天气正好,从包袱中拿出蓍草,扔出一个乾卦。

啧,都怪自己之前学艺不精,解不了卦,读不懂这卦象的讯息。

狸奴看不懂主人在干什么,蓍草很适合磨牙。

姜池雨看着一边蹬踹蓍草,一边啃咬磨牙的狸猫,转头就把自己占出来的东西忘个一干二净。

有狸奴在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比如现在,姜池雨带着狸奴,本来是想让沈离为他起个名字,却迟迟不见沈离归来。

过了半下午,沈离堪堪回来。

姜池雨抱着狸奴迎上去,问:“沈离,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带上我?”

沈离俊俏的小脸现在冷冰冰的,仿佛冰山,看到了姜池雨后,稍微有些好转,不过姜池雨还是不喜欢,

“沈离,你生气了。”

不是反问,是笃定。

姜池雨不知道的是,沈离同百里三郎大吵了一架。末了,百里三郎还有些威胁他的意思,区区富商之子,还敢威胁他!

姜池雨拉着沈离的袖口,示意他同她上楼。

伸出手探了探沈离的脉象:“还好,毒发的晚了一些”

姜池雨凑的又近了些,“沈离,我不喜欢你皱着眉头”

沈离摇摇头,“我没有生气”,

“真的?”姜池雨定定看着他,

他抿唇,又沉默,“…”

姜池雨捏了捏他的衣袖,叹了口气,拉远了两人的距离,随即也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的与狸奴玩耍去了。

沈离的心情就比较复杂。

没说话,径自回房了。

姜池雨看着沈离孤单俊逸的背影,心里好像坠了一颗大石头,压的她也喘不过气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离与姜池雨之间出了毛病,除了曲赋那个直爽又憨的。

百里家的船只停靠在忘川河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村落,自然而然的,姜池雨也知道了。

她真是没想到,原来那日骑马的人就是百家三郎。

“不是求百里捎上我们吗?”姜池雨疑惑,问道。

鹤影出来打圆场,无奈摇摇头,“求了,不允。”

“为什么呀?”姜池雨又问,

惹得沈离不快,脸上登时就没了好脸色,气恼走开了。

原来是有过节,

好叭,那只能我来出场了,姜池雨想。

姜池雨给卸货管事的小哥塞了些通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快边打探到了百里三郎的行迹。

终是在悦来酒家的天字一号上房“逮”到了百里三郎。

见面第一句不是问好,而是:“你惹的沈离不快?”

全然忘乎是求人办事的。

百里三郎没见过这么刁钻稀奇的姑娘,有些好奇:“沈离是你什么人?”

姜池雨仔细回想一下,终于想到了“我家娘子”四个大字,厚着脸皮回道:“我家相公!”

惊得百里三郎一口茶水喷了同行管家一身,“沈离和你?可是真的?”

点点头头,姜池雨回道:“比真金还真”

“那你们是私奔了?”百里三郎诧异的睁大双眼,更是不敢相信了。

姜池雨点点头,“算是吧”

百里三郎气的直跺脚,在屋里焦躁的走来走去,嘴上念念有词,“好好好,好小子!!!好你个沈离,闷声干大事!!!!!!要是我不问,是不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我们沈离,在迎客来打个大大的一个喷嚏。心说,这么热的天,我得了风寒不成?

第十六章 总要留些余地给沈离发挥,不然冰山美人沈离就没有机会展示拳脚了,姜池雨心想。

点点头,尾随怒气冲冲的百里三郎,回到了迎客来。

“喵~喵~哈…”

沈离正在用路边摘的狗尾巴草逗狸奴玩,狸奴娇小,原本好好的,突然就对人哈起气来,别过身子,很快知道了原因。

一把将狸奴拥在怀里,佯装困意来袭,“累了,先回屋了”。

冰山美人就是冰山,高冷美艳,从来不听别人的说辞。

不过话说回来,对待不喜欢的人,能指望冰山有什么好的反应?那可真是冰山上跑马车——行不通嘞。

百里三郎一脸见怪不怪,皱眉道:“沈离,这就是你求我的态度?”带着一些嘲讽,京都首富的底气显露无疑。

毕竟现在只有百里家的船只可以离开此地,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百里三郎见沈离并没有理他,忍住怒意就要上去揍沈离。

沈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在百里三郎逼近时,微微侧过身子,刚好避开百里三郎,余光还看到百里三郎摔的个狗吃屎。

他浅笑挑眉,以胜利者的姿态,带着狸奴头也不回的走了。

百里三郎脸上挂了彩,有些不好看,从姜池雨的角度看过去,百里三郎脸色有些苍白,身形消瘦,一看就是富家哥儿,缺少锻炼。至于有没有沉迷酒色,姜池雨说不好,就这小身板,再沉迷也不堪大用。

有钱又如何,论美色,还是我家沈离更胜一筹;论才智,就这个脑袋,估计也不是很灵光。

姜池雨忍住笑意,将百里三郎扶起,低声说道:“百里公子,沈离他就是这个臭脾气,你别生气,我们之间说好的生意,还是作数的。”

随即便扬长而去,任凭百里三郎坐在原地哭爹喊娘也不理。

第二天一早,百里三郎的管家就三番五次求请沈离去见公子一面,还要带着姜娘子一并同去。

看着神采奕奕,红光满面的姜池雨,沈离心里有些酸酸的,“阿雨,你喜欢他?”

姜池雨一脸茫然,“谁啊?”

“百里三郎,百里佛尘”沈离装作不以为然道,“你看起来很高兴,昨日你去找他也没有让人知会我,有什么事是我听不得也见不得的吗?”

姜池雨愣住了,总不能现在就告诉沈离,她把他买了,抵做船票吧?

姜池雨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主要也没有想好怎么说。

冰山美人冷冷哼一声,气鼓鼓的走了。

喔,又生气了?

果然美人都是有脾气的,看来只能想办法讨好美人开心,他开心了,她才有好果子吃,姜池雨心想。

百里佛尘此刻正在用早膳,忘川村又不是个大村子,用的食材都是他自己船上的。沈离招呼没打一声,踹门而入,百里佛尘刚夹起来的鲜嫩海参“啪叽”掉在桌上。

百里佛尘冷笑,怒意上头,现实告诉他,一定要忍耐。接连呼出浊气,换了一副面孔看着沈离,

“都让让,哎呀~”姜池雨小跑着,装作崴了脚摔到了沈离的后背上。

百里佛尘是一口饭都不想吃了,用帕巾擦擦手,“大清早的,没吃几口,看见你们就饱了”

沈离转身扶起姜池雨,皱着眉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转头又说了一句噎死人的话给百里佛尘听:“吐了,再吃点”

一看情势不对,姜池雨鲤鱼打挺从沈离的怀里闪出,娇笑连连,“二位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我跟百里公子没话说”

“嘿,巧了,我跟沈离少爷也没话说”

姜池雨的心都要碎了,

接着又听到百里佛尘补了一嘴,“不过跟姜娘子有话说”,

沈离看着百里佛尘扬起下巴,得意的脸,更加不快了。

沈离把玩着手里的铁扇,仿佛若有似无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姜娘子,你昨日同我说的,可算数?”百里佛尘问道。

姜池雨偷偷看了一眼沈离,见他心思全在铁扇上,便放下心来,回应道:“自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好!”百里佛尘拍拍手,高兴的忘乎所有,“那就按照你我二人昨日说好的,我允许你们登船同行,你和沈离的婚书便作罢。嫁妆我折合成银票,三倍返还,立字据为证!”

沈离前面听着还能冷静,听到后面眉毛都压不住了。

婚书?什么婚书?

抿抿嘴,神情一会儿缓和,一会儿阴郁。

回了迎客来,沈离拉住姜池雨的手,声音有些低沉,“阿雨,你就这么不愿同我一起?”

姜池雨二丈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开口,恍恍惚惚的。

沈离见她迟疑了许久也没回答,叹了口气,“大概现在还是太早了。阿雨,你信我吗?”

姜池雨沈默,虽然说此刻的目标是要讨好冰山美人,可也不代表能胡说八道讨好他,“沈离,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姜池雨清晰可见美人的神情里表露出一丝慌乱与不安,

屋内不是只有他们二人,酒家生意红火,嘈杂才是常态,可似乎静的能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姜池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别过脸去,慌张失措的回了房。

沈离的手没有捞到原本可以握住的柔荑,转瞬而逝的,只有飘忽不定的空气,他的手被攥的通红发紫,愤怒席卷了他的理智。可,转念一想,即便他再愤怒,也改变不了什么…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沈离。

原来心痛是这样的?

很快,日头落下,月亮升起。

鹤影和曲赋望着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动作一头雾水。

好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止一次了,笨拙如曲赋也知道,这是两个人在闹别扭。

不过总感觉…

饭没吃多少,人却撑的不行。

鹤影斟酌再三,还是问出了声:“姜娘子,百里公子答应让我们上船了吗?”

姜池雨嘴里咀嚼了米饭,没有出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第十七章 约定登船的日子说来就来。姜池雨和沈离却依旧闹着矛盾,

看着姜池雨登船的背影,沈离轻轻松了口气。看的出来,沈离对姜池雨的感情看得太重,重的就连跟在他身边十多年的鹤影都看不明白了。连沈离自己,都逐渐开始相信,姜池雨是记得他的。可是那是过去,过去的事他无能为力,只能珍惜现在,如何在不惹姜池雨厌烦的情况下,讨得她的欢心,将是未来三个月,啊不,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主要目标。

但这想法不能跟姜池雨说,即使说了,姜池雨估计也不会理解。

沈离上了船,眼里却只有姜池雨。

“百里公子!”姜池雨喊来百里佛尘,“许久不见,你的气色好多了”,寒暄道。

刺眼,沈离别过脸去,他不爱看。

百里佛尘眼力可以,余光扫到了沈离那副堪堪就要碎裂的模样,心里正爽。做戏,干脆就做全套!他兴致勃勃,伸手就想搂过姜池雨。

“百里公子,对不住了,主上说,如果你敢动手,他就敢让你断臂”鹤影正憨笑着说道。

姜池雨:“?”

百里佛尘:“!!”

不能动手,动动嘴皮子也是好的,

百里佛尘转过身去,看着有些茫然的姜池雨,笑着问道:“怎么样?我的蛟龙号气派吧!”

姜池雨的确,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场面,她不想思考,和沈离闹别扭的日子脑袋都要痛死了。

她以为上了船就能让她安安静静一个人呆着想事情,没想到还要应付百里家这个二百五,可恶,家里的长辈也不允许她用毒毒哑不喜欢的人。姜池雨眨巴眨巴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是挺气派的”

开船号角响起,蛟龙入海了。

姜池雨没有什么机会坐这么大的船,她有些不适应,不过好在,她知道怎么缓解晕船带来的不适,可惜这种缓解十分短暂,不时就需要指甲用力刺激穴位。原本一张可爱娇嫩的小脸,现在看着,有些发白了。

她依靠在船边,看着外面滚滚的川流,海天一色,壮观不已。

如果旁边没有讨厌的人随意搭话就更好了。

百里佛尘用手撑着脸,怔怔看着姜池雨,从她身上,总能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不是很确定,摇摇头,将诸如此类的杂念抛诸脑后。美人那么多,多一个这样清冷的美人也不错,何况还是沈离看上的人。一想到沈离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就痛快。

“姜娘子,可有想过离开沈离后去哪里。”他问。

姜池雨不明白,没有反应。

百里佛尘只好走上前去,又询问了一边,“姜娘子,可有想过离开沈离后去哪里?”

姜池雨终于忍不下去了,看着穿的跟花蝴蝶似的百里佛尘,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样,吐了出来。

吐了百里佛尘一身,然后擦擦额头的虚汗,面露难色,“对不住了百里公子,我鲜少坐船,不是很习惯海上的风景,有些晕船了…”

百里佛尘要被呕吐物的酸臭熏的头晕眼花了,又不能扭头走人,尽量把脸上的呕吐物擦拭干净,“没事,没事”

眼看姜池雨马上又要吐出来,再也绷不住笑意了,扭头就溜了。

远处小楼上的沈离看到这一幕,轻微咳嗽了两声,好歹是笑了。

海上不比陆地,到了夜晚凉气入骨。

姜池雨的屋子被安排到了沈离隔壁,也算百里佛尘有心。

点着烛火,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狸奴,总算是安静下来了。算算日子,沈离的毒是要发了,姜池雨长长叹了口气,今夜注定难熬。

果然,到了后半夜,鹤影来请姜池雨,“姜娘子,公子浑身上下烫的不行,嘴里还说着胡话,船医来过,只说发发汗就会好,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公子没有丝毫好转,姜娘子,求你救救我家公子吧!”

烛芯爆了又爆,姜池雨眼眸低垂看着沈离。沈离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好,姜池雨俯身用额头贴近沈离。

唔…这么烫啊。

“鹤影,我做的药丸子,沈离吃了吗?”姜池雨直起身子,问道。

…鹤影又不能说自家主子不舍得吃,原本一周一颗的药丸儿沈离半月才舍得吃一次,摇摇头,“最近…最近没吃”。

姜池雨目光一缩,气的浑身颤抖,尽量稳住情绪,对着鹤影说了一嘴:“知道了,你出去吧,别让任何人进来。”

一时间,姜池雨对着床上动都不能动,小脸还红扑扑的沈离不知道作何反应才是正常。

她从怀里拿出卷边小包,里面除了子母环,还有沈离给她准备的银。

得,上辈子欠你的。

姜池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衣服,这身长裙实在不好为病人施针,于是从沈离的柜子中翻出一条蓝色束带,把衣服规整到不会影响她发挥的位置。

握了握拳头,也掐了一下手,让自己振作起来。

“沈离,你最好在昏睡中祈求我的手很稳,不然这次可没有之前那么好运。”

烛影摇曳,姜池雨神经经绷着为他施针,银针细长,扎进去后原本不应出血的地方渗出丝丝暗红的血液,。

正迟疑着,耳边听到沈离昏迷中的呢喃,仔细凑近一听,“…清秋姐…别走…你别走…”

姜池雨心中一叹,隐忍着悲伤继续为他施针。

这针她忽而有些慌乱,下的重了些,那边沈离迷离的说着:“…姜娘子…阿雨…你…你回来…找我了吗?”

姜池雨暗暗用左手握紧了自己的右手,忍住不让眼泪留下来。

到了这一步,针都施完了,沈离的体温却斗转直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浑身发抖,骨粟不止,姜池雨有些着急,拼命喊着沈离的名字:“沈离!沈离!”

沈离没有什么回应,姜池雨知道,沈离快要失去意识了。

她迅速解开衣袖,只留一件里衣,用手搓热自己的脸颊,手掌,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姜池雨拥着沈离,迫切希望这份体温能快速渡给他。

好在,这个夜晚过去大半。烛火也几近燃尽,噼里啪啦的烛火乱溅。

船上打更人的叫喊,在寂静的夜中显得尤为洪亮。

天,还是像往常一样,升起了朝日。

第十八章 “嗯~?”

姜池雨打了一个呵欠,一个翻身,摔倒在地上,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还有沈离,正无措的打量着她。

空气里的暧昧感让沈离无法专注精神,姜池雨觉得,仿佛下一秒,沈离就会把她活活吃掉。

这个氛围不好,

她得率先出击。

“你…”

“啊?”

姜池雨才一开口,就与沈离巧合的撞。

沈离试探着,道:“你先说吧”,

姜池雨眼睫轻微的颤了下,看着有些娇羞的沈离,姜池雨道:“你慌什么?昨夜宽衣解带自愿留下来的又不是你,你觉得我占你便宜了?”

沈离一闷,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先前的沈离一个劲儿的躲着她,原本她觉得没什么,沈离的阴郁戾气频频溢出,像是无间地狱一般可怖。

沈离哪儿都好,有一双明媚的眼睛,一张巧夺天工一般的精致脸庞,就是这个别扭的臭脾气,就只有这点不好。

“那就好,你就当我没来过。”姜池雨莞尔一笑,好似风淡云轻。

沈离闻言,戾气又重了几分。

外面有人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沈离,你可有见到姜娘子?”

沈离应了一声,却没有着急出去,反而走向姜池雨,为她盘发。

“沈离,我进来了啊!”百里佛尘聒噪的声音伴随开门声一并传到沈离耳朵里。

姜池雨带着一起刚睡醒的鼻音,眼前晃过一阵阴影,是沈离。

“做什么?”姜池雨偏着头问。

沈离没说话,指腹却从姜池雨的脸颊上滑过,

“痒”,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

开门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阵暴怒。

毕竟是立了字据的,现在这么做好像有些冒天下之大不讳…

“沈离!你当我不存在吗?”百里佛尘眉头紧锁,有些生气。

沈离转过身来,将还未梳妆好的姜池雨拢在身后,挑了挑眉,

“是又何妨”沈离带了一丝轻蔑,“我想你一个富商之子,应该管不到本王身上。”

百里佛尘一怔愣,他确实管不着。

但,在商言商,这字据合约仍旧作数:“你是王爷又如何,这字据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既上了我的船,就应当遵守诺言,不再与姜娘子来往。也不应当强迫姜娘子,与你…与你…”

沈离的长睫跳了跳,“与我什么?”

“与你苟且!沈离,你真不是个男人!”一想到小娘子被强迫,百里佛尘一股惋惜之意从心里涌出。

好可惜的美娇娘,当真太可惜了。

一旁梳妆完毕的姜池雨,面色一凝,稍一犹豫,还是将沈离推开,“百里公子,莫要听他胡说,我与他没什么。”

闻言,百里佛尘都要感动落泪了,

“看看!看看!多好的姜娘子啊,现在还为你打圆场,沈离,你真不是个男人”

姜池雨总算是明白了,

同眼前这个脑子不灵光的人说不清楚。

回避二人的视线,拢了拢衣袖,抬眸看向沈离,“你不必挂怀,都是我自愿的。”

沈离原本想说什么,却见那抹青色消失不见。

沈离的眼很快便回到眼前这个人身上,语速缓缓:“看起来百里家的人,还是不够聪明。不如本王来告诉你,怎样才能把我搞垮。”

百里佛倏地睁大了眼睛,

完蛋了,

就说老虎尾巴摸不得吧。

然后趁着沈离深思的片刻,飞快溜了出去。

在沈离的记忆里,阮清秋的后背上,有一条长长的,可怕的伤疤。

那是被刀砍的,是沈离被救下的证据,也是沈离与阮清秋纠葛的开始。

受伤那年,姜池雨才只有八岁,本该是娇养在家,美成花的年纪。

他背着姜池雨,回到临璃阁,救了三天三夜。

命保住了,却也给阮清秋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丑陋的疤痕。

自那以后,用沈离的话说,他的命就是阮清秋的。

要说真有什么用场。

如果说从轻他有几分疑心姜池雨的身份,如今他敢肯定,姜池雨就是阮清秋!

但很快,这份欣喜便消失殆尽。他曾亲眼看到那道疤,明明他曾经许诺过,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为什么?为什么她吧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离眼里流露出不舍与惋惜,心里确是欢喜的。

比起惶惶终日不可见的心上人,眼前这个能触摸到的人才更加令人珍惜。

当然,他也有疑惑。

他一时吃不准,又不知道怎么同她说,只能摸了摸装着药丸的白玉瓷瓶…

姜池雨的心确实绷着。

前一刻还是冰山美人,后一刻她便自投罗网。还是于她而言,美色竟然真的那么重要?

她需要一些时间,好静下心来认真想一想,弄清楚对沈离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记得从前有人跟她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

究竟是谁说的,似乎已经不再重要。没有人保护她,那就自己保护自己,即便在沈离面前做一个纸糊的老虎,也好过全身心托付后的背弃。

一场闹剧过去,大家心思各异。

姜池雨忽而响起百里佛尘称呼沈离,叫王爷?她不是很确定,王爷也会微服私访吗?还会有人给王爷下毒?

想了想,还是有必要去找沈离问个清楚。

“沈离,我有事同你说。”

只一句话,沈离的眉宇倏地一拧,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姜池雨娇笑着,打趣他,“只是聊一聊,你别露出那么难看的脸色,怪让人害怕的~”

见状,姜池雨察觉到沈离好像真的收敛了几分。

鹤影与曲赋轻手轻脚鱼贯而出,鹤影立在门外,合掌暗念了一声“佛祖庇佑”。

沈离看出来姜池雨心事重重了。

倒不是姜池雨把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而是沈离的眼神毒起来能看穿许多人。

姜池雨自觉坐在椅子上,听着沈离清润的声音传来,

“找我什么事?”

糟糕,差点被美人迷了心智。姜池雨定了定神,轻言轻语说着:“沈离,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离听她软软的声调,有些分神,“你想听什么?”,沈离径自坐在姜池雨的对面,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姜池雨的小脸,沈离的心颤了又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