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识见》 第一章 人生伊始 时间好像是万能的,它可以消磨记忆、淡化感情甚至决定了人的生命。时间也是无情的,把我们推了向远方,推出了村庄、推出了大山、推出了那片黄土地。人生短短几十载,有几个人能记得最初的记忆呢,我坐在处于上海繁华地带的办公室望着十指纤长并白皙的手,渐渐出了神......

二十年前,在大西北的一个小村庄里,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一个铁的洗衣盆钻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一位母亲在给她的女儿洗澡,小姑娘王玉清因为她旁边还有一位本村的年轻小媳妇儿而感到害羞,蜷缩洗衣盆里不配合妈妈搓身上已经泛黑的垢伽,那小媳妇儿笑着说:你不洗出来让我洗,我最喜欢洗澡了。我这一生就从这段记忆开始了。

我生活的村庄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沙土路可以进出村庄,村里的生活真的可以用安居乐业来形容。男人们一般会去离家一百多公里的矿山挖煤,那个时候的班车一天只有一趟,而且又贵,为了省钱他们一般选择步行一两天,我的父亲叫王礼,就是其中一位。在矿山,矿工们需要用身体将开采的煤块运到地面上,据父亲描述,他们要趴在地上将装煤的框子放在腰上拖着慢慢爬出去,当时一个人拖一吨就会有八毛或者一块钱,很多人会为了多挣钱将装煤的框子装的满满的,以至于做完工都不能站起来走路。或许由于父亲常年在煤矿,我对父亲的记忆有些模糊,记忆中的父亲好像一直都很苍老,后来看到父母和两个哥哥拍的全家福,里面的父母白衬衫黑裤子那么帅气、美丽、幸福。村子中吃过午饭的妇女们每天都会在路口的水渠边聊天、绣枕巾、绣鞋垫、绣衫被单子(家庭用来罩叠好的被摞,大概60cm×40cm,上面会画各种花鸟),这时候的孩子们在水渠里玩水,妈妈们不忘提醒孩子们小心水渠里的玻璃,聊天声中夹杂着笑声,放松极了。我的母亲叫洛吹儿在村里帮大家做布鞋,鞋底的材质像轮胎一样,裁剪成脚的大小,上面在放一层用布缝的鞋垫,再用上鞋机把两层鞋底和鞋帮缝起来,这其中还有很多程序,可惜我的记忆败给了时间,都忘记了。我的母亲还会帮别人正骨、脱臼复位、按摩,也算是医学世家里的半吊子,后来凭借这门手艺,也让我家有了一些微薄收入,收多少钱全看顾客给多少,一般是十块钱,但母亲已经很开心了,这是对她的认可。

虽然是大西北,但在这片黄土地上也有一些泉眼冒着一些涓涓细水,将那一方天地变成绿洲。村子里没有幼儿园,学龄前的我一直无所事事,我的两个哥哥都大我十几岁,我小时候的记忆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我每天跟着二叔家的堂哥王永裕一起玩山玩水。后山的泉水里面有好多小蝌蚪,不远处有一片小小的池塘,有一大片绿色的、滑滑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最喜欢捞起来一个一个分开、捏碎,一个人也可以玩很久,后来才知道那是青蛙的卵。前山泉眼的水流相对大一些,村里人一般都来这里取饮用水,母亲每天早上都会带着我担着扁担去取水,我在出水处抓各种小虫子,母亲填满家里大大小小的水缸,现在想来,能健健康康活到现在全靠命硬。村子里的杏树每年在夏天都会香飘四溢,黄的、红的、绿的像宝石一样高高的挂在杏树上,可是这里的杏子都吃腻了,突然想吃外奶家的杏子。外奶家在山的那边,每次过年父母会带着我翻过眼前的这座山,山上的雪融化后会在山底形成宽阔的冰面,父亲会找一片石头让我在踩在脚下,我蹲在石头上面父母拉着我滑的可快了,可以加速、减速、转圈,整个山谷都响着我们三个的笑声。但堂哥说翻山太危险了,山里有狼,我们可以沿着路走绕过这座山去你外奶家,就这样两个人加起来刚十岁的娃娃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记得是那天中午,母亲再帮别人做鞋子,我偷偷从家里拿了两个鸡蛋去小卖部换来两个麻辣片,和堂哥一起吃着顺着山底的路一直走了下去。

这条全是石头的山间小路是沿路居民唯一通向外界的致富道路,一到冬天这山间全是冰雪,收羊、收牛、收驴和收粮食的贩子就很少见了,更多的是骑着摩托车带着一大堆不锈钢盆、铁锅、铝锅等等的叫卖货郎,家家户户都会用一些存着的头发、铁丝、铜丝来和货郎进行交换。记得我也曾长发及腰过,最终从发根之上都葬送在的货郎的手中,换来了一个会动眼睛的洋娃娃,洋娃娃躺着眼睛就闭起来,站起来眼睛就睁开,这个洋娃娃陪伴了我孤独地童年,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搬家的路上。我和堂哥走了好久好久久到天都要黑了,终于走进一个村庄,但不是我外奶家,是堂哥外奶家,堂哥的舅舅看到只有我们惊呆了,问清楚来龙去脉就留下了堂哥骑着摩托车把我送去了我外奶家。外奶看到我就赶紧给母亲打电话,据说母亲在村子里找了好久,也曾打电话给外奶。外奶给我冲了一碗豆奶粉,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真香。第二天早上母亲就坐着驴套架子车来接我了,最先看到母亲的是在巷子口开药店的大舅,帮着母亲把驴拴在了巷子口的大树上,旁边家的二舅妈可能听到母亲的声音,也进来看热闹了,外奶旁边的院子是三舅妈,她再给我们准备中饭。母亲见到我时的脸色没我想象的那么可怕,甚至带点笑意,或许因为我她来了娘家而暗自窃喜吧。因为外奶和外爷在,母亲敢怒不敢打,骂我人小还本事大,这件事这样就算过去了。我们在外奶家吃了午饭,出来后我赶紧爬上车,架子车上的垫子软软的。 第二章 记忆已经模糊了 转眼间就到了该上学前班的年纪,从喜欢爬学校墙头的黄毛丫头变成了真正的小学生。村里的学校离我家大概有两公里,每天需步行上学,可以从学前班一直读到初三,主要分为两个区域,学校大门进来是一排排的教室,再往里走是尘土飞扬的土操场,尽管飞扬的土让人睁不开眼睛,但还是有很多学生和老师再打篮球和乒乓球,两个高高的篮球框用三四块巨石压着,那里有许多学生观战,时不时发出一声尖叫,好不热闹。上学前班我最害怕去操场的那头上厕所了,飞奔的哥哥姐姐、看不清的篮球以及脚下一踩就飘扬的尘土都是我的阻力。不出意外的我在快要放学的时候拉裤子了,一路上哭着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两条腿分的很开走路姿势应该奇怪极了,浑身散发着恶臭,周围人捂着口鼻笑着快速走过,看到这些我哭的声音更大了。就在我胆小无助哭的走不动路的时候,一位扎着长长的辫子的姐姐朝我走过来,温柔的安慰我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不哭了,带你回家找你妈去。”她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我往家走去,回到家母亲责备我上厕所要和老师讲,赶紧脱掉我的衣服给我洗,母亲感谢了那个姐姐,姐姐说没事,转身离开的时候两条辫子甩起来真好看。时间太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那张温柔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子,是她安慰了哭泣的女孩、是她维护了一个小姑娘的自尊、是她用双手温暖了那个无助的我。

上学前班我最喜欢每天中午最后一节课老师让我们趴在桌子上睡觉,窗外的阳光照在脸上很刺眼,哪里能睡得着啊,我最喜欢偷偷睁开眼看在教室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师,阳光撒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是那么的清纯自然、岁月静好。听说她是我们校长的女儿,刚大专毕业被她爸爸安排来学校教书了。有次我早上上学迟到,用尽全力跑到学校,此时她正拎着一桶水走过来,她每天早上打扫教室,给教室里的砖瓦地浇水以减少灰尘。我怯懦的走到她的面前说:“因为二哥带我去县城把书包落在班车上了,今天早上刚拿到”,她温柔的说:“没事,你先进教师去吧”。其实书包丢掉这件事是真的,二哥在县城读高中,周末带我去县城小姨家玩,回来的时候乘坐的是去另一个终点站的班车,我们得在距家十公里的陈川下车,不然就越走越远了。但下车的时候忘记拿我走哪都背的书包了,下车之后有母亲联系的村里有摩托车的人带我们回家,回家发现书包没带,二哥只能在第二天早上继续坐摩托车去陈川堵昨天那辆班车,最终拿到了我的书包。那个时候的我们啊,一个空荡荡的书包都丢不起。

学前班的我学习拼音和数字很有天分,每次考试都会得两个一百,我拿着试卷飞奔回家,父亲母亲坐在家里的门槛上看着我笑,我手里是试卷,他们手里是一整包辣条,拿到辣条的我跑出去找我的好朋友们很快就分享完了。这个场景现在想来就像一场美梦一样。

盼望着盼望着终于要过年了,父亲会从遥远的煤矿上走回来,给我带一大堆好吃的和玩具,从前丝毫注意不到父亲快磨通的鞋底,只沉浸在要过年的喜悦中。父亲回来意味着我们要开始杀猪宰羊了,每次都留一点肉过年,多余的肉卖给亲戚来换一点钱采购其他的物品。每年母亲都会准备好多好吃的,过年的饮料是大桶“葡萄酒”,喝起来酸酸的甜甜的,母亲买回来会放在上房的柜子里藏起来,但每次都被我找到,偷偷打开喝一瓶盖在盖起来,到过年的时候就剩半桶了。最期待母亲每次过年给我买的新衣服和五颜六色的小长靴了,我的衣服和鞋子每次都是我们村子里最漂亮的,但在过年前是不可以穿的,只能等母亲不在家时从柜子里拿出来在身上来回比划,最后在腊月二十九晚上拿到炕上等待第二天过年穿。母亲也会带我去县城采购年货,比如花生、瓜子、鞭炮以及各种各样的糖果等等,这个时候我们一般借宿在小舅家,他家在城里刚开了一家幼儿园,住小楼房可干净了,据说幼儿园的院子是父亲一边照顾我一边铺的砖块,父亲会装满一推车砖块把我夹在臂弯里推过去,铺完之后再把我放在推砖块的车上推回来,可我毫无记忆。小舅家有三个女儿,大女儿洛欢和我外爷在老家,二女儿洛洁在她外爷家,小女儿洛阳在城里,她就比我大一岁,我最喜欢和洛阳玩了,她带我去小卖部买东西,有好吃的会和我一起分享。和母亲采购完年货如果运气好可以赶得上直接到家的班车,实在不信就途经陈川的那趟班车,在陈川等顺路的乡亲带我们一截,但有母亲在,好像每次都可以平安到家。

大年初一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日子,早上起来穿上新衣服去爷爷奶奶家磕头拜年,爷爷会乐呵呵的给我五六毛压岁钱,这天不会有人管我们,任凭我们在外面疯玩。这天男人们相互串门拜年,妇女在家做各种饭菜招待客人,到了晚上两三家的大人在一起打牌喝酒,孩子们趁着夜色玩躲猫猫,一直到深夜玩累了才回家。大年初二就到母亲回娘家的日子了,我们一家人套着驴架子车都去给外爷外奶拜年。外爷外奶一声共孕育了九个儿女,四个舅舅,五个女儿,我到现在都没搞懂他们谁是谁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当时除了小舅其他舅舅的家都在一起,因为过年舅舅们的子女也都回来了,所以外爷家就格外的热闹,而且有满屋子的好吃的。父亲和其他几个姨夫陪外爷在炕的一边打花牌,母亲和她的姐妹们一起聊天做饭,大一点的孩子们在炕的另一边摇色子、炸金花,好不热闹。我和小舅家的姐姐洛洁、洛欢一起在外面河滩的河滩玩冰,长辈们会用木头做一个小椅子和两个木棍,木棍的一端镶一根钉子,我们坐在木椅上面手握着木棍往前撑,划得可快了,河滩上有很多人,都是亲戚,但小小的我们根本认不全。外爷和小舅很宠我,外爷会偷偷塞给我他偷偷藏得泡泡糖,并嘱咐我嚼的没味道就吐掉,要是咽下去会粘住肠子的,那是我第一次吃泡泡糖,甜甜的。小舅每次都是给我压岁钱最多的那个,看到我来外爷家就把我抱起来举高高。但我也会讨厌这里,或许因为小舅喜欢我,几个姨妈舅妈在茶余饭后聊天时,就会让我在母亲和小舅妈之间选自己亲妈,每年都玩,但我讨厌这个游戏。到了晚上睡觉时,我就开始找父亲搂我睡觉,大姨尝试抱我睡觉时,被我哭着没办法,把我还给了父亲,父亲的被窝很温暖,臂弯很宽厚,很快就会让我进入梦乡,就这样父亲一直搂着我睡,直到上五年级父亲不在搂我了,哦,原来我已经长大了。 第三章 那个暑假 过完年,一切又回归了平淡,不变的是我还要继续读学前班。父亲又去遥远的煤矿打工了,母亲在家照顾我,我此时对两个哥哥还没什么印象,除了上学就是盼着下次过年。每天放学后要被母亲大声喊着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带着娃娃出去玩,去前山的小池塘抓青蛙,或者在路上挖个坑倒一些水,在上面放四五根木棍,再用一些草铺在上面撒些土,尽量恢复成原样,在旁边的土堆后等待幸运儿的降临。这些小伎俩大人们已经司空见惯了,他们会绕着走。当有调皮的孩子踩到后他的脚上就全是泥,我待在土堆后就特别开心,但我不敢出声,害怕被抓住后他和母亲告状,那我免不了一顿训斥。因为一直玩水,衣服裤子就会弄的很湿,这样是万万不敢回去的,但我也有对策,找个土很多并向阳的地方,用干土把湿透的衣服裤子埋起来等一会,再拿出来抖干净,干土会吸走大量的水分,这样反复折腾,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放在石头上晒太阳,晒干后抖抖衣服上的土就可以穿上回家啦,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但其实这些都逃不过母亲犀利的眼睛,回家后免不了一顿说,只是比衣裤湿着回来责骂的时间短一点而已。

平静的生活被两家人的战争打破了。事情的起因是二叔家的堂哥带我在树下用石头砸杏子,结果石头掉下来砸到了我的眉骨,哗哗流血,差点砸到眼睛,我们哭着回家找母亲,母亲赶紧带我去缝针,以至于现在我的眉毛上还有个疤。缝针回来后脾气冲的二哥去找堂哥算账,但被二婶骂了一顿,气的二哥和堂哥撕打了起来,最终是母亲赶来制止了这场闹剧。母亲对二婶说:“孩子到底是孩子,你这个当长辈的为啥要拱火,真不够格”,一群人不欢而散。我家院子前面是爷爷的果园,母亲觉得大哥已经二十四岁了,想让爷爷砍掉两棵树让我家院子变大一点,再盖几间房子,爷爷不同意,说等要给他小儿子留着用,气的母亲产生了搬家的想法。

那个暑假母亲离开了家,那时我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只留我和二哥在家,我依旧每天和小伙伴出去玩。有一天小伙伴带着我去小卖部买了一袋五毛钱的冰球,我很诧异的问:“你哪来的钱啊”?她说是她挖甘草去卖赚的钱,我真羡慕,我们舍不得吃完的冰球很快就化成水了。第二天她家传来了惨烈的哭声,原来昨天的五毛钱是她偷的,被他父亲暴揍一顿。偷的?记得母亲也喜欢在炕上的毛毡下藏钱,这么长时间了她应该不记得藏了多少钱了吧,邪恶的想法从心底慢慢萌生。直到一天看到小伙伴拿着一根辣条在我面前细嚼慢咽,但他只让我闻一闻味道,我渴望吃零食的心达到顶峰,于是我趁二哥出门偷偷翻开了那个惦记很久的毛毡。拿起几张零钱数了数一共三块钱,我选择了张数最多的一毛放进了我的口袋,其他的原封不动的放回去,我紧张的跑出家门,害怕碰到出门的二哥,我抄小路跑去小卖部,我喜欢吃麻辣条,但我更喜欢买麻辣片,因为可以一丝一丝的分着吃,这样可以吃很久,我小心翼翼的拿着麻辣片去我常常晒衣服的大石头上,独自享受这偷来的欢愉。通过这次成功的经验很快我就进行了第二次作案,第二天早上我早早醒来在家里铺满砖的地上教洋娃娃走路,二哥躺在炕上看村里唯一的彩色电视,里面的僵尸蹦蹦跳跳的,我内心都焦急死了,二哥怎么还不起来去奶奶家拿馍馍。等了很久我累了,上炕和二哥一起看,这时起来关掉电视并对我说:“不许偷偷打开电视看,费电的很”,说完就出去了。我赶紧爬在窗户上看他有没有走出院子,确认二哥出门后我快速的翻看盯了一早上的毛毡,这次我不在满足拿一毛,而是拿走了为数不多的五毛,并迅速塞进我破烂洋娃娃的肚子里,因为放在我身上我害怕。我转过头看了一眼电视,虽然一直求着他们帮我打开电视看,但今天我并不想看,我要去小卖部买两毛钱的冰球,一毛钱的麻辣片,剩下的明天花。

那天我带着五毛钱在外面玩了很久,久到天边铺满红黄相间、变化有序的云朵,缓缓穿上在土里煨干的裤子,拖拖拉拉的回家,路过奶奶家看到奶奶在家我稍微安心了一点。最终令我提心吊胆的事情发生了,刚进我家的土大门二哥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来了,二哥问:“你是不是偷了炕上的钱”,我躲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说:“没有,没见过”。二哥黑着脸说:“家里就我们两个,肯定是你偷的”,我害怕极了,硬着头皮说:“你咋不说是你偷的你冤枉我”。气急了的二哥从边上的竹筐子上抽下来一根竹条朝我走来,我吓得哇哇大哭,只听啪的一声竹条抽到了我小腿上,我应声倒地,哭的更大声了,一声声啪~啪~啪~总有更大声的哭声应和着,害怕被打死的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奶奶,一边哭一边还想奶奶怎么还没来,终于泪眼朦胧的我看到奶奶从土大门进来跑过来护住我,并教训了二哥,奶奶这时才出现在我的记忆里,当时那个正方形的竹筐变成平行四边形了。

不知过了多少天,母亲终于回家了,意料之中的没给我带任何好吃的。母亲回来就要操劳家里的各种事,听母亲说因为要举行庙会,村里想把请来唱戏的戏班子安排在我家住,因为我家大,还有村里唯一的大彩电,其他人家都是黑白电视,母亲开始忙里忙外的打扫卫生,害怕我给她添乱,就把我放在上房的椅子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的《上错花轿嫁对郎》,真有意思。每一年的庙会都有很多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上山的道路两边都是小摊贩,买卖各种小玩意儿,庙宇前有很多飘扬的彩旗,做工精美的小轿子在那些轿夫的身上摇来摇去,做着信奉神明的法事,虔诚的人们在轿子下面钻来钻去,以求神明庇佑自己及家人顺风顺水,平安健康,并从轿夫身上获得一根红色的绳子或者布条,我们称为锁锁,拴在大人和孩子的脖子或手腕上,可以用来辟邪并锁住祈求来的福气,现场热闹非凡。母亲很开心帮村里接待来客,拎了一桶水把家里的砖地拖了好几遍,那天的地砖是我至今都忘不了的红。 第四章 搬家 母亲佝偻着背在仅有五分地的麦田里除草,头顶的草帽在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而我被母亲放在地头的水渠里独自玩耍,我坐在母亲精心缝制的垫子上望着母亲的背无聊至极,水渠里黑漆漆的水管没有了喷水时活力,不远处的蚂蚁时不时弄掉水渠壁上的石子,并和石子一起滚落到渠底,我抬头看着刺眼的太阳,内心祈祷它再跑快点,跑到天空的中间我们就可以回家了。母亲会担心我被蚊虫叮咬,偶尔跑过来看我一眼,一直熬到大中午我们才回家。中午吃完饭母亲躺在炕上让我扶着窗台帮她踩背,可能我踩的太舒服了吧,母亲很快就会睡着了,我就跳下来躺在炕上哄我的洋娃娃闭上眼睛睡觉。

临近秋季入学,那个身体晒的黢黑、手脚都干巴的裂开以赚钱为己任的父亲风尘仆仆的回家了,并带给我们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我要转学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读书,父母已经花完所有积蓄在那里买了九亩地,我们需要在我上学之前尽快搬家,不能耽误我的学习。就这样,一大家子开始在家里收拾了起来,第二天一大早父亲找了小货车,拉上我们为数不多的家具,甚至都没给我和小伙伴告别的时间,出发去了新地方安家。其实那个地方并没有家,是一大片平整的荒滩,我们称为“川”,散零八碎的坐落了几户人家,离国道最近的那户人家是小姨夫的姐姐家,也是这里的村长,我们家的地就是在他手里买的,买的宅基地有三亩地。不知做了多久的车,到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我们到了目的地,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个地方都算抬举这儿了,这里只有长满的野草。父母赶快把草铲掉,在下面垫了一些纸箱,把车上的家具搬了下来,说是家具,其实是两个火炉,一个衣柜,三四个木质箱柜,还有金贵的电视就没了,父母用很多塑料把这些东西盖起来压严实就带我去投奔了那个带一点亲戚的家里。

刚进去人家很热情的招呼了我们,父母不好意思的表明来意,我们刚搬来这里没有地方落脚,外面的风沙太大了,所以想借住一段时间,只要有个避风的地方就行,我们最近先买砖盖一间小房子就搬出去。就这样我们带上铺盖住进了他们家的车棚,睡在他家的三轮车上,每天天不亮父母就带我去我家的宅基地盖房子,这里比起老家的宅基地大了好多。但后来才知道这个村长把同一亩地卖了两遍,我家和领居家都说是自己家的,去找那个村长,村长说他不知道,此时的父母人生地不熟的没办法,领居家的老人还寻死觅活的吵架,最终我们放弃了最边上的那一亩地,现在说起来母亲还是一肚子怨气,当时一亩地大概五六千,对我们农民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就这样没了。领居把那块地抢去之后也没什么用处,至今还闲置在那里,后来被我们用来堆放粮草了,但要帮他们照看空置的房子。他们家的老人已经去世了,儿子一直在机场上班,过年都不回来,熬了好几年终于转为正式员工了,孙子和我一般大,大专毕业后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一家人都搬去省会城市了,所以当时盖房子就不能把那一亩地算在内了。

那时的父母已经没有钱盖大房子了,于是和在外面打工的大哥要了一些钱,准备盖一间小小的厨房,让我们一家人先有地方住。我每天也帮父母抱砖块、捡石头、去别人家借水,一家人干的满身大汗但却很开心,辛苦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向往。现在想想年轻的父母哪来那么多的力气,因为宅基地没有水,他们可以把一大桶的泥沙从距离宅基地一公里的领居家提过来,可以把四五块砖一起扔到房顶,一提一扔不知多少次就可以盖出一间房。

刚搬过来没几天这个村子的小学就要开学了,我开始上一年级,就没帮父母干活了。由于这家亲戚不让我们在他们厨房做饭,怕费电,所以我中午放学回去吃饭都是在四处漏风的车棚里,母亲会用小小的火炉子生火烧一点粥给我们喝,我们每次都会被呛得半死,因为风会把火吹灭或吹的更大,把锅烧着。尽管生活条件不如意,但母亲总会让我们吃到饭,吃完饭他们就继续去干活了,因为这家人把三轮车开出去干活了,所以母亲让我在车棚地上睡会儿起来去上学,但我哪里睡得着呢?等他们走后我和洋娃娃玩一会就要去学校了,因为没有表看时间,我会迟到,不如早点去了。也因为这里的沙尘黄风不分昼夜的吹着,车棚的四周哗哗作响,根本睡不着,或者睡醒后脸上、身上、被子上都是沙土。他家有两个男孩子比我大,嫌弃我脏从来不让我进他们家的房间,尽管晚上天黑了,我作业还没写完想进去借光都不让我进去,看到我到门口就会把房门关起来,从里面把门插上,

有次我很生气,说:“你们不让我进去我就把窗台上方的电灯泡摔了”,

他们在窗户里面挑衅的说:“你摔啊,你摔碎了看我不打死你”,

脾气上来的我哪里管你打不打死我呢,气氛到这儿我高低得摔一下,“啪”的一声,手里的电灯泡应声着陆,屋子里的他们惊呆了,赶紧打开门出来,在厨房的大人们也出来了,问我怎么了,

我说:“他们把门关起来不让我进去,我就把电灯泡摔了”,当时一个电灯泡得五毛钱,父亲母亲看着我说没事,但其他人都瞪着我,特别是这家男主人那冰冷的眼神格外让我害怕,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但那屋里因为电力不足而发出暖黄色的灯光格外的吸引我。

在学校我不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也没有好朋友,没有愿意和我玩,我中午就一个人趴桌子上玩,或者睡觉。或许因为我总是一个人去的很早,所以同学们要是丢东西就说是我偷的,都觉得我是小偷,更没人和我玩了,但他们怀疑我是小偷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因为我的手指头比别人多两个,俗称“六指”,坊间传言六指就是贼娃子,手指头那么多就很会偷东西,他们就给我刻上了小偷的印章。 第五章 不思量 自难忘 那个秋天格外的漫长,房子的雏形已经盖出来了,但用于墙壁第二层的水泥沙子比较贵,为了降低成本,他们选择用泥土加稻草来糊墙第二层,类似于现代建筑中的钢筋混凝土中的钢筋,稻草纤维增加了墙体的抗拉强度。这还是因为这几年家里墙壁上的白灰开始脱落,炕上、桌子、衣柜上有扫不完的土,这才看见墙上漏出的泥土和稻草,我才知道父母当时是用泥土糊的墙。

那时我们已经在亲戚家住了一个多月了,父母每天都起早贪黑,要盖房子还要平整土地。因为刚买的土地是高低不平的,但父母没有多余的钱找挖掘机、推土机来平整土地,而且也舍不得花钱,但如果土地不平整,是无法进行灌溉的。父母为了来年春天可以耕种,在晾晒房子的闲暇时间他们就推着小推车平整土地,在田地里地势高的地方取一些土,再把挖出来的土一车一车的倒在地势低的地方,就这样两个人在本没有路的田边硬生生走出来一条羊肠小道,家里共有八亩地,父母愣是一个月就平整完了,而且盖的房子也进入了收尾阶段,再刷一层白灰就完工了。我在旁边点着煤油灯写作业开心极了,终于要离开这个有老鼠、小虫子和风沙的车棚了。在离开亲戚家的前一晚上突然气温骤降,刮起了黄色大风,母亲怕我们被冻着和亲戚商量让我们晚上在屋里面住,他们同意让我们住进偏房,那一晚的炕超级温暖,耳边没有呼呼的风声,被窝里没有硌人的沙子,我在母亲的怀抱睡的很安心。

我在学校还是没人愿意和我玩,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拿着小刀在桌子上刻字,因为老师也不喜欢我,只要我安静的坐在后面上课就行,我也根本听不懂他们上课都在说什么。我的成绩不能用一落千丈来形容,甚至可以说没有成绩,那次期中考试数学八分,语文三十五分,鲜红的数字让人记忆深刻。也是因为这次成绩,让本来没有朋友的我雪上加霜,班里同学本来就认为我是贼娃子,现在又笨,他们玩游戏从来不加我,课间休息我一个人去上厕所,一个人坐在教室外面的花园墙上看他们跳绳、跑方城。我在特别想玩的时候会顺着墙找到他们的组织者,偷偷的问能不能把我

他们从冷落我上升到每天中午或晚上趁我不在时一脚踢翻我的书桌,桌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地,没有人制止,也没有人帮我捡。第一次、第二次我会很生气的问谁干的,

几个个子大的男生看着我说:“你活该”,

我是懦弱的,我不敢上前理论,我不敢告诉父母,甚至不敢告诉老师,我怕他们打我,母亲会找老师,但老师也不会帮我,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我能做的就是每天中午来默默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扶起倒下的桌子,坐上不知谁给我换的坏椅子,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可我现在还记得他们的脸和名字。

令我慰藉的终于搬家了,水电还没通,晚上仍点煤油灯照明,生活用水要去有水窖的邻居家提,但和父母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后来,我家附近又陆陆续续搬来不少邻居,有一家是老乡,他家已经房子盖好了,并通好了水电。父亲在晚上会提着煤油灯带我去他家看电视,他家的两个哥哥对我都很好,很温柔,会给我分享零食,会让我选想看的节目,我第一次看《西游记》就是在他家。两个哥哥上初中了,只有周末才回来,我也是周末去找他们玩,他们并不在意我是六指,不冷落我,那个大哥哥还会给我买火腿肠,陪我看电视、玩玩具,温柔的嘴角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里,他们为数不多的陪伴缝缝补补了我悲惨的校园生活,从那以后,我只喜欢吃那一种火腿肠。通往他家的田埂两边有时候有很多青蛙,有时候是金黄的麦田,有时候是皑皑的白雪,但不变的是天上那弯照路的明月,明亮到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父亲满是笑意的脸庞。

终于熬到放暑假了,再也不用每天早上中午去收拾书桌,眼巴巴的看别人跳绳、丢沙包、踢毽子却不要我。放暑假我们要开始帮别人摘枸杞、豇豆挣钱。邻居哥哥家种了很多枸杞、豇豆,会雇人去采摘,摘一斤枸杞四毛钱,一斤豇豆两毛钱,村子里有很多人去他家挣钱,我和母亲就是其中一员。母亲每天早早把我喊醒去摘豇豆或枸杞,虽然很不情愿,但迫于母亲手里的扫帚把还是得乖乖起来去摘。随着太阳慢慢释放所有的光芒,中午是这一天最热的时候,母亲怕我中暑会让我去邻居哥哥家休息,和他们一起看电视,一起玩。这时候邻居家的小哥哥带着我在他们家仓库玩过家家,他家仓库不是用来储物的,而是每年夏天他家会雇很多回族人摘枸杞、豇豆,仓库就是给他们住的。仓库里有几张临时搭建的桌子和床,那个小哥哥陪我扮演爸爸妈妈,捡各种树叶、小花和石板一起做饭吃,做好饭他让我躺在旁边床上休息,这时候他脱下他所有的裤子,光着屁股让我掀起我的小裙子,他就趴在我的身上,我很开心又害怕,以为这是什么新的游戏,也太奇怪了。他刚趴在我身上就听到他父亲在喊他帮忙,他赶忙起来穿上丢在地上的裤子,因为着急他只穿了宽松的外裤就跑了出去,其他的衣物都被塞在那张床下面,而我起来继续玩游戏,过了一会母亲就喊我回家吃饭去了,她摘得枸杞已经秤完并记他家账本上了,会在这茬枸杞摘完一起算钱给我们。那个年纪的我认为他很好,每次路过他家都会远远地看一眼他有没有从学校回来,日日惦记着一起玩,哪知道那只是他一时的乐趣罢了。

在学校的我依旧被当做小偷,我从来不敢拿新的橡皮、铅笔、小刀甚至作业本,

被那些人看到会说:“你又是在哪里偷的,我帮你还给他”,他们一群人坐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俯视着我,一次次夺走属于我的文具。

他们打着帮忙的名义,帮着自己维护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后来的我,和陌生人讲话从来不看他们的眼睛,我害怕看到欲望与肮脏。

但小小的我哪里能怪父母呢,我见证了他们的汗水与辛苦,了解他们的锱铢必较与斤斤计较,他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忙着生活,忙着活着。 第六章 好像我有朋友了 慢慢的,在这片平坦的、荒芜的黄色土地上有越来越多的人安家落户,越来越多在建的房子,我的父亲帮别人盖房子来换取工钱养家糊口。

随着八月底的脚步越来越近,秋季开学的日子也即将到来。我心里的不安和焦虑像秋日的落叶一样,层层叠叠,难以清扫。二年级的班主任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兼数学老师叫张来峰,是一位还算和蔼的老师,长着一张长方形的脸,小小的眼睛像玻璃球圆圆的,喜欢拿着竹竿在讲台上逼迫那些数字加来减去。但二年级的门槛似乎遥不可及,因为我的暑假作业还像一座未攀登的高峰,矗立在我面前。

对那些需要写五六遍的数字拼音我想到了一个看似荒谬的办法:用三支破烂的铅笔绑在一起,同时写下数字和拼音。虽然写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三行字几乎一模一样,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但更让我头疼是那厚厚一摞的《快乐暑假》,绞尽脑汁想创造奇迹,没有答案的《快乐暑假》我一道题都不会做,这本本应带给我知识和乐趣的作业本,现在却成了我最大的负担。那些没有答案的题目仍然像一堵墙,阻挡着我前进的道路。我感到头疼,不仅是因为作业的难度,更是因为时间的紧迫。我细细观察着这几本作业本,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这本子缺了几页,老师应该不会发现吧?也许这本子发下来的时候就是不完整的呢?在紧张和忐忑中,我拆开了《快乐暑假》最中间的订书针,小心翼翼地从中拿走了四页。我心里清楚,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行为,但面对即将到来的开学,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慌。我将那取下来的几页纸点燃,烧成灰烬藏在火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可以将我的焦虑和不安一同藏起来,同时我暗自窃喜,这样我就会很快的写完暑假作业去报名了。

一般都是母亲带我去报名,我是万般不情愿的,我害怕老师发现我暑假作业有问题,也害怕母亲知道我被班里的同学欺负,更害怕母亲看到我教师乱飞的桌椅,还好这天我们只是在老师的宿舍兼办公室去报到,交学费,领书本。到中午了,老师们才开完会并从校长那里领到了课本,我们需要等老师把所有的课本抱到宿舍然后再老师宿舍门口排队报名,在排队的时候总欺负我的陈兵和张强在后面老是戳我,我根本不敢看他们,但我能听到隐约传来的贼娃子的声音,紧张与不安包裹着我,偷偷观察母亲的表情,母亲好像根本就没听到,她一直看着正在忙碌的老师,我内心祈祷快点到轮到我吧,真的很想逃离这里。

终于到我们了,他把我的暑假作业拿过去丢到后面的地上,并对母亲说先交报名费领课本,作业后面有时间再检查,我们很快就弄完了。轮到我们后面的陈兵,老师却和他父亲交谈着陈兵的在校表现并仔细翻看他的作业,看到这些的我很开心老师就没检查我的作业而且还给我报名了。我现在才读懂“等有时间”这四个字的含义,等同于言之有理即可,我们常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些无法立刻回应或解决的请求。这时候,“等有时间“这四个字便成了我们最得力的助手。它如同一把无形的伞,为我们遮挡了那些突如其来的风雨,让我们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保持优雅和从容。可以用来打发或敷衍无关紧要的人,它适用于各种场合,优雅不失风范,如同一杯陈年的酒,越品越有味道。它是一种社交的艺术,一种委婉的拒绝,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这便是张老师教给我最成功的一节汉字课了。

上课时的我,一个人坐在后面可以安稳着望着黑板发一会儿呆,或者用小刀切橡皮,好像这个教室周围的喧嚣与我无关,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那橡皮在我手中变得柔软而有弹性,每一次切割都发出轻微的声响,看整整齐齐的切口让我享受。我专注地观察着橡皮屑一点点地堆积起来,它们在我的指尖跳跃,仿佛是时间的碎片,陪伴着孤单的我。

“小螺号滴滴滴吹,海鸥听了展翅飞,小螺号滴滴滴吹,浪花听了笑微微”,下课的钟声响起,但我一点都不期待,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对我来说却是一种讽刺。我并不期待下课,因为我知道,等待我的不是轻松和自由,而是无尽的欺凌和恶作剧。我感到痛苦和屈辱,但我却无力反抗。我宁愿继续坐在教室里,继续发呆,继续切割橡皮,也不愿意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难捱的一天终于结束了,放学的我们需要在学校门口排队由老师带着过马路,还有小队长整理队伍,今天的小队长好像是我们班这学期新来一个小女生叫刘小天,她看着我微笑着让我往里面站站,就这样好几队人整整齐齐过马路,分为几个方向走,走到某路口就会有几个人离开队伍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我发现在前面和一群小伙伴打打闹闹的刘小天,旁边是他上五年级的哥哥,由于之前我总是一个人低着头往前走,并没发现他们和我顺路,

我跑上去和刘小天说话:“你家也在这里吗?”

她是个开朗的小姑娘,她说:“是啊,我们今年刚搬过来,在学校你为啥一直在后面坐啊?”

我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将那个多余的指头藏进袖子里,说“因为老师把我放在后面坐了。”

旁边的同伴一路说说笑笑,我羡慕极了,我又问她:“你下午几点去学校啊?要不我去你家叫你吧,我们一起走。”

她笑着说:“好呀!”

她说话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长相,圆圆的脸庞,有一双大大的、黑黑的眼睛,黄色的皮肤显得很平易近人,那时的我好像在这片荒漠里找到了一捧清水,珍贵又开心。就这样,小时候的我有了一个同行的朋友,长大以后我们各奔东西,但只要回家就会联系在一起玩,聊很久的天,舍不得回家的那种。

自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去刘小天家找她去一起上学,在路上我们一起聊天,分享从家里带的事物,但只要一到学校,我会默默捡起我依旧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扶起我的桌椅,她就回到她的座位,好像和我不认识一样,我默默赞许了她,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她了。 第七章 又偷钱了 尽管暑假摘了很长时间的枸杞,但挣的钱全都装进了母亲的口袋,我从来没有得到过零花钱,秋日的骄阳十分燥热,每当看到同学们在秋日的骄阳下,手里拿着冰凉的雪糕或是五颜六色的辣条,我心中充满了羡慕。他们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朋友,分享着零食,分享着快乐。我渴望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哪怕只是一次也好。有一天中午,我鼓起勇气向母亲索要一毛钱,希望能买一包辣条,尝尝那令人垂涎的美味。有天中午我尝试和母亲要一毛钱买辣条,不给我就不去学校,被磨得没办法的母亲拿着扫帚把威胁我去学校,我吓得哇哇大哭跑到了大马路上站着,但就是不去学校,母亲往前走一步,我就退一步,走一步我退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成了我与零花钱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这场对峙耗了很久,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最终,被磨得没办法的母亲打了我一顿。虽然疼痛让我哭泣,但更让我心痛的是,我依然没有得到零花钱。我一路哭着走向学校,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却无法模糊我对零花钱的渴望。

要不来零花钱的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枸杞的季节已经结束,我失去了那份劳动换取收入的机会。在这种无萌生了一个念头——去偷。

我知道母亲总是将一些零钱放在一个红色的钱夹子里,在柜子里的红色木盒子。这个木盒子对我来说,既是诱惑又是禁忌。一天中午母亲不在家的时候,我决定行动。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柜子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红色夹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面额的人民币。我又想起了上次偷钱而而被二哥打的经历,心中不禁一紧。我告诫自己,这次只能拿一点点,不能贪心。在众多的零钱中,我挑选了一张数最多的五毛钱,它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迅速地将钱夹子放回原位,然后逃离了现场,生怕母亲突然回来发现这一切。有了这五毛钱,我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我幻想着用它买一包辣条,然后有一群小伙伴围在我的身边,一起分享。然而,在我心中,始终有一丝不安。我知道偷钱是不对的,但我也渴望得到理解和尊重,渴望能够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自己的零花钱,能够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天中午我没有叫刘小天和我去学校,而是拿着偷来的五毛钱去小卖部买了辣条,我舍不得几口就吃完,但我不敢让同学发现,因为这真的是用偷来的钱买的零食。我舔干净吃辣条的手,把辣条装进了口袋,一边回味一边磨磨蹭蹭的朝学校走去。到学校我依旧先扶起我的桌椅,今天中午值日生打扫的时候给地上洒了水,我的作业本、书本都被弄脏了,我委屈的边哭边收拾。中午会有很多同学来的比较早写上交作业,但我根本不会写,我坐在座位上,禁不住零食的诱惑,偷偷摸摸把零食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桌箱里,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的打开零食,只要发出声音我就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人发现我,我低着头塞进一点辣条在嘴巴里,仔细的咀嚼、回味。

坐在我前面的女生马进鹅到味道了,转了过来问我:“你是不是在吃辣条,我闻到味道了。”

我说:“是呀,我妈说今天太热了,给我五毛钱让我买雪糕,但我买了辣条。”我撒谎骗了她。

马进鹅又说:“你妈真好,我妈就不会给我钱,能不能给我一点?”

我说:“好啊,但不能让陈兵和张强他们发现,不然就会被抢走了。”

我就给马进鹅一根短短的辣条,这时候,她的同桌王玲玲也转过来。

王玲玲说:“能不能也给我一根,我以后帮你捡东西。”

我很开心的给了她一根长的辣条。我旁边的一个小男生也看向我,我很慷慨的也给了他一根短辣条,他们都很开心,虽然我的辣条不多了,但我很开心以后有人和我玩了。

她们两个在班级里没有欺负过我,马进鹅和她的同桌王玲玲是邻居,她们每天一起玩,一起上下学。王玲玲长的很漂亮,白皙的皮肤,圆圆的眼睛,粉粉的嘴巴,有两个长长的辫子,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马进鹅是位个子矮矮的小姑娘,皮肤有点黑,脸长长的,是这个学校唯一主动和我讲话的人,马进鹅偶尔还会给我抄她作业。她人缘很好,那些学习好的也愿意和她玩,给她抄作业,但学习好的人从来不会和我说话。

有次我看到学习很好的两个女班长在帮老师剪一些图案,我很感兴趣,

我问她们:“我爸教过我剪五角星,我可以帮你们吗?”

她们不屑的看来我一看说:“那你一个人回家剪去,不要和我们讲话。”她们当时撇嘴不懈的表情和语气击打着我的自尊。

自那之后,她们偶尔会帮我捡起地上的上交作业本,但别的她们不敢捡,也怕那几个人欺负她们。我感受到了和她们分享零食的快乐,准确的说我更喜欢被同情的感觉。之后她们两个玩手心手背的游戏会喊我,也和我在同学看不到的地方一起跳绳,我每天依旧和刘小天一起上下学,但到学校之后她就会有自己的圈子,她和那些好学生一起坐在前排,和瞧不起我的好学生当朋友。

过了几天,我又开始蠢蠢欲动的盯着那个红色夹子,这次我选择了张数少的一块和张数多的一毛,由于这次金额比较大,我不敢一次性花完。那天中午学校门口小卖部只买了一毛钱的棒棒冰,到学校摔碎后给她们分享。还剩的一块钱我也不敢放在身上或者学校,不然会被母亲或那些爱翻我课桌的人发现。于是,我在回家前把那一块钱用石头压在我家屋后面的水渠里,战战兢兢的回家。 第八章 总有一顿打在路上 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厨房的门锁的很严实,看来母亲又去地里忙了。我熟练的从旁边的瓷缸里拿出钥匙,在家里找点中午剩的馍馍和菜慢慢吃,根本不想写作业,反而一趟一趟的跑出去看那一块钱还在不在。不一会儿听到院子铁器碰撞的声音,是母亲扛着锄头和铁锹回来了,我赶忙跑出去观察母亲的脸色,母亲抬头看着我,声音虽然平淡,

但透露出一丝疲惫的对我说:“女儿,用厨房地上的框子捡一些玉米芯架火,烧水,我一阵儿做饭,趁有太阳我赶紧把院子里的黄豆锤完让太阳住进晒掉。”

我知道我偷钱的事情还没败露,如果是平常我肯定会用我要写作业的理由搪塞母亲,但今天我赶紧答应一声,转身跑进厨房,熟练地拿起地上的框子,去院子外面的小破草屋里挑选出一些玉米芯。干燥的玉米芯在手中轻轻一折就断,我把它们整齐地摆放在炉子里,点燃了火。我走出厨房,看到母亲已经开始在院子里忙碌起来。她的动作熟练而有力,每一次挥动胶皮鞋底都显得那么有节奏,已经晒干的黄豆荚禁不住暴击一个一个炸开,豆荚里的黄豆伴随着叭~叭~叭~的声音滚落出来。

这位微胖的中年妇女洛吹儿每天都顶着红色的头巾在屋里、在院子里、在田地里忙忙碌碌,总是有干不完的活。母亲和她的姐妹们的皮肤其实很白,但由于母亲搬家后常年劳作,再加上不护肤,把脸、脖子和手晒黢黑,晚上脱衣服后像个搞怪小丑。母亲性格直爽,嗓门嘹亮,干活麻利,爱唠叨,但只要有母亲在,我们一家都很安心的依赖她,进门就喊“妈”是我雷打不动的习惯。外爷给母亲起的名字吹儿很适合她,母亲就像源源不断的风,推着我们慢慢长大。

做了亏心事的我注定不得好眠,一直担心压在石头下的一块钱会不会被风吹走,被别人捡走,被猫叼走,但还是一觉睡到天亮。“小猪起床叮铃铃小猪起床”我的闹钟每天六点准时响起,我该起床去上学了,我在父亲的臂弯里醒来,父亲关掉闹钟继续眯着,母亲还在打着轻微的呼噜,我蹑手蹑脚的穿上衣服,从炕的最里面绕到地上穿上鞋子,用不知道是否干净的塑料袋装一块夹着油泼辣椒的馍馍,背上书包出门去找那令人不安的一块钱,幸好它还在。我今天依旧不去叫刘小天上学,我要去小卖部买五毛钱的方便面和一根皮筋和她们分享,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和我一起玩游戏了。

我尽力在讨好她们,做所谓的好朋友,一起玩跳绳,打沙包,让我的处境不那么悲惨。

很快,有天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母亲阴沉着脸问:“你是不是偷柜子里的钱了?”

我梗着脖子倔强的说:“没有,”

母亲随手捞起一个扫帚把就打在我身上,

边打边说:“家里不是你还能有谁,一天不学好,谁教你偷的钱。”

我哇哇哇的哭着,母亲打了几下就丢下扫帚去做饭了,我一直哭,哭的可伤心了,母亲被我哭烦了,

边做饭边骂:“你一天尿水子咋那么多,再让我听到声音你试着。”

我有经验,一直哭的话,母亲确实会再干我一顿。我听到母亲的威胁,不敢发出声音的哽咽着,我很生气没吃饭就去学校了,在路上感觉这个世界没人理解我,我边走边看着两个手上多余的指头,下定决心要咬掉它,我咬着左手大拇指上那个没骨头的小指头,用劲咬了很久,“嘶~”疼的我发出声音。看着被咬的一排牙印,我恨,我哭的更委屈。大家都有十个手指,为什么只有我是六指,不公平,上数学课被所有人嘲笑说我数手指头都比其他人多数两个,我讨厌所有和手指有关的东西。我在那一刻突然觉得同学们说的是对的,六指的人就是小偷,我喜欢偷钱,有喜欢偷偷看别人只有十个手指头的手,我喜欢偷偷捡起别人不要的文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我的桌椅依旧每天都会倒在地上,桌面被别人用小刀刻的坑坑洼洼,我的文具依然会丢,我有了一些朋友,尽管她们在学校不敢光明正大的帮我,但总归我在学校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有人和我聊天,有人和我玩游戏,有人和我分享玩具,有人给我作业抄。

和我在一起待久了,我的好朋友们都很好奇我手指的样子,都想看看我的手,我不自觉的往衣袖里缩了缩,自卑的红着脸,但是又不得不给她们,不然她们会把我的手硬拉起来瞧瞧看看。她们会问很多问题,

马进鹅会问:“你的手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王玲玲会问:“它这样长的时候不会疼吗?”

“为什么你两只手的大拇指都有?”“为什么你两只手长得不一样?”“这两个手指两个都会动吗?”“它里面有骨头吗?”“你的手指为啥是歪的的?”……这些问题比那些数学题更让我头疼,数学题最起码可以找到答案,但这些问题的答案我说也不知道,因为你们的在意,才让我注意到陪伴我七八年的六指,是那么的扎眼。

我的左手大拇指外侧长着一个小小的手指头,像一颗正常的蚕豆那么大,还有小小的、圆圆的指甲,大拇指和这个小指头之间没有骨头连着。我的右手整个大拇指像U型的骨头上长满了肉,中间有一条缝,两个被分开的指头贴的紧紧的,也有指甲,但两个指甲都比正常的小很多,难看的紧。只有因为手指总是比别人多两个,所以我尽可能的选择穿长袖来遮挡,也避开需要露出手的事情或场合,更讨厌在别人面前写字,这样肯定会被发现的。我讨厌在外面拿出我的手,在用手之前,我要做很大的心理准备,设想各种场景,准备迎接别人的问题,准备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比如在小卖部买东西,我更喜欢用中指和食指拿钱,用衣袖遮住大拇指在给老板钱,当老板没发现我的大拇指时,我在心底长舒一口气,并暗自庆祝这次成功的伪装。

第九章 我以为忘不掉的只有迷眼的风沙 微黄的树叶与萧瑟的秋风共舞,田里的白菜撒上了凉薄的白霜,天气慢慢转凉,早上上学母亲安顿我要穿秋裤,并1给我戴上了她新买的粉色头巾,把我的脸包裹的严严实实,就让我一个人去上学了。天亮的时间越来越晚,出发去学校的路是漆黑的,尽管心里很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往前走。学校的教室里是没有灯的,漆黑一片。作为值日生要来的稍微早一些,还要负责带点煤炭和玉米芯把教室里的火炉烧热。虽然教室里没灯,但我们也会带一点蜡烛,把化掉的蜡油放在啤酒瓶盖上,再用纸卷一根短短的灯芯,点燃用来照明,如果在里面加一点蓝墨水会燃烧的更亮,蓝墨水加的太多会喷出火焰,但我害怕把学教室点着不敢玩。

我早起上学是因为陈兵和张强告诉我要帮他们做值日生,而且还要写家庭作业,

陈兵坐在我的桌子上俯视着我说:“你不帮我做值日,我就把你是六指的秘密告诉全学校的学生,没人愿意和你一起耍。”

张强在旁边应和着说:“你不帮我做我就不让班长给你发上交作业本,让老师把你妈找学校来赔你偷的东西。给全班同学赔。”

其他男生围着我笑着说:“你好做,我们就不丢你的书了。”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用粉色头巾擦眼泪,委屈与不甘占据了我的身体,都没发现头巾湿了一大块,他们临走时还用踢我的板凳,想让我摔一跤让他们看笑话。

由于我要做值日生并写家庭作业,我早上来的都比较早,比起他们带给我的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和希望,我宁愿走让人提心吊胆的夜路,还有点点星光相伴左右。

我根本写不完他们的作业,也完不成自己的作业。但小组长检查完作业后,他们却相安无事,我总会被老师罚站或者去校门口升国旗的台子上写昨天的家庭作业,母亲的新头巾也抵不住凌冽的寒风,冻得红肿的手根本握不住铅笔,抬头望向教室的窗户祈求老师放过我,但朗朗书声的教室里只有嘲笑和不屑的眼神,失去希望的我不得加快写字的速度。

我时常为上交作业发愁,我不会做作业本和练习册上的题,我只能放学后借刘小天的作业抄,她在学校有很多好朋友一起玩,从来不和我玩,但只要从校门口出来,我们就会变成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会去她家做作业,和她一起在外面玩,或许因为我们是领居。有次我借她的练习册回家抄,发现她的练习册都被老师用红笔批阅过,很多课还得了甲等,再看看的我,从开学到现在老师都不曾批阅,我心想:“难道是因为我有几次没交作业吗?还是老师忘记批阅我的作业了。”

想到这里,我偷偷在母亲批发的文具里找红色的笔,模仿着老师的笔迹,对练习册上的题目打钩或者打叉,打叉的地方要照着刘小天的作业改正在旁边,页尾地方要印在刘小天作业上,照着老师的笔迹小心翼翼的画上乙等。我暗自开心,沉浸在老师发现我帮他了批改作业而夸我的想象中。第二天上学交完作业,我就开始期待那一刻,然而等待我的不是夸奖,是老师的暴怒。

上课时他把我叫上讲台,阴沉着脸问我:“你为什么要自己批改作业?”

我说:“我以为是你忘了批改我的作业。”

老师说:“就你写的作业还想让我给你批,怎么批都是错,领导检查我都得把你的作业丢出去,”他一边说话一边站起身,

接着说:“走,带你去找校长,看校长把你往哪放呢,我们班不要你。”

他让其他同学读书,把我推到教室外面,让我跟着他走。刚开始我哭着慢慢跟他走,等不及的他转过来一把拉着我的衣领拖着我走,我吓得哭的更大声了,

我哭着喊:“我错了,老师,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我不去。”那日吹起的黄色的风沙,淹没了我的哭声,眼泪混着沙土堆积在嘴角,我哪里能顾得上呢。走了几步,感到吃力的老师放开了我的衣领,被弄歪的头巾挡住了我的脸和眼睛,我大声哭着,气急的老师想一把扯掉我头巾,可头巾紧紧的绑在我的脖子上,突如其来的拉扯勒的我大声咳嗽,这时老师不耐烦的对我说:“要是还有人告你的状,再有下次还犯错,我就把你带到校长室去。”说罢他就走了,黄色的风沙很快掩盖了他的身影。我想,粉红色的头巾在风沙里一定凄惨极了。

其实,母亲是个很会勤俭持家的女人,坚持把钱花在刀刃上的真理,能不花钱就不花钱。那个被晒褪色的红色头巾还在坚守岗位,父亲的那双布鞋全都是洗不下来的水泥,脚尖已经磨破了一层布,父亲还每天穿着去干活挣钱。除了过年和儿童节从不主动给我买零食,由于我经常没有文具用,母亲便托县城里的小姨批发了很多铅笔、橡皮和本子等,母亲从来不过问我的学业,只让我吃得饱穿的暖,在看到我玩或者看电视时就喊我写作业,上二年级的我稳拿班级倒数第二。我们班倒数第一是个叫王来顺的男生,被别人喊傻子,他个子很高,黑黑的皮肤,脖子里总是有厚厚的垢伽,因为成绩很差已经被留两级了,他是我们班年纪最大的,也被安排在最后一排,与我隔了一条走道的邻桌,或许在被人眼里我们两个都是傻子。他在班级里的存在感也很低,但至少他不被欺负,我每天都会偷偷观察他,会思考他和我一样笨为什么他不会被欺负,不会被抢文具,不会被老师罚站,不用买零食就会有同学和他玩。我尝试和他有交流,尝试和他借,他没有拒绝我,很乐意的给我借。这么看来他确实很傻,我们班的男生是不会有人理我的,可这个傻子让我感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