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三好公民的我下了地狱这档事》 初来乍到 “砰。”

枪身与枪响一同落地,盖住了青年倒下的身体在地板上压出的“咯吱”声。空无一物的出租屋内,刺鼻的血腥味缓缓逸散开来,带着怨念抓挠起紧闭的玻璃窗。

无人见证青年的死亡,也无人在意这一隅角落里的小小声响。昏暗的出租屋外,仍是车水马龙。

繁华的阴影,遮住了出逃的生命遗留下的斑斑血迹。

……

很痛。但是痛觉只有一瞬。

这是德莱尔临死前的想法。他死得非常安心,心态已然可以与神话中的万年老妖掰掰手腕——哦,话可能说早了。

因为他的美好心情只持续到了——他发现他还有知觉的那一刻。

不会吧……?穿越异世界这种只会在小说里面出现的东西,不会被他遇见了吧?他有这么倒霉吗?

“喂……醒醒,醒醒。新来的,不要躺在这儿,你把我位置躺着了。”

……好像不是穿越?

要说“新来的”,他刚死不久,可不就是“新来的”——德莱尔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噫!你不要突然就睁开眼啊,还把眼睛睁那么大!想吓死鬼啊?”

出声的鬼被德莱尔吓得一蹦三尺高。德莱尔这下彻底确信自己没穿越了,他聚焦了一下视线,看到了一张正探过来试图观察他的娃娃脸。

“抱歉……我刚死,还不太熟悉状况。”

德莱尔一边说着抱歉,一边伸手把这张娃娃脸推到了一边去——没有了障碍物,他大致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头顶的天是黑沉沉的,像一张被美术生涂了个全黑的厚重画布。撑起身体,视角下移,德莱尔看到了无数个身形模糊的“人”——他估计这些是和他一样刚死不久的人。再往远看,除了人,也还是人。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眼看过去就是好几副人生百态相。说起来大家都死了,怎么身上还穿着衣服呢?不是都说“赤裸裸地来到这世间,再赤裸裸地离去”吗?不对,他们穿的衣服好像都是一样的……是如出一辙的灰色T恤和灰色长裤。

德莱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黑色的;他又扭过头去看了看怨气四溢的娃娃脸,满意地发现娃娃脸也穿着黑色的衣服。

不止他一个人被特殊对待的世界,太好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颜色和其他人不同,不过不止他一个人是黑色就万岁。

“你看够了吗?能不能起来了?”

说实在的,虽然娃娃脸看着和他差不多高,但是他的脸配上他头上的一头卷发……成功软化了他话中的不满。换作平时,德莱尔肯定会逗逗他。

小孩似的,好玩。

青年自动忽略了自己也只有十九岁的事实。他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喏,你的地方。”

这里很大,可也确实拥挤。他往后一躺,估计就有三个人要挤在同一个角落。

娃娃脸收起了脸上的不忿,在德莱尔起身的下一秒就伸脚站在了德莱尔身后,松了口气。

“这里太挤了……死的人真的好多。”

娃娃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确实,毕竟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都有人在死掉,人多是正常的。”

德莱尔附和了一下。他这句话成功打开了娃娃脸的话匣子。

“而且大家死掉的方式千奇百怪……虽然说看外表看不出来啦,不过……反正我死得就挺莫名其妙的。”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啊?”

“啊?你问我吗?”

德莱尔顶着娃娃脸好奇的目光指了指自己。

在看到对方忙不迭点头后,德莱尔用手指比了个“八”字状,食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枪击的动作。

“砰——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

娃娃脸被吓得脸色煞白。

“你你你,你把自己——你不怕疼吗?好吓人!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呸,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德莱尔耸耸肩,一副“何必如此大惊小怪”的淡定模样奇迹般安抚住了娃娃脸。

“哎呀,反正人早晚都是要死的,我只不过是在自己还能有选择的时候选择了比较极端的一种。不要激动,我也没有精神病。”

娃娃脸险些被德莱尔的歪理绕进去。他晕了一会,突觉不对。

“那你,干嘛年纪轻轻就放弃自己的生命……”

“嘘。”

娃娃脸的话太多了。顺利死了是好事,德莱尔高兴是高兴,可这也不代表着他想和一个陌生人聊自己的隐私。他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没有发现,这里只有我们在说话吗?”

“欸?是、是吗?”

这里确实太安静了。按理来说,这么多死去的人,即使相互不认识,大家也还是有可以共同交流的话题的——什么时候死的,因为什么,再因为死法一起感慨世事无常,或是咒骂人生……娃娃脸闭上嘴的那一刻,世界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

“你来这里多久了?”

德莱尔突然出声问道。

“呃……几分钟吧……毕竟我也刚死。”

娃娃脸答道。

那难怪。

德莱尔转头仔细观察起他和娃娃脸周围的人。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社畜,胡子拉碴的——看得出来死亡没有美容功效,德莱尔觉得这社畜脸上的黑眼圈再投胎三辈子也消不掉。

他赌这个社畜是过劳死。

不论被德莱尔以怎样灼热的视线炙烤,社畜仍是不动如山,双目无神。最后,德莱尔戳了戳社畜,喜获触碰语音一条:

“好累……”

嚯,有意思。德莱尔又戳了一下。

“好累……”

只有这一句吗?

“好累……”

连语气都一模一样。他放弃了。

他能不能挤过人群去别的地方看看?

正当德莱尔打算迈开脚步去其他地方探险一番时,他身后的娃娃脸扯住了他的手。

“那个……你有没有感觉我们踩着的地变烫了?”

“嗯?”

确实变烫了。德莱尔不确定这是不是什么提示或者预兆,他想了想,回头问道: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别的……”

哗——!

失重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捕获了二人。德莱尔还未出口的“地方”二字,和他自己一同往下狠狠摔了下去。

他和娃娃脸脚下的地,融化塌陷了。

“地狱” “啊——!”

在娃娃脸的惨叫声中,德莱尔与他一齐垂直坠落了下去。

黑色、黑色,还是无边的、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色。身上穿着的衣服忽地勒紧了身体,一记重锤砸向了德莱尔的脑子,把还想看看洞口上方情况的青年锤了个七荤八素。

“有罪。”

一道声调被抹平的机械音穿插进脑海,在扔下这么一句话后扬长而去。

什么东西?

德莱尔有点傻眼。渐渐地,一股浓重的困意压下了眼皮——青年的疑惑跟着神智沉睡在了心底的最深处。在德莱尔看不到的不远处,还有不少与他和娃娃脸一样、身穿着黑色衣服的灵魂,在和他们一起下坠。

……

“喂……醒醒……”

好熟悉的开头。

这回,不待声音的主人再度出声,德莱尔就已利落地睁眼坐起。

“……倒也不用这么积极。”

娃娃脸吐槽道。他在叫醒德莱尔后自己反倒悠哉地躺了下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掉到一间宿舍里,不过既然有床,那他就不客气地躺下了。

这里是……

德莱尔摸了又摸,确认完毕,他身下真的是床。而且构造还挺熟悉的。

四人寝,上床下桌的标准配置。他在进门左手边第二个床位上,娃娃脸的床位和他是对角线。

剩下的两个床位上也躺着人。在看到躺在隔壁的高马尾妹子时,德莱尔瞳孔地震。

不是,这还是个混寝?还是说这其实是个头发留长的汉子?

不对,重点错。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摔哪个疙瘩里来了?难不成他还是没逃过穿越的命运?集体穿越大礼包?

“欢迎来到拔舌地狱,赎罪者。这里是助手0617,请多多指教。”

机械音又一次出现在了脑海里。和昏迷前的机械音相比,现在的机械音多了几分人味——德莱尔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景象,愣是没看出一个大学标准宿舍间地狱在哪。

他没有第一时间对这个声音提问,选择了先观察宿舍里的其他人:娃娃脸沾枕即睡,根本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另外还昏迷着的两人……他就不抱什么期待了。

没有队友,孤立无援。

“这是地狱……?”

德莱尔在心里试探着反问了一句。

“是地狱。”

0617答道。

“你们因为生前犯下了很严重的罪,所以被‘分配’到了这里。如果不在这里赎完自己的罪孽,你们就会灰飞烟灭。”

德莱尔沉默了。他回忆了三秒自己的人生,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自己下地狱的理由。

“现在还有自杀下地狱的规定吗……?

他只能扒出这个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人们知道自己没有自杀自由吗?就算是地狱也要改改制度吧。

“嗯?当然没有。”

0617有点诧异。

“你自己犯了什么罪,你自己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德莱尔非常坦诚。这回轮到0617沉默了。

“……无论如何,你是真真切切身怀着‘罪孽’的。这里的其他人和你一样,背负着同等的罪——你们必须赎清你们的罪。”

搞什么,把他放到“地狱”来还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好水。

“是是是,赎罪。怎么赎?你要罚我们在这里再活一世吗?从一个悲惨的高中生或者大学生开始,接着不准我们在背后嚼学校舌根……什么的。”

说得他想打哈欠了。

“请严肃一点,赎罪者。”

“打住,”德莱尔叫停了0617,“我不认同‘赎罪者’这个身份,不要这么叫我。你可以直接叫我德莱尔吗?”

“呃……好的?”

0617犹豫了半晌,同意了。

“你先等等,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德莱尔来了一手反客为主。

“助手0617……这是序号?其他人也有和我一样的助手?你们干嘛用的?”

“是的,所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助手。我们负责在赎罪者——也就是你们醒来后,为你们大致解释你们所处的地狱,以及你们在地狱中需要扮演的‘身份’。”

“扮演的‘身份’?等下,你这地狱是正经地狱吗,‘赎罪’和‘扮演’这两个词有什么联系吗?你这是通关打怪还是闯塔游戏?”

“……赎罪,不,德莱尔,可以请你先耐心听我说完吗?”

真的改称呼了。礼尚往来,德莱尔比了个“OK”的手势。

“你们最开始来到的地方是‘引渡地’,罪孽过重的灵魂无法长久地待在那里。在你们摔下来后,你们会直接来到地狱的第一层,也就是拔舌地狱。”

“地狱里不光有像你们这样的罪孽深重者,除了你们,我们还会收纳一些无法安息的冤魂。他们多半都是生前被折磨、虐待过的可怜人,没有很重的罪孽,但怨气着实太重,让人头疼。对此,地狱的总负责人想了个法子,那就是让你们通过‘扮演’去安抚这些冤魂,这样,你们可以赎罪,冤魂的怨气也可以被平复,一举两得。”

“地狱一共有十八层,而这十八层之中,每两层之间就有一小层‘中转站’,是为你们特别设立的休息点。在通过十八层地狱后,你们的罪孽就可以被结算干净,重新获得投胎转世的机会。”

“我的话说完了。还有什么疑问吗,德莱尔?”

“懂了!”德莱尔猛锤手心作恍然大悟状,“其实就是把我们拉过来打白工,还美名其曰这样你就能投胎转世嘛!我懂了!”

“你们地狱的总负责人不愧是总负责人,太适合当资本家了。我觉得这个人更适合过来安抚冤魂。”

0617被德莱尔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为什么?”

“因为资本家都是罪恶的,是要被吊路灯的——路灯都要吊了,过来安抚冤魂不是小case?”

什么歪理?

“好啦,题归正传,”德莱尔摇了摇手指,“我还有几个小问题,也麻烦你解答了。”

“你是AI吗?‘扮演’安抚是怎么个安抚法?‘扮演’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有什么注意事项?”

“后面的问题,我们会在你们休息好后统一说明。因为是第一层地狱,所以你们有一定时间的‘缓冲期’来让你们慢慢适应……”

0617顿了顿。

“然后……什么是AI?”

“你不知道AI?……你表现得也确实不像个AI。”

德莱尔陷入了沉思。

“对不起,忘记这个问题吧。顺便一提,我挺喜欢你的序号的,它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念了这么多话,青年确实困倦了。他砸砸嘴,把上半身放回到了床铺上。

“我困了。既然是缓冲期,那我也可以和他们一样睡一会?”

“是的,到了时间我也会及时叫醒你的。”

“谢谢你。”

德莱尔放心地把意识浸入到了黑甜的梦乡之中。 交流 “时间到了。”

德莱尔的心脏因为这句话停跳了半拍。他睁开眼,在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后出了口长气。

他还以为……不,都过去了。

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也都醒了。除了高马尾妹子和娃娃脸,剩下的那个人的床位和德莱尔一样在左手边,本人是个光头大汉。光头大汉的外在形象完美符合人们对恶人的外貌构想:多眼白、鹰钩鼻、满脸横肉。如果再在脸上添几道疤作为流血的见证,他走到街上绝对会被人偷偷举报。

一片寂静的宿舍中,大汉率先出声,打破了四人无形的僵持。

“你们……也都听到自己的助手说的了吧?”

很好,粗粝的嗓音,轻蔑不屑的调调,刻板印象再加一条。德莱尔注意到,大汉说这话的时候也在打量他们——和他的小心翼翼不同,大汉打量得非常明目张胆,就差把“我可以吊打你们”七个字写在脸上了。

倒也不用……这么快就把自己是炮灰npc的属性暴露出来。

“听到了。”

答话的是高马尾的妹子。她的声音很冷冽,可还是能叫人听过一遍就辨别出性别的。

竟然真的是妹子……!搞什么啊这什么破宿舍!不对,破地狱!

德莱尔二度瞳孔地震。妹子不知道德莱尔心里的小九九,她眯了眯眼,确认视线真的是清晰的过后继续开口道:

“安抚冤魂,赎完罪孽,重新转世。总结如上,没问题吧。”

“完全没问题!”

0617在德莱尔的脑海里欢呼了一声。

德莱尔从妹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狠劲……好强的总结能力。看外表也是一副学生模样,这是学霸吗?

“没有问题,”娃娃脸跟在了妹子的话茬后,“现在大家都醒了,所以,该是统一的规则播报时间了。”

“滴——”

娃娃脸的话音刚落,四人的脑海中便统一出现了一道电子音。

“欢迎大家来到拔舌地狱。相信各位的助手都已经为各位解答过现状了吧?现在,由我来为你们解释你们要‘扮演’的角色。”

“‘明’是一个孤僻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没有朋友,父母整日争吵,并不关心他的感受,在这种环境下,他在学校的成绩也是垫底,不受老师的待见。某一天,他自杀了。”

“这里是‘明’的梦境,三日后,‘明’就会自杀。你们需要‘扮演’成‘明’的同学,尽你们所能去阻止他的自杀。如果你们失败了,这个梦境会‘坍塌’,而你们,会和梦境一起消失。”

“为了自己的下一世,加油吧,各位赎罪者们~”

……好恶心的波浪号。

德莱尔打了个寒颤。听电子音说了这么多,他很想转动他的小脑瓜,把他脑子里最大的问题甩到电子音面前:

所以,这和‘拔舌’有什么关系吗?

而且动不动就要他们灰飞烟灭或者消失……被白嫖的苦力完全没有人权呢。

“嘁,心理脆弱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天天想着这死那死的……死了还要我们来安抚。烦不烦啊?”

大汉满是不耐的话成功引起了娃娃脸和妹子的注意。娃娃脸狠皱了下眉,而妹子毫不客气,选择了直接回怼。

“觉得麻烦你可以不安抚,”妹子下意识用中指扶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你可以在这里待上三天,等我们三个安抚失败后和我们一起灰飞烟灭。我不介意有人陪着我一起死。”

等一下……不要擅自把他绑上啊!虽然说他根本不想赎这劳什子罪恨不得再自杀一次,不过被绑着被迫一起死掉比半死不活地打白工更难受啊!

“我还不想死。”

德莱尔正色道。因为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他很快就打上了补丁:

“我不想和你们一起死。”

“嗯,”妹子无视了脸被气成了猪肝色的大汉,为德莱尔的话献上了赞同,“我也不想。”

“……我又没说我不安抚。你个学生崽,年纪轻轻的嘴巴挺利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嘴太毒下地狱。”

大汉憋了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他不擅长用话打败别人,只擅长用拳头——可他又觉得因为小丫头的几句话就动粗的自己太掉价。

妹子轻飘飘撇了大汉一眼,眼里的情绪复杂异常,但毫无疑问,这些情绪里,“轻蔑”是占了大半的。

“我为什么下地狱?”

这话单听就像一句自问。妹子冷笑一声,把自嘲放在了回答的开头。

“如果真是单纯因为嘴毒就好了。”

“实不相瞒,我是因为杀了人才到这鬼地方来。”

“你?杀人?别开玩笑了。”

大汉夸张地咧起嘴角,乐了。他抖了两下脸上的横肉,举起了满是恐怖的缝纫针的右臂。

“就算真杀了,你杀的人能有我多?”

“我又不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妹子淡淡应道,眼底的最深处有悲伤一闪而逝,“反正我杀了一整个学校的人。”

“所有人。”

“……?”

娃娃脸和德莱尔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大汉笑不出来了。他不是真傻子,这是地狱,罪孽深重的人聚集于此,出现什么种类的奇葩都不意外。

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这个丫头说的……多半,是真的。

“哈、哈……怎么,怎么可能。”

他嘴硬了一句,却是没了后文,不再出声。

“那个谁……”娃娃脸捏着胆子,在妹子和大汉俱不发言后,搭话了在场的人里自己唯一说过几句话的人,“你,你也是因为杀人下来的吗?”

“哎呀,不要叫我那个谁,不然我就要叫你娃娃脸了。”

德莱尔对于娃娃脸不礼貌的称呼分外不满。

“什么杀人,你太抬举我了。我下来前就宰了几头猪,再然后就……砰。”

“哦哦……那,挺好的。”

娃娃脸放下了半颗心。如果这里全是杀人犯的话,他真的得考虑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了……他不想因为得罪变态在赎完罪前就死第二次。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这么称呼也是因为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啊?我没告诉你吗?”德莱尔挠了挠头,在娃娃脸的眉头没忍住抽搐几下后才一敲脑袋。

“哦,确实没说。我的名字叫德莱尔,你呢?”

“好西式的名字……你是我们这的人吧?我叫莱乐。”

“什么叫‘我们这’?你把话说清楚点,光看你这一头卷毛,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混血儿。”

“……天然卷,懂不懂天然卷啊你!我们这当然指亚洲啊!”

德莱尔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和眼睛。

“黑的,棕的,够了吧?我这也是保真纯天然。”

莱乐有点抓狂。

“所以为什么你的名字那么西式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哈?纠正一下,你刚刚只问了我‘你是我们这的吗’,没有问我‘为什么你的名字那么西式’。下次学好语文再来问我问题。”

“你有……你没事吧?这字眼你都抠?意思到了不就行了?”

不行,这里的人两个杀人犯,一个精神病,他要崩溃了……他也不想安抚了,让他在这里待上三天吧。

救崩溃的莱乐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是重新响起的电子音。

“梦境,开始。”

与此同时,挂在他们宿舍门口的起床铃,打响了。

“npc” 时间,正式开始了流动。

叮叮叮——

德莱尔捂住了耳朵,满脸苦痛。

要命,他为什么死了还要听这该死的起床铃……这梦也太硬核了吧。那是不是马上就有一堆学生……

“起床了!”

“快走快走!”

……真有啊。

独属于青春期的少年们的活力,在哄闹声中,迸发了。

急促的脚步声鼓点般打在走廊的石砖上,停歇不下来的嬉笑声挤过门缝,吵得宿舍内的四人均是紧皱起眉头。

“要不……我们等几分钟再出去?”

莱乐弱弱举手提议道。

“不行,我们得首先确认目标——先跟着这些学生找到自己的教室,找到‘明’是谁。在这里待得越久,我们就越被动。”

妹子否决了莱乐的提议。话音刚落,四人身上的黑色T恤颤动了几下,竟是变成了统一的校服。

“唉,青春哦……我已经老了,和他们是两条道上的人了。这场面我不适合出镜。”

德莱尔喟叹一声,在莱乐怀疑的眼神中低头检查起自己的校服:他的校服的右上别着一个小胸牌。上面写了他扮演的身份所在的班级:三年二班。

“三年二班,你们呢?”

“没错。”

妹子跳下床,打开了门。

“跟着人流,我们去教室集合。”

说罢,妹子率先冲进了人流之中。

“0617,你们就没有什么新手引导之类的吗?不能全靠我们自己摸索吧?给点提示呗?”

“抱歉,没有……如果知道怎么安抚冤魂的话,地狱也不会这么焦头烂额了。这些可能只能靠你们自己来探索了。”

“我知道了。那关于梦境……这是怎么个事儿?”

“嗯……梦境主要是还原冤魂怨念最深的那段时间。我觉得,可能地狱是希望你们……让冤魂,做个好梦?”

“谢啦。”

自己的助手真好说话。德莱尔心情不错,他慢悠悠地翻身爬下楼梯,跟着妹子的步伐成为了第二个融入了人群的人。

“你们最好也快点哦,不要迟到。”

“……等等我!”

莱乐才不想和大汉一起待在空空的宿舍里。热血上头之下,他一股脑冲了出去,随后——

“好挤!疼疼疼,别撞了别撞了!”

可能,随心所欲地融到人群之中,也是需要一定的天赋的。

……

因为不需要吃早餐,德莱尔属于第一批进入教室的人。

教室是标准的高中教室,每个人的课桌都是单独分开的,排列得整整齐齐——跟着三三两两的、和他们一样不吃早餐的学生,德莱尔顺利找到了教学楼,也顺利来到了教室。

第一个到达教室的妹子早已找到了自己的课桌——这里的课本上写着她自己的名字。德莱尔前脚刚从后门走进教室,妹子就后脚出声给他指出了他的座位。

“你的座位和我同一列,前面第三个。‘明’的座位就在你所站的地方的右手边,教室的最角落。”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所以他们可以放心大声交谈。至少如果德莱尔是个社恐的话,他不会尴尬。

闻言,德莱尔一转脚步,走到了‘明’的座位上。

“谢了哈。”

青年翻开了脏兮兮的课本。‘明’的课本上满是连涂鸦都称不上的、凌乱的线条,在堪称精神污染的扉页上,德莱尔找到了一个不甚清晰的小字:明。

这应该是姓氏,虽然很乱,但它的后面明显还连着一个字——德莱尔捏住扉页的边角,试图透过反面来看这是什么字。

五秒后,德莱尔放下了课本。

不行,看不出来……而且这里太臭了。

‘明’的座位上全是垃圾。易拉罐,装着没吃完的零食的零食袋,甚至还有一件脏兮兮的衣服——苍蝇的天堂,洁癖的地狱。这种酸臭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幸好他不是一般人。

捏住鼻子的德莱尔如是想道。

他合上明的课本,走到了妹子的身边。

“淼明慧……挺好听的。”

妹子写着名字的那一页纸摊开在课桌上,明显是给他们看的,估计她不怎么喜欢自我介绍。听到德莱尔耿直的夸赞,淼明慧挑了挑眉。

“谢谢。你的也不差。”

“我也觉得。”

德莱尔深有同感。管他西式中式,好听就是好名字。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随手翻了几页自己的课本。

“嗯?怎么全是空白?”

除了写着名字的扉页,他的课本往后只能翻出一百多页的空白——德莱尔转回到了淼明慧的座位附近。

“你的也是空白?”

“对。除了‘明’的课本,这里所有人的课本都是空白——我们还算比较特殊的那一批,还有个名字。”

德莱尔恍然大悟。

“我知道,这就是玩家和npc的区别!”

淼明慧耸耸肩,已是先于莱乐习惯了德莱尔的冷幽默。

“或许吧。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再去翻翻‘明’的课本。我没找到其他的线索,你可以试试。”

“呃……”

德莱尔正要应答,下一秒,额上顶着大包的莱乐出现在了教室前门。

“痛……痛死了!你们……”

“从前往后第二排,从左到右第四列,你的座位。左右以你自己的面朝方向为准。”

“哦……哦。”

发言控诉不成的莱乐呆呆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机械地翻开课本,在看到扉页后的空白后才反应过来:他又不是学生了,翻课本干嘛?他来这也不是真的来学习的啊?

“你们走得也太快了!就不能等等我吗?看!”莱乐气冲冲地把头上的包对准了二人,“刚被撞的!”

“你是小学生吗,出个宿舍还要我们手拉手等你?别以为自己长着张娃娃脸就真的是个娃娃了。”

前头大汉的话说早了。真要说有谁应该因为毒舌下地狱,说德莱尔是第二候选人,没人敢争第一。

没有一个脏词,但攻击性max。

莱乐头上的包更疼了。

“我二十了,二十!不要提我的脸!安抚冤魂不应该是我们一起安抚吗,集体行动不是理所应当吗?”

“小组作业都有分工呢……”

叮、咚——叮、咚——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请迅速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了?就他们几个?

被打断了吐槽的德莱尔茫然地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教室。一秒后,整个教学楼在一连串不规律的“轰隆”声中,震颤了起来。

“好险!差点迟到!”

“来了来了!”

无数人影分别从教室的前后门涌入,在被刻意营造出的焦灼的氛围中,有序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没错,有序。淼明慧看着自己旁边正襟危坐的学生,眉头皱得更深了。

来教室的时候她没有仔细观察这些学生,现在有空了,她有了一个惊悚的发现。

德莱尔口里的“npc”,一语成谶。

这些学生,全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淼明慧看向了教室的角落,也就是‘明’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后果自负” “迟到了。”

“他又迟到了。”

德莱尔说的“npc”不是比喻,他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的——无论是起床铃打响时走廊上的叫嚷,还是紧跟在上课铃后的喧闹,又或是现在无聊的八卦讨论,这些在他的耳朵里,与游戏背景音没有区别。

更何况,细听就会发现,这些‘学生’只会翻来覆去地念几句话。

“安静。”

不知何时进了教室的老师用直尺敲了敲黑板,止住了学生们的小声议论。老师和学生共用一张脸的场面的冲击力太强,德莱尔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0617,你们这个梦是不是模拟不全啊?”

别的不说,全员都长着同一张脸什么的,这也太敷衍了吧?再粗糙劣质的低成本游戏,都知道给npc准备两套基础脸模的吧?

“不是的,我们的梦是根据梦境主人的记忆生成的……在入梦前,我们也不知道梦境具体会是什么样。无论是场景人物,还是场景本身,这都取决于梦境主人的‘记忆深刻点’。”

“不过赎罪者们的宿舍不一样,这是你们的‘出生点’,是地狱方特意准备的。”

越说越像游戏了……难怪他们的课本全是空白,‘明’自己的课本被涂画得乱七八糟。如果这是‘记忆深刻点’,那他的课本里可能真的藏着什么他们没找到的信息。

啪嗒。

一张纸条被弹到了德莱尔的课桌上。

好朴实无华的传话方式……他再也回不去的学生时代。唉。

算了,还是别回去了。

德莱尔一边感慨一边打开了纸条。

“‘明’没来教室。再过十分钟,如果他还没来,我打算出去找他。”

“?”

在震惊的驱使下,德莱尔“唰唰”两下写好了回复,把纸条弹了回去。

淼明慧打开纸条,眼皮没忍住跳了两下。

“你要翘课?”

……好想骂人。

忍住……都下地狱了,还愁遇不到奇葩吗。

淼明慧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回怼上,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写明白点。

“和我一起去找‘明’,两个人效率更高。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三天太紧迫了。”

唉,遇到这么认真的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德莱尔用最老成的姿势,回复了最幼稚的话。

“收到,大姐头:P”

“……”

欠揍到了一个新境界了,德莱尔。

淼明慧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撕下了一页崭新的纸。

硕大的纸团砸上了莱乐的脑袋,把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二十岁成年人砸得险些闭眼立正。

“什么东西……!唔。”

心里还记着自己是在教室里的莱乐及时捂住了嘴。他低头,在看到是纸团不是粉笔头后松了口气。

“待会我和德莱尔先行出去找‘明’,你留在教室里。别睡着了,注意听课,npc们的言行也是线索的一环。”

他没看错吧?让他,在教室里听课?

这事儿他真胜任不了啊!

“我听不下去啊!我一进教室就想睡觉!你们能找那个大汉不?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行动……”

“他没来。三个人目标太大,以防万一,两个人就够了。”

没来?

莱乐看了一圈教室,还真没在一众路人脸中找到大汉。

坏了,他不会真打算赖宿舍赖三天吧……?他恨组队游戏。

校园的某处角落中。

“嘶……明明听到是这里打铃,这里也没楼啊?到底在哪……”

大汉在校园里迷路了。这事说起来不能完全怪他——他打娘胎起就不是读书的料,学校没上过,大字不识一个,要学历没有,要社会阅历可以叨叨二十年的混混史。根本不知道学校长啥样、还羞于与学生崽混在一起的大汉,在人流走光后才走出宿舍。

没有学生带路,他理所当然地迷路了。

不知不觉间,大汉转到了学校的小花园处。寻思反正找不到地儿,大汉跨过绿化带,找到了花园中心的石桌石凳。

没了花草的遮挡,一个削瘦的背影出现在了大汉的视线之中。他定睛一看:哟,这不是个学生崽吗?咋坐这儿呢?

看着还挺不讲究,头发又长又乱的。还有衣服,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这上面都是泥巴吗?地里滚的?

“小子,你在这儿干嘛呢?不去上课?”

背影一动不动,俨然与身下的石凳合二为一,成为了景观的一部分。

嘿,奇了怪了,还不理人?

大汉走上前,对着‘学生崽’的肩二话不说就是一拍。

“问你话呢?还和我拽上了?知道你爷爷我混道多少年了吗?”

大汉没收住力的一掌没有拍动‘学生崽’。在大汉看不见的暗面,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转动了一瞬。

“警告,请不要触怒冤魂,否则后果自负。重复一遍,警告,请不要触怒冤魂,否则后果自负。”

助手突然的出声让大汉愣住了。

“什么冤魂?”

等一下,这是说这个学生崽是‘明’?

大汉狂喜。三个傻不愣登的,着急忙慌去找什么教室,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看他,这不就是运气到了吗?

“喂,你是不是叫‘明’啊?”

‘明’抖了抖,有了反应。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屁孩有什么心事,但是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嘛!你往前看,看开点,一切都会过去的……”

刷啦。

‘明’平静地起身,拖着虚浮的步子往外走去。

这一下给大汉整急眼了:他还没说完啊!不经大脑思考的大汉一个硬拽过去,把‘明’拉了个趔趄。

“你这什么态度啊?我好心好意安抚你,你直接走掉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

眼白在这一刻尽数逃出了‘明’的眼睛,把自己本就不多的地盘让给了黑色。

“赎罪者,我说过的。”

“不要惹怒冤魂,否则,后果自负。”

“不是,我安抚他他有什么可生气……”

的……

大汉未尽的话语在喉咙里弹跳了几回,随后自舌根滑下,与被拉长的舌头一齐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

‘明’全黑的眼中,唯有大汉因恐惧而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他高高扬起右手,以五指为刃,重重劈下。

“唔——啊啊啊——嗷——!”

血花四溅。

戾气 “我问了我的助手,ta给了我很重要的一条信息……”

“‘记忆深刻点’?”

“嗯。去其他场景探索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

德莱尔与淼明慧的偷溜异常顺利——npc们视他们为无物,老师就不说了,那些学生一个个坐得笔直,不是在听老师讲课,就是在听老师讲课,可谓是全员三好学生。

他们选择了先从教学楼探索起。

“嚯,快看,全员无脸人!”

比全员同一张脸模更敷衍的事情发生了——没有脸模。德莱尔趴到隔壁教室的窗户上,新奇地看着讲台上没有脸的老师。

“这是怎么讲课的?腹语吗?”

“别浪费时间,”淼明慧快速掠过了这间教室,“这说明‘明’对他们也只有一个基础的身份印象。我们要找相对‘清晰’的建筑物。”

德莱尔有心想进入这间教室玩玩,奈何拗不过淼明慧,只得跟在她身后四处飘荡。

三楼、二楼、一楼……除了三年二班,其他的教室里都是如出一辙的无脸人。

“教学楼应该没有其他线索了,我们去其他地……”

“嗷——!!”

杀猪般的惨叫打断了淼明慧说话的动作,也提起了德莱尔的耳朵。他一改颓态,双眼放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拔腿狂奔了过去。

“我觉得有线索!快来!”

有没有线索不重要,这声音,有热闹看绝对是真!他要赶在淼明慧之前一探究竟!

“……”

刚刚下个楼就累得半死的人是谁来着?

与此同时,小花园中心。

“唔唔……啊……”

剧烈的疼痛折断了大汉的双腿,令他跪趴在地迟迟无法站起。他仓皇地捂着嘴,但还是无法阻挡鲜血的溢出、滴落。

“梦境中的冤魂大多数时候是忘记了自己已死的事实的。除开精神病患者和变态,大多数冤魂对外是基本无害的。”

这是无害……?!纵然疼得神志不清,大汉还是挤出了一点心力来吐槽。

“但,请不要做出会触怒他们的举动。冤魂说到底也还是枉死之人,它们的戾气是极为可怕的存在——被戾气支配的它们,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着想,我建议您在初步了解冤魂的性格之后再行动。”

“也请不要攻击冤魂。一来,攻击是最容易触怒它们的方式;二来,作为赎罪者,你们没有资格去攻击它们。”

“冤魂会在戾气被平息后忘掉被戾气支配时的记忆,所以请放心,它们不记仇。”

到底是谁记谁的仇啊??

管你道上混了多少年,在这里,冤魂就是你的爹,你的祖宗——打不能打,骂不能骂,攻略方法不对还要被剁。

‘明’随手扔掉了大汉的舌头,仿佛那并不是他剁下的人体器官,而是一张擦过鼻涕的纸巾。

大汉的惨状有效平复了‘明’几近实体化的戾气,眼白重新回到了‘明’的眼内。他抬脚重新往外走去,这一回,没有人再来拦住他。

缓解疼痛缓解了好一阵子后,大汉才慢慢把思考能力加载完毕。他意识到,他确实冒进了,动作也冒犯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心底开启了一轮碎碎念。

真是背到姥姥家去了。他就说他讨厌这个年纪的小兔崽子,什么事都憋着不说就算了,还不识好人心——他没说几句话舌头就被剁了,搞半天“拔舌”是拔他们的舌吗?那“冰山”……

不行,不能细想。早知道会下地狱,他生前就多行善积德了——他为什么非要贪那点钱呢?钱没拿到手,还让自己沦落到这种田地……

‘明’在大汉回忆人生的时间段走出了小花园,在小花园的门口撞上了急着看热闹的德莱尔。

“嗯?你……”

这阴郁的气质,邋遢的模样……最重要的一点是——和别的学生完全不一样的精致脸模!

他张口就要打个招呼。

“德莱尔!在了解冤魂前,不要随便和冤魂搭话比较好!小心出事!”

0617制止了德莱尔的动作。青年把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侧身给‘明’让开了一条路。

他注意到,‘明’的右手上有血迹。

这看着不像是外伤导致的……对了,惨叫。

德莱尔看向小花园入口的地面,看到了一连串意料之中的血滴。

会是谁的?不会是某位没来的第四人吧……

于是乎,大汉这边才收拾好情绪准备起身了,不成想一抬头,就与德莱尔看了个对眼。

“嗨?你还好吗?”

青年笑眯眯地打了个自认为友好的招呼。看大汉捂住嘴,再联系到“拔舌”和“出事”,德莱尔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他是故意这么问的。

你瞎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大汉愤怒地放开了捂住嘴的手,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小口。

“哇……真吓人啊……”

德莱尔佯装吃惊状,俯下身仔细观察起大汉断了大半的舌头。

“嗯……还挺整齐的?话说拔舌是这么个拔舌法吗……有点过于抽象了……”

“不一定的,”0617提醒道,“这是个巧合。虽然有点残忍,不过……触怒冤魂,其实也是寻找安抚他们的方法的……一条路。”

“话说,‘拔舌地狱’里的冤魂到这一层来,是因为它们死于‘口舌之言’。这才是‘拔舌’的正解。”

他懂了。但这也不对啊?

“为什么你们之前不告诉我们这个?”

“因为我们也不能让你们的赎罪过于轻松……而且,这条信息是可以在第一个中转站获取到的。”

“新手关连新手保护都没有,我要差评。”

大汉不知道德莱尔在和自己的助手对话。被青年盯着口腔看这么久,他有点毛骨悚然: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这血淋淋的有什么好看的?他是因为什么下地狱的来着……

“找到你们了。”

快被悚然的氛围包裹住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刚到的淼明慧。淼明慧在路上也撞到了‘明’,她注意到,对方是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的。

“你触怒冤魂了?”

‘明’手上的血迹真是想忽视都难。她也询问了自己的助手,得知了这应该是‘明’刚被戾气支配的结果。

“对呀,他舌头断了挺长一截的,看得出来他俩挺犯冲的。”

“……”

大汉的舌头又痛起来了。他也没心情和德莱尔计较,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花园。

他要回宿舍,这瘟神谁爱安抚谁安抚。就他这情况,他真的不想干了。

热闹看完了,德莱尔又被懒散捕获了。他原地转了个圈儿,在瞄到一颗格外亮眼的树后惊叹一声:

“哇,淼明慧,你看那!”

“嗯?”

淼明慧正在思考是跟着‘明’的行动轨迹行动,还是再多多观察一下周边环境。听到德莱尔的话后,她顺着德莱尔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颗分外高的——

许愿树。

无标题章节 “1212,联系一下莱乐,让他注意一下‘明’是不是去了三年二班。”

淼明慧把莱乐留在教室里就是为了此刻。她早在打算分工合作时就询问过自己的助手,关于……他们这些“赎罪者”,有没有可以相互远程联系的方法。

“有的。助手之间是可以相互联系的,只要对方愿意接收消息,我就可以帮你把消息传出去。”

现在,就是远程联系派上用场的时候。

“对方已成功接收信息。另,万事小心。”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淼明慧愣住了。

“这是莱乐传来的消息吗?”

“不,是我的私自提醒。”

“……谢谢。”

是和那颗许愿树有关吗?他们会在那里遇到危险?

淼明慧一直把助手当作AI,并未朝着其他地方发散思维。在敲定“许愿树那里可能会有危险”这个结果后,她出声提醒了德莱尔。

“你不要像刚刚那样一个人跑掉,那棵树可能有古怪,谨慎行事比较好。”

德莱尔不是很在乎危险,但这好歹是人家的好意提醒,敷衍也得敷衍过去。

“知道了,我和你一起行动,保证不乱跑,如何?”

认真的人最难应付了……

许愿树离他们并不远,它就在小花园的后方。无数火红的许愿签悬挂在巨树的枝头,若是有风用力自它们的缝隙中挤出,那它就会在无意中燃起一大簇蓬勃的火焰。

树很高,越往上,许愿签也就相应地越稀少——德莱尔随手扯下一张挂在手边的签,瞟了一眼就把签扔掉了。

空的,不出所料。

这棵树远比校园里的其他的树清晰,他有点怀疑‘明’是不是爬过这棵树。

淼明慧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仰起头,眯眼看向了许愿树的最高处。

“德莱尔,你会爬树吗?”

爬树是为了什么?——挂许愿签。

知道‘明’的愿望和执念的话,他们就有安抚对方的思路了——况且,如若对方不惜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去挂自己的许愿签,那么这也说明,他许的愿对他而言很重要。

淼明慧不擅长体力运动。她的理科成绩远不能用“优秀”二字来概括,但众所周知,人总有长板和短板。她的体育成绩是出了名的差。

八百米,六分十二秒。还有比她的体能更废的人吗?

应该是没有的,至少在这里没有——作为一名十九岁的、善于“杀猪”的成年男性,德莱尔不负淼明慧所望,比了个“OK”。

“爬树啊,这题我会,交给我吧!”

“……你注意安全。”

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真叫人放不下心。

在淼明慧藏着担忧的注视下,德莱尔抱着树干一个蹬腿,手上再一个发力——在踩到第一根树枝后,他就放弃了攀爬。

忘了说,他不会像别人那样笨拙地爬树,他只会——“跳”。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德莱尔,你这样不会摔下去吗?”

0617感觉自己要得恐高症了。在它的尖叫声中,德莱尔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许愿树的最高处。

“放心,我是练过的——嘿,这还是为了某个人练的。那一次,我是为了给某人拿她的风筝。”

“她还夸我帅呢。”

德莱尔一边在脑海里安抚0617,一边扯下了挂在树冠上的深红色许愿签。

“搞定!”

下来就比上去更简单了。在淼明慧看怪物的眼神中,德莱尔滑下许愿树,取出了被自己咬在嘴里的许愿签。

“先说好,别嫌我脏。上面的风还挺大的,我怕我一个不注意让许愿签飞出口袋。”

“这不是问题,”淼明慧揉了揉太阳穴,“我想问你……算了,你没事就好。把许愿签打开看看吧。”

和其他许愿签不同,这张被挂在许愿树最顶上的签皱皱巴巴不说,还有挺多污渍——两人打开了许愿签,一行秀丽的小字赫然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明天……也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明天”……?

“为什么不是‘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

非常无聊的吐槽。她决定无视德莱尔。

淼明慧想到了‘明’的课本上被划去了后半部分的名字。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名字,就叫‘明天’?”

“明天也想要好好活下去……真是一个悲观的愿望。”

德莱尔对此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想。他们都死了,哪来的明天可以活?再者,这种“悲观”是他人的主观想法,“怜悯”才显“悲惨”。

所以,“怜悯他人”和“被怜悯”都是没有必要的。这不会改变任何人的处境,除非你愿意发发善心去做点什么。

不是出自善心也可以,你看他们安抚冤魂的,哪一个是自愿来的?

万恶的资本家。

“如果真的是名字的话……好吧,我挺认同你这个假设的。不过这种双关放到现在来看是不是太地狱了?”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我们现在就在地狱呢……我这算不算双关?”

自己当着他的面唏嘘就是个错误。

淼明慧掀了掀眼皮,在记起来自己不会翻白眼后放弃了这个动作。

“别耍你的俏皮话了,我们的线索断了。‘好好活下去’在这里就是个悖论,我们……”

“不一定啊,”德莱尔提出了异议,打断了淼明慧的话,“这里是冤魂的梦,他们可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他们‘不要寻死’,‘好好活下去’这个愿望很重要——他在寻死前也是有想过好好活下去的。”

淼明慧拧了拧眉。她的思路确实被打开了一点,可还不够。

“话是这么说,可没有一件具体的事的话……”

“不需要什么具体的愿望,”德莱尔斩钉截铁道,“‘记忆深刻点’,什么东西会让人记忆深刻?”

“他明显也有他在乎的东西啊。他在乎这条许愿签,就可以说明很多了。”

“对了,‘记忆’……”

答案近在咫尺。

“0902发来了一条消息,是否接收?”

德莱尔和淼明慧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这句话。

“接收。”

“德莱尔、淼明慧!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出事了!!”

“‘明’要被人打了,你们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