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游撞上富二代被绑》 第1章 洞中人 姜妤一身湿透地站在山洞口,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滴落,精致妆容报废,手背上还划破了一道口子,仍在滴血。

她的心情比这糟糕的天气还差。

当然最主要还是失业的打击造成的问题,让她难免悲观。

她想,如果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换个世界,或者只是来一场奇(艳)遇,稍微调节一下无聊的生活,她就可以摆脱掉现在的沮丧。

就比如,深山老林下暴雨,她在山洞中捡到一块金子卖了发财,又或者发现一本古籍照此修炼就得道飞升了。

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只是在脑海中闪了闪,又被雨水肆虐的现实打败了。

她不由自主往洞内缩了缩。

这个山洞洞口不大,两人并行都会嫌窄小,貌似平平无奇。她用手电打光进去,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却没有扑鼻的怪味。

她刚才没有贸然深入,就是怕原始丛林中的山洞里会有什么。可是雨太大了,风时不时把雨滴吹在她身上,并不好受。

她不指望走散的队伍能冒着大雨四处找她,一切只能等雨停,她把整个身体往洞内又缩了缩。

划伤的手背还在滴血,刚才在雨中来不及处理只套了袋子,免得伤口淋雨感染。她这会儿总算是有了淋不到的地方,能用矿泉水冲洗一下伤口,再正经包扎。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血恰好滴在洞口附近,迅速消失不见了。

洞口里里外外被苔藓覆盖着,墨绿黑沉,其下掩盖着复杂的纹路,因着那少量的血水浸润,竟然透出了些微的金光。金光仿佛有生命一样按照某种特定的路线飞快游走,又迅速消失不见。

姜妤的心内涌动着一种奇妙的感觉,却不晓得那种感觉源自何处。她只能烦躁地时不时点亮手机的屏幕,期待着信号会突然出现。

她知道境外与国内不同,就连大城市也不是处处有手机信号的,深山老林之中又是下暴雨的状态能有信号才奇怪呢。

她开始嘲笑自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若是天黑前,她无法联系上其他人,她怀疑自己可能真要与这个世界说再见,重新投胎开始下一个轮回了。

事情并未像着她期待的那样发展,手机信号依然没有,雨却越来越大,雨幕如帘。洞外边的光线陡然暗沉下来,一切变得模糊,甚至开始扭曲。

她只当是雨大天暗,黑云刚好飘过,并未深究。她还觉得这山洞挺安全的,毕竟停留了这么久,也没有异常。

不知道又过去多长时间,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一两个小时,怪事还是发生了。

她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以及仿佛是有什么人或动物在洞内打斗的声音。

她确定声音是洞内传来的,那里面肯定与刚才不同,正在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金属物一般不是动物能造出来的,那磕碰的声音也不像是自然坍塌造成,更像是金属的锁链因为被拉扯才有的响动,真的就是在打架。

她心头发毛,猜测着这洞里不会是拴着什么凶猛的动物吧?

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隐蔽洞口内,争斗的动静那么大,总归不会是温顺的走丢的小宠物。

那声音起初很激烈,没多久又平息下来,像是争斗已经结束了。

姜妤一时恍惚,甚至怀疑自己是产生了某种幻听,刚才所谓的金属碰撞和打斗的声音压根不存在。

正当她想要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的时候,脑海中传入了清晰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她耳畔说话。

那个男人的声音说道:“请进来,帮帮我。”

她打了个激灵,掐了一下自己的手,生痛。而那突然闯入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盘桓,并未如梦醒那样消散。

然而她的周围没有人,真是见鬼了。难道有人藏在洞内,还可以“千里传音”在她脑海中说话吗?

那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她犹豫了一下,好奇心以及一种莫名的兴奋控制着她、驱使着她往洞内深处走去。

走了一段路,她才意识到这山洞比她想象地更深,十分曲折,几乎是连着几次急转,走了将近半小时才到了最深处。

那里反而是更开阔的一片空间,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是真的亮了起来。洞壁上分布着某种发光的东西,应该是发光的苔藓类植物吧,把周围照出了朦胧的亮光。

于是她看到了那个“召唤”她的男人,以及几步之外翻倒在地的一头巨兽。

顾不得看男人的死活,姜妤率先拿出了野外匕首,握在手中。

手电光晃在那巨兽的头颅上,照出了一片仿佛金属色的光晕。那头巨兽看着像是某种犬类,躯体却远大过寻常的藏獒。

最奇特的是那东西的额头上有一道漆黑的缝隙,就像是闭着的眼睛。

再仔细看,巨兽的耳朵尖尖的生了一撮白毛、周身金属色的毛发还有那如同禽类的尚未收回的锋利爪子,这都绝对不是狗,甚至不是狼,不是姜妤认识的物种。

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很危险,哪怕此时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翻倒着,她也不能视而不见。

她猜测刚才的打斗就是这头巨兽与那个男人之间发生的。

她注意到一道金属的链子从洞顶垂下来,沉重而冰冷。那链子拴的不是这头巨兽,而是那个男人。

她又后退几步,用手电光照在整个洞内正中那个男人的身上,仔细打量。

一道金属环扣紧紧扣住男人的颈项,铁链就是从项环延伸而出,与山洞顶部的金属环连在一起。链子尽端还有一部分埋入了洞顶山石之内,随着链子晃动磕碰着环扣和山石洞壁,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

金属链子的长度十分有限,限制这个男人的活动范围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圆圈,甚至他都无法平躺在地。此时的他盘膝坐在地上,垂着头,不知道是死是活。就算站起来,他恐怕也无法靠近那头巨兽。

刚才就是这男人在她脑海中请求“帮助”吗?

姜妤很擅长记人,见过的有特点的人一般都不会忘。

而眼前这个男人她是见过的。只不过如今再见,与当初的形象反差巨大。

她还记得初见他时,是在一架国际航班的头等舱内。这个男人西装革履一身名牌,举止优雅,全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古典优雅的气质,斯文俊秀,宛如刚出了古装片场的明星。

而今的男人,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被血水浸透的褴褛布料,露在外边的肌肤上伤痕新旧交叠,绽裂血口有的深可见白骨。

那可能不止是与巨兽搏斗才落下的伤痕,更像是遭遇过长期虐打折磨所致。

他的身体微微颤动,金属锁链也因此轻微晃动。

他无力抬头,只虚弱地说道:“刺入三眼贪狼额头的眼睛,才能彻底杀死它。” 第2章 一道门 姜妤最先理解的是那头巨兽还活着,趁着那巨兽一动不动的时候,必须赶紧弄死它,这事没什么好犹豫的。

如果是在国内,姜妤恐怕会思考一下法律后果,杀死“珍稀”野生动物她是不敢随便挑战的。可现在呢,这东西的獠牙清晰可见,嘴边和锋利爪子上的血迹尚且新鲜,那男人身上翻卷的血口也不像是特效。如果不趁着巨兽受伤昏迷要它的命,等那家伙醒过来,死掉的多半就是她自己了。

无需那男人更多解释,姜妤已经轻手轻脚走到了巨兽身旁。

手电光晃过了那巨兽额头上的缝,近距离看,果然更像紧闭的兽眼。

她手里的匕首一点点挪到那道缝的上方。

她紧张害怕,手也不受控制在抖动。

突然,巨兽额头那道缝睁开了,果然是铜铃一样大的眼睛,闪着凶光。

巨兽另外两只眼睛也同时睁开了,绿光激射,比强光手电还亮。

它的毛发根根竖起,就像是一枚枚钢针。

它的喉咙中发出了吞咽的响动,嘴也张开,獠牙耸动,血腥和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姜妤的心脏猛然收缩,全身血液倒流,脑子嗡嗡响。

生死攸关之际,她集中全部精神,大声吼道:“别动!”

忘了是谁说的,面对野兽,一定在气势上不能退缩,尤其是在已经暴露的时候,更要盯住野兽的眼睛,狠狠瞪回去。

野兽的感知比人类更敏锐,若是人类气势更胜,野兽或许是先退缩的那个。

何况这巨兽有三只眼,刚刚又被人类揍晕过。倘若这家伙真有力气发狠攻击,就不会躺在地上“装死”了。

姜妤的思绪越发清晰,她没有跑,实际上她双腿早不听使唤了,能站住不动,保持清醒就已经是极限。

趁着那巨兽愣神的瞬间,她把心一横,匕首向着那巨兽额头狠狠刺下。

那巨兽果然没有动。甚至是匕首刺入的时候,它也没有动。

事后回想,她觉得自己那声“别动”就仿佛是什么咒语,禁锢住了眼前的凶兽。

鲜血从那只铜铃大的兽眼中流淌而出,匕首直没入到手柄。她的手臂颤抖的更厉害了,可能是全身都在发抖,匕首也随之深入、不断搅动。

巨兽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很快归于死寂。

“它已经死了。”男人舒了一口气。

姜妤这才回神,咬牙用力,将匕首拔出来。鲜血淋漓的匕首握回手中,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稳定心神,警惕地看着男人,在那男人的活动范围外站定,并不靠近。

道理很简单,被金属链子限制活动范围的男人最初是能将巨兽徒手打晕的,谁更危险不言而喻。

男人没再说话。

姜妤盯着他看。

三眼獠牙的巨兽已经死了,心境放松之际,她需要一些养眼的东西调节情绪。

当初就是这个男人俊美的容貌,让姜妤很难忘掉,以至于现在也能一眼认出来。

哪怕他蓬头垢面,架不住脸庞五官都长得精致,苍白肌肤也不损整体的观感,反而带出了病弱妖异的“美艳”。

姜妤承认,她是很欣赏他的颜值的。

他是她骨子里就喜欢的那款,完全长在她审美上的男人。

在头等舱相遇时,若是她再年轻几岁,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不知道与那种坐头等舱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圈子,她大概会有勇气上前靠近一些,假装自己是推销什么的,主动出击,要到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

可惜她当时早过了少女心境,理智格外清醒。

她知道自己只是用了常年出差攒下的所有积分,才换了一次升舱机会的普通人。普通到只要离开了拥挤的经济舱,换一个相对宽松位置的时候,就已经很满足了。

一身贵气坐在头等舱的帅哥,看看就好。

现在,她十分清楚,这男人绝对不是普通富家公子哥。

他被绑架被囚困在原始丛林的山洞中肯定不会只为了换赎金。另外,那三只眼的獠牙巨兽是什么鬼东西?外国特有的物种吗?

况且能在这种情况下把巨兽打晕的男人,真的会被人绑架吗?

然而,忽略掉已经死了的巨兽,此时此刻幽深的山洞中,锁链禁锢的伤痕累累的帅哥的确就摆在她眼前。

心动吗,当然,却不是情动。

姜妤早就把什么男女之情抛在脑后了,想的全都是所谓富贵险中求,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啊!

她既然已经走进了洞中,还杀了那个奇怪的巨兽,也算是帮了这男人。

这男人要么是有钱人,要么是有特殊背景的人,被囚困在此,她若是能将人救走,人家手指头缝里掉下来一点谢礼,就足够她提前退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心动不如行动,她急忙单手翻了一下背包,找出了工具包。

她这会儿的思路格外清晰起来。

第一步弄开金属锁链,第二步扶着帅哥离开这个山洞。至于外边下着暴雨,帅哥有否体力走出山洞这些事,都是其次的。

她记得高价购买的户外急救包里有附赠的肾上腺激素类的针剂,那药给帅哥用了,说不定人就能立刻生龙活虎,两人相互依靠着分分钟走出原始丛林,回归现代世界,一切都未必是难事。

至于那只三眼獠牙巨兽,还是等着专业人士来研究好了。

当然,她也想过,能把一个大活人囚禁在深山老林里的势力组织有多可怕。

不过她还在乎什么呢?

救人风险高收益大,不救人扭头离开,她还不是继续蹲在山洞门口等雨停。

这山洞没有其他的出口,她一路走过来一条岔路都没有,到了洞底也没看到还有别的路。若是真有匪徒冒着大雨还来洞里巡视,那她早晚也是被堵在洞中杀了灭口。

倘若还有什么怪物潜伏着,那她更不能傻等着,越早离开越安全。

忽然姜妤抬头再次看周遭,万一有什么摄像头之类的监控呢?算了,有的话早就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了,说不定不等弄开金属锁链,穷凶极恶的匪徒们就已经来到洞内,把她毁尸灭迹了。

她与其瞻前顾后婆婆妈妈,不如抓紧时间干活,争取一线生机。

她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短小的锯条,匕首暂时插回靴筒。商家宣称这锯条能锯断常规金属,无非是时间长短的事。她决定试一试,若是那粗壮的金属链条锯断无望,就再看看用铁丝撬锁。

“他们会把锁链打开的。”那男人终于再次出声了,“三眼贪狼已死,他们已经知道你来了。”

姜妤理所当然认为,男人说的“他们”肯定就是穷凶极恶的绑匪,不免颤声问道:“他们会杀了我吗?”

男人缓缓抬头,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说道:“怎么会呢?他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你来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让姜妤不禁怀疑,帅哥被折磨的脑子坏掉了。

对付这种神志不清很可能精神异常的人,在养老院打过工的姜妤是有经验的,不顶嘴,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此时追问什么也白瞎。

还不如省些力气,抓紧干活。

忽然洞中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圈光晕,金色光芒流动勾勒出了一扇门的形状。

那真的是一道门,厚重的石壁就这样毫无预兆打开了,三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第3章 异世界 姜妤收了锯条,拿出了匕首,握在了手中。

关键时刻,她认为自己还是能用这匕首搏一搏的。她才不会直接就自我了断,若是绑匪真要杀她,除非用枪一击要了她的命,否则她还是要挣扎反抗一下的。

男人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脸上的微笑更清晰了。

姜妤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语气一点不客气。反正都要死了,问清楚这个帅哥叫什么,也能少点遗憾。

男人很干脆地回答:“姚皓诚,也可以叫我姚七。”

姜妤没听说过哪个知名富豪姓姚,不过她见识有限,说不定人家只是华裔,在国外发迹,平时都用洋名字,她于是没有继续问。

姚皓诚却问她:“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妤回答:“姜妤。”

“你姓姜?”姚皓诚的语气里毫不掩饰激动的情绪。

来人也听到了这段对话。

为首者立刻疾走几步,停在姜妤面前,恭敬地作揖。

姜妤感觉到对方的态度不像是绑匪,顿了顿,抬眼看为首那人。

只见那人穿着黑色的斗篷,斗篷上绣着古老的云纹,斗篷之下的白色须发隐现。

那人身后的两人像是随从,也跟着作揖行礼,他们的穿着就相对正常一些,黑色长袖衬衫和长裤,留着短发。放到外边任何地方看到这么两个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有这两个相对“正常”的人衬托,姜妤难免被为首那人吸引了更多的注意力。

为首之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头发造型就像是古装片里仙风道骨的那种老前辈的模样,长发束起,戴着玉冠。斗篷之下的衣物也是宽袍大袖,款式类似汉唐时期那种古装,与现代人的穿着迥异。

总之,单看为首这人的衣着气度,就不像寻常人。当然,能绑架富二代,还能把人囚禁在深山老林中,养着三只眼巨兽的人也大概率不普通。

然而老者瞥见了已经断气的巨兽,并无恼恨或者悲喜之色,态度更加客气地说道:“在下陈忠,姜小姐,请随我来。”

姜妤看向被锁链禁锢的姚皓诚。

陈忠似乎能猜到姜妤的意思,继续说道:“姚家家主一直在等待姜小姐。姚七若是没死的话,最终也会交由你处置。”

姜妤思量着姚皓诚和陈忠说的这些话,心中困惑更多了。

从那只三眼巨兽出现,到现在洞壁中生出一道门,冒出来奇怪的人,这显然已经不是常理能解释通的了。

不过看陈忠这种友善的态度,她也不好意思一直拿着匕首对着人家。她虽然也练过一些防身招式,但是对方三个成年男人,她除非偷袭,否则绝对占不到便宜,不如先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总之扭头向着来路逃跑,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来都来了,疑惑好奇终于占了上风。她不是也一直期盼着一场奇遇吗?

姜妤看见陈忠对随从的两人吩咐了几句,那两人就去到了姚皓诚身旁。她于是没再回头,跟着陈忠走入了那扇门中。

门后是一条甬道,石壁上点着油灯,灯影错综。那油灯的造型也非常古朴,就像是参观古代陵墓中看到的那种做工讲究的青铜墓道灯。或许这些灯真有一些年头了,灯油是特质的千年不灭。神奇的门,幽暗的通道,打扮复古的老者,周遭一切都流露出某种诡异的平静以及强烈的吸引力。

姜妤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

陈忠回答:“与你来的世界不同的地方。”

姜妤继续问:“我还能回去吗?”

陈忠郑重道:“当然,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不过现在,还请姜小姐与姚家家主先见上一面。”

“您姓陈,不是姚家人?”姜妤感觉到了陈忠提及姚家人时的语气还不如对自己客气,再结合之前他的自称,不免多想了几分。

陈忠只简单解释道:“我是守门一族,不是世家大族的附庸。姜小姐也无需对旁人客气,尽管提自己的需求即可。”

姜妤琢磨着这句话,难不成她来这里还是贵宾,提什么需求都可以吗?

这算是误入桃花源?

莫不是这里住的都属于非人类,她这个人类反倒显得金贵起来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姜妤终于走出了甬道,再次看到了天空。

雨停了,也可能这里并没有下雨。地面都是干的,铺地的石砖造型独特,肯定不是寻常公园里那种常见的地砖。

周遭的植物茂盛,树影婆娑中可以窥见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掩映,宛若江南园林,移步换景,入眼都比寻常山水画中更胜一筹。

“姚家家主就在议事厅,老朽也会作陪。”陈忠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飞檐的古建筑。

姜妤问:“若是我想离开呢?”

“若是见过姚家家主之后姜小姐想要离开,在下也会将送你回来时的那道门。”

姜妤心中稍宽。

她刚才一直听到有人跟在他们后面,这时回头,就见几步之外,正是陈忠那两个随从架着姚皓诚跟了过来。

那两个随从的动作说不上客气,但也绝对不是暴虐拖拽,当然也不是正常对待伤者那种体贴照护。那种态度,怎么说呢,就仿佛姚皓诚只是无痛无觉的假人,又或者某种已经用完的,随时可以扔掉的道具。

她又问:“姚七是姚家人?”

陈忠冷淡地看了一眼伤痕累累虚弱地无力抬头的姚皓诚,低声回答:“他曾经是姚家公子,如今只是祭品。如果姜小姐喜欢,一会儿可以留他一命,当奴仆侍从。”

姚家公子,理论上应该是姚家家主的晚辈吧?又怎么会沦为祭品,还能充作奴仆?

姜妤总觉这事情透着古怪。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名姓,恐怕也不是没有来历的。

她是孤儿,被遗弃在城郊的福利院门口。院长说,在她的襁褓中裹着一张字条,上面就是“姜妤”这个名字和出生日期。

可惜福利院里有很多孩子都姓姜,她的亲生父母也从未来找过她,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她一直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何特殊之处。

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姜在这个世界,会否也是世家大族的姓氏呢?姚姓有家主,姜姓若是大族,她是否也能攀扯上某种关系,找到靠山呢?

她相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这些人现在看起来对她客气,肯定不是对她个人。一定是她与重要的事情、某种强大的势力有关联,总归不可能是她杀了一头巨兽就能受到礼遇。

还有“祭品”这种说法,这都是什么时代了,竟然有用活人当祭品的事。

这个世界究竟讲究怎样的法度?她该如何生存呢?

只仗着陈忠表面上这点恭敬肯定是不够的。她思量着不如把姚皓诚收为奴仆侍从,至少姚皓诚应该是离开过这个世界的,更容易沟通一些。 第4章 姚家主 议事厅在园中池畔,是一处独立的花厅。四面都是折门,厅外环绕着奇花异草,淡雅香气萦绕。天气好时敞开来赏景效果一定不错。

姜妤无来由地总觉得这地方有点莫名熟悉,似乎是曾经来过,又或者是别处有类似的园景陈设,她去过,留下了印象。

在厅堂正门的廊下有两位黑衣人,与陈忠随从的那两人打扮类似,都是黑衣黑裤,见到陈忠后恭敬行礼。

姜妤猜测这里的庭院房舍或许都是陈忠的产业,而那位姚家家主则是客居在此,专门等着她的到来。

陈忠说道:“姚家家主已经在我这里等了十二日,原本以为预言有误献祭无望,是姚七劝他再多留两日。”

姚七姚皓诚,那个被锁链困在山洞中的帅哥,身为祭品,竟然是希望被献祭的?这不会是一群疯子吧?姜妤暗中唏嘘。

可惜人她已经进入了所谓“异世界”,总还是要见见那个姚家家主,商谈一二。

当然她也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对方的“商谈”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平等交易。哪怕有陈忠作陪,说起了她可以提要求,不过仔细听这个提示,就能品出本身肯定存有不平等的可能,否则人家还说什么提要求呢。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方却大概率对她或者对她能联系到的力量、势力了解颇多。这中的信息差能动很多手脚。她一开始就是吃亏的,眼见耳听都未必是真的,对方给的承诺也多半不可以全信。

她不妨把预期调低,这样才不会有太多的失望。再不济多活一刻,也都是赚的。

进入厅堂之内,姜妤发现了第一处违和的地方。

室内有吊顶,也是有空调新风口的,与外界没什么两样。

她更加确信这个世界并非是孤立的,她也不是穿越到了纯粹的古代。这里与她生长的世界肯定存在某种联系,包括科技方面,绝非表面上的古色古香。

哪怕厅堂内坐着的人都是古装打扮,长发戴冠宽袍大袖,他们也一定是知道外边的世界。

一路走来,室外的温度与她来时的地方不同,偏凉一些,没有热带原始雨林的闷热。进入房间,温度更是宜人,空调新风怕不是都开着的。

所有的窗扇上都是玻璃,就如同古建筑物改造的博物馆展厅,乍一看古韵犹存,实际上居于其内,冬暖夏凉,有各种科技手段增强舒适度。

堂上主位空着,客位最上首是一位中年男子,黑色长发束着金冠,刺绣云纹衣饰华贵,比陈忠年轻十来岁,显得更有气势,应该就是姚家家主了。

在他下首还有一位年轻男子,看岁数与姚七差不多,与那位长者容貌七八分相似,目测就有血缘关系,或许是姚家主的晚辈。

姜妤回忆着姚皓诚的容貌,十分断定他与这两人看不出相似之处。莫非姚七只是姓姚,与姚家主的亲缘关系较远?

陈忠在主位前站定,摆出手势,让姜妤在那两人对面的上首位置落座,他这才在主位坐下,召唤仆从换了新茶,为双方介绍起来。

对于姜妤的介绍,陈忠也只说了名姓,转而看向姚家两位,言辞更加认真:“姜小姐,这位就是现任姚家家主姚思吉,那位是姚二公子。”

客位上首的姚思吉略欠身拱手,却自恃身份并未起身。

姚二公子则站起来,如陈忠一样,对姜妤作揖见礼,不过态度显得敷衍几分,有些不情不愿地自我介绍道:“在下姚皓谦,见过姜小姐。”

姜妤并不在意姚二的态度,毕竟想让旁人尊重,就需要拥有绝对的实力,自己不过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之人,人家能以宾客礼仪相待,已经是她的幸运了。

心中虽然这样想,表面上她却不卑不亢,不兜圈子,直接省略了没营养的寒暄,开门见山问道:“我无意中到来此处,希望你们告知前因后果,以及你们若有什么想法,谈什么交易不妨直说。”

姚思吉原本和蔼如长者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看向姜妤的眼中仿佛倒映出了那个人的影子。她们真的很像啊!

姜妤的脑海中出现了这句感叹,眼神中不免流露出了困惑。她和谁像?莫非她的血缘亲人来过这里?

姚思吉观察姜妤的神色,陡然一惊,急忙收敛心神思绪。

姜妤于是“听”不见那些思绪了。

姚思吉掩饰起了最初的轻蔑,将另一套说辞讲了出来:“此处为炎曦之地,大而广袤,与中原几乎无异,我等于殷商时移居此地,至今并未与外界断了联系。而姜氏血脉是出入四方门的关键一支,既然有缘得见,我姚家必会以礼相待,希望得姜小姐信任,能够立约代理两界往来事务,我等亦能从中牟利。”

乍一听,姚家主说的好像是字字干货,信息量很大,实际上却引出了更多的秘密,隐藏起了有关姚家的各种信息。但至少不谈什么救苦救难的大义,姚家这位家主一上来就明说谈交易分利益,与姜妤的期待差不多。

她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主观意识和期待对旁人其实也有一定的影响。

姜妤目前只能肯定姚家迫切想做生意。的确,能垄断代理两界的买卖,说不定是一条稳赚不赔的发财之路。

姚思吉显然也知道这些话讲出来之后会引发怎样的效果,见姜妤果然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他终于找回了几分最初的自信和把握。都说外边世界的人大多数见钱眼开,只谈交易,大家合作赚钱,不聊其他也的确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既然是交易,我能拿到什么好处呢?”姜妤切换到了工作中磨练出的谈交易扯皮模式,都是成年人,不用讲什么中二热血,互相能得到的好处摆出来,若是都能满意,交易之中该让她了解的自然能了解,人家故意隐瞒的,她现在打听也肯定问不出什么。

“好处,自然是比单纯在外边做生意多得多。”姚思吉笃定地回答,随后等着姜妤继续问。对方先问,就能体现出对方最迫切的诉求,他才能更有的放矢地应对。

没想到姜妤并不急躁,忍住了不往下问,拿起茶杯喝茶,似乎就等着他先开口继续“推销”。

双方都不想先开口,都等着对方先讲诉求,干坐着瞪眼喝茶也不是事,陈忠打圆场,表态道:“姜小姐,细节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谈拢的,双方都充分思量没什么不对。我建议你不妨就在这里等等,除了姚家,随后几日估计还有其他世家大族会派人拜会。作为见证方愿意为最终达成的协议作保,签署契约文书。”

姜妤早就猜测肯定还有其他世家,这也是她能沉住气的而根本。只是她没想到陈忠先一步“投诚”,吐露消息对她示好。这个陈忠究竟是何目的? 第5章 异能力 在古代做交易,双方彼此不熟悉,初次买卖,可以请居间保人。若是将来交易出了问题,买卖有一方消失或者无法履约,居间保人需承担相应赔偿或者连带责任。因此敢为居间之人肯定也是有一些实力,且与交易双方都有一定往来关系的。

姜妤与陈忠素未谋面,陈忠若是不主动提还有其他世家大族能谈交易,她肯定是无从知晓的。

现在陈忠示好,与姚家主的“老奸巨猾”相比,姜妤难免对陈忠的好感多了一分。

姚思吉面上不动声色,那位姚二少爷却没有家主的涵养,瞪了陈忠一眼表达不满。

陈忠显然并未把姚二放在眼里,继续说道:“按照规矩,姚七没死,这祭品如何处置,就是姜小姐说了算。姜小姐若是没兴趣,那就归我,总之与姚家无关了。”

姚思吉看向姜妤。

姜妤此时已经想清楚了一些内情,正色问道:“姚七到过我生活的世界,他既然可以往来通行,为何你们还要专程等我谈什么两界交易?”

姚思吉没想到姜妤直接跳到了这个问题,面上神色能稳住,声音却没了刚才的镇定,颤声道:“姚七那孽障还对你说了什么?”

姜妤灵光一现,结合此前脑海中能“听”到的声音,故意诈他,冷笑答道:“正如你所想,无需旁人对我说什么,我自己就能知道。”

这一次,她赌对了。

看在场几人的反应,并非是吃惊的神色,而是更多了几分惶恐,这就说明他们似乎早已经预设了她或者说姜氏女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除了穿越两个世界的那个所谓“血脉天赋”之外,她还具备其他令他们畏惧的能力。他们甚至都不敢当面问她,究竟如何杀死的三眼贪狼。

也许在这些人看来,三眼贪狼就是一重试炼,那巨兽要么是守门人豢养,要么就是启动机关的代价。而祭品,本应是给巨兽的口粮吧?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巨兽是被姚皓诚先弄晕,她才“捡漏”的。

姚皓诚一定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要姚七当奴仆,我会留在这里等其他世家的人拜访,货比三家挑我喜欢的条件达成交易。”姜妤用不容置疑的口气明确表态。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一点心虚吗,当然是有的。

不过在职场上锻炼了几年,虽然逃不过被裁员,却也见识过旁人用的那些手段。领导如何PUA下属,怎么能在没有把握的时候表现出某种镇定,如何混淆视听虚张声势,她还是可以装出几分神似。

毕竟现在的甲方都不好应付,一味迎合,处处忍让,跪着是谈不成交易的。她要抓住机会,竖立自己的人设,据理力争,抓住机会表现出值得人尊重的价值,才更有利。

无论是在外边的世界还是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弱者总归是会被人看轻的。她要想活得滋润,就不能一味示弱。

何况对方从一开始也没把她当成弱者。

“姜小姐有读心之能?”姚皓谦率先问出声。

陈忠暗中叹气。姚二这个没有城府的年轻人啊,也真不知道姚家家主看上了他哪一点,整日带在身边,像是要做继承人培养。姚二除了好出身,长得不错,还有什么真本事吗?恐怕连那个当祭品的姚七都比姚二更有心机谋算。

以陈忠这么多年的冷眼旁观,四大世家年轻后辈之中还真没几个能独当一面的。

这年头,真正传承了上古血脉之力,能像姚思吉这种有些真本领,姑且可以抵御读心异能的实在是不多见了。也不能怪他越发看不上这些世家大族。

当然,姜妤也似乎比他们预想中要棘手一些,不如由他继续唱红脸,努力建立好信任的关系,以后那些世家大族的往来,少不得他陈氏就能从中赚到更多油水。

姜妤只能感觉到陈忠有不少想法,却无法看清他究竟在想什么。她并不是随时都能听到这些人的“心声”。或许这并不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而是进入到这个异世界,被赋予了什么奇怪之处。

姚思吉和陈忠这两个人都能“屏蔽”掉她的窥探,她是不是也该小心隐藏真实念头,防着另有高人躲藏在暗处,看穿她的内心所想?

姜妤将思想放空,语气强硬地反问:“难道世家大族没有异能吗?”

“我们自然是有的。”姚皓谦也意识到刚才鲁莽了,强行摆出了镇定之色,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解释道,“若非如此,我们又如何能统治那些庶民。”

姜妤又得到了重要的信息,这个世界至少分为世家和庶民,世家大族之中有异能者,从而可以统治庶民。在这个世界阶层划分明显。

外边正常的世界,殷商之后极少再有什么“神异”之人,殷商之前贵族们却宣称是什么神的后裔,也的确有人可以沟通天地、呼风唤雨。乃至姬姓周朝立国之初,与殷商的大战之中也不乏各种非人的对决场面。

单只是封神榜上那些有名姓的人物,一个个也都不是常人能当的。还有书写封神榜的姜子牙,那可是姓姜的。

她的姜姓莫非与上古的“神人”有什么关联?

说不定几千年前真的有异能者横行世间,这些异能者大多都迁入了“炎曦之地”。

可为何流传至今的古籍之中没有任何提及呢?莫非是秦始皇焚书坑儒之时,将所有线索都掩藏起来了?

“既然姜小姐想要等更多世家的拜访,那么也请念在今日我们姚家最先拜会的机缘,能够优先听听我们的条件。”姚思吉委婉表达了一下诉求。

姜妤说道:“我现在有点累了,让我休息一晚,姚七就留在我身边吧。明天我们再谈正事可好?”

这也是给了对方台阶,约好了明日再谈。

其他世家大族就算得了消息,能及时赶来,姚家也可以用这个模棱两可的回复,争取到先来谈判的特权。

姚皓谦看似并不满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姚思吉一眼瞪了回去。

姜妤听到姚皓谦没说出口的一句话:“爹,就这样把姚七给她?为何不要更多承诺?”

这些世家贵族不可能不清楚祭品的规则和下场,而姚皓谦的语气态度似乎也不是为姚七打抱不平,只是觉得交易吃亏。这么看来,就算姚七是工具人,他也是有点价值和本领的。

姚思吉说道:“姜小姐,按照上古约定,姚七自然任由你处置。不过我想单独与他交代两句。毕竟此前他也是姚家公子,如今为人奴仆,就要遵守奴仆的规矩,免得哪里出错让你厌弃,那他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第6章 问问题 姜妤对于姚思吉的老谋深算又有了新的认识,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充分展现出了对姚七生死的不在意。

她这样的冷淡漠视,与众人设想中还是有出入的。

外边的世界鼓吹平等,不仅对人命很看重,就连流浪动物都有人救助。为何姜妤的反应与她清纯善良的外表有那么大的反差呢?难道姜妤在外边的世界并不是普通人?

姚思吉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疑虑。

陈忠打了个响指,屋内角落中就有人现身听命。那些人安静地执行陈忠的命令,收拾客院,将姚七带去旁边的隔间给姚家家主叙话,就如同没有生命的机器。

陈忠所有的吩咐都是当着众人面说出口,显得很大气,光明磊落。

姜妤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等级森严。

在等待的时间中,姜妤看了看厅堂之内的陈设。

以她有限的见识是无法分辨陈设究竟是什么年代制造的,不过都是中式古朴的风格,怕不是传承了百年那种古董了。

她也注意到仆从婢女一直都在房内恭候,他们悄无声息站在边边角角的阴影之内,毫无存在感,只等主人召唤才会行动。

或许这里还维持着封建制甚至是奴隶制,这让她不免想起了即将沦为奴仆的姚七。

她竟然没有多少惋惜和同情,反而升起了一股莫名期待。

原本高不可攀坐头等舱的贵公子,竟然被她一句话决定了身份,沦为了奴仆,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她才不会天真善良给姚七选什么“侍从”这条路,奴仆这个词听起来更有控制力,她需要保持和利用身份差距,驾驭“工具人”。

至于与贵公子谈恋爱,那恐怕只是童话世界的幻想。

而炎曦之地绝非童话世界。

姚七大概率会成为姚家放在她身边的眼线,所以她也没必要在姚七身上投入太多善意。

利益交易,各取所需,她若能给出更诱人的好处,姚七的心向着谁都不好说。如今她一穷二白,只能是先由着姚家贴上来。

过去二十几年,姜妤都是循规蹈矩的生活,认真读书,努力在毕业的时候找了个对口的普通工作,以为就会这样平淡一生。

遭遇裁员的时候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沮丧到要死要活,还有心情用积蓄出国游玩。她那时是想着散心之后能够重振旗鼓,找个新工作换个新环境,再次过普通日子。

现在,她一脚迈进了这个异世界,可能再也做不回普通人了。

就当一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她在梦中,又何必再讲外边那些规矩呢?

她无需让这个世界的人都喜欢她,有权势地位就利用,她根本不用再去讨好谁。

二十几年的束缚和伪装都丢掉吧,在异世界,她要肆意生活。

姜妤再一次见到姚皓诚是在客院。

陈家在这里的产业比姜妤想象中大多了,几乎是环绕了整座山,院落房舍相连,一眼看不到边际。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来时的山洞在哪里。

陈忠给她安排的地方倒是上风上水,居于半山高台。往下能看到之前和姚家家主见面的议事厅所在的那个院落,往远处眺望,也能见山下村镇的灯火炊烟。

山下想必是一处兴旺的市镇,没有高楼大厦,只有连片的古朴建筑。

或许山下的庶民百姓并不晓得,山上竟然有连通着另一个世界的隐秘通道。

按照陈忠的说法,这院子只有她是主人,其余仆从婢女若是她不喜欢都可以随意更换。晚饭就在这院子里,按照她吩咐的去准备,饿了就吃,无需客气。

至于姚七,以后就是她的专属奴仆了,一纸身契装在匣子内已经送到了她手中。从此她吩咐姚七做什么事,或打骂买卖,甚至生死都是她说了算,旁人无权干涉。

这就是奴仆,一日为奴终身为奴,而非雇佣关系的侍从。

姜妤决定入乡随俗,按照这里的规则做事。

主仆分明,不浪费任何多余的情感。她以主人的身份,吩咐婢女按照她的口味准备晚饭,也已经计划好了见到姚七该怎么打听信息。

不过现实与想象总会存在差距。

当她看到姚七跪在正房门外等她到来的时候,她的心肠又无法完全硬起来了。

与山洞中被金属链子拴住脖子的样子不同,此时的姚七虽然没有任何捆束,却极其温顺卑微地跪着。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院子里的仆从不忙事情的也都是站着恭候,唯独这么一个跪着迎候的,就格外显眼,越发可怜了。

姚七此时已经换掉了之前那套看不出颜色材质的褴褛衣衫。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袖衣裤,款式与此前院子里走动的大多数男仆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的头发略长一些,垂着头的时候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了苍白的脸。

大概是锁在山洞中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过了,头发有一些凌乱,如今还带着尚未散去的水汽。那一身皮肉翻卷狰狞的伤都被黑色的衣服暂时遮掩住了,唯有从他浅淡干裂的唇能看出几分虚弱模样。

也可能正是因为这样的伤痛虚弱,让他不再强势。

姜妤忽然就来了兴致。

她遣散了屋内外的其他仆人,只对姚七说道:“你进来,我有事情问你。”

姚七声音沙哑地回答:“是。”

而后挣扎起身,踉跄地错后一步,沉默地跟入房内。

进入正房,姜妤看到此间陈设布局与常规的古典厅堂都差不多,她自去在上首主位坐定。

姚七则识趣地站着,仿佛没有主人吩咐,他不敢逾越规矩。他甚至很谦卑地躬身站立,那姿态与这院子中其他奴仆没有什么两样。

姜妤心说姚家家主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姚七变成了这种模样,一身贵气散尽。

还是说姚七天生就擅长演戏?此时示弱装作臣服,无非是希望能博得她的“爱怜”或者“宠信”?若真是如此,那他的心思不简单。

一个倒霉的无脑富二代,被家族放弃,沦落成祭品奴仆,姜妤说不定还真愿意施舍一些关怀,放松消遣一二。但是她早知道姚七重伤被锁的时候还能击杀凶悍巨兽,也见过他在头等舱内一身贵气从容冷傲的模样,又怎么可能把他当成普通人呢。

她必须打起精神,认真应对。

况且她自始至终感觉不到姚七脑子里在想什么,很可能姚七和姚家家主、陈忠他们一样,都接受过屏蔽“读心”的训练。

也许她突然拥有的“读心术”只是来到这个世界的某种附赠能力,她真正的用途就是穿梭两界,来回带货而已。

她不能错误地高估自己的实力。

她于是收敛心神,把计划中的第一个问题抛出:“姚七,你与姚家家主和姚二长得一点不像,你们是不是没有血缘关系?” 第7章 你疼吗 “在下本是庶民,十七年前为姚家选中,后被收为义子。如今已是您的奴仆,与姚家无关,您可以随意更改在下名姓。”

姚七中规中矩地回答,仿佛这种涉及隐私的质问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更过分的折辱他也能从容接受。

“姚家是因何选中你?”姜妤问出这句的时候已经想过对方或许会讲一些搪塞的理由。

岂料姚七并不兜圈子,看起来十分老实地回答:“炎曦之地与外界不同,少数孩子自出生起就拥有异能。都说世家大族血脉不凡,异能者天然就很多,不过庶民中偶尔也会有幸运儿。在下就是因为有异能才被选中。亲生父母愿意送出孩子给世家大族,也能因此领赏,只是正常交易而已。”

姜妤想了想古代的生活条件,站在庶民的立场,能将孩子送去世家为奴仆不愁吃穿,就相当于送入了体制内混了个终身编制,那肯定也是划算的。何况姚七还曾经贵为姚家养子,说不定也能顺带着让亲生父母享受一些好处。

她却并未继续深究那些,只抓重点问:“你的异能是什么?”

“自愈力。”

“你的自愈力强么?我记得刚才你在山洞中那一身伤很严重,走路都困难,是被人架过来的。他们却一直没说给你疗伤,莫非是现在都已经长好了?”姜妤越发好奇。

“没有那么快。”姚七很耐心地回答,“异能需要训练才能彻底激发、逐渐强化,您也不是随时都能听到别人心声对吧?”

姜妤并不回答这句,只坚持问:“那么如何训练提升呢?”

“当然是多用。”

“自愈力怎么多用?”

姚七淡淡一笑:“这个不难,只要不断受伤就可以了。”

姜妤沉默片刻,问道:“你疼吗?”

她知道自愈力并不是能让人一点不痛就很快痊愈的,哪怕电影里演的那种肉眼可见的愈合,伤口也的确曾经存在过,会造成痛苦。

姚七微笑着答道:“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

“既然你是能去外边的人,为何会被抛弃呢?”这才是姜妤最关心的问题。此前她嘘寒问暖,无非就是让对方放松下来敞开一点心扉,以为她多愁善感单纯可爱少点防备,不自觉能多说一些有用的信息。

姚七似乎也领悟到了这一点,终于是抬头迎上了姜妤探究的目光,正色说道:“姜小姐既然想打听更多信息,那不妨多给点实在的好处,收买人心。”

姜妤气笑了,姚七果然不是简单工具人,明明已经是奴仆之身,还能这么有恃无恐讨价还价,就不怕她利用主人的身份,对他打击报复吗?

她拉下脸问道:“你希望我能给你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呢?下次出那道门的时候能带上你?那也要你先给我讲清楚,我对旁人有什么利用价值吧?”

姚七又垂下头,恭敬说道:“恳请小姐先赏赐一点食水,允在下更快恢复,也好护卫您左右,才有更多时间答疑解惑。”

这是先要点眼前的好处才肯继续说话的态度了。

姜妤心中提起了几分警醒,面上故意不以为然道:“在陈忠的客院,我还需要额外人手保护吗?他们不是都需要我的能力吗?”

姚七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解释道:

“世家大族都会从小培养一两个有自愈力的自己人,就像在下三岁时被姚家带回来,经过五年训练,终于能扛得住穿越两界的反噬之后,才会被送出去学习外界的知识和技术。再回到炎曦之地的时候,我们虽然带不回物品,却能带回外界的知识和变化,为主家增强实力,非常忠诚好用。

其实,在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上层都喜欢与外界有联系。您的出现应验了五十年前的预言,随后将要发生的事若都与预言相合,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期待的。为求稳妥和长治久安,说不得有人惦记着您的性命。在这里,世家大族杀人并不需要偿命。”

姜妤已经猜到了这一层,只是听旁人说起,总有一种被威胁的感觉,很不爽。

她转开话题,试图按照自己的节奏了解信息:“关于往来两界的秘密是不是只有上层统治者才知道?那些庶民只是牛马,根本没有机会了解更多,对吗?”

“没错。”姚七见姜妤如此沉得住气,竟然没问预言的事情,只好继续讲自己的故事,引发她更多的兴趣好了,

“像我们这样的人,每次出去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我八岁时被送出去,到了外边也足足养了半个月才能勉强恢复。更不用说每次开启通道,要请专人进行精密计算,择良辰吉日,以活人为祭品。只有得到守门一族认可的世家大族,才能做成这种事情。”

“陈忠说我能自由往来,我随身带的东西也都在。那么带其他活人出入也是可以的吗?”姜妤需要通过别人的说辞验证一下自己的能力。

“是的。只有姜氏一族才能诞生使者。使者无需祭品就可以开启四方门,还能带人带物自由往来两界。而我们,只能肉身勉强通过,来去都差不多要脱一层皮少半条命,带不了任何物品。只有在使者空缺的年月里,我们才稍微有点用处。”

原来是这样。看来来往两界的通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自由出入,自愈力者比普通人能承受更大的伤害和痛苦才可以做这种事。也只有世家大族具备这种实力,保持着与另一个世界的联系。

而世家大族也很可能利用这些信息差,进一步巩固在这个世界的权势,维持着几千年的统治。

姜妤心想,自己身为新一代的使者如预言所说,“适时”地冒了出来,还是从外边世界过来的,肯定会引起世家大族的注意。

这必然打破了某种平衡。既然有人想继续两界的隐秘交易,那有人想要她的命维持着目前的平衡也是有可能的。

她该如何分辨、如何自保?

而她为何来自外边的世界,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呢?

是否与那所谓的预言有关?她的亲生父母管生不管养,是狠心抛弃,还是另有隐情?

她现在该不该问一问预言的事情?

忍住!预言的事情若是很重要,与姚七的利益相关,他往后自然会说到。否则肯定是关系不大,她如果着急问了,就是露了弱点,容易被拿捏。 第8章 遭陷害 姚七见姜妤仍然没有问预言的事情,不免猜测她或许早就知道什么,才那么有恃无恐。

于是他只好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放低姿态,继续讲述:“姚家肯定不会允许我们有去无回,一辈子在外界逍遥。自是用了一些手段,让我们能心甘情愿回来,那之后也要继续为主家做事。”

“是用你的亲生父母威胁,还是直接对你做了什么约束?”姜妤直白问了一句。

姚七说:“在这个世界的法理上,我的亲生父母已经与我无关。他们的生养之恩,在接了姚家的赏赐那一刻就两清了。至于控制人的方法,姚家是用子母蛊,两界分离子母蛊会定期发作。只有定时服用解药才能缓解,直到十八岁成人我回到了这里,子母蛊才会解开。”

姜妤问:“那他们现在用什么控制你?”

姚七解释道:“用噬心草。姚家更希望在下能老实地为奴仆,保护姜小姐的安全。将来您若能与姚家达成合作,他们大约就会给您解药,也方便您用这解药施恩在下。”

姚家真是精打细算,一个弃子都能充分利用。姜妤并没有问噬心草的具体功效,这不是她此时关注的重点。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当你的姚七公子,却沦为了祭品?”姜妤能理解世家大族的做法,若是换成她身处姚七的位置,她虽然不舍得外边世界的先进科技平等和谐,但是为了解开蛊毒,必须回这个世界的话,仍能过上呼奴使婢的日子,也还是不错的。

姚七苦笑,藏起了心事,选择更容易被接受的那套说辞道:“哪有不愿过好日子的呢?而且家主那时候已经为我安排了门当户对的姬家贵女,婚期临近,只等我身体休养好就可以成婚了。”

“莫非这期间出了变故?”姜妤这样问的时候,心中还想着穿越两界的通道为什么会对普通人有那么大伤害,以至于只能是自愈力者往来,普通人压根承受不住。

那么她这样的使者又是为何可以毫发无伤,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也不是,她想起来当初看到了洞外天色突然暗沉了,雨幕模糊了外边的景物,心头荡漾起了不一样的感受,难道那个时候两界的通道已经打开了?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那道口子并不深,包扎后已经不再流血,现在那防水胶布下面的皮肤有点痒,不会是之前没处理好,有感染的迹象吧?

通道的开启是因为这伤口的血液沾染到了什么,还是通道具备什么玄妙的“黑”科技,能检测到她的基因血脉成分,直接就给她开门了?

她那时候似乎是想过,要是能去到另一个世界就好了。

大约是鲜血、念想和时辰都要对的上,才能开启两界通道。

她把这个初步结论先记下来,等着找机会印证。表面上,她还需要集中精力,从姚七这里打听更多消息。

“是出了变故,那位姬家小姐突然死了。人证物证都指向是我所为。姬家家主是现任世家之首,那位贵女虽是庶出,却绝非庶人养女,乃正经的姬家旁支血脉。在姬家的威压之下,姚家总要给个说法,平息姬家的怒火。”

姚七并没有仔细描述如何被陷害,以及此后遭遇的苦痛委屈,姜妤也没有揪住这个问题多问。在她看来,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无力回转,她又没兴趣帮姚七,问那么多就是自寻烦恼。

姚七看出来姜妤对此并无兴趣,也能理解两人非亲非故姜妤没道理帮他。

任谁也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就对他施以援手,那种无脑轻信之人也不是他需要的能谋大事的人。何况,整件事情不过是他图谋的大事中的一环,与姬家的账以后再算。

此时此刻面对姜妤,他要拿得出足够有吸引力的筹码才能深谈。现在他与姜妤之间根本还没有建立起基本的信任,一切为时尚早,不可操之过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婢女客气询问的声音:“姜小姐,餐饭已经备好,您是移步偏厅用餐,还是需要送到正房内?”

姜妤说:“过会儿再送来这里用餐。另外,在哪里可以沐浴更衣?”

从一开始进入陈家的院落,与姚家家主见面,直到安置在了客院,姜妤始终没有换衣服,身上穿的是速干户外运动装,到这会儿早就干了。不过她还是想洗漱干净,换了衣服再用餐。

看外边天色,已经算是晚上了。她那会儿躲暴雨的时候是午后,没想到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婢女回答:“卧房内有更衣换洗的隔间,不知姜小姐需否奴婢伺候沐浴?”

“不用人伺候。”姜妤干脆地回答。

婢女于是好心提醒道:“卧房内已经备好替换的衣物,家主建议您可以入乡随俗,挑选喜欢的样式穿着,若不合体也可以传唤奴婢修改。”

这里的服务倒是很周全呢,姜妤有些跃跃欲试想立刻洗澡换衣服了。

至于姚七,以及他刚才提的小要求,看她心情再说。

她吩咐了一句:“该问的也问了,这里无需你伺候,你先出去等着吧。”

姚七恭敬行礼,后退离去,从外边关上房门,看起来是谨守奴仆的规矩。姜妤却已经确认,姚七所图绝非表面上那些小事,甚至可能不是找人帮他伸冤那么简单。

正堂两侧一间卧房一间书房。卧房内有接通自来水安装着黄铜花洒的沐浴隔间,也有白瓷的抽水马桶,干湿分离,还放着熏香和精致的洗漱用品。一切设施与外边世界高档酒店内差不多,生活极为便利。

姜妤用了不到十分钟飞快洗了个战斗澡,打开了卧室内的衣橱。

雕花的实木衣柜内放置的都是古装,她有汉服穿着的经历,自己换上这些襦裙衣裳并无障碍。不过长发用了吹风机也还没完全吹干,她就先散着没有束起。

接下来她拆开了手背上的防水胶布,想着把伤口再次处理一下,却惊讶的发现,那道口子已经愈合了,连疤痕都浅淡下去。按照这种速度,晚上睡觉的时候说不定伤口都找不到了。

她果断拆掉了包扎,稍微扑粉遮掩,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有伤口在了。

像这种程度的划伤,在外界她最起码也要一两日才能长成这样。难道她觉醒的异能并不是读心术,而是自愈力?

还是说她的异能更特殊一些,读心也好、自愈力也罢都只是附带的零星添头?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比她以为的更强大,她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 第9章 洗干净 前后不过半小时,姜妤重新走回正房的正厅之内,让婢女送来餐饭。

这餐饭的碗筷只有她一人份,不过菜品丰富,杯盘碗碟各色点心摆了满满一桌,足够三四个人吃饱。

怪不得刚才姚七恳请赏赐食水,多半以前这位姚家少爷用餐也是这样的排场,一个人吃不完,还不如赏赐给下人,免得浪费了。

但是就这样满足了姚七,她又觉得稍微不划算。姚七肯定不会记得她的好,无非是把这个当作交换信息的手段。她要取得姚七的信任,就要想办法找到两人共同的利益突破口。

她需要一个更恰当的契机。

曾为少爷的姚七,怕是不喜欢旁人高高在上的施舍。她又不想让陈家客院中这些仆从眼线窥测到她真实的想法,所有的事也只能是进了房间再说。

晚饭吃饱,桌上还剩了一大半餐饭,姜妤传唤婢女收拾,房门开合的时候,她看到姚七就跪在正房门外的廊下。

这人是为了表示臣服才选了跪姿吗?还是说他其实伤病交加,站着浪费体力,跪着省力,又能显得温顺可怜一些?

她对端着残羹剩饭准备出门的婢女说:“这些饭菜就赏给姚七吧。”

婢女立刻应声,却没有将那些盘碟给到姚七,而是将托盘临时放在一旁的边柜上,去了院子角落的一个小房间,翻找出一只粗瓷大碗。

婢女将那些精致菜肴毫不犹豫都倾倒在那只大碗内,把大碗放在了姚七身前的地上,这才端着空碗碟离去。

姚七垂头,看着眼前只有混装了饭菜的碗,并没有筷子。

姜妤看到这种细节,意识到了身份尊卑等级森严,怕不是主人用过的餐具就算扔了也不会给下人使用。那也是有点难为姚七,不知道他这个刚沦为奴仆的人如何适应连筷子都没有,一堆吃食胡乱混在一起的餐饭。

姚七看上去接受良好,毕恭毕敬叩首道:“谢小姐赏赐。”

说完看似就要伸手从碗里抓饭吃。

姜妤说:“你等一下。”

姚七立刻停手,碗又放回身前,等着主人训话。

姜妤回房,从自己随身带来的背包中翻出了一双便携筷子,递了过去,这才说道:“你吃完,给我洗干净,再进来伺候。”

姚七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姜妤此时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吩咐有什么歧义,筷子只是借他临时用用,用完了洗干净还给她有什么不对的吗?

房门再次从外边关上,姜妤心想大概是姚七还不适应如今这种落魄的身份,不愿让她看见他吃剩饭。

可是左等右等,等到外边天色完全黑了,婢女敲门进来,打开了隐蔽处的电灯,姚七这才姗姗来迟。

他的头发湿淋淋的,人洗的更苍白了,周身笼着一层水汽。

他去洗筷子,难道连自己也一起洗干净了?

姜妤这才后知后觉,莫非姚七误会了什么,以为洗干净来伺候这几个词是连在一起的?她吃饱喝足,晚上要对奴仆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在古代,的确有主人让奴仆近身服侍,比如伺候男主人的丫鬟,想要成为通房或者一等大丫鬟,那都是要主动献身,陪着主人睡过的才有资格。风气开放的朝代,身份高贵的女主子豢养几个面首也不稀奇。

莫非炎曦之地也流行这种风尚?

姚七躬身,把洗净的筷子双手奉上。

姜妤有点心虚地收了筷子,打发了其他仆从,只留姚七一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直白问道:“你们这里的奴仆是可以任由主子使唤的对吧?我拿到你身契的时候,陈忠提了一句。不止买卖打骂,生死都可以由主人处置,对吧?”

姚七毕恭毕敬地回道:“是的。”

“而侍从只是雇佣关系,解约后侍从可以恢复自由,继续做庶民?”姜妤顿了一下,说道,“那你会怨我,让你沦为奴仆吗?”

姚七一字一句说道:“如果姜小姐没有选奴仆,他们可能会让我死的更快一些。您主动选择,他们反而会觉得有了几分利用价值,让我多活几日,也能更放心一些。”

姜妤露出不解之色。

姚七则压低声音说道:“所以无论此前您的吩咐是否有其他意思,都希望您今夜能允许在下留在房内‘服侍’。在下接受过服侍人的训练,或许能让您获得美好的体验。”

都是成年人,自然听得懂这话中的暧昧暗示,姜妤心中仿佛有一群草泥马奔驰而过,突突突失了正常的韵律。

这算什么,美貌男仆自荐枕席吗?他不知道,他有多么诱人吗?

姜妤忍着立刻推倒美男的冲动,面上露出了“邪恶”笑容,用一种更舒服的姿势倚靠在椅子里,勾勾手指说道:“那你脱了衣服,让我先验验货,仔细看看你的姿色如何?”

姚七的身体一滞,轻抿嘴唇,头垂的更低。

姜妤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耳朵尖泛起了一层粉红色。

他在害羞?这家伙此前还坦言有未婚妻,若真是像古代世家那种少爷的生活方式,这么大岁数的姚七怕是早该有过女人。他在她面前,装什么纯情?

一想到这种可能,姜妤的理智和怜惜就消散的更快了。

她站起身,径直走进了卧房。

姚七愣了片刻,才跟从进入,手有些颤抖着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他穿的这款上衣是普通布料传统盘扣,领口袖口都遮得严实。随着扣子一粒粒解开,一寸寸露出肌肤,他的动作逐渐流畅起来。像是已经想通了什么,终于脱掉了上衣。

于是姜妤看到了他伤痕累累的肌肤。

在山洞中就见过的,褴褛衣衫遮不住,那些狰狞伤口。如今最严重的可以看到白骨的那道口子似乎已经收拢了一些,至少没有鲜血涌出。不过大多新鲜伤口依然清晰,并没有愈合的迹象,像是只要轻轻碰触仍能滴血的样子。

与她手背上那条伤口的愈合情况相比,姚七的自愈力似乎也没有强到哪里去。

“你的自愈力算是同类中比较好的吗?”姜妤掩饰着同情,心中思量。当初姚家选人出入两界,一定选自愈力强的,否则来回休养的时间更长,人也可能受不住就没了,那多耽误时间耽误事呢。

那么所谓强大的自愈力就是姚七这种吗?

以这种标准衡量,她的自愈力也不算差了。 第10章 夜惊魂 姚七说道:“若是一直饿着渴着,不断受伤,伤恢复的就会慢一些。噬心草那种毒也会抑制一部分自愈力。”

姜妤心想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强大的自愈力一定是存在的,姚家也未必是真的将姚七完全送给她使唤。

她问:“他为什么要压制你的自愈力?”

“其实也不算是压制,毒药我也不是第一次吃,自愈力的训练一贯如此,压制然后突破,进境就能快一些。”姚七柔声说道,“姜小姐若是想了解那些小事,往后有的是闲暇,在下随时可以讲给您听。接下来,您需要在下怎样服侍……”

姜妤赶紧打断他,正色道:“别,美男计少对我用。那纸身契也就是在这个世界才有点用处吧?等你将来有机会再出去,到了外边的世界,是不是立刻翻脸不认人,对我打击报复?”

“我当初若想留在外边,又岂会回来?”姚七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姜妤,脑海中浮动着一句话。

这句话姜妤清晰感知到了。

他在脑海中无声说道:“我比任何人更希望得到你的信任,达成最紧密的合作。我的志向不在外界,但是我需要借助外界的力量。在这里无论是祭品亦或是奴仆,我都会坚持活下去,因为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这一刻姚七虽然连上衣都没有,周身却散发出了一种坚毅气势。

不需要语言描述,姜妤也可以感受到,如惊鸿一剑刺入人心的那种震撼。

这个男人好帅。

他图谋的果然不是小事。

所以,他可能比姚家更需要她的帮助。

然而他没有明着求她。

无论外在身份如何,他都不曾自甘下贱,他的心始终平等面对她,希望她能主动选择他,不是被胁迫地选他,一起合作共谋大事。

不过,姜妤又不了解姚七,很怀疑姚七这种人不择手段利用她,用完就扔。

而她身为使者,随便与一个世家合作,跨越两界倒腾点东西,求个稳妥利润分成,在哪边她都能过上好日子。她为什么要选难走的路?傻子都看得出姚七野心不小,要做的大事不容易。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能比姚家家主给的还多吗?”姜妤厚颜问出这句话。既然姚七不肯先说,那她就表态,没好处的事情她才不要做。

她毫不意外在他眼中看到了失望之色,甚至他没有遮掩带出了一点点轻蔑,仿佛认定她是个贪财好色心无大志之人。

可她的确就是这样。

那么多年循规蹈矩过普通日子,机缘巧合能往来两界有个上台面的身份,有世家大族上赶着求合作,她凭什么为了别人的理想去冒险?

姚七也没指望姜妤现在能立刻做出什么决定。他收起了刚才的气势,变回了任人宰割的卑微奴仆姿态,俯身跪下,柔声问:“姜小姐,继续验货吗?”

“当然,你想让我帮忙,总要展现你更多的价值不是吗?”姜妤是真的喜欢姚七这一款,被撩的有点心动了。

她都不想当好人善人了,那为什么不放的更开一些,先把便宜占了。

她放纵内心,伸出手,钩住了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肩头。

他的肌肉匀称,宽肩窄腰,腹肌清晰完美线条流畅,引着她的视线一寸寸下移,逐渐沉迷,不经意间,她的手触上他肩膀一处绽裂的伤口。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咬着唇,颇能忍痛的模样。

她的欲念被点燃。

就在此时,有利刃破空袭来,杀气四溢。

在姜妤感觉到危险的时候,那暗器都已经近在咫尺了。

冷光一现,她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枪械子弹,而是一柄飞刀。

她本能地往另一处偏头,却被姚七的手臂挡住了。下一刻他挥动刚才脱掉的上衣,在空中舞出一片暗影,另一只手拉她疾退到床帐内。

姜妤完全看不清他的动作,床上厚重幔帐就已经都放了下来。

姚七这才停了手里的动作。

他手上攥着的衣物上闪着几枚细如毫发的银针,轻声解释道:“抱歉,让您受惊了。刚才除了飞刀暗器,还有这些飞针,或许淬了毒,不能沾了肌肤。”

姜妤盯着他的手臂说道:“你胳膊上也有。”

那恐怕是仓促间为她挡下来的,银针入肉之处,肉眼可见蔓延出一片乌黑之色。

姚七问:“你有干净的匕首吧?”

姜妤拿出了自己的匕首,就算刚才沐浴更衣,这匕首还是被她用系带藏在了手臂袍袖内,本来是防着姚七的。没想到刚刚姚七能毫不犹豫救她。

她拿出匕首,还不忘又翻出酒精棉球,细致擦了擦刀尖刃口。此前杀掉三眼贪狼之后,匕首虽然清洗过,却还是要消毒再给人用。

姚七接过匕首,飞速挑开了银针,剜掉了胳膊上已经变黑的皮肉。

姜妤看到他的手很稳,就仿佛匕首切割的不是他自己的肉。

但是他的唇已经咬破了,他并非无痛无觉。大约真的只是习惯了忍痛。

她拿了急救包出来,柔声问:“需要包扎一下吗?”

姚七怔愣了一下,轻轻摇头。

“那些刺客会冲进来吗?”姜妤转开话题。

姚七侧耳听了听,答道:“陈家的影卫已经赶来,刺客就一个人,跑远了。”

“那些毒剜肉就行吗?”

不等姚七回答,他身形晃动着,整个人已经往床上栽倒。

以姜妤的力气,一时扶不住,任由他倒在了她的床上。看他不像完全昏迷的样子,不免关切道:“需要找人解毒吗?”

姚七说:“死不了,暂时麻痹几个小时吧,若是小姐嫌弃在下污了床铺,让仆从将在下扔出去就好。”

“只是不能动吗?”姜妤的手又不安分起来。

姚七闭上眼没有出声。动不了,就算能动,他也不想动。好痛,好累,已经忘了上次躺在这么舒服的床上是什么时候了。

他也并没有说谎,以他的自愈力,就算是被噬心草压制了一半,见血封喉的毒药也不可能杀死他。何况这种毒,也不是要人命用的。只是有点痛,身体麻痹几小时而已。

他也不在乎,姜妤接下来会对他做什么。

他说:“对,只是动不了。姜小姐随意。”

家主曾经说过,他的容貌也是与生俱来的一项资本,甚至在某些场合会比自愈力更吸引人,能换来更多的好处。 第11章 浅尝止 美男就躺在床上,幔帐围出了一方小小天地,外界的声音和干扰仿佛都被隔绝开了。

姜妤当然是心动的,短暂抛开理智,她要趁人之危对姚七做点什么。

就比如一个吻。

这是他先诱惑她的,

她不过是“随意”,不再压抑自己的心。

她俯身,双唇触到那淡如水色的唇,品尝着那略带血腥的滋味。

窗外,乌云遮住了光,房间内灯影都在帐外摇曳,朦胧,静谧,仿佛无法渗透,又像是故意营造出了某种不被打扰的氛围。

她能感受到他并不讨厌她,直到窒息,双方理智才逐渐回来。

来日方长,她浅尝辄止。

早晚,他会是身心都属于她的人。

这么近的距离,姜妤可以清晰感受着他的心跳,他并没有太多慌乱,心跳节奏比她还要迅速地平稳下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大约是还有一点点兴奋的不知所措,更多地则是毒发伤痛痉挛。

他也并未抗拒姜妤继续用这样贴近的暧昧的姿势,居高临下“压制”着他。

他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没有对视,没有眼神的交流。

他大概是太累了,毒发动不了,或者说真的无所谓被怎样对待,不想动,让她为所欲为。

她却怅然若失,离开了他,退到了边上。她暗中叹了一口气,对方越是紧张不甘不愿她才有征服的快乐,像这样躺平了闭着眼摆出任人宰割的模样,她反而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

这很容易让她联想到,姚七经受过严苛训练,早就熟悉了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应对。他说不定还在吐槽她拙劣的吻技。

她刚才的那些甜蜜美好的念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冷下心肠,收起了玩笑态度,正经问道:“依你看,刺客是什么来路?”

“不是姚家人,看暗器手法多半是姬家,或者是擅长栽赃给姬家的妫家。”姚七没有力气说太多,只提醒道,“暗杀不成,必有后手。”

“姚、姬、妫,这些世家的姓氏居然都是带女字旁的?”姜妤疑惑。

姚七说:“上古八大姓自然都是带女字旁的。当初这八大家都派了一支迁入炎曦之地。历经几千年,如今兴旺的还有四大世家,除此之外是衍生出的八个小世家,没落的四个大姓氏也已经分宗,改了其他姓,如武、吉、云等等。”

姜妤不免好奇道:“刚才提到了三家,那另一大世家是姓什么的?姜姓如今怎样了?”

“姜自然是上古八大姓中的一支,只不过炎曦之地如今最有权势的四大世家是姬、姚、妫和姒家。而在四大世家之上,还有子姓,乃商之皇族,名义上凌驾于四大世家之上,是世家的共主。”

“子”这个姓氏,古时写作“好”,姜妤印象中最深的就是“妇好”,国内历史上第一位有据可查的女性统帅,为商朝开疆辟土平定鬼方、羌方、土方等地,同时身为皇后手握重权,也是杰出的女政治家。

既然这些人是殷商时迁入炎曦之地,那么子姓的确贵重,但姜妤敏锐道:“你刚才说名义上,那么实际上子姓已经被架空,如今是由四大世家轮流坐庄,掌管控制着炎曦之地的实权,对吧?”

姚七由衷赞叹:“姜小姐很聪明,的确如你所说,子家只是端坐在那里的吉祥物。重要场合派人出席见证一下,早已经没了实权。”

“那么姜家还在几大世家之列吗?”姜妤之所以这样问,是山洞中一开始接触到陈忠时,感觉对方知道自己姓姜后,态度又恭敬几分。若是姜家并非什么强大世家,陈忠那种敬畏就只是对于使者本身吗?

另外血脉是子女双方都能继承的,按道理来说外嫁的姜姓女子所生的孩子,应该也会有几率拥有往来两界的能力吧?那为何这里的人都只认姜氏?如果姜氏真的如此重要,又怎么没落的?

姚七的声音越发轻微虚弱:“如今的姜家,虽还在世家之列,实力也已经大不如前。估计知道您出现的消息都要滞后几日。若是预言中的使者再不出现,姜家怕是连世家末流的席位也保不住了。”

姜妤还想再多问一些,门外却响起了通报之声。

“陈家大小姐陈钰求见。”

姜妤低声问:“陈钰是陈忠的女儿吗?”

姚七回答:“是的。陈忠早年丧子,嫡女陈钰一直是当未来家主培养的。她与姬家走的近,您需留神。说不定她或者她身边的人,就有刺客的后手。”

姜妤想了一下,离开床帐,朗声回答:“陈小姐实在抱歉,我已经就寝。等明早梳洗后,再正式与陈小姐会面可好?”

衣衫不整与陈家少主见面,的确显得不够尊重。她这种请求合情合理。

站在陈家的角度看,夜里出了刺客的事情,陈忠本人是男子不方便来探问,差遣作为家主继任者的女儿出面问候一二,体现的是礼数和过场,应该不会坚持非要见面。

见与不见都由姜妤决定,这才是充分的尊重。

姜妤也知道姚七忍着痛,耐着性子和她说话,特意点出陈钰与姬家走的近这件事,就一定不是说废话。

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姚七见缝插针挑拨一下姜妤对陈家的信任。

往好了想,姚七大概也不希望使者刚来一天就真的出事,才好意提醒。他此前暗中表态,要与她结盟,应该很需要她往来两界带人带货的能力的。

她活着,对目前这些人而言都是利大于弊。

姜妤也想过陈家的立场。

此前陈忠出面接待她这位“使者”,身为陈家继承人的陈钰压根就没有出面,这是不是侧面说明陈钰的想法甚至是立场都与陈忠有不同,陈忠才故意没让女儿也出现呢?

现在,从礼仪上讲,陈忠不得已安排女儿来问候,也可能是陈钰故意制造了这个机会,了解一下行刺造成的后果,甚至顺带能让刺客更进一步? 第12章 在哪里 陈钰被拒之门外并未坚持,嘘寒问暖客气几句,就约了明日下午,邀请姜妤去她的院子坐坐。

至于为什么没约上午,人家没解释,姜妤也没问。

陈钰还体贴道:“姜小姐若是觉得仆从服侍不周,或者还需要一些美少年助兴,都可以提。父亲叮嘱我一定要将你照顾妥帖。”

姜妤可不敢随便要新的人手到客院,谁晓得会不会是刺客呢。

当然目前客院里这些默默做事的仆从都是什么成分,背后是哪个主子她还不清楚,若想保住自己的小命需要格外小心,就不再添新人了。

于是姜妤说:“姚七正是我喜欢的类型,今晚有他伺候就够了。暂时无需更多的美少年。”

姜妤索性接着刚才的那种心思,迅速为自己凹了个人设。

她绝对不能是那种纯良温柔小白兔的类型。那种普通乖乖女,她在外边的世界都牛马多年都当腻了。

床上现在都已经躺平了一个美男,她也初尝了滋味,与其遮掩装清纯,还不如显得更成熟复杂一些。

也许复古的炎曦之地内,那些正统思想的人看外边世界男女关系,会觉得过于开放,实在是不成体统。

那她就做一个开放的人也挺好。

陈钰却笑了:“原来姜小姐也是性情中人,那明日去我那里,估计会更谈得来了。”

陈钰这一句话中的“也”带着一种“放浪”的味道,就算隔着门,姜妤没看到陈钰的表情,就已经能想象到陈钰多半不是什么传统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也对,作为陈氏守门一族家主继承人培养的女子,多半也不可能遵从传统闺秀的模式成长。于是姜妤对明天的会面更期待了一些。

或许陈钰真是特立独行的性情中人呢?

而身为陈家家主的陈忠肯定是家族利益至上,姜妤并不认为陈忠的恭敬能有多少实质性的用处,在性命攸关的时候绝对不能单指望陈忠会保护她。

等陈钰离开,姜妤回到床帐之内,才发现姚七似乎已经睡着了,也可能是他伤痛毒发陷入昏迷了。

姜妤没打算叫人进来,谁知道现在进来的是什么人,怀着怎样的目的呢。她自己又拖拽不动一个成年男子,只好将他往床边挪了挪,给自己让出一块可以躺平的位置。

古典雕花的大床,帐子里围出的地方挤一挤其实是能并排躺下两个人的。

姜妤摆弄姚七的手法肯定不温柔,是想着弄醒了也不错,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多打听一些消息。

比如什么预言啊、异能啊,她心中有太多困惑。

姚家家主说炎曦之地与外边世界一样广袤,那究竟是在哪里?异空间,平行世界,还是另一个像地球的星球呢?

而姚七一直是一动不动的样子,任由她折腾,哪怕她不慎碰到了那些严重的伤口,他也没有醒来。

她仔细看了看姚七的伤,似乎是缓慢恢复的,刚刚那些剜掉血肉的地方已经止血,仿佛露出了一层粉嫩,是长出新的肉芽吗?

但是其余一些收口的伤,仍露着七扭八歪的疤痕,疤痕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退的。甚至还有一些更早的深刻的旧伤痕,也清晰可见。

他是近期一直在受伤,都愈合不过来了吧?

姜妤突然想试试,自己划破一道口子,验证一下是不是能快速自愈。可惜她又怕痛,想了想还是下次破了皮见了血再说。

终于,困意袭来,她也躺平了,闭眼抓紧睡觉。

这一天先是在原始丛林中徒步穿越,又被暴雨淋成落汤鸡。进入炎曦之地前后发生的事情太离奇,体力上消耗不大,吃的也不错,不过脑力运转已经超负荷了。这比以前她平淡枯燥的工作有意思多了。

再加上她几次主动调用了“读心”这个异能,估计也会消耗大量的精力。

她试图再维持几秒钟清醒,梳理一下关键的信息,结果却没能坚持住,迅速沉入梦乡。

等醒来的时候,姜妤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无法看到究竟是几点钟。

身边的姚七还在昏睡,她撩开了帐子,房间内的灯火依然亮着,玻璃的窗子外边透出了晨光。

看起来是早上,太阳并没有完全升起的样子。

她昨晚是和衣睡下的,就是防着半夜再有什么动静,不必着急穿衣服。万一需要逃跑,她抬腿就能走。

此时她站起身理了理被压出褶皱的古装衣服,去了隔间简单洗漱。

这次再检查伤口,发现手背上的伤痕真的消失不见了。

反观床上躺着的姚七,伤口愈合速度并不理想。莫非她成了“采补”人精元的妖魔,亲一口就把姚七的异能抢了过来,自己修复了伤口?

脑洞实在太大,她一笑了之,瞬间把这个想法抛诸脑后。

她更愿意相信,姚七被囚禁在那个山洞中恐怕不止姚家家主干等着的那十二天时间,不会是那么久,他都一直没吃没喝,还反复受伤损耗太过。直到昨天他才补充了一些营养,所以恢复速度才不理想的?

还有什么噬心草以及昨晚上的毒,多半比姚七说的更厉害一些,这都消磨着他的自愈力。他能不死,大概已经是奇迹了,伤还需要慢慢养。

姜妤洗漱,还是惊动了候在外边廊子里的仆从。

有婢女隔着门试探着问道:“姜小姐,您起身了吗?”

“嗯。已经洗漱好了。”

婢女又大着胆子请示:“昨晚服侍您的姚七,伺候的可还周全?见他一直没出来,会否打扰到您休息?”

姜妤心说就让他们误会吧,睡一张床又如何,反正姚七和她都不在乎这种名誉细节,她从来没想过进入炎曦之地还能以什么清纯少女的姿态安身立命。

所以她说:“昨晚姚七伺候得还不错,就先留在我房内。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卯时一刻,也就是外界说的早上5点15分。”

“你们这里也有十二时辰?”

“是的,与外界都一样的,白昼黑夜,只是没有月亮。”婢女毕恭毕敬地回答。

“6点吃早饭,送到房内,给姚七也准备一套碗筷。”姜妤吩咐了一句。

炎曦之地没有月亮?昨天就睡下,倒是忘了看夜景,姜妤决定今晚若是有机会,看看这里的夜晚是怎样的,说不定星象能有什么启发。不过没有月亮的地方,是不是已经不在地球上了? 第13章 谈一谈 等姜妤彻底收拾好,扎好了床帐的时候,姚七这才醒来。

他迅速下了床,恭敬请示道:“能否准许在下穿件衣物?”

昨天姜妤睡觉的时候没管别人,就自己拉过被子盖上。

姚七却是没有上衣,光着膀子躺了一宿的。虽然天气不算凉,还有床帐挡风,不过应该是不如盖着被子睡得舒服。

姜妤瞥了一眼床边地下扔着的衣服,问:“你这件扎了毒针的衣服还能继续穿?”

那件黑色的上衣上不仅有毒针,还有血渍。之前为了控制毒性,姚七剜肉,用那衣服一角按压止血。血液凝固后的暗红色还留在黑色的衣料上,只是并不明显。

可姜妤有点嫌弃,这种仆人的衣服应该有很多,要不要喊人再给姚七拿一套新衣服换上?

姚七说:“这件可以继续穿的,请允许在下借用一下您房内的洗手间。”

姜妤点头。

姚七这才拿着衣服进了房内隔出来的那个洗手间。

姜妤昨天沐浴后并没有收拾,今天早上也没有,里面东西放的随意,她自己的旅行洗漱包几乎没打开,全用的是这里提供的,用完就把这些貌似手工制作的各种洗护高档用品随便顺手放了,压根没打算放回原位。

她心中想的是反正有奴仆婢女,她就只管用,弄乱了也不劳神收拾,在这个世界,她要过人上人的日子。

等姚七进去之后,她才想起来里面是一片凌乱,略有几分害羞。随后她又自我麻痹,同时用上位者的语气吩咐:“你用完了洗手间,顺便清理打扫一下。”

姚七温顺回答:“是。”

没有让姜妤等多久,姚七已经穿好衣物,收拾干净走了出来。

姜妤看了一眼光洁如新的洗手间,很怀疑姚七实际处理自己的事情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其余时间都用来打扫收拾了。

她问:“你的伤好几分了?”

“算是好了五成,若还是昨天那种档次的刺客,不会再让您受惊。”姚七语气平淡。

姜妤又说:“陈钰约我今天下午去她院子里说话,我带上你怎样?”

姚七面容古怪,顿了一下才回答:“昨天忘了说,陈家小姐院子里养了几个面首,为这事没少被陈忠数落。她却依然我行我素。”

姜妤略一思量,突然想通了一个问题。

会否世家大族一旦诞生了有异能的人,无论男女都会被留在族内。女子不外嫁,直接招赘,生了孩子也是继承本家姓氏,以此把异能者的血脉留住,维系着大族的荣耀呢?

陈家若是将来真由陈钰继承,或许也是招赘。赘婿出身肯定会低一些,更容易拿捏,陈钰才这般无所顾忌,未出嫁就畜养面首。

姜妤不免打趣道:“莫非陈钰也对你有兴趣?”

姚七无奈道:“听说陈小姐的确向姚家打听过我。我们这样的世家大族养子,联姻入赘也算是一条出路。何况如今,在下不过是卑微奴仆,您若是命在下待客,又恰好是陈钰那样的,我纵使不愿也会服从命令。”

姜妤看出姚七是真的不愿。

不是用异能,而是姚七的眼神表情没有遮掩,的确是不甘。

他并不是真的无痛无觉,能够对那些羞辱折磨全盘接受。他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他骨子里的傲气是别人夺不走的。

可他心机深沉,有不可对外人言说的远大理想,他应该会把自己所有的资本都拿出来交换利益。

他会不择手段,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餐饭送到的时候,姚七看到了一套在精致丰盛的饭菜一旁,额外摆着一套碗筷,朴素白瓷碗和木筷子,与另外一套精致的描金碗碟玉筷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姜妤说:“我让人给你准备了餐具。”

姚七眸中闪着光,感激道谢,那不是装的,是真有一点感动。

他昨天的窘境,姜妤注意到了。

她还特意让人给他准备了餐具。

姜妤却说:“我不是可怜你,而是舍不得再借出自己的筷子。另外,饭菜你都尝过之后,证明没有问题,我再吃着,才能更放心一些。”

“我懂。”姚七垂眸,收敛起更多的情绪。是他想多了,姜妤若是单纯善良的人,在这个世界肯定活不长。他昨天提醒过,刺客或许有后招,她在吃食上就小心起来,聪颖心细,说不定能更快适应她的身份。

姜妤与陈钰约了下午会面,那么上午的时间正好用来和姚家先谈谈交易的事情。

据说姬家的代表今晚就会到,说不定晚上还要忙。提前能了解世家大族的谈判切入点,姜妤也能稍微有点准备。

经过昨晚的风波,以及姚七讲述的一些事,都让姜妤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除了与四大世家谈,她肯定会联络这个世界的姜家,哪怕现在姜家是末流世家,也比小门小户平民百姓占有更多资源,有更深厚的底蕴能依靠。

在社会上工作过一段时间的她已经丢开了单纯的幻想。她知道霸总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喜欢一个傻白甜,除非傻白甜出身世家大族,否则也只是玩物。

童话故事里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王子娶了灰姑娘是从来不会讲结局的。双方地位悬殊,门不当户不对,平顺终老都是难得。更多的是弱势一方逐渐沦为强势一方的附庸,丧失自我一味迎合,或者干脆是被离世。

姜妤自认并非倾倒众生的绝色,也没有那种温柔耐心讨好某个人过生活。想要自由和自主,那她就要给自己多准备一些筹码。

除了能够往来两界带人带货的便利,也需要借助姜家现有的势力。

以及利用好手头这个姚七。

姜妤居高临下提了要求:“姚七,一会儿与姚家谈交易的时候,我打算让你站我身后,若有什么不妥,希望你能在脑子里提醒我。”

姚七问道:“你不怕我与姚家是一伙儿的,串通了坑你?”

姜妤淡定道:“若他们真觉得你很重要,就不会让你沦为我的奴仆。维持你姚家公子的身份,与我联姻,也算是世家大族的体面结盟,不是更好吗?无论你是否主动想当祭品,自你走了那一步之后,你的利益与姚家就不在一条线上了。”

姚七没想到姜妤看的如此通透,算是默认了这点,不再辩驳。 第14章 太少了 两人很快用完早餐,姜妤又按照姚七的建议从柜子里选了另外一套更华丽的衣装换好,传唤婢女束好发髻,佩戴精致的钗环,让自己显得端庄华贵。

她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装,精心修饰盛装打扮的她也有了几分上位者的贵气。

姚七则还是维持着陈家仆从的衣着,衣服是弄掉那些毒针之后,略有些破损的,他也收敛起了贵公子的架势,变得低调内敛,连走路的姿势都带出几分恭谨小心,就仿佛他已经甘心为奴,被人差遣。

姜妤心说姚七若是在外边世界当演员,这演戏的天赋和专业能力肯定也不差。

与姚家谈事的地方仍然在昨日的议事厅。

今天姚二公子不在,只有姚家家主姚思吉一人,身后还跟了一个文士打扮的下属,看起来或许是谋士之流。

姜妤心想,昨天当着陈忠的面,姚二少爷的表现欠妥,今天估计姚思吉真打算好好谈事情,就不再让那个冒失的后辈跟着拖后腿了。

她凝神感受了一下姚七的想法。

姚七还算是有点投诚的意思,脑子里立刻提供了姚家那位文士的来历和能力。

这种无声的交流很有效率,也让姜妤迅速掌握了对手的信息。

那文士与姚家家主一样,也是留着长发戴着玉冠穿着长衫的。

姜妤回忆起她看到的奴仆随从男子多为短发,而目前见过的这几位稍微有点身份的男人都蓄长发,莫非蓄发是这里的风俗?

只有贵族士人阶层才有蓄发的资格。

普通人或者奴仆侍从,因为要从事各种劳作,短发和接近现代人的打扮的确更容易打理。

而有身份的人,基本不用自己动手操持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常着装更为讲究也就不难理解了。

姜妤在头等舱见到的姚七,西装革履,是完全融入那个世界,剪了时尚的短发造型。那也就是一个月前的事情。姚七现在的头发比那时长了一些,大概是一个月没剪吧。

他沦为奴仆之后,是否也不能蓄长发了?

她不知怎的就想到,姚七长发的样子是不是也很好看,她想看看。姚七长发冠带,长袖古装的模样。

姚家家主主动介绍了今日才出现的下属。

姜妤再结合姚七的“介绍”,了解到这文士姓武,名金律,是十二世家中排名居中的武家旁支。

世家大族的旁支没有嫡系那么多资源,所得家财也有限。所以族人多习文练武,凭借一身本身去别家谋个差事,也不会埋没了才华。

在炎曦之地,几大世家经过千年经营,姻亲交错,互相在各种层面都安插了眼线,反而并不在意明面上这些异姓人来身旁某差事。

武家的谋士在近百年间还是很出名的,就是因为他们只忠于主家,而非武这个姓氏。这就类似于古代的绍兴师爷,或者是现代企业里的高级打工仔,恪守着职业操守,一旦认主,就为主家兢兢业业鞠躬尽瘁。

而这位看起来面目普通的武金律,一贯是作风强硬的典型,经手处理的多是姚家在外的商贸纠纷。

姚家为了维系大世家的颜面和光鲜,自然是需要有人做得罪人的脏活累活。武金律看来就是很擅长做这方面工作,也必然是有些本事的。

奇怪的是今天的商谈,陈忠并未到场,只是安排了陈家的一名管事站在边上恭候,预备着万一有需要陈家提供什么笔墨纸砚,或者真的达成了某种协议,再去请陈忠过来见证。

姜妤直觉感到今天什么事情都谈不成。

毕竟从她的立场看,也不可能只见了一家就达成什么交易。姚家昨天就同意了她这种想法,今天无非是双方第一次互相试探。

想清楚这些,姜妤相当放松,坐在客位上,先品茶吃点零嘴,一副好整以暇等着对方先开口的态度。

姚思吉于是说道:“别家未必是家主亲至,我来,就意味着随时能决策。别家就算能当面答应什么,事后问了家主也可能改主意。这一点还请姜小姐能仔细权衡。”

姚家家主抬高自己的同时也不忘给别家先挖坑埋雷,是个老狐狸。

姜妤则抓重点道:“那么咱们先谈一下利润分成。既然是我负责往来带货,本钱我是没有的,利润我却要占一定比例。不知道姚家能给到我几成利润?”

在姜妤看来,双方合作都有赚头才行,抛开合作的其他细节,最关键的其实就是每笔买卖的利润分成问题。她没有本钱,但是有关键本领,也算是技术入股了。凭借着不可替代性,索要利润分成并不过分。

如果各大世家早就串通了统一的价码,那另当别论。如今她有一定主动权的情况下,与每家分别谈,就是希望他们能出的利润比例或者其他好处能有区别。她促进几家竞价,才好多些比较和选择。

此番她先探听一下姚家的心理价位,再与别家谈的时候也好有个底。

姚思吉闻言使了个眼色给武金律。

武金律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地作揖,张嘴说道:“姜小姐既然不愿意出本金,那么每一笔交易所得利润都分您两成如何?”

“太低了!”姜妤冷笑,虽然没有其他参考,但是不可替代的技术股居然只值两成利润吗?姚家明摆着是欺负她年轻。

武金律却一本正经解释道:“姜小姐虽然能往来两界,不过对于炎曦之地的需求和销售渠道恐怕知之甚少。便是姜家本族,也不如姚家有实力。与我们合作,能少走弯路,每次往来带点价值高的东西,您只管带货不用操心别的,就能拿两成利润,省时省力。而且,两成利润其实不少了。”

姜妤冷静了一下,觉得对方说的有一定道理。

于是她耐着性子问:“那我得了钱财,是不是也只能在这里花销?这些钱是已经扣除税费的,还是仍需我额外上交一部分,自己能留下的就更少了?”

在外边的世界,赚大钱的人肯定会考虑税费成本,都想着能尽量避税。炎曦之地由几大世家把控,那么税收是不是也都是他们内部瓜分。对于特定的人群免税,也应该能操作。否则她的两成利润,又被压榨一些,到手就太少了。

万一这些钱还是她不能带走,必须放在这个世界花的,甚至是由姜家或者哪个大世家代持,那她就真的是沦为了牛马工具人。

她可不想表面看着风光,她宁愿别人都不认识她,她低调而自由的花钱就好。 第15章 水很深 武金律说道:“税法自然是有的,不过各大世家,包括姜家在内,都有一些手段可以免税。您是姜家小姐,当然有这种优待。”

“那么我若是与姚家深度绑定,是不是利润空间更大一些?”姜妤摆出了贪利的假象。谈交易,不贪财的那种肯定不是为了交易。她这个时候并不能只想着怎么赚钱,而是要先确认自己有命花这些钱。

按照常理,许以厚利的未必是真想将钱给她,而姚家这种开出了低至两成利润的模式,反而可能是真想与她谈的。

否则何必墨迹,一开始退让,让她觉得占了大便宜,赶紧签了交易,不就省得麻烦了。

“我考虑一下吧。除了其他几家,我肯定还是要与姜家人见面,听听他们的建议。毕竟你们也知道我从外边来的,不懂这里的规矩,人又年轻识浅,误会了诸位好意。”姜妤说得理直气壮。

姚思吉这才打圆场道:“这个自然,刚才武先生说的分成模式也请姜小姐充分考虑。其他大世家或许能给更高的利润,不过也需要您付出更多的精力,得不偿失,还是求稳妥赚钱,各有利弊。”

姜妤点点头,表示受领了姚家家主的“好意”关照。

看似双方达成初步的共识之后,接下来姚思吉话锋一转,说道:“听闻昨晚有刺客来袭,不知姚七可否护得姜小姐周全?”

姜妤轻笑着说道:“我没事。这个姚七,容貌好性格也好,昨天一直在我房内伺候的还算不错。”

这话说的好像姚七就只是低贱玩物,直接忽略了他其他方面的能力。

姜妤偷瞄了一眼,发现姚七闻言无动于衷,似乎已经不在乎这些,也可能与武金律一样,表情管理很到位,具备极强的职业素养。

屋子里这些谈事情的人脑子内想什么,姜妤目前都看不到,这证实了之前的一些推测:她“读心”的能力不够强。

旁人若是主动想要让她知道,她才有可能察觉。若是经过训练,或者具备其他某种异能,就像现在这样完全屏蔽了她的“窥测”。

所以读心术这种异能,她还要继续修炼。

不过该怎么修炼精进呢?逼着姚七没事的时候陪她练习真心话大冒险猜猜看吗?

“刺客很可能是其他世家派来试探底细的。”姚思吉没有像姚七那样直接点名姬家或者妫家,只含混说了刺客的来源,而后又顿了一下,把话题聚焦到姚七身上,

“姚七在被我收为养子之前,经受过严格且系统的训练,文韬武略一直是同辈中相对出色的那个。既然姜小姐愿意让他留在身边,虽为奴仆,也希望能给他更多机会展现能力,不要埋没了人才。炎曦之地的经商门道他也是懂一些的,与别家商谈,带上他,或许能帮您参谋一二。”

这不仅是强调姚七的用处,还是一种变相示好,希望姜妤能与姚家更亲密一些。

怪不得昨天姚二少爷愤愤不平,觉得直接把姚七给她是姚家亏了。看来姚七的真本事是得到了姚家认可的。

若不是姬家用自己女儿的枉死的事情为由逼得太紧,姚家或许也不会放任姚七沦为祭品,成为旁人的奴仆。

姜妤忽然又猜到了一点端倪,会否就是因为姚七的才干实在太出色,姬家才故意做局废掉姚七呢?若真如此,姬家舍去一个旁支女儿的命,毁了联姻,这手法也实在狠辣,恐怕不好相处了。

姬家人晚上才到,关于姬家那些猜测还有半天时间仔细想,姜妤让自己收回心神,先集中精力对付姚家。

姜妤昨天认为姚家耐心等她出现,等了十二天不走是迫切需要谈交易,想要趁着她对这个世界各种不熟,达成更利于姚家的协议。

现在听话听音,姚思吉至少能接受她与别家见面商谈。这难道说明姚家很大度,能接受几家一起做买卖,还是笃定别家给不起更高的价码?

姚七在脑海中为她答疑解惑道:“姚家大概是想要独揽两界交易的,绝不可能让别家分走利润。几大世家近百年间少有能合伙做两界买卖的,毕竟这中间牵扯太多。若非要找其他世家联合,那也是培植听话的小世家帮忙跑腿,用来垫资承担风险。”

姜妤把这些话记在心中琢磨,面上不动声色就事论事,打听道:“那姚七有什么本事,在外边都学了什么?他说他八岁就被送出去了,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姚思吉说道:“这个改日让他与姜小姐仔细交代就好,没什么不能说的。另外姬家的少主今晚就到,他与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同,思想比较激进一些,手段也狠辣,未必能有我们做事稳妥周全。”

姬家目前是世家之中的“共主”,按理说,姬家若想独揽两界往来的生意,姚家是不是该让一让。还是说两界生意本来就是价高者得?得了两界资源,对家族的势力应该是有显著提升的。

所以姬家也是冲着这个来的,要么和她达成交易,要么就干脆杀了她,免得被别家捷足先登。

姬家已经站上了炎曦之地至高的位置,压抑住底下人,不让其他世家有机会发展壮大以维系自己的权势,这或许更省力。弄死她这个使者以绝后患,根本不用费心思商谈,或许也是个简单高效的办法。

姜妤知道姚思吉不会在明面上谈论世家争权夺势的隐情,就转开话题:“此前听说预言一事,您也是特意来此地等候了许久,可否详细说说预言?”

姚家家主似乎有点犹豫,在判断姜妤究竟知道多少,或者说该如何解释预言,才能对姚家更有利。

此时却见一个随从自厅后什么地方走出来,对武金律耳语几句。武金律微微蹙眉,上前一步又对姚思吉说了什么。

姚思吉便说道:“抱歉,姚二昨晚病了,刚才又有些不妥,我要回去看看。至于交易的其他事项,姜小姐也可以与多方会商之后,有了充分考量,再与我深谈。”

原来姚二少爷生病了?是昨天他也遭遇了刺客,还是因为言行不妥当“被”生病了呢?

姚家家主城府深沉,那个预言看起来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明白的。姜妤心想或许该多方打听一下,综合各家的看法,才能有自己更准确的判断。 第16章 泡温泉 姚家的人先一步离去,姜妤却不着急马上离开议事厅,而是仔细参观了一下这个地方。

这里的陈设甚至是空间都让她有熟悉的感觉。

绕到屏风后面,她才看到这边也有小门出入。刚才那个仆从的衣着与陈家人不同,是青色上衣,想必是从姚家客居的院子赶来,属于姚家自己的仆人。

陈家作为守门一族,这处宅院恐怕是迁居过来的时候就开始建造,有着上千年历史。议事厅的材质装潢却并不十分陈旧,应该是一直精心维护保养,甚至是与时俱进不断翻新的。

除了加入空调和新风装置,也有隐蔽处通了水电,更像是外界复古风的高档酒店大会议室那种,说不定有监控也有网络信号呢。毕竟几大世家若想从外边带回消息,都要经过守门一族的地盘,外边有什么新变化,陈家也更容易知晓。

那么她对这个地方的熟悉,是为什么?

孤儿院那边登记的是她尚在襁褓中就被遗弃的。她从这里被带出去,那时候还是婴儿,没可能记住什么。

那么是外界有什么地方与这里的陈设布局很相似吗?

姜妤又想到,她当初是从境外原始丛林的山洞中来到这里的,这么关键的出入口,在那一侧居然没人看着,不怕旁人误入,或者搞成旅游景点开发变得不再低调吗?

估计是另有乾坤。

比如她来的那边的出口其实是随机的,又或者是可以被修改调整的?她的能力并不只是沟通两界,或许还能设置一下出入口位置。

逛完了,疑惑半分没少。

姜妤回到自己的宅院内,收拾整理随身带来的背包物资。

最近获得的这些信息错综复杂,她一边收拾一边思考问题,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神就该吃午饭了。

她照例是让姚七先尝了饭菜,自己才随便吃了一些,正打算睡个午觉。

没想到午时刚过,陈钰就派人来请了。

来传话的婢女特意说道:“姜小姐,我家小姐院子里有一处私密的温泉泡池,水质特别优等,美容养颜。小姐经常邀请交好的朋友们一起赏玩放松。不知姜小姐有否兴趣?”

姜妤问:“我带姚七一起陪同可以吗?”

婢女毕恭毕敬道:“自然,姜小姐千金贵体,出入自然要有随行的仆人。您若不提,奴婢也正要代为传话。我家小姐本来也是想让姚七也去的。”

陈钰还真是看上了姚七?

姜妤带进来的背包里虽然没有泳衣,不过她卧室的柜子里放置了各色衣服,包括浴衣,看起来是能在温泉内穿着的。

她不免意动,答应下来。

泡温泉啊,外界消费一次那种高档的温泉私汤价格不菲,普通大众的池子便宜却嘈杂,哪里有世家大族专门为继承人打造的泡池舒服?

何况陈钰也允许她带着美男作陪,别管陈钰的目的吧,有姚七在,她也算是有个见习期的盟友在,心里多少踏实了几分。

若对方真存了歹意,她这次拒绝了,肯定还有下次。长痛不如短痛。

打发走了那个传话的婢女,姜妤扭头看姚七,毫不意外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戒备。

姜妤不免故意逗他:“姚七,看起来陈小姐对你也很感兴趣呢。这是让陪着在温泉池内谈什么正经要事吗?怕不是想玩的更刺激一些。”

姚七深吸一口气,提醒道:“姜小姐若是不想再被行刺,建议还是允许在下能穿着衣物护卫在左右,免得因为旁的事情无法脱身。”

姚七这话太含蓄了,是笃定那位陈钰目的不纯,打算借着泡温泉的幌子染指他吗?

不过陈钰与姬家走的近,这次该不会是暗中继续行刺的后手吧?姜妤想到这一层,就忽然理解了陈钰为何主动提姚七也去。这反而是表态了没有害姜妤的意思,都允许她带仆从保镖了。

“陈钰若是招赘了姬家的人,会否受姬家的控制和利用?”

姚七说道:“陈忠长子怎么死的,至今都没有个说法。姚家怀疑根本是陈钰为了夺权上位手足相残。这样的女人,会完全听凭姬家的摆布才怪。”

姜妤倒吸一口冷气:“那我去她院子里,岂不是羊入虎口,我还是找个借口不去泡温泉了。就算去,也要穿戴整齐更方便跑路。”

姚七淡淡道:“陈小姐若想杀你,还用等到现在吗?这一次,若她不是为了玩闹,就应该不算是恶意。毕竟她知道有我在,她没机会出手的。”

姚七的回答佐证了姜妤之前的判断。

陈钰主动提了可以带姚七,就是示好,为了让姜妤能放心过去。陈钰看来也是知道姚七有真本事的。

她脑子里再次浮现起姚七被囚禁在山洞中,伤痕累累却能打晕巨兽,这不是异能也一定是某种强悍的武功。所以她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去赴约。

到了地方,陈钰直接让人将姜妤和姚七引入了自己住的内院,丝毫不避讳姚七这个非亲非故的成年男子。

姜妤看到陈妤穿的是大红的裹胸,露着腰腹漂亮的肌肤线条,外穿的丝绸罩衣轻薄如烟,下面没有穿传统的长裙,而是类似泳裤的红色丝绸短裤,裤腿极短,与比基尼泳裤也差不了多少了。

姜妤从柜子里选的那套黑色的纱衣纱裙,与陈妤如今穿的这等鲜艳奔放的款式相比,实在是显得过于保守了。

胜在她的身材也不错,换上保守衣服,仍遮掩不住窈窕动人,别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效果。

温泉池自然是极雅致的装潢,没有太多金玉俗物,都是各类有设计感的陈设,热气蒸腾,白雾袅袅,宛若仙境。

不过池畔跪着的四个美少年,这画风就突然暧昧起来。

这四个美少年穿的更少,每人就一条短小的围布遮羞,全都是长发散着,那种偏阴柔纤细的类型。他们白瓷一样的肌肤上点缀着各种金银首饰,腰间颈项用金银链子系了一些小铃铛。随着微风拂过,响起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原来陈钰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姚七似乎与这种雌雄莫辨的美少年完全不是一个款啊。

姚七的身高接近一米九,虽然也是偏瘦的,带着伤,略显病弱苍白,不过昨天晚上,她见过摸过,那种肌肉匀称的成熟男人可不是这四个单薄的豆芽菜能比的。

莫非是陈钰腻了自家养的,打算试试姚七这种?

姚七垂头,尽量退到了池畔的阴影处伪装成透明人。

陈钰一开始也没刁难他,看起来是真的打算先泡温泉谈正事。

只是姜妤不太习惯让一堆异性盯着她泡温泉,便略带羞涩地说道:“陈小姐,我有些机密事情问您请教,其他人能否先退下?”

“无妨,这些下人都是家生奴仆,不敢嚼舌头。你只当他们都是外边那些听命令做事的机器人就好。”陈钰不以为然。

原来只是伺候的奴仆,那么陈钰的正经面首是另有其人,并未在附近吗?她有点好奇陈钰的品味,或许是兼收并蓄各种美少年都收集一些? 第17章 是妙人 姜妤知道守门一族对外边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是有了解的。连她院子里伺候的婢女都可以说得出外边24小时时间换算的概念,那么陈钰刚才能谈论起机器人也并不奇怪。

陈钰继续说道:“使者往来,都要通过我们的地界,外边有什么新鲜事物,自然也会留下不少信息,让我们先一步长了见识。比如三十年前,我们就已经知道了外边造出来了钢筋铁骨的机器人。与我们这里的机关人除了材料之外,似乎也没太多差异。

我若不是更喜欢活人的温暖和灵便,也可能会弄几个机关人当侍从,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姜妤赞道:“我原本以为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女人都很传统,没想到陈小姐见识广博也不拘泥于陈规。便是将来到了外边的世界,恐怕也不会露出破绽。”

陈钰眼睛一亮,喜道:“那么你愿意带我去外边的世界看看吗?”

“这有何不可吗?陈小姐应该知道我一直在外边的世界长大,对这里规矩以及异能所知甚少,还望你指点一二。”姜妤正好从陈钰这里打探一下自己出入两界有什么成本。

这话姜妤是不会对陈忠说的,怕被看轻,也怕被老狐狸坑。但是面对年龄相仿的同性,交流起来似乎就天然少了一重障碍。

陈钰笑道:“姜小姐不要见外,说起来我的生母姜淼也是出自姜家旁支,与你所在的姜家嫡支亲缘关系不算远。你也无需担忧,外边传闻的我与姬家的那些破事,我自然能处理好,不会耽搁了使者的交易。”

没想到陈钰如此爽朗,短短几句就用亲缘拉近了与姜妤的关系,还主动澄清了立场,陈家看来是一心希望交易能达成,他们也好从中渔利的吧?

姜妤感受到姚七在脑子里无声提醒道:“姜小姐,人不可貌相,陈钰一贯是长袖善舞,精于笼络人心。否则也不会在陈忠仍有庶出儿子的情况下,得到了几大世家的支持,以女儿身坐稳少主的位置。”

如果炎曦之地仍然是世家大族统治的模式,广大民众生产力水平有限,女性地位的确不容易提升。女性成为大家族继承人的概率非常低。而陈钰想要打破传统,成为陈家的继任者,肯定是个有理想有能力,还有一定人脉的强者,一定是要比同样背景的男性要更出色才行。

另外,陈钰会否也是有什么异能呢?

姜妤总感觉自己见到陈钰之后就无法生出敌意,这是对方练出来的魅力值,还是某种潜移默化能够取信他人的异能?

姜妤奉承了几句,仿佛已经卸下了之前的戒备,放松地问道:“陈小姐,昨晚那个刺客用了带麻药的毒针,并不是致命的。你可知刺客是什么来路,为了什么目的?”

“既然是不致命的,大约是为了试探姜小姐的底细。”

陈钰的回答与姜妤的猜测近似。若是真想要她的命,多半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也不会只来一个刺客。

不过敌意肯定是有的,万一昨晚上随便一试探就得手了,觉得她很弱,直接杀了她也有可能。但是她活下来了,姚七表面上也帮着她,对方已经得到了这些信息,知道了姚家、陈家的立场,大约是会对她更认真一些。

或拉拢利用,或用更强横的手段物理消灭她。

如果真是姬家出手,可能并不需要这样麻烦。姬家是在位的世家共主,想做什么事情还需要如此偷偷摸摸吗?

此时姜妤更倾向于是别的世家冒充姬家的手法,栽赃陷害,提前就在她这个使者和姬家之间埋根钉子。

这样想,就算陈钰与姬家走的近,也不会对她的性命有太大的威胁。姜妤暗中松了一口气,进一步套话:“你们陈家的防御肯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突破的。昨晚上的刺客后来是死了还是被抓到了?”

陈钰感慨道:“我们守门一族虽然不入大世家之列,却一直旁观着炎曦之地的兴衰变迁。说实话,能做出昨晚那种事的刺客多半是出自四大世家。他们内部养了不少有异能的人,明面上能见光的收为养子养女,以吸引更多人才投效。还有一些见不得人做脏活的死士,他们任务失败后就会自尽不留下半分线索,实在是防不胜防。”

姜妤已经猜到可能是这种结果了。否则陈家应该就能准确说明刺客的来历,再不济也能表示出下次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可以护她周全。

如今陈钰并不能给出这样的承诺,可见仍有更厉害的人物凌驾在陈家的防御之外。那些人伺机而动,陈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是小心防范。

一说起话来,周遭那几个美少年也就没什么存在感了。

偏偏此时,陈钰觉得乏味了,从温泉中起身,找了个舒适的床榻趴好,招呼两个美少年按摩,还特意吩咐另外两个美少年:“去,给姜小姐也做一下按摩。”

异xing按摩……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穿的如此清凉,那手法也似乎并不单纯,按着按着很可能就会进入少儿不宜的环节,姜妤还不太能接受。

“我更喜欢姚七这样的,这里伺候的几个身量不足太嫩一些。”姜妤推辞,还不忘拉姚七一起,彰显一下自己对姚七的所有权。

陈钰自然知道姚七不仅昨晚留在姜妤房内,还是伺候在床上的。这会儿能感受到姜妤对姚七的喜爱,不免意味深长看了看姚七。

姚七垂头,不做任何回应。

姜妤继续留在温泉池中泡着,又把话题转移到自己关心的地方:“今日姚家家主正要和我说预言的事,结果那位姚二少爷恐怕有什么问题,姚家人就先告辞了。”

陈钰的语气中带出了几分讥讽,说道:“姚二少爷的确是个让人操心的,也难为姚家家主,几个亲生儿子里没有一个好苗子,就这根勉强还凑合吧,自然要精心管着。要我看,姚家哪个少爷都比不上姚七,可惜了。”

关于姚七,姜妤是打算回去之后单独问他。现在好不容易话题与预言沾边了,赶紧拉上正轨,她问:“不知那个关于使者的预言究竟怎么说?”

陈钰这才回答道:“那个预言,既然你向我打听,我就按照我的理解说一说。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藏着的。” 第18章 解预言 原来预言原本就是五十年前姚家的预言者所说。

在迁居炎曦之地后,几大世家之中原本都各自觉醒了一些独有的异能,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异能也并不是稳定遗传给某一姓氏的后代,甚至异能种类也在不断变化。

就比如最早的预言者生于子姓,维系了炎曦之地的天子权威。又过了几十年,预言这种能力就不再固定出自子姓,而是与子姓联姻者都有可能。最近百年的知名预言者是姚姓,乃是姚思吉的嫡亲姑姑姚芷,她终身未嫁一直留在姚家。

而关于新一代使者的预言是她临终时做出的最后一则预言,之前她所说预言九成以上都应验了。

其他家族不是没有预言者,不过若论预言的准确度和影响范围,姚芷是近百年无人能比的最优秀的预言者。

她的预言往往涉及大事,精准到了具体的年月,偶尔还能精确到日。

姚芷说新一任使者会从陈家守的那一方门内出现,使者名为“姜妤”,出自姜氏血脉,届时炎曦之地将发生有史以来最重大的变化。

她用了“乾坤颠倒,革故鼎新”这八个字。可惜她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解释,只叮嘱姚家后人与姜妤维系良好关系,方能自保。

当时姚家家主是姚思吉的父亲姚葱,他笃信预言,认为只要“姜妤”按照预言出现,与姚家达成某种协议,定然能不畏惧那些大变革,家族始终屹立不倒。

姜妤听到这里,心说,怪不得姚思吉欲言又止,不能那么痛快讲预言的事情。若是姚思吉相信了父辈对预言的解读,那么无论变革是什么,只用与“姜妤”这位信任使者交好,就万事大吉了。

这意味着无论姜妤提什么条件,姚家最终可能都会选择妥协,无非是损失多少利益,反正交易要做,关系要绑定。

一旦姜妤知道了这些,有恃无恐,谈判就会更利于姜妤。

不过这预言真的是如此解读的吗?

如果这么简单,姚家那位预言者临终的时候为什么不多说一些,甚至是叮嘱家人不要将预言流传出去。那样的话,姚家独占先机,让别人根本不知道姜妤的存在,不是更稳妥吗?

姚家一开始一直没有公布这则预言,是其他几大世家用了手段才把预言捅了出去。而后流传了各种解读版本,你往后一定能听到。”陈钰做了一下总结,“就比如今晚你可能会见到姬家,他家二十年前有一位预言者诞生,对这则预言又有了新的解读。”

“那么,其实这则预言并没有提及我与炎曦之地大变革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吧?使者不是总会出现吗?我已经出现了,将我杀了,难道能阻止预言的事情发生吗?”

姜妤有点郁闷,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被预言了要做什么大事,没想到单看原始版本的预言自己充其量只是个代表“时辰”的工具,标记一下可能会发生变革的时间段而已。

难道她的死活还能影响大局?

在温泉池的会晤只用了一个时辰。

再继续泡下去,姜妤怀疑自己的皮肤都要皱了。耐心等着陈钰享受完美少年的服侍,两人终于换了地方吃茶说话。

吃茶的地方也非常讲究,两人换好了居家常服,进入了一处水榭。

这屋子并不大,由一扇屏风隔成两部分。

姜妤进入的时候,能看到屏风后隐约是有个人的,随后就响起了优美的古琴声。

这是真人奏乐助兴,比外边世界那种音响播放的吃茶聊天的场所更显得高端。毕竟外边的人工贵,找个好琴师一小时的服务费那就要上千了。

在这个世界,姜妤随便就免费听到,实在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

那琴师弹了一曲,姜妤听不出好坏,只礼貌称赞。

陈钰却微微蹙眉,说道:“云郎的琴艺还是逊色了几分,姜小姐若是喜欢琴道,姚七的琴艺算是拔尖的。”

姜妤看向一直装透明人的姚七。

刚才泡温泉的时候,他除了一开始脑海中的那句提醒之外,就沉默如寻常仆从,若是他再不吭声,她几乎都忘了他的存在了。

“姚七,你弹一曲可好?”姜妤自然是想欣赏一下美男展示更高超的琴艺。

陈钰也说:“云郎,你将琴借姚七弹一曲。”

于是屏风后走出一位抱琴的美男子。

这男人身量比姚七略矮半头,却不是阴柔美少年,而是俊朗温润的那一款。

姜妤记得除了四大世家外,还有一些能排上号的小世家,其中就有姓云的,这位云郎莫非出身云家,是陈钰的正牌面首?

云郎自有风采,姜妤却觉得姚七更符合自己的审美,于是安静等着听姚七弹琴。

谁料云郎面露委屈之色,委婉道:“陈小姐,我这把琴是祖上传下来的,若是给奴仆贱籍用了,家中长辈肯定会生气的。还请不要为难我。”

陈钰笑道:“云郎还是这般爱使小性子,当初不就是姚七在琴会上得了头名吗?四年前的事情了,还耿耿于怀?”

云郎恼道:“我就是这样小心眼。反正我的琴是不借他的。”

陈钰无奈道:“那你先退下吧。”

云郎走后,又有仆从进来,躬身在陈钰耳边说了几句。

陈钰于是说道:“姜小姐,姬家少主已经到了山下镇,我家派去恭候的人却被打发回来了。姬家少主并不想到我家做客,入住了山下镇的观云楼。那是姬家的产业,也算是方圆百里最高档的酒楼馆舍了。”

姜妤问:“那若是我请姬家少主来会晤呢?”

“那位姬少爷狠辣又多疑,多半不会来,而是请你去他的地盘会面。”陈钰解释了一句,又调侃道,

“姬梓阳是姬家家主嫡幼子,出生时天有异象,容貌也生的还算不错吧。自恃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认为有无数闺阁少女都非他不嫁。他生怕被我这样的庸脂俗粉看上了沾染了,毁了清誉。所以才不敢来我家住的。”

姜妤从姚七脑海中看到了姬梓阳的形象。

作为世家如今的大当家姬家,其家主的嫡子自然是全身光环。那些爱慕他的女子,也不光是看上他的容貌,更看重应该是他的家世出身。只要他是姬家独子,哪怕是个眼盲腿瘸的傻子,多半也是有人愿意上赶着巴结的。

姜妤与姚七看法差不多,姬梓阳若是庶民,不姓姬,长得再好,也不可能如姬家公子现在这样光彩照人。这位出生就含着金勺的人上人,估计从未被拒绝,过惯了别人迎合他的日子。

姜妤并不想招惹这位姬家少主,已经做好了今晚出门去会客的心理准备了。 第19章 观云楼 陈钰关心道:“姜小姐若是离开陈宅,建议带些顶用的随从。若是姚家不给更多人,那我这里有些功夫不错的丫鬟,也可以借你几个。”

姜妤客气道谢,接受了好意。

她已经开始转变思维,到了炎曦之地,就算只是往来带货做买卖,她也需要可靠的团队。一个野心勃勃想做大事的姚七临时合作可以,她更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人手。

目前临时凑一凑,将就着谁给都行,反正有姚七在,无论再来谁家的随从,姚七肯定是会比她更上心盯着。

又闲聊了几句,姜妤就见窗外飞来一只鸟。

这鸟儿像是锦鸡,毛色鲜亮多彩,有长长的尾羽,比外边那种金刚大鹦鹉的体型又略小了一些,空中展翅盘桓,似是要落在窗边。

陈钰说:“那是姬家喜欢用的传讯锦鸡,与飞鸽传书差不多功效,太远的地方去不了,十里之内却很方便,华丽高贵彰显大族特权。姬梓阳这只锦鸡还是装了机关的,能复述人言。”

“像是我们用的手机吗?能接打电话吗?”姜妤有点好奇。

陈钰解释道:“并不能充当手机那种即时通讯工具,算是可以语音留言来回带话吧。当然传递书面的字条也是可以的。”

陈钰让仆人洒下小米,引着锦鸡降落。

那锦鸡鸣叫一声,身上的机关就开始说话:“我家主人诚邀姜小姐今晚去观云楼赴宴,轿子已经备好,一刻后就在陈家正门外恭候。若有其他吩咐,可以让鸟儿带回。”

姜妤说:“感谢邀请,我定会赴宴。”

那锦鸡再次鸣叫,机关中传出了姜妤刚才留言的讯息,姜妤确认后,锦鸡就飞走了。

姜妤觉得那复述人言的声音与录音笔录制的音质音效差不多,不会就是录音笔稍微改造了一下,装在了锦鸡身上吧。

姜妤这样想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姚七的脑子里也是这个想法,不过姚七是肯定的口吻。他见过这种把外界科技产品改造加工一下的“神器”,忽悠普通庶民看似高深莫测,实际上在外边世界生活的人一眼就能看破玄机。

除此之外,一些追求时尚的世家大族内部还安装了固定电话,甚至有电报装置,以便更快通讯。这都是上一任使者带来的变化。

姜妤算了一下手机和无线网络广泛普及的时间段,猜测上一任使者恐怕是二十多年前就“罢工”了,以至于世家大族虽然知道外边有了更先进的装置,却无法大规模引入。

毕竟手机、无线网络不只是人们手里拿着的那个部分,还需要规模化的基础建设投入,信号基站、数据中心和能源供应这一系列问题不是短期内能从外界照搬的。

她灵光一现,若是结合自己对外边新事物的理解,说不定能给世家大族出谋划策,推出什么特定的“创新”消费品,把那些平平无奇的小物件卖出大价钱呢。

当然,充分了解市场需求也很重要。

所有的前提都建立在她能活着,且有自主权这一条上。

回房更换好了衣物,姜妤带上了一个小包,把大背包中她认为重要的小物件随身带好,其余的都留在了陈家的宅子内。

她跟着陈家仆人走了至少五分钟,才七拐八拐到了半山腰的陈家正门口。

正门外早已经停了一乘轿子。两位轿夫都是短发玄色布衣,另有两名带刀侍从跟着。

姜妤看轿子的造型并不是特别张扬那种款式,青布底色有一些简单装饰,只在轿帘附近挂了一串坠饰,上面有姬这个字的篆体。

估计在这个世界,世家大族的交通工具都有自家的标记,用以区分。万一有那种打家劫舍的匪徒,看到这种标记也不会随便下手。

姜妤进入轿子,姚七步行跟从,另外还带了四个仆人,两男两女。

两名男子是姚家给的侍从,说是顺便也带上了姚家家主的礼物,也算是对姬家少主表示问候。

那两名女子却不是普通婢女,而是劲装打扮,都带了佩剑有武艺在身的。她们是陈钰借给姜妤的,打着丫鬟的名义,实际上也还是为了更方便保护。毕竟有些场所,什么更衣间之类的地方不方便男性跟着。

轿子的速度非常快,远超姜妤的预料。那两个轿夫明显是练家子,速度快,手也稳,姜妤完全没有感觉到晃。

她透过轿子的小窗能看到外边景物飞速后退,与乘坐小轿车也不差多少了。这么算来跟从的仆人们脚程也不差。

不到半小时,姜妤已经被抬到了山下镇子的观云楼。

所谓观云,是因为这座酒楼是镇子里最高的建筑物,视野开阔,站在顶层远望群山,估计不特意低头是看不见那些普通民房的。

这样的酒楼和精致馆舍不是普通商户能修建的,姬家也并不是用这处产业招待普通人。

因此观云楼的一二层其实没什么客人,与影视作品里那种吵嚷喧嚣人来人往的酒楼完全不同,更像是外边世界那种门可罗雀的高档茶楼。

下午到晚上正是普通消费场所热闹的时候,观云楼内的清净衬托出的高雅,让姜妤一开始就调整好了应对那高人一等的姬家少主的正确心态。

姚七在脑海中提醒道:“姬梓阳这一次好像带了不少人来,除了护卫保镖,还有姬家旁支的姬鸣川。那人是殒命的姬家小姐的哥哥,力量型异能者,也曾是我的好友。”

姜妤从姚七那里知道了世家大族,便是尊贵如姬家,也并不是随便哪位公子小姐都有异能。

在炎曦之地异能的产生很随机,有时候父母双方都有异能,所生的孩子却是普通人,有时候偏远乡下冒出来的庶民之子也能有强大异能。只不过世家大族有能力搜罗到这些异能者,养在身边,择优培养。这才显得异能者都聚集在世家,而非散落民间。

姜妤问:“姬梓阳是什么异能?”

“他的异能是可以控制大多数金属。这也是姬家最常见的一种异能,就比如施放暗器的时候,有这种异能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暗器随意转向,还能让旁人的刀剑都无法近身。”

姜妤在脑子里琢磨:就算姬梓阳有这种行刺的本事,也不会亲自当刺客做苦累差事,那刺客或许是其他世家的异能者。 第20章 姬少主 这句话姚七或许是感知到了,也可能是姚七接下来本就要解释这个,姜妤听他在脑海中解释:“姬家少主如此金贵,替身和影卫一只手恐怕都数不过来的,真需要他动用自己的力量做什么,那一定是出风头的场合。其余都无需他亲自动手,肯定是有能替他出手的人。

他是正房嫡出的幼子,异能出众备受宠爱。这就让那位没有异能的姬家嫡长子有些难受了。所以刺客也可能是姬家人,是姬家嫡长子用来嫁祸给姬梓阳的也说不定。”

姜妤心想拥有控制金属异能的姬梓阳,寻常刀枪、金属弹头估计都无法伤其分毫,从小享受到最优的资源和教育,比父辈更出色却只能当姬家家主,无法拥有共主的至高权限,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而那位姬家嫡长子怕不是更郁闷。

所以姬家少主来找她谈交易,是什么目的呢?难不成世家共主还能连任?

想当初上古先贤都是禅让制度,后来到了大禹却传位给了自己的儿子启,这种事会否也有世家大族想要效仿?

若是姬家能上位,早几千年做什么去了,“子”姓的天子摆设还在呢,估计各方利益牵扯十分复杂,并不是那么容易做成的。

穿着丝绸衣裳的侍女,毕恭毕敬把姜妤一行人引上观云楼最顶层,沿着游廊看了一圈风景,进入了最奢华的包房。

房间之内的陈设以金石玉器为主,像是博物馆中的那些经典藏品,在这里却没有什么玻璃罩子防护。

这需要更多的人力花费更多时间精心维护。

大概是姬梓阳的异能为控制金属,所以陈设中也多了一些金属的摆件。

姜妤匆匆浏览了一遍,不免对一件现代刀具摆件产生了兴趣。

这把刀好像是外边世界某个现代宗师级刀匠的作品,他生前只亲自锻造了十二把成品刀,其余不完美的作品都被他销毁了。这十二把刀各有千秋,大致造型是汉唐那种古朴为主,实际上刀身和刀柄纹路都有与众不同的精心设计,使用的材料更是推陈出新,听说还有天外陨铁的成分融入其中。

据说每把刀都极为锋利,吹毛断发那是基本功能,还能让持刀人感应到其“灵魂”。他给每一把刀都起了拟人的名字。

比如这把,刀柄上锻造出的纹路为一只貔貅,乃龙生九子中的第九子,刀名“龙貅”。

姜妤感应到姚七的无声介绍:“姬梓阳在姬家正房的排序是行九,这刀是他刚出生那年,别人从外界带回来,送到姬家作为贺礼的东西。”

姜妤能知道这把刀,还是以前出差途中闲来无事看到的外国新闻报道。

那新闻说是在大洋彼岸的艾美莉卡的一位私人收藏家,准备拍卖自家收藏的名刀时,被鉴定出赝品,真品不知何时被人掉包了。可惜宗师级刀匠已经死了,交货的时候是否就出了差错没人知道,刀是什么时候失窃、下落如何也一直没有查出眉目。

原来这把刀被弄进了炎曦之地,又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那在外界肯定是找不到了。

姬梓阳见姜妤一身盛装打扮来赴约,表面上也客气几句,不过始终坐着没起身,也不像姚家二少爷那样行礼,透着高人一等的姿态。

姜妤也没有按照这个世界的礼仪作揖,一来不会,二来对方没有行礼,她何必上赶着去巴结呢?她在这个世界,绝不想循规蹈矩。

姬梓阳刚到,就张罗着邀请她来,肯定不是为了计较这点礼仪细节,定然是有重要的事谈,要赶在别家代表来到之前达成某种共识。

姜妤凝神,试图感知一下姬梓阳的想法,结果看到的只是一片空白,姬梓阳仿佛被隔绝在了她的“读心术”之外。

姚七再次暗中提醒:“你看姬梓阳佩戴的金项圈,那东西有屏蔽一些异能的功效。这也是姬家的宝贝,据说为千年前的炼器师制作,世间仅此一件。”

怪不得姬梓阳如此张扬,人家除了自己有异能,还有一众高手随从,外加上这些法宝傍身,还有背后的大世家在,谁敢招惹他?

常规寒暄都是姬梓阳下手一个中年人说的,他类似于姬家的管事。

姜妤面子上应了几句,发现与姬梓阳游移不定的眼神相比,身旁座位上有个年轻男子的目光始终盯在姚七身上。

这人的脑子里思绪很复杂,其中恨意却格外清晰,他多半就是姬家那位旁支公子姬鸣川了。

寒暄后,姬梓阳才开口说道:“听闻今日姜小姐已经与姚家家主见过了,那么不如先放松一二。我的族兄姬鸣川痴迷武艺,走到哪里都希望找高手过招,我看姜小姐随从之中不乏高手,不知可否让他们陪着我族兄过过手?”

不谈正事,那着急接她过来面谈是干什么?肯定不会是只吃茶聊天看看比武。姜妤猜测着姬梓阳的目的,嘴上却说:“这些随从有姬家也有陈家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擅长武艺。”

这其实是委婉推辞的意思。

姬鸣川却上前一步说道:“在下姬鸣川,想与姜小姐的仆人姚七比试一二。”

姬家的消息倒是灵通,这就知道姚七已经是她的仆人了。姜妤有点舍不得满身伤的姚七下场与人动手,姚七若是伤的更重了,谁来保护她的安全?那个满脑子恨意的姬鸣川明显是来找茬的,姚七就算武艺高强,对上这个力量型异能者,估计也会吃亏。

姜妤在脑海中加入了拒绝的意味,就像当初面对三眼贪狼一样,集中精神看向姬鸣川,说道:“姚七昨晚被刺客所伤,不便与人交手。姬公子不如改日再约?”

这话并没有一口回绝,但是透着不容更改的意味。

姬鸣川的眼神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即改口道:“既然他有伤,那我若赢了也是胜之不武,罢了。”

说完他又退回了座位。

姬梓阳却有几分动容,显然是不明白一心想要为妹妹报仇出气的姬鸣川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他们明明在此前都商量好了,借口比武,先让姬鸣川狠狠揍一顿姚七出气,也给姜妤一个下马威,才好接下来在谈判中掌握主动。

他于是阻止道:“姚七是自愈力异能,就算真受了伤,如今也该长好了吧?鸣川,你不是改日还有别的事情忙,择日不如撞日,还等什么?” 第21章 欺负人 姬梓阳这是明摆着嚣张跋扈欺负姚七。

姬鸣川也似乎从刚才的退让状态中清醒过来,又上前一步,迎合着姬梓阳的说法,坚持比武切磋。

姜妤再次凝神,试图改变姬鸣川的想法,然而这一次对方心意更加坚定,招手让随从拿出了他的武器,亮出了双斧。

姬鸣川用的斧子与姜妤见过的消防斧长度差不多,不过斧子的头部非常大,比成年人的头大一圈不止,包括柄杆在内是全金属的,特别沉重的样子。

姜妤怀疑自己两只手都拿不起一把那样的斧子。姬鸣川却很轻松,仿佛手里的是两根木棒,舞出了一片虚影。不愧是力量型的异能者,这么沉重的斧子若是真打在人身上,怕不是直接砍成两截了。

姚家和陈家的仆从都看向了姜妤,不知姜妤会否强行让别人顶替比武。这四个仆从虽然都是练家子,却并非异能者,对方还是能打的力量型,这就非常棘手了。

但是姚七没有给姜妤犹豫的时间,主动上前一步,抱拳迎战。

姚七没有武器,空着手,对面的姬鸣川却是拿着一对沉重锋利的斧子,一看就是他管用的武器。单纯一看,差距悬殊。

姚七自然不敢用血肉之躯硬碰硬,而是尽量避让格挡。格挡也只能是取巧,他仗着四肢修长,动作迅捷,专挑姬鸣川的关节腿脚攻击,以此让他频繁变招,情绪暴躁起来。

这种看似不公平的对决,没有太多的花俏,而是干净利落速度极快,不懂武学的人只能是看看热闹,懂的人却逐渐发现了端倪。

姚七的速度比姬鸣川快许多,而且内劲收发自如,甚至好整以暇,姬鸣川几次猛攻都不能沾他衣服角,多少有几分戏弄的味道在。

姜妤作为外行,只能看出姚七动作飘逸,似乎并未落下风,她从姚家和陈家侍从的脑子里搜刮了一下,才真正了解战况:

姬鸣川虽然是力量型异能者,不过都是外家功法,一力破十会没有什么上乘武学技巧,姚七不同,他是学过内功的,以柔破刚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如果姚七没有受伤,就这么打下去,姬鸣川的异能巨力肯定会消耗一空,最终落败。

姜妤这才知道异能者是无法一直使用异能的,当姬鸣川力竭之时,他就只能恢复到普通力量,那对沉重斧子就成了累赘只能弃用。甚至姬鸣川会有脱力的情况,变得比普通人还不如,必须立刻停下来休息。

控制系的异能也是如此,便是被姬家人誉为先天异能强者几乎能控制所有金属的姬梓阳,最多也只能不间断使用异能三个时辰而已,那还是普通重量的金属常规控制方式。据说一次性能控制的金属物重量都是有上限的,姬家从来都小心掩饰着这件事,没人知道姬梓阳的真实水平,免得被歹人钻了空子。

可惜,按照姚七的说法,伤势只好了五成,体力有限。快速而激烈的打斗,让他许多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

姜妤都能闻见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也能看出姚七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让姬鸣川的攻势显得越发狠辣,气势汹汹,甚至几次已经扫过了姚七的衣衫,划破了他的肌肤。

鲜血的味道更清晰,夹杂着包厢内的熏香,形成了某种奇异复杂气味,姬梓阳突然露出了沉迷的表情。

姜妤感觉到了一丝古怪的氛围。

担忧焦虑的情绪从姬梓阳身旁那位管事的身上流露出来,那管事肯定不是担心姚七,而是十分关注姬梓阳的举止。

她有个清晰的念头,鲜血以及混合了别的味道的香气似乎能刺激姬梓阳,无法维持住之前的沉稳端庄。

姜妤看到姬梓阳的眸子里突兀地出现了几条血丝,就如同熬夜的人,又像是某种病发的异样征兆。

她忽然开始怀疑姬梓阳服用了什么违禁的药物,情绪激动的时候,又或者是被特定的什么东西刺激了,就容易不受控制地发作。这也是从姬家那位管事藏不住的担忧里获取到的零星信息,拼凑出来的推测。

难道,今晚上的重头戏并不是她与姬家少主谈什么,而是看姬家少主出丑丢人?

管事突然喝道:“少爷、姚七,你们点到即止,不要意气用事!”

姬鸣川的动作一滞。

姚七却抓住了机会,突然暴起提升了速度,一串连招在姬鸣川双手关节同一位置反复击打。那里可能藏着麻筋或者某个穴位,姬鸣川痛的龇牙,气力也正是衰竭的时候,双手斧子同时松开。

姬家那两个原本捧着斧子的随从手疾眼快,一左一右冲过来,各自接住了一柄斧子,接起来很费力气,不过好歹没让这东西直接落在地上。

刚才上楼的时候,姜妤已经发现这栋楼的地板都是木制结构的,虽然做了隔音和加厚的楼板,不过这么重的金属斧子若是直接落在地面,估计肯定会砸出一个大洞,落到下面那层都不好说。

瞬息之间,胜负已分,姚七收手。

姬梓阳却比姬鸣川更生气,激动道:“来人,把姚七按住,让我族兄揍一顿出了气才行。”

立刻就有两个动作敏捷的侍从冲上来。

姚七像是体力不支,任由那个侍从按住,那两个侍从还踹向他膝盖,生生让他吃痛跪在了地上。

姚七微微蹙眉,大约是伤口也被弄疼了,索性没有再挣扎。

姬鸣川自觉输了刚才比武,心中恼恨,怒火中烧,在姬梓阳的怂恿之下,目露凶光,狠狠一脚踢在了姚七的腹部。

姜妤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姚七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痛的浑身颤抖。

姜妤大声说道:“够了!姚七已经是我的人,你们打伤了他,弄得脏兮兮的直吐血,我晚上使唤谁暖床?是不是该赔给我一点损失?”

这话若是只说伤人赔钱实在是太普通寻常,姜妤如此说法新颖中透着一种熟女的“放浪”味道,一下子就把在场男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

姬梓阳也不催着姬鸣川打人了,姬鸣川也没想到外边来的姜小姐这么开放,这种羞人的话能是当众说的吗?

然而那位姬家管事的忧虑却比刚才更重了,嘴上迎合着,说了些肯定赔钱的好话,眼睛却始终盯着自家少主的一举一动。

姬梓阳的双目赤红充血,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种端方的大家公子模样,更像是嗜血的猛兽,脸上偶有不自控的痉挛,目光在姚七和姜妤身上巡视,就仿佛在琢磨着先咬哪个开胃。

姜妤感知到了姬家管事的恐惧以及一个清晰的念头:“糟了,少主发病了!”

姬梓阳发病了?什么病,是疯癫了,还是精神分裂或者是变身成野兽之类的?总之姬家那些随从看似都紧张起来。

只有姚家和陈家的随从们面露戒备,尽职尽责迅速聚在了姜妤身旁,摆出了护卫的姿态。

突然,整座包房内腾起了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