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小夫人》 第一章 伊始 永平四年春,新芽初萌时节。

长乐郡主于府内设宴,邀约各府贵客前来赏花听曲。

长乐郡主举办的赏花宴一贯是南清城内达官贵人最为重视的宴会。各家各户都希望通过这次宴会让自家女儿一举出名,自己也面上有光。

周府内却是一片冷寂。

“你不必再说,此次犯下如此大错,这次郡主设宴我不会让你去。”周景山看着屋内跪着的女子,哼出一口气,眼中却满是失望

“爹,我知道我不该将妹妹推下水中,但那并非我本意,请爹爹相信我。”周亭枝哽咽出声,提起此事十分委屈,说话时刻意压制着,肩膀一颤一颤的。

周亭枝生得貌美,肤色纯白如雪,一双桃花眼处处含情,此刻眼里氤氲着水汽,楚楚动人。

座位上的人听到她如此说,眼中的失望霎时转变为怒意,“你将柳儿推入池中,早春的池水寒冷刺骨。三日过去了,你能在这儿哭,你妹妹如今还发着高热,你这个做姐姐的有没有心!”

说到最后,声音开始不受控制起来。跪着的人再也忍不住委屈,嚎啕大哭。

周景山看着她这样,喝了口茶,摆了摆手说道:“罚你去祠堂中跪三日,诚心替你妹妹祈福,至于赏花宴的事,你不必再提,想都不必再想。”说完便离开了。

“小姐,听说老爷知道是大小姐将您推入池中,大发雷霆,将大小姐罚去祠堂跪三日。”春梅急急忙忙推开门,告知周亭柳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

周亭柳与周亭枝生得极为相像,只是一双杏仁眼透着可爱,此刻还有些欣喜。

听到这话,她放下茶杯,手指捏着杯身,眼睛绽出一丝光彩,“三日...那赏花宴...”

话还未说完,春梅便说道:“是,老爷让大小姐不必去了。”说完看了看周围,小声又接道:“这次去赏花宴的应该是小姐您了。”

周亭柳不敢让自己过于喜悦,这次机会实属难得,往年每次有这样的机会爹爹总先让姐姐参加,甚至于城中有些人都不知道周府还有她这位二小姐。她等了这次机会太久,没想到自己竟会因祸得福。

“那你快帮我准备准备。”说着站起身翻出自己枕边的那只木箱子,打开后翻了翻,最后索性将一整个箱子都递给春梅,“这里面是我所有的首饰,你帮我换成银子。”

“晓得了,小姐。我明日便去,一定让我们小姐在这次赏花宴上一举成名!”春梅抱着那只小木箱子,有些心疼自家小姐,但不想扫了她的兴。

夜深时分,初春的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寒冷。

周亭柳裹紧被子,看着窗外的那一轮明月,怎么也睡不着。

她与周亭枝都是周家嫡小姐,只是她出生后没多久母亲便去世了,周府上上下下虽未刻意怪罪她,但也都对她不冷不热的。而周亭枝被更加宠爱,可怜她小小年纪没了母亲。

却没人记得,柳儿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也是一个没有娘疼的孩子。

“娘,你会开心吗?柳儿得此机会,你会开心吗?”周亭柳喃喃出声,闭上眼,一滴泪顺势而下......

第二日,周亭柳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现在知道重视我家小姐了,以前也不见送这么多吃食来。”

周亭柳一打开门便听见春梅在对膳房的丫鬟嚷着。

膳房的小丫鬟们低着头,手上提着食盒,一动不动的听着。

“好了春梅,别为难她们,让她们送进来吧。”周亭柳猜出了事情的大概,无非就是府里人知道自己如今被爹看重,怕自己去爹那告状,特来讨好罢了。

周亭柳看着自己桌上堪比“满汉全席”的早饭,不禁有些失笑。转头对春梅说道:“你也一起来吃吧,吃完别忘记去帮我兑银子。”

春梅也很高兴,这么多年不被重视的日子过去,突然间过上了好日子,还有些不习惯。

“小姐,您是不知道,今早还有几个丫鬟叫我梅姐姐。我当时还不知道是在叫谁呢,你说好不好笑。”

周亭柳看着春梅的压制不住的嘴角,自己也笑了起来,又正经说道:“从前是苦了你了,你跟了我这么久,你比我更难过。”

“奴婢跟着小姐从不觉得苦,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姐。府里人看我如何我不在意,小姐待我好我铭记在心。”春梅也正色道。

苦尽甘来的人难免感慨良多。

入春后的第一朵花终于开了。

这日晴空万里,周亭柳站在自己院子门口,正不知对着何物出神。

没过多久,就看见周景山匆匆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他们各个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

“爹爹今日怎的来我这里了?”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语气,周亭山听起来却似乎有些怨怼隐含其中。

来不及多想,他就招呼着小厮把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放进她本就不算大的屋子里。

“柳儿,你近日身子可有好些?爹爹这几日总是放心不下你,特地给你带了些补药,你可得好好保养好了,过几日去赏花宴上为我周府争光啊。”周景山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给周亭柳带来的补药,眼中饱含温情。

“多谢爹爹关心,今日已经不发热了。”周亭柳对周景山行了礼,又接着对他问道:“往年赏花宴都是姐姐去,爹爹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枝儿将你推入池塘那事我已知晓,平日里那些小打小闹便罢了,这次她犯下如此大错,柳儿你放心,爹爹定替你做主。”他慢慢走近周亭柳,将周亭柳的手轻轻包裹住。

他很久没有与自己的小女儿相处了,此时做些什么倒显得有些尴尬。

他的这个小女儿与大女儿甚是不同。大女儿是活泼开朗的性子,平日里一遇到什么事便会风风火火的来找自己,请自己为她做主。小女儿却是淡漠的很,别说是找他做主了,便是平常的交流都很少。

周景山此时才发觉,在这初春时节,自己女儿的手似冰块般的寒冷,不禁将手包裹得更紧些。

周亭柳看着自己父亲的举动,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觉得今日的阳光确实很好,照在身上暖进了心里。

周景山终于松开周亭柳的手,转身看着屋内他带来的诸多物品,颇为满意。

“柳儿你先看看爹爹带来的东西是否合你心意,若是不合心意爹爹再为你准备。其余的事你不必多虑,只须好好准备明日长乐郡主的赏花宴便好。”

“多谢爹爹。女儿今日正想出府一趟,置办一些赏花宴要用的东西,没想到爹爹便送来了。”

她看了看周景山送来的东西,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说道:“爹爹,琴棋书画,女儿只有弹琴稍显出众,便想在赏花宴上弹一曲,不知爹爹可否同意?”

“好,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我过会给你些银子,你记得买一把好些的琴,我记得你现在的那把琴早已不成样子了。”

“是,多谢爹爹。”

“一家人哪有什么谢不谢的,柳儿,从前是爹爹亏欠了你。”

“爹爹不必这么说,要是没什么事女儿想早些出府,明日便是赏花宴了。”

周景山看着自己女儿低下的头,没说什么,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第二章 斫琴阁 走在街上,周亭柳的心情是从没有过的喜悦和放松。好像是被乌云笼罩多年的天空终于重现光明。

“小姐,奴婢已经将我们所有能换的东西都换了银子了,您看看。”春梅将换好的银子拿给周亭柳。

周亭柳看着那一小袋子银子,眉头都皱到了一起,“那一盒子首饰就换了这么些?”

“小姐,那些掌柜的说您那些都是多年前的款式,早就不时兴了,能给这些已经是看了周府的面子,要不然还得少些。”春梅瘪了瘪嘴,“奴婢再想要多些都怕那些掌柜把奴婢轰出来。”

周亭柳叹了口气,不禁有些发愁,看来想要那把琴还是得用到家里给的银子了。

不多时,她们站在一家名叫“斫琴阁”的铺子门前。

铺子的装修很是精美,门头是由一块红木制成,上面用黑色墨水书写了“斫琴阁”三个大字,离远了看整个铺子散发着一股古淡质朴,离近了又能看出其刚柔相济中又透出了一丝风流。店门前放置了一把装饰用的木质古琴,虽说是装饰用,但抚上琴弦也能闻其音,整个装饰甚是华美。

两人在铺子门口站了良久。

周亭柳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正踌躇不决。

一个穿着似店内小厮的人几步走至两人面前,“这位小姐若有兴趣何不进来看看?”不等两人出声,他边说着还边伸出手将两人往店内引。

这下两人只好跟着他进入铺子。

刚一进入铺子,一阵香气扑鼻而入。

“请问这熏的是什么香?市面上似乎不常见。”

“回客官,这香是我们掌柜的从西域带来的,具体是什么香小的也不知。”

周亭柳看着小厮面漏为难之色,便不再多说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铺子内琳琅满目的琴,都不用靠近,周亭柳都能想象到自己弹奏每一把琴的样子。

只是她不习惯被他人看着挑选,便支开了小厮准备自己随处看看。

一边看着一边不禁腹诽:“不愧是连皇家都会来光顾的‘斫琴阁’,每把琴都堪称一绝,只是这价格真让人为难。”

春梅小声对走在前面仍在挑选的周亭柳说:“算了小姐,咱们去别的琴铺看看吧,这可是‘斫琴阁’。”

周亭柳当然知道自己没有一把能够买得起,但是她就是不舍得离开这里。

她抚摸着琴弦,深深的感受着每把琴的力量。

周亭柳正想得出神,被一阵嘈杂声吓了一跳。

她朝出声方向看去,原来是两位小姐均看中了同一把琴。

她朝人群中走去,站在人群最后面踮起脚尖看着那把琴。

只见那把琴造型精致华美,琴面通体呈墨黑色,其上刻着娟秀小楷写下的诗句,琴面与琴柄之间垂直的木梁上刻有金色的浮雕图案,整把琴低调中又尽显华贵。

“难怪两位小姐争相要它,真是一把好琴,可惜看不清上面写的诗句。”周亭柳面露惋惜之色,心之这种大场面还是不要围观好,便拉着春梅匆匆离开了。

出门后又有些后悔——店内的众多好琴她还没来得及看呢!

在斫琴阁耽搁了多时,日头已渐渐西沉。

“小姐,天快黑了,我们要是再买不到一把好琴,明日该怎么办呢?”春梅看着发红的天空,叹了口气暗自惆怅道。

“天还没黑,我们还有时间,再不济府里那把琴修修还能用,明日不会出丑的。”周亭柳看着小丫头垂下的头,不禁失笑。

府里那把琴虽是旧了些,琴弦也断了几根,但好歹也是当年母亲花了重金求名冠盛京的琴师林温实所制。

若说斫琴阁的琴好,其实周亭柳的那把也不差,只是过于旧了,在府内弹奏便罢了,到宴会上只怕会惹得他人嗤笑。

纵是周亭柳不怕受到嗤笑,但此次机会难得,她定不能失了周府脸面。

七拐八弯间,她们又走进了一家琴行内。

这家不比上一家气派,只是一家较为普通的琴行。店内小厮的态度自然也无法与上一家相提并论。

但价格是斫琴阁的一半不止,看着天色,周亭柳只好认真挑选起来。

没过多久,她就看中了一把黑色与棕红色相间的七弦琴。

她将古琴拿在手上仔细观赏,发现其制作工艺十分精巧细致。她拨弄几下琴弦,弦音古朴而深沉,她心下一动,便决定就是这把了。

店主见她如此识货,也不如其他市井村妇家的女儿般胡乱压价,颇为高兴,便同她聊上了几句。

“姑娘购此琴可是为了明日长乐郡主的赏花宴?”

“店家可是有话要说?”

“那倒没有,只是听闻长乐郡主的赏花宴甚是震撼,众多达官贵人均会参加。我见姑娘气度不凡,才出此疑问。”

“店家谬赞了,买此琴确是为了明日的赏花宴,只是如我这般的女子众多,只盼我明日不出丑便好。”

“姑娘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实不相瞒,我在这儿卖琴多年,也知道些关于赏花宴的事。姑娘只须落落大方,自是不会出丑,但若是想让长乐郡主对你有印象可就难了。”

周亭柳本就对此十分困扰,她宅在府中多年,对外界不甚了解,看店家似乎知道些什么,便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啊,姑娘须得与他人不同。”

“何处不同?”

“心。长乐郡主会在每位表演完后询问其几个问题,大多数人的回答只能显其浅薄,但也有些人遵从本心,让郡主甚是高兴,从此一战成名,进宫成了宫廷乐师。”

“原是如此,多谢店家解我心中疑惑。”

“不必感谢,我看天色已晚,姑娘快些回家吧。”

回到周府后,周亭柳关上房门,迫不及待的拿出新琴,弹奏了一首她最为熟练的曲子,但她总觉得不对,琴声中缺了些什么。

她又想起年少时跟着姐姐一起学琴的日子,似乎她什么都不如姐姐有天赋。那些曲子姐姐听一次就能弹个大概,她却得一遍一遍重复,常常得花一夜时间才能练到姐姐听一遍的效果。

那个时候,姐姐总会安慰她,一遍遍指导她,这才有了今日的她。

她看向窗外明亮的月色,心中暗道:“明日定是个好天气,不知道赏花宴上的花有多香。”

又看向身前的这把琴,这次她目光炯炯,又将她熟练的那首曲子弹了一遍,这次比上次多了些什么。 第三章 赏花宴 第二日天一亮,周停柳便醒了。

想到今日是个重要日子,不敢怠慢,早早起身准备着。

在吃早饭时,周景山唠唠叨叨不停地在嘱咐着她,连幼时学的礼仪都仔细叮嘱了一遍。

周亭柳一直安静听着,脸上还带着丝丝笑意。

周景山放下筷子,轻叹了口气,“你姐姐在祠堂跪了一天,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她,毕竟是你姐姐。”

听到这话,周亭柳不禁想起那日被姐姐推入池中的场景,也放下筷子,“知道了,我过会就去看看姐姐。”

来到祠堂,入目便是周亭枝跪在堂中弱不禁风的场面。

“姐姐,我过会就要去参加赏花宴了,来看看你。”周亭柳走进祠堂中,跪在周亭枝旁边。

“柳儿对不起,姐姐那日做了错事。今日你第一次参加赏花宴,定要小心别说错了话,姐姐祝你开心。”跪了一天一夜的周亭枝脸色泛白,说话有气无力的,泪水还在眼眶打转。

“我明白的姐姐,那日的事不怪你,说起来是我因祸得福了,还应该感谢姐姐的。”

周亭柳回想起那日的情景。

姐妹两人正一同上课,先生讲《后汉书》时讲到舐犊情深一词,课后赵家的嫡长子赵元奕跑到周亭枝面前嘲笑她从小便没了娘,周亭柳就在周亭枝身边,听见她大声反驳赵元奕,没多久两人便打了起来。周亭枝一个姑娘家,怎么打得过自小练武的赵家嫡子,不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但她没让一滴眼泪落下,回过头看见安静站着的周亭柳,把气撒在了她身上。

“都怪你,大家都说是你克死了娘!”周亭枝大声呵斥着,把所有的不满都宣泄在了周亭柳身上。

光呵斥还不够,她没忍住推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推入了池子里,周亭柳猝不及防的呛了好几口水。旁边看热闹的众人看她落了水才急忙下水救她。

然后就是发了好几天的烧,最后就是现在的局面。

“我会带着姐姐的期望一同参加长乐郡主的赏花宴。”说完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亭柳坐上提前备好的马车,一路上都在担忧赏花宴上弹奏的那首曲子。

没过多时,马车安稳的停在了一座庭院前。庭院正中央的牌匾上“赏花园”三个金色大字映入眼帘。

周亭柳到赏花宴时,庭院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小厮见她似乎是初次参加,便急忙上前为其领路,一边走着一边还在介绍参加赏花宴的众人。

许是她第一次参加赏花宴,她一进园内,正在闲聊的众人便纷纷看向她。众人望向她时,眼中稍显惊讶之色,似是在困惑是哪家姑娘。

周亭柳感受到了众人的疑惑,向着众人微微行了个礼,随后说道:“周府之女,周亭柳,见过各位。”

众人听说了前几日周府大女儿将小女儿推入池中一事,心下了然,对着周亭柳点点头,“现在长乐郡主的赏花宴还未开始,你可以到处看看,这园中之花甚是芬芳啊。”

周亭柳刚进入时就闻到了一阵芳香,早已按捺不住想去赏花的心情,听得此话便又行了礼后支开小厮离开了。

正值初春,各类鲜花争相盛开,也有不少正含苞待放,零零星星还有几只蝴蝶翩然起舞。微风吹拂,扫过丛丛芬芳。初罢莺啼,暖日当暄,笙簧盈耳,别有幽情。

周亭柳顺着小道直直走着,身边嘈杂之声渐远,她反而更自在了些,拉着春梅这也瞧瞧那也看看。

她沉浸在赏花之中,对身边的春梅感叹道:“真美啊,不愧是全城人都颇为重视的赏花宴,可惜在府内憋闷了太久,许多花都只在书上见过,真遇见了还是不太认得。”

她走到一棵白花盛开的树下,见那花朵似雪花般洁白,香味极淡又轻,若有还无。她轻嗅着,觉得心中放松了许多。

“春梅,将琴给我。”

她将琴放下,开始轻抚起来。

琴声悠悠,花香阵阵,不时几片花朵坠落,落于琴弦,落于发梢,弹琴之人浑然不觉,身穿一袭玉色长裙,长发如瀑,仿佛成了景色的一部分。

“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已向丹霞生浅晕,故将清露作芳尘。”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琴声乱了一拍而后停止,周亭柳急忙回过身看向来人。

只见这人身穿墨色锦袍,衣领处银色丝线绣着流云纹式样,腰间束着一条靛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色头发高高束起。

“你是何人?”周亭柳被这人的目光看得有些胆怯,但还是强压着怯意问出声。

“玉兰花花香似兰,盛开时满树洁白如雪山瑶岛,是高雅之花。”那人没理会她的问题,自顾自说着走到她身前。

离得近了周亭柳才发现他眉目清朗,剑眉星目,目光温柔中又带有一丝冷气,仿佛能将眼中人看透似的。

见来人并无恶意,且能参加赏花宴的皆是长乐郡主邀请而来,周亭柳稍微放下心来,但目光还是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做什么。

“玉兰花有安神之效,我正在休息,忽听一阵琴声,便来看看是何人在此扰人清梦。”

“原是如此,是我打扰了,这便告退。”

“正好长乐郡主的赏花宴快开始了,我可陪你一同前去。”那人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露出一丝得意。

还没等周亭柳拒绝,他就向前走去,周亭柳没办法,只好跟上,只是离他远远的。

长乐郡主坐在园中主位上,看着园中正在作画的秦家小姐秦灼,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不愧是书香世家,秦小姐画的桃花真是栩栩如生,我看要是落在桃花里,桃花自己也认不出孰真孰假吧!”观赏之人感叹道,其他人听闻此话不禁有些失笑。

正在作画的秦灼也被这话夸赞的有些羞涩,脸颊微微发红。

周亭柳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看着主座上不怒自威的长乐郡主,身穿一袭牡丹水烟长裙,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正在作画的姑娘,嘴角略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