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号病室:来人快把我哥带走!》 银镜效应(上) 或许每一个学校都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玄幻传闻,自然,这个学校也是如此。

——传闻中的,第三十六号病室。

本来,这个破旧的,失修的校园只有一个陈旧诡谲的医务室至于这第三十六号病室的传闻从何而来;又是如何从市医院飞至此地;是不是空穴来风,不甚了了。

偏偏我们班的人,都坚信这不是胡编乱造——那个刚来的转校生,她,她,就是三十六号病室里走出来的人!

“栢先生。”市医院的心理卫生科早已无上班时的精神气,此刻,它昏暗得像一个生命只剩三秒的老人。病人穿着英式女款校服,从阴影中信步而来。黄晕侵占办公室,她要找的人正候在那里,背对夕阳。

白发,右侧过长的刘海别在耳后,笑里藏刀的面孔——都与传统的“医生”形象完全不符——但他就是那个被称作“栢”的家伙。

“你来啦。”他杵杵桌子上的文件,瞟了眼来客,“进来啊。”

“算了。”她漠然,“我的出院证明我不感兴趣。”

“不满意?”青年眯了眯猩红的眼睛,“你这么认为,Delirio?第三十六号病室的康复病患?”

“没说不满意。”

“最好如此。”

栢把病历甩开,露出一张手绘地图,格外潦草:“明天不用找我,去这里,向我证明你们合格。

“别让我失望,Lamontvezzi.”

“社团是什么。”

我闻声回头,是那个被叫做特拉蒙托的转校生——也就是传闻中第三十六号病室的痊愈者。

我不太想理她。

第三十六号病室,具体指市医院第二门诊——也就是精神病院——心理卫生科的一间不存在的病室。据传,在老院区的走廊尽头,就有可能遇见这间“没有主治医师”的病室。永远被囚禁在其中的精神病人,会昼夜不停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里是哈德斯流放人间恶鬼的荒芜之地。

“……你没事吧。”

然而眼前这个女生只是像初中小毛孩一样懵懂地看着我。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那个……你要去那个社团啊?”

好尴尬啊——

她从斜挎包中取出一张叠好的打印纸,打开,竟然是一张潦草的手绘地图。“那个……”

“怎么了。”

“同学你不是有地图吗?”而且啊,特拉蒙托同学,就算你在挎包上别了再可爱的“雪初音”的吧唧章,也掩盖不了你的包是男款的事实吧……

“嗯……”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地图,“看不懂。”

我无奈的接过地图:“……田径社……老教学楼?”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刷一下白了,身体还在战栗。

“怎么了?”她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这个反应,这几个字有问题吗?田径社,老教学楼?”

别,别问了。

“喂。”

“别问了!”

田径社,老教学楼。

又是一个我们学校无法染指之地。

若说第三十六号病室是对全市人的诅咒,那么它,就是由这条铁链一同捆绑的,庞大的诅咒体系之一——嘘,嘘——切记,切记,不要回头,午夜的光污染升起,那个不存在的病室到了病人们放风的时候,他们的铁链被踏于足下,他们腐烂的手扣死门框,挣扎着,打开那个世界的大门。废弃的老教学楼,就是其中一场闹剧。

切记,切记,不要回头

像特拉蒙托这样的痊愈案例也不是没有过。每每十年,固定的班级会转来一个固定的转校生,无不是刚从神经病院出院且没有姓只有名的家伙;也无不是被人们所诟病的,传闻中被诅咒的,第三十六号病室的痊愈犯。

身体毫无知觉,只知道她拍了拍我的肩;她对我轻声耳语,又诡异一笑,我便看见自己像提线木偶一样,顺从的在她前面带路。

建校五十六年,都是如此。可特拉蒙托的到来,却打翻了人们心中恐惧的天平。

——不是只有五个人吗?

——不是还有四年吗?

——为什么?为什么!

就连教师中也有人这般歇斯底里。

冷汗早已打湿了校服里的衬衫,明明还是早春。

已经有不少人在我们前面堆积起了恐惧、狐疑和畏缩的人类屏障。但我们熟视无睹,直径划破整个操场的死寂。向前,向田径社,老教学楼走去。

“嘶——咔。”

「1984年4月30日 3:20 p.m.」

“我们田径社,明天,就要参加市上的比赛……了!”

黑白的录像机,时不时花屏,并发出“滋滋”的杂音。

这个久远的视频,我看过。是一个悲惨的视频,是……失事那天的。

走在老楼被火烧过的一楼走廊,我蓦然回想起了自己在灵异社曾看过的视频。

视频中的少年们在小小的准备室里嬉戏着。黑白的银屏仍旧时不时花屏。滋滋的声音仿佛是从别处发出来的,又像是由我脑内产生,飘渺、若有若无。联想至第三十六号病室的传闻,令人胆寒。

“滋滋……”

“……加……加油……加油!滋滋滋……”

悲剧开始了。

那一个一直蹲在角落的少年理着录像机的线,突然,他脸色一变,阴着脸抓起那根不知谁放在墙角的棒球棒,大步流星的走向一个正在尽头前和别的男生打闹的低年级学生。“砰”,那个男生的脸贴着镜头滑落下去。杀手甩了甩棒球棍上的粘液,液体溅在镜头上,粘稠的被重力拉扯向下。少年们的尖叫着,像海边沙滩上的沙蟹一样四处逃窜。

诡异的,没有人反抗。

没有用的,根本没有用的,老楼的门都已经生锈了,一时间根本打不开。第一个到达那里的少年在慌张中根本无法推开,他慌里慌张的看向身后,在后面的伙伴们早已经带着头上的凹陷倒下了。刽子手正提着往下滴落粘液的棒球棍,稳稳端起那台录像机,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狞笑如饥饿的豺狼捡到了失去庇护的羊羔一样……

而现在我们正走在案发现场。

少年们的惨叫仍在耳边回响。她好像无意操纵我了。但我现在仍像被恶魔驱赶的羔羊一样,心惊胆战的在这留有大火焚烧痕迹的老楼里四处张望。

肇事者在放火烧了后逃了出来。于国旗台下被发现。他怀里抱着的是留有他罪证的白色录像机。

据传闻,那时,他仍惊恐的抱着头,泪如雨下,低声呢喃着什么,不知所云。幸好当时录像机仍处于录像状态,人们才得以知道他到底在喃喃什么。

“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

此后几天,他仍在呢喃这句话。

特拉蒙托推开了二楼残缺的楼道门,“吱呀——”一声,尖锐刺骨,她却毫无顾忌的大步向前。我也往门内看去,漆黑一片,就好像被从横截面切开的胸腔,什么也没有。

特拉蒙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讲讲吧……讲讲吧……讲讲吧……

“讲讲吧,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田径社,老教学楼。”

银镜效应(中) 天色已经很晚了。夜幕将会吞没这里。常年只有灵异和昆虫占领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过夜的。虽不阴湿,但也寒冷刺骨。

“我们……该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我胆怯的问,将手紧贴在胸前,颇为猥琐的张望着,也走了进来。

“嗯。”她哼了一声,就像是家常便饭,“原因一会儿再说。你父母那里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别担心,讲吧。”

明明是祈使的语句,她却用命令的口吻下达。

“再不说的话,一会儿可就要下雨了。”特拉蒙托随意的推开一扇门,坦然的走了进去,“到那时,恐怕你更没那个胆量讲出来吧。”

“轰隆!”从蒙尘的窗户透进耀眼的白光,将她的脸照的煞白。

窗外传来了暴雨的唰唰声,直到第二声雷声响起。

这是灵异社的前辈们从警察局弄来的,“杀手”的口供。

杀人?不不,我没有杀人,是……

是他!

明明我才是被追杀的那一个。他拿起xxx的棒球棒就要打我,我只是躲在大家身后。

大家……大家就是这么被打死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

自从遇到那个白色头发的男生开始,「他」就基本没有这么狂躁过。

他一有时间就会去别墅区43号找那个男人。

三十六!

对,他们这样叫那栋别墅。我?我不认识他!

那个白色头发的男人好像在准备留长头发,他不是一个人。应该……

有时候会有一个黑色短发红色眼睛的男生出现在他的身周……

对,很像,他们几乎一模一样……

啊!救我!救我!「他」来了,「他」来了!救救我,你们快救救我!

………

“只记……只记得到这么多了。”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吞吞吐吐的说,“当时的田径社在三楼,离我参加的灵异社很远。”

时不时闪过一道闪电,让她站在窗口的身影十分恐怖。

“你、你不怕被雷劈到吗?”我缩了缩脖子。

“别墅区43号……”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话说那个男的,在那天就死了吧?”

“诶?是的。”我很吃惊,“呃……在那天晚上……就在狱里撞墙死了……

“并且,据说也还没有司法确诊任何的精神疾病。”我开始颤抖,止不住的冒汗,“我们……还是出去看看有没有学校巡查的教员吧……”

特拉蒙托完全没有要行动的意思,她只是瞥了一眼怀表,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最好不要开门,除非你想死。”

我的手差一点就已经碰到了准备室门,她的话令我全身一震,僵住了。

特拉蒙托偏过头来看着我,冰冷,严肃,和她的名字完全不符。

就像哈德斯的石像。

“没有用了,现在已经午夜十二点了。

“……这个混账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调动了时间。”

“噼啪!”一道巨大的闪电将整个房间照的通白,玻璃应声而碎,她的身影就像是从黑暗中浮出的三头犬。

“而且,同学——你的故事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不是吗?

“火烧的痕迹只有一楼才有,并且,当时的田径社也没有在三楼。

“我们现在就在当年的田径社——案发的准备室里。

“我们打听过了。这里并不是不想拆,而是不敢拆。2006年、2004年和1992年,都曾计划要拆除这里。

“1992年,参与拆楼的工人有大半都死了,被人用拆拆迁队的钢锤砸凹了后脑勺;

“2004年,案情差不多,但只不过是被勒死的,2006年,都还没动工,是诅咒、血书。

“「我将会维护唯一能证明我存在的东西。为了镇守Falso tempo,被你们当做小丑利用。人类给于我的恐惧,我要一点点的还回去!」”

特拉蒙托沉默了一段时间。

“当然,原文是意大利语。”

我很慌张,吞了吞唾沫。

特拉蒙托却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那些发现了血书的人说,走进老楼没过多久,雷声阵阵大雨倾盆。但当他逃出来后却发现万里无云,校园被月亮的清辉笼罩。”说着,她用食指指指节敲了敲窗子。

果然!玻璃没有碎,反而是传来了无比清晰的“邦、邦”声。

“啊!”

“所以,我们现在,在某人的病症里被监听呢。你说呢?「第三十六号病室的出逃病患」?”没有人会回答她,但她仍旧故意把“患”的尾音拖得很长。

“——那么,欢迎来到虚假的世界,人类。”

切记,切记,不要回头。

万里无云的夜晚,月色披在双肩。

狂风怒号,窗子的秘密被揭露后,它一直“砰、砰”作响。

切记,切记,不要回头。

特拉蒙托诡异地微笑,高举起她的左手,右手拿着推出刀刃的美工刀,在手腕用力一划——

精神病院的尽头,阴影充斥的病室里,没有名字的怪物狰狞笑着,将自己温热的尸体踩在脚下。

“出来吧,没有名字的怪物。”

“哒、哒、哒……”

“栢——先——生——”

「别墅区第43号」

还没有走到这条横伸进花园的走廊尽头,就听到了病人趴在窗口向栢打招呼。

他的脸隐藏在铁栏杆之间。

“我们的那个世界,是所有的疯子都看得见吗?幻觉、幻听?”

栢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理论上来说每个人都可以。但Sindrome del tempo fittizio(虚构时间症候群)的患者理论上会比常人更加容易。”

栢眯起的血瞳如一道极深的伤口,从裂开的边缘向四处一点一点的蚕食腐烂。

“而你们——就是我挑选出的,第三十六号病室的第十三代「患者」。”

“嚓——”长刀掠过的声音。

“赤血虚式。”

“铛!”

特拉蒙托手上的伤口和她本人一样淡定而狰狞,血,并没有喷涌而出。反而,从伤口喷涌而出的是一条黑色的铁链,泛着微微的红光。

是肉眼来不及捕捉的一道黑影,铁链就像得到了命令,毫不犹豫的向门口刺去。

等等!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我并没有关门啊!

“白费力气。”

铁链划破空气,发出“簌簌”的声音。众多刀刃相接的声音混在一起,逐渐融为一体。黑影抬起了头,死死的咬着牙。

“特拉蒙托齐!

“是你夺走了我的名字!”

特拉蒙托的脚下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异教法阵,若隐若现的闪烁。无数铁链从阵中冲出,就像死神的先驱从地狱的后门蜂拥。

“受死吧!”黑影狰狞嘶吼。

一条铁链飞速射出,挽住我的腰,将我举过箭一般射出的黑色,稳稳的落在她的身后。 银镜效应(下)网文特制版 “别动我的东西。”特拉蒙托不悦地蹙眉。

“葬送在这里吧!你们都!”黑影咆哮一声,以极快的速度迎面冲进夜色,却又突然向左一跃,身上汩汩的流体就像是被球引领的舞龙。

诚然!那些铁链疯狂交织着,吞噬这些细长的液柱。“轰!”它们集中砸向黑影上一秒所在之地。飞起;翻腾,它们咬得如此紧,以至于黑影想要躲避都分身乏术。

“撕拉——”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四处张望。只见特拉蒙托曲背弓腰躲掉铁链击起的碎屑,又转身看着我,手中捏着一袋刚撕开的薯片,满嘴残渣的说:“……你要吃吗?”

“不、不是,特拉蒙托同学,这、这种时候,啊!”

特拉蒙托把手一挥,一条铁链“刷啦啦”撞飞向我发起攻击的黑影。

她歪着头:“所以才有食欲啊。

“难道你看电影不吃零食吗?”

“Delirio!”

“我在。”特拉蒙托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在咔嚓咔嚓声中毫不费力的吐出两个字。

“轰隆!”没有名字的怪物费力的扭动腰身,与想要绕住它的铁链擦身而过。

落地、稳住身姿,狡猾的铁链击中它的肩膀,断臂重重镶嵌在墙上。

它跃起,踏在偷袭失败的铁链上奔跑。没有名字的怪物从身体中掏出一把刀,对准铁链疯狂砍去。

“铛铛铛铛铛!”

残影与暗红色火光交织。特拉蒙托操纵铁链灵活应敌,毫不费力。

“咣!铛啷啷——”

怪物的武器被击飞了。

特拉蒙托满意地大嚼特嚼薯片,淡定地像快乐地泡在水里的卡皮巴拉。

好一个人淡如菊。

“去死!”没有名字的怪物用双手抓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碎木板,向特拉蒙托的脑后狠狠砸来。

“特拉蒙托同学!”我靠啊!不讲武德!

特拉蒙托摇摇头。

“太慢了。”

她慵懒地挥一挥手,食指与中指间还夹着一片薯片:“赤血虚式。”

“噗呲。”木板都还没挨到特拉蒙托的头发,铁链就已经将他的身体贯穿。

特拉蒙托笑了,眼中写满残忍的胜券在握。

“呃——嗯啊啊啊啊啊!”

或许是因为尖叫声,激动的特拉蒙托将薯片甩在我怀里:“Il Dio di Lamontwezi ascolta!(神主聆听)

“La gente canta di pace e prega per i miracoli nei tempi ordinari.(子民歌咏和平,平凡祈祷奇迹。)

“Versa il tempo per terra e nascerà un agnellino per terra.(你以时间为浇筑,诞生羔羊于泥土。)

“Ora che la polvereè sparsa, concedi perdono a coloro che si sono sviati e benedici il popolo di Lamontvezzi.(如今尘土已经散去,请赦免那些误入歧途的人,请祝福拉蒙特韦齐的子民。)”

“Ora che la polvereè sparsa, concedi perdono a coloro che si sono sviati e benedici il popolo di Lamontvezzi!”

特拉蒙托激动地挥舞双臂,所有的铁链随之颤动;特拉蒙托拉住手腕上的那条铁链,低声哼唱,多余的虚幻在歌声中碎裂为粉尘,混杂着怪物的尖叫。

“Delirio!”他在一点点消散。

“Prego per il mondo e Dio mi ascolta(我为世间祈祷,神主为我倾听)~~

“Canto per la vita, nel nome dell'esistenza(我为生命歌唱,以存在之名)!”

“特拉蒙托齐!”黑影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一只倔强的眼睛,“这也将是你最后的下场!

“他也会杀死你!他会!

“你会后悔!”

“Canto alto, prego Dio(我高歌,我祈愿)!”

“噼啪!”最后一道闪电。

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条不长的铁链,蛇一般优雅的萦绕在她的身侧。她餍足的笑着,歌咏时的张扬与平静的癫狂悉数被收敛。窗外的暴风雨早已消散,皎洁的月光流了进来。

特拉蒙托擦了擦脸上溅起的血迹:“终于可以干正事了。”

特拉蒙托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它有着Q版白毛动漫人物的手机壳。

*音乐声*

“特、特拉蒙托同学?特拉蒙托同学!”这种时候你放什么《月光曲》啊啊啊啊!你杀人了!你杀人了!啊啊啊啊啊!

她淡淡地瞥我一眼:“安静,水泥。”

我:“诶?”

借着月光,特拉蒙托看着怀表:“九点。”

“现在我们去哪里?”在见识了超出我认知的危险后,我现在是主动被她牵着鼻子走。

“楼顶。”她好像在沉思什么,轻描淡写的回答。

门外有东西在蠢蠢欲动着。是最初的恐惧,是无端的蠕动者;克苏鲁神话传说中的不可言状的东西。特拉蒙托淡淡地看了一眼,才下定决心运行躯体。

“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嗯。”

月光洒满走廊,灰蒙蒙上的玻璃上映着特拉蒙托的倒影。它好像在着说什么,碎碎桑桑。

阴冷的阶梯,每一阶台阶都有发霉的痕迹;止步于生锈的门前,铁链毫不费力的拉开铁锈剥落的烂门。

特拉蒙托嫌弃:“这个学校的狗屎领导班子到底贪了多少,这种蟑螂窝是怎么通过市安全检查的?”

哦my Miss Tremonto,会说你就多说点,简直是我最爱的毒闺蜜嘴替~~

星星眼~~

迈出第一步,月光笼罩着这里,银灰晕染了一切,仿佛时间静止,神圣而不可侵犯。

“哇哦!”太棒了,成功被Miss Tremonto的超绝卡皮巴拉气场感染。在晚上十二点的楼顶,我随她从黑暗中突然冒出——却听到了人们小声说话的碎碎桑桑声。但美景在前,我也并未在意。

我情不自禁的走到了她的前面,楼顶的正中央。这里的视野非常好,夜色下的校园一览无余。本该空荡荡的操场此刻却仿佛海面一般波涛汹涌,放眼望去,人头窜动。

特拉蒙托阴着脸,依旧握着她的刀。

突然,万籁俱静,我的耳边回响着一声清晰的“噗嚓——”然后我看着自己的身体倒下,听到自己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一朵玫瑰正在马不停蹄的成为另一朵玫瑰。”她把刀擦净,收回口袋里,“你是你,也是曾失去的每一个自己。”

她狠狠踢着我的尸体;将死未死的尸体。我滚了一段路,看见自己的鲜血蔓延到了眼前。

——啊,原来液体也是有厚度的。

“我应该说过,你是祭品。”她压低声音,阴沉地说,“是水泥。”

那碳液体还在缓缓的延伸,特拉蒙托的倒影——他,正在液面上翕合嘴唇。

楼顶仿佛一下子变软,像沼泽一般淹没了我的尸体。

“为什么……”我还在无意识的喃喃。

直到尸体以及遗留的痕迹全部消失,只剩一个普通的楼顶普通的沐浴着月光她脸上仍残存着空洞的表情,麻木的眼睛里带着对生命的蔑视。

从他们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恭喜过关。”

水中月(一) 世间万物如齿轮一般,各司其职,日夜运转,它们互相制衡、平衡,以求世间太平。

“也就是说,我们只是在利用人类的恐惧来阻断我们的恐惧,利用诅咒来制衡诅咒。用人类的损失来保证两个世界的稳定。”

过大的齿轮会磨损生锈。

Falso tempo(虚构时间)的存在,就是人类世界的锈。区别与泡沫宇宙学说,镜面衍生学说更倾向于“人心衍生论”——虚时产生于人心,反噬于人心,将人类氧化,再一整块剥落。

不可否认的是,它作用于人类总数,维护人类种群的平衡,将这个齿轮修改为合适的大小。

侵蚀,锈坏,剥落。

感染了虚构时间症候群的人类必须除掉;感染了逆向时间症候群的拉蒙特维齐也要除掉。

这就是我的责任。

“栢先生。”

这就是第三十六号病室之病患的责任。

栢侧过身。

“反舌鸟。”他的手里,一杯加了冰块的绿色液体,“来庆祝一下吧,特拉蒙托。”

“先生。你不问我为什么还在这里吗?”

栢把酒塞到她手里:“已经为你请好假了,亲爱的,特拉蒙托。”

她仰头注视他:“您醉了,栢先生。”

浅笑的鼻音。

“特拉蒙托。”这声浅呼有着勾人的意大利口音,“你方才在和谁打电话。”他伸手捏住特拉蒙托的衬衫领口,“我的孩子拥有不乐意让我知道的消息?”

他说话的鼻音更重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没有,先生。”

特拉蒙托浅浅酌一口味道浓烈的酒。薄荷味,强烈的薄荷与龙舌兰味。她抬眸,迎上男人的目光。

“……告辞”

扭头离开那一刻,她拍开他伸出的手。

“郗谘琥——”

青年闻言转身,寻款款而至。她将一小缕不小心跑到唇边的头发搂在耳后。

“言子失踪了,你知道吗?”

“知道……”青年低下了头。

“所以阿寻你也不要不辞而别,好不好?”

被称作寻的年轻女性停下了脚步,仿佛这句话出乎意料的好笑。

“一定——不会的。”她说。

“好。”

“那么,放学见,子虎。”

“放学见。”

咖啡杯中液面微起涟漪,她在咖啡里的倒影皱起眉。

“特拉蒙托齐。”她看着他。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咖啡液面重新荡漾:“外快,赚不赚?”

“什么类型。”

“Chiudi,协助他完成任务。他不想离开自己的病症。”

“我看报酬,哥哥。”

有戏。“走马灯的虚式。”

“不够。”

液面上的黑影仿佛皱起眉头:“不要贪心过度。”

特拉蒙托冷脸端起咖啡——特拉蒙托齐当然知道她的下一步。

“别砸!还可以谈。”

特拉蒙托挑眉。

“而且,妹妹,你知道最近有不少感染了虚构时间综合症的人类民间组织……”

杯子又被举起。

“你来开价!”他急忙大喊。

“走马灯的虚式和珏寰。”珏寰在拉蒙特维齐中是把名剑。

“……我问问他。”

“搞不到就别谈。”特拉蒙托合眼,轻柔地放下咖啡杯。

“好。”

杯中倒影恢复正常,液面平静。

“……他说可以。”

又起涟漪。

特拉蒙托刚结束与咖啡馆服务员的对话:“我只要可以在这个世界伤害到虚时的那把剑。”

倒影又一次恢复正常。

“特拉蒙托,Chiudi说他的传家宝对他没用,但你要承包他一个月的工作量。”

“成交。”有便宜不占非君子也。

杯子里的特拉蒙托齐扭头开始和Chiudi交谈。特拉蒙托不想看他,她开始喝快凉透了的咖啡。

有人在敲杯沿:“铛铛。”

“走吧。”咖啡杯中的特拉蒙托齐合上眼睛,刚好没看见特拉蒙托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镜子。

特拉蒙托被他蠢到翻白眼:“哥哥。”

“嗯?哦,来了。”

特拉蒙托身后有脚步声,特拉蒙托齐“啪”一声就把镜子合上了。

“小姐,您的伯爵红茶慕斯蛋糕。”

“谢谢。”

在服务员走后,特拉蒙托才将镜子打开:“喂,哥哥。你真惨,你没看到好看的。”

特拉蒙托齐:“不准给栢送人肉点心。”

特拉蒙托甩甩叉子:“啧。好看不一定好吃。吃完就走?”

“好。”

特拉蒙托齐敲了敲镜面:“这里并没有病症异动。”

——并成功收获了妹妹的嫌弃。

“有人。”她说。

特拉蒙托端着特拉蒙托齐躲了起来。

“郗谘琥?够难听的名字。”

特拉蒙托齐的倒影在镜面涌动着:“前面有水域,我去看看。”

“你很镇定。好。我喜欢。”

郗谘琥的声音很小,恐怕只有特拉蒙托齐能听到。特拉蒙托瞟了一眼镜子,痛苦的发现自己的哥哥还在镜子里。

“特拉蒙托齐!”

“别骂了别骂了。”他也压低了声音,“那个不叫郗谘琥的男人,他在水里。

“我差点被他逮了。”

“……”怪不得特拉蒙托可以听到男人说话。

男人又开始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下手,郗谘琥,和我合作才可以保护你的小女朋友。”

特拉蒙托瞥一眼镜子:“Chiudi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特拉蒙托齐:“抓住那个叫郗谘琥的。”

特拉蒙托:“……”

——大哥你不能早点说么,郗谘琥身上那套可是你妹妹的校服呢。

男人被逗笑了。

“你,你?一个人类!也想和逆向时间症候群患者交手?他们可都是那个人手下的好狗!就连其他病室的「主治医师」都能被他治的服服帖帖,而你一个人类却想和他斗?”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特拉蒙托猫着腰说。

“只看到背影,很强,几乎没感受到任意一种病症。是个狠角色。

“长头发。”

然后特拉蒙托齐又补了一句:“黑长直。”

要是脸再好看一点,手再漂亮一点,那家伙就要长在妹妹的审美点上了。听着那个男人用低沉的熟男嗓音取笑郗谘琥,特拉蒙托齐越想越歪。

——然后又被特拉蒙托瞪了一眼。

“郗谘琥,你为我带来了非常重要的信息,我自然会告诉你你的小女朋友的身份。但你如果敢宣扬我存在的消息——”

疯批男人隔空捏碎了特拉蒙托藏身的外凸墙角。

“效果如下。” 水中月(二) “我靠!那个老逼登一脸戏谑的跑了!”特拉蒙托齐就差从镜子里跳出来了。

特拉蒙托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别在我的镜子里搅来搅去,我刚买的。”

“你是谁?”郗谘琥从被掐烂的墙角转来。

特拉蒙托睥睨:“这是什么?”

“蝴蝶镜子。”

“它是谁的?”

“你的。”

特拉蒙托毫不犹豫的把镜子塞给他。

“我是谁?”她看着他。

郗谘琥无语了:“我怎么知道?”

“我是你蝶。”

慷慨赠送郗谘琥一个扫堂腿后,特拉蒙托转身就跑。

打不赢,根本打不赢。

那家伙看似弱不禁风,但是衬衣下面全tm是肌肉啊!用虚式打起来伤口都会被撕裂的!

更何况栢先生有明文规定,非任务期间不可以使用虚式(非法交易当然不算出任务)。

所以。

与其自己受苦,不如折磨老哥。

“你给我站住!”

特拉蒙托努力回忆,她需要向右侧那个入口逃去,那里有一滩水。郗谘琥可以看见水里的倒影并与之交谈,八成和虚时脱不了干系。

但奈何郗谘琥是个没教养的东西。

当特拉蒙托那印着蝴蝶的镜子从自己脸侧掠过时,特拉蒙托看见缓缓打开的镜子上倒映着一只怨恨的眼睛。

“噗啦。”

刹那,两条铁链从上下镜面飞射而出。上,贯穿郗谘琥的右肩胛,下,击碎郗谘琥的左腓骨。

“特拉蒙托——你卖哥哥卖得挺快嘛。”

“没办法,谁叫米科尔森帅。”特拉蒙托立马刹车,“特拉蒙托齐,你不怕被栢先生责罚?

“——你布置这么大的病症。”

她伸手抓住特拉蒙托齐的铁链。

特拉蒙托齐“啧”一声:“三米,最多不超过七米。栢先生不会察觉到。”他收回虚式。

郗谘琥的左膝狠狠砸在地上。

“把他捆回去。”

特拉蒙托掏出手机。

特拉蒙托齐脸上阴郁:“你要打给谁?”

“乔托。他弟弟的麻烦当然要让他自己收拾。”

寻其实一刻也没忘过。

雨中的花店,从柜台缓缓流出混杂着雨水的鲜血。指尖花瓣坠落,伴随恶魔无端地笑。

——快跑!

空白的大脑只剩下这两个字。

——快跑啊!

然而她根本动不了。

少女坐在花店门口的咖啡桌前,一片一片的撕下花瓣,她脚下雨水堆积流淌,染血的少年从倒影里的花店走出。

银发碎碎的垂在眼睛的绷带上,他坐在少女的对面。他桌上是还没来得及动的慕斯蛋糕,以及,一支染血的白玫瑰,红得刺眼。

那时的她瞬间就明白眼前这两个如此相像的小孩是怎么回事。她和那个男孩一样——

“寻。”

她闻声望向水杯的液面:“舞十勿先生。”

留着公主切的男子笑着,令人恐惧:“郗谘琥被栢抓住了。”

“他!——先生你怎么会认识他?”寻竭力让自己的声音透不出恐惧。

“寻。

“在这个世界里,理智是一无是处的废品。作为拉蒙特维齐,你,不合格。”

舞十勿低声重复着这句噩梦般的话,他热衷于看寻颤抖,看寻汗如雨下:“噗嗤。

“寻啊,你可是比我们任何人都知道栢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自己的男朋友都已经落到仇人的手里了。寻,你要坐以待毙?”

舞十勿笑起的眼睛让青年想起了栢腐烂伤口般的红瞳。

腐坏的眼睛,渐渐吞噬对方的野心。

“别说了。”她白着脸闭上眼睛,“舞十勿,别说了。”

舞十勿叹了口气:“看来,可怜的郗谘琥要惨喽——”

“栢!栢在哪里。”

舞十勿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寻小姐不喝水润润嗓子?小姐的脸色不太好看,可有什么需要舞某勿帮忙?”

“舞十勿!”

液面重归平静。

寻泄了气。

已经到了下课后的社团活动时间,班中人稀稀拉拉。在人们惊诧的目光下,寻瘫软在椅子上。

特拉蒙托挥刀砍去。

“砰!”

“砰砰砰砰砰——”

“咣!”

“哈。”她擦了擦自己下颚的汗。

“砰砰!”

“别休息。”栢阴着脸,“砍碎它。”

“铛!”

特拉蒙托被震倒在地。

栢摇了摇头:“郗谘琥。

“你来。赢,我放你回去。”

特拉蒙托擦去下巴的汗,她不敢看医生的眼睛。她知道——他在失望。

“请,郗先生。不用手下留情。乔托,把沙袋拖下去。”

“医生。”她明白,乔托想为她求情。

——可是,乔托,为什么?你也会遭到责罚。

他不会对我——对特拉蒙托齐下死手。

他需要他。

她对乔托摇头。

跑啊,乔托。要不你猜猜今天的晚饭为什么会只有坚果和白松露?

因为栢今天清理厨房了。

栢阴着脸:“特拉蒙托,攻击。”

握紧刀柄,助跑,挥刀,“铛”!

她抬眸对上郗谘琥狼一般的眼睛:“特拉蒙托小姐,对不住了。”

郗谘琥错开刀锋,转肘,侧锋砍去。

“邦!”

特拉蒙托用右手背拼命抵住左手肘,堪堪接下一击。

郗谘琥借她腹部为支撑,灵巧脱身,于不远处着地,虎视眈眈。

栢在欣赏他。

咬牙,特拉蒙托飞起,率先发动攻击。

“铛铛铛铛咣!”

手中长刀被郗谘琥轻易挑飞。明明是在陆地,他也能把戚家刀耍的虎虎生威。

特拉蒙托一拳砸在侧起的刀身,一脚踹开郗谘琥,与他拉开距离。

郗谘琥长刀挥下。

特拉蒙托闪身躲避——背部着地,翻滚,抓起长刀,特拉蒙托做好姿势,再次向郗谘琥冲去。

“咣!”

——特拉蒙托齐!

“别什么都依赖哥哥,特拉蒙托。”是栢冷冷的话语,“你要是能把他的胳膊削下来,我今晚给你做墨鱼虾仁意面。”

我做不到。“铛!”特拉蒙托勉强躲过一击。

栢被郗谘琥瞪了一眼,然后向特拉蒙托的腰侧砍去。

“医生!”

特拉蒙托没来得及躲开。

乔托看见栢微瞪大眼睛,喉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反而是乔托自己比他更着急。

“医生!”

正在挥刀的特拉蒙托瞟了乔托一眼。

闭嘴吧乔托!你的弟弟是三十六号病室的患者,并不代表你是啊!栢他想杀你,是真的可以杀了你!

闭嘴吧!

特拉蒙托拼尽全力挥刀向下砍去。

——却传来利刃斩断皮肉的声音。

“医生!你快让他们停手吧!那里是胃啊!” 水中月(三) 机会!

郗谘琥的右肩就在眼前,特拉蒙托忍痛眯起眼睛,用手指一扣!

撕啊!

“嘶——”

特拉蒙托踩在他的膝,抱着他的左手,借力一跃,来了个二两拨千斤。

“咚!”

郗谘琥半蹲的左腓骨再一次被害,连累髌骨也一同受损。他又一次跪在地上,迟迟站不起来。

特拉蒙托张开双臂,用右脚稳住重心,抬起左脚就往郗谘琥的脑袋踹去。

(特拉蒙托:我TM踹死你个名儿难写的龟儿子!)

只踹一脚不够解气,特拉蒙托连连踹了好几脚,直到那个名儿难写之家伙的头被她死死踩在脚底,他的腰部也再不能发力。

特拉蒙托终于松了口气。

远处有人在鼓掌。是栢,是他在鼓掌。一脸骄傲,满目自豪,伤口般的瞳红得浸血,笑意盈盈,向他胜利的猎物走去。

“栢先生。”特拉蒙托终于想起来捂捂伤口(止血)。

“我们去饭厅?”栢给予她一个奖励般的公主抱,“包扎好,我去重新准备晚餐。”

他自然不会忘记将手摁在她腰际的伤口上止血。

乔托尴尬地看向爬不起来的郗谘琥:“你到底怎么惹到他了,老弟。”

那名儿难写的玩意儿:大哥,我咋知道?

“我压根不想参与你们幼稚的游戏。”郗谘琥窝着火,“我想根本就没有人喜欢和一群疯子拿命做游戏。”

“……栢医生不会伤害你。”他要是看不惯你早动手了,“只是最近出了一些他意料之外的变动,使他变得很焦躁。”

所以一向沉稳冷静的领导者才会去折磨他自己的学生。

“青年人,忍忍吧,忍忍就好了,毕竟我们的医生还是讲一点法律的。”光光这一点就已经比其他病室好太多了(乔托感动ing)。

郗谘琥板着脸没出声。

乔托伸出手:“……来吧,只要你不嫌,我扶着你走。”

“谢……谢谢。”

「三十六」不难找。

毕竟它就是大名鼎鼎的别墅区第43号,被传的玄乎其玄的异世界鬼屋。

但没有谁比舞十勿更清楚,那就是栋十四世纪复古风的房子。有四楼,有复道,还有个大的该死的厨房以及冷冻室。

——那就是「第三十六号病室主治医师」栢的居所。

寻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敢进去。她站在花园门外,始终做不好心里建设,毕竟,柏留给她的心理阴影,可没有那么容易忘记。

“胆怯了?”手中,镜子里的舞十勿嬉笑道。

寻咽下一口唾沫。

“哟哟,特拉蒙托齐也在。这下好玩了。”

“请、请你闭嘴。”

“喂,寻。

“你想走就走吧,郗谘琥练刀。光光那把戚家刀;想必就够他们玩很久了吧?”

寻咬咬牙,转身就走。

“记得感谢我噢,好好先生们——”

“这是什么肉?”

栢正为她倾倒雪莉酒:“兔子。”

“他真应该再跳快一点。”

栢在她对面坐下:“特拉蒙托,你最近很闲?”

“Chiudi不想出病症,栢先生。你应该处罚他,而我超额完成了任务。”

她发觉栢的青筋暴起,但他依旧儒雅,毕竟,他是皇室贵族后裔的谣言不是空穴来风。

“这么喜欢冒险?看来我得对分配于你的任务上上心,亲爱的特拉蒙托。”

特拉蒙托用切下的兔肉蘸酱,又用刀将酱挑到肉没蘸到的地方,再用肉块直角处刮下刀身的碎肉与果酱。

“这是什么酱,成色真好。”

话一出口,她便欣然发现柏笑得骄傲,正如她愿:“树莓酱,我的新作品。”

“我哥哥尝过没,他喜不喜欢?”

“按他要求所制。”

对峙结束,特拉蒙托终于可以把肉块塞进嘴里。栢刚做出的作品,根本不会让人失望。

特拉蒙托满足一笑,连忙去切下一块,毕竟凉了就是暴殄天物。

“这里。”栢把手中地图往桌面一放,“你的下一个任务。民间组织,摧毁他们的病症。”

医师勾起了嘴角,眯起的眼里蓄着的全是骄傲和满意,像极了反社会型人格。

“但是,我会扣下特拉蒙托齐,你得自己去。”

特拉蒙托深吸一口气。看来就是这里。

“就在这里,痊愈犯。”

诡异的声音。特拉蒙托左右张望,入目皆是荒芜,终于在十字路口处发现了一面镜子——圆形的转弯镜。

按理说,这里就不该有这种东西。

但疯子不需要理。

“出来。”

“出来?”对方咯咯笑着,“出来?出来干什么,被你当做建材修补屏障?”

特拉蒙托敏锐的捕捉到一缕黑影。

“病室出来的痊愈犯——你该不知道虚构时间症候群有多难受吧?每一天每一天都要见到你们这种东西,嚯嚯嚯嚯——

“那是真的恶心。”

黑影出现在镜子里。

“而现在!我只用追随堕神大人的步伐,就能够做到虚构与肉体的分离,比你强,比你们更强!

“我不需要肉体的束缚!”

邪教组织。特拉蒙托眯起眼睛。

“病症不需要肉体束缚!”

已经多少年没遇到过邪教组织了?十年?五十年?这个想法一浮现便吓了特拉蒙托一跳。黑影捕捉到这一点,它仍咯咯笑着。

“病症不需要肉体的束缚?”

思想的存在需要载体,疾病也是如此。

“你是哪个病室的?”倘若真是这样,这件事——摆明了就是栢想让她来送死。

“病室?病室。不不不不不,我没有病室,我没进过病室。痊愈犯,你抢走了Delirio的名字,要杀了你,得杀死你!”

特拉蒙托了然轻笑。

——栢先生,你可真是教了一群好东西。

“第三十六号病室第十三代病患Delirio,特拉蒙托,痊愈犯。”特拉蒙托已经在身后推出美工刀,“见过前辈。”

黑影占据凸面镜的一大半,特拉蒙托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特拉蒙托齐已经被栢先生扣押下了。

“见过第十一任Arrogante前辈。”

邦!

铁棍砸偏了,她扭头躲避,使它砸在右肩膀。

黑影!它故意站在那里!

特拉蒙托大幅扭身,刀刃重重从颈部肌肉划过。她瞄准的是颈动脉。刹那,她便是真正的恶魔。

“A、Arrogante!”

暗处子弹射出,特拉蒙托连连躲避。肌腱横飞,特拉蒙托还未愈合的伤口顿时鲜血淋漓。

“赤血虚式!” 水中月(四) 地面好不混乱,偷袭者与特拉蒙托的血液杂溶。数条铁链自液面破土而出,有序的向敌人射去。

特拉蒙托在铁链的扶持、包裹下,慢慢向安全的地带退去。

被贯穿的尸体;被洞穿的镜子。两位偷袭者的躯干挂在索魂链上,像极了肉串。

特拉蒙托咽了口口涎。

赤血虚式在病症外对虚时世界不起作用。那个黑影还没走,特拉蒙托必须警戒。

丢下那两具尸体,特拉蒙托难以置信地瞪圆双眼。

只见没有生命力的地面开始蠕动,曲面向尸体飞速延伸,还没等特拉蒙托的背抵上墙面,水泥地便将尸体吞了下去。

他们!他们在破坏虚时与这个世界的结界!

我了个靠北啊!这群没脑子的家伙有没有想过这堵重要的屏障被迫害坏后的后果啊?

那可是湮灭!那可是能够重开一个平行宇宙的湮灭!重开后的宇宙,甚至还会比这两个世界大的多!

找死啊!

特拉蒙托后怕得干咽。她不敢想象他们背后的势力有多么强大。他们能够破坏结界而不被各病室的主治医师发现!他们能够破坏屏障结界!

她的主治医师在干嘛?喝假酒把脑子喝坏了吗?吃刺身感染朊病毒了吗?这是特拉蒙托能解决的事情吗!栢先生!还我特拉蒙托齐!

特拉蒙托大气都不敢喘。栢还没有教会她在这个世界查看屏障的虚式,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杀人吗?一直杀到屏障恢复为止吗?这个因为资金纠纷的工地荒无人烟,特拉蒙托上哪儿去绑人回来?

特拉蒙托齐!你说话啊!我再也不卖哥哥了!你说话啊!

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虚脱,特拉蒙托贴着墙渐渐滑坐在地。完了,她只觉得人生全完了。不如卷东西跑路。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呵呵呵呵。”

黑影还没走。

“找死啊你。”特拉蒙托偏头说。拉蒙特维齐也可以用来填补屏障。特拉蒙托只希望它识相点,别让她动。

“嘿嘿嘿嘿嘿嘿。”

黑影不仅没走,还笑的得更大声了。

“栢啊,栢啊,你骄傲的作品终于落到我手上了。还记得你没撕破脸的日子么?好一个翩翩贵公子啊。”

液面上出现陌生的面孔。特拉蒙托不认识。一位样貌英气的男子,特拉蒙托脱力地望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漂亮姐姐的肉好吃么?小朋友。”

他在液体上变换位置,特拉蒙托费力的看着他:“兔子?

“挺好吃的。”

“……止血技能不错。”

“谢谢。”

特拉蒙托的虚式早已经解除,衣物全湿透,她很讨厌湿漉漉的感觉。她伸手抓住领口,“刷啦”一下就把衬衣从头顶扯下来。

黑影慌了:“你!你没把我当外人!

“一个——小姐!你应该自重!”

胸腹缠满绷带的特拉蒙托:“你是人吗?”

“你!”

“你什么你啊,离离原上草?”

黑影红着脸:“一、一岁一枯荣。”

特拉蒙托把衣服往那滩血迹一甩:“你的援兵到底要来了没有,再不来我就睡了啊。我没时间陪你过家家。”没有患病的拉蒙特维齐是无法俘虏人类的。

“你!你能不能慌一下!”你这样光着身子反派很没有面子大姐!

特拉蒙托仰头看着星星:“是谁家削老板晚上九点还要逼着未成年员工上工啊——哦——我啊——”

“柏那家伙就不是个东西,在他眼里,除了Delirio都是东西。”

她饶有兴趣地瞟他一眼:“罐装食品还是袋装食品?”

“法式雕花,装饰品。”

“……呵呵,这很栢先生……”

“在那里!”

“抓住她!”

特拉蒙托挑眉:“哦哟,来了哦。”

黑影不满意有人突然打断他们谈话:“好没礼貌的人类。”

“他们拿着枪。”

黑影紧张道:“还不跑?”

“弟兄,我这个死鬼样跑得动?哥哥背我。”

“地囚虚式。”

“快!马尔凯蒂大人已经困住她了!开枪!”

赤血虚式。特拉蒙托暗暗发力,铁链窜出,她用铁链反弹攻击。马尔凯蒂从镜像里爬出来,背上特拉蒙托就准备开逃。

“合着您还是位贵族?”

“柏那混账是我远房叔叔。”青年很实诚,也没计较身上衣服沾染血迹,哼哧哼哧便开始跑。

“赤血虚式。”

有了马尔凯蒂的免费劳动,特拉蒙托操纵铁链大杀四方。为了尽快远离这里,她还在背上煽风点火:“贵族殿下,您再不快点我们就要当筛子喽?对方拿的是俄式Vityaz冲锋枪。”

“我尽力——”青年的脸涨的通红。

“您这么缺乏锻炼的样子是什么被塞进病室的?病症很严重?病危?还是花钱塞的?”不对啊,栢先生不缺钱啊。

“我尽力啦!”

拦住他们!

谢天谢地!救场来的真及时!再没有人来打断这场尬聊,特拉蒙托就要成为自己的第一个牺牲品。

“哈德兰你个二货!你在干嘛!你要叛变吗?”

马尔凯蒂:“什么?”

“你看看你背的是什么!”

嚓。“马尔凯蒂先生。”特拉蒙托不装了,“您应该知道手术刀是很锋利的吧?”它正抵在你的脖子上。

“你!”

“十分感谢你的绅士行为,马尔凯蒂先生。

“赤血虚式!”

铁链杂乱飞出,端着枪胡乱扫射的人类麻利地被串成叉烧。那个提醒了哈德兰?德尔?马尔凯蒂的感染者抢过旁人的枪,一门心思地冲马尔凯蒂扫射。

(特拉蒙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垫子。)

特拉蒙托猫在贵族青年的背上:“跑快点,贵族先生。您可以试试是您的虚式结束的快还是我的刀片杀人杀的快,我不介意。”

“你闭嘴!”

“我开静音模式?”

前方是一片混乱,特拉蒙托兴致勃勃地观看。没有零食,差了火候——特拉蒙托再次发誓,无论如何,以后再也不卖哥哥了。

哥哥快回娘家!

“赤血虚式?束。”特拉蒙托恶趣味地在哈德兰耳边低吟自创的无意义虚式。 水中月(五) “嚓嚓嚓嚓嚓!”

血光肆意,荆棘丛生,无数尸体被切割成块,成为博明鸟挂在尖刺上骄傲的猎物。马尔凯蒂还没有来得及说出那句典中典的感叹,就被特拉蒙托抢了台词。

“woc?”

马尔凯蒂难以置信。

不是哥们儿,合着您自己的虚式您自己都没搞明白?

要是脑袋可以二百七十度旋转,他多多少少都要回过头去用眼神给予特拉蒙托一个一刀致命的质疑。

特拉蒙托:“woc,哥也没告诉我向他道个歉能这么猛啊。”

早知道我天天道了。

好玩,再来一次。

“赤血虚式!”那个提醒马尔凯蒂的提醒哥终于反应过来,也展开了自己的虚式,“我要把你捅个对穿!”

马尔凯蒂冷汗狂流:“谢谢哥,真谢谢。”您没必要说出来,毕竟赤血虚式这普攻也就那么几种攻击方式。除了串羊肉,马尔凯蒂还真没有想到绞杀以外的致死方式。

但最大的问题是——

拉蒙特维齐那混账的妹妹是用铁链把自己绑在马尔凯蒂身上的啊啊啊!

“兰迪!”老z真t吗恨你!

“咣!”特拉蒙托的血链和提醒哥的血链撞在一起。巨大的震动传来,震得特拉蒙托手臂发痛。

“划!”特拉蒙托抓住铁链一拉,铁链便在马尔凯蒂胸腔上威胁似的绕了一圈;她勾住没有绕着人体的链条一挥,狠狠撞开了对方虚式的进攻。

“尊贵的马尔凯蒂先生,看来你的命在你的同伙那里,也不是那么重要嘛。”特拉蒙托咬牙切齿地说。

“闭嘴!”马尔凯蒂牙都快全咬碎了。

“特、拉、蒙、托、小、姐。”你倒是想想办法,“栢、先、生、不、同、意、虐、待、俘、虏。”

特拉蒙托竟然抽出空闲拍了拍他的头:“但你是亲戚。”

“……”听我说谢谢你哦。

“马尔凯蒂先生,不用谢。”

“咣!”这一击,竟震得马尔凯蒂肩膀也在痛。

——oh my god,我去***我到底是挨了什么上了特拉蒙托这混子的贼船!

“美色。”特拉蒙托操纵着虚式见招拆招,也包括马尔凯蒂嘴里抱怨的这一招。

“才没有!”马尔凯蒂半秒不到就羞红了脸。

“先活得下来再说。”特拉蒙托又堪堪接下一击,“好消息,我失血缺氧了。”

“啊?”

“你可以背着我的尸体去投诚了。”

马尔凯蒂一头雾水:“那……”

“坏消息是,你还没来得及近身,那群看热闹的混账会欣赏你的躯体和我的尸体被你兄弟虐菜。

“给我陪葬吧,马尔凯蒂先生~~”

“我c你mA!”马尔凯蒂真跑不动了,“色都色诱了,你给我负责到底啊混账!”

“不包售后哦……”特拉蒙托的声音开始变小。

“赤血虚式?束。”

无比耳熟的虚式。

年轻男子的声音。

一脸懵逼的马尔凯蒂。

“?”

碎裂的荆棘,落雨般的血迹,停下脚步的俘虏,还有一脸懵逼的特拉蒙托。她眼睁睁看着这超出能力范围的赤血虚式飞速生长又崩塌碎裂,重复刚才装逼时的奇迹,生来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是赤血虚式该有的范围?

这是平A该有的气势?!

我去他大爷!谁家好人把平A打出了大招的气势!

(光速窜出,飞速滑跪)佬啊现身吧!只要你今天叫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爸爸!

“特拉蒙托?”年轻的男子小心呼唤她的名字,“特拉蒙托小姐?”

特拉蒙托回神,发现马尔凯蒂的虚式里,一个无比熟悉的混账捏着那个提醒马尔凯蒂的家伙的脖子。

“……衾?”

蒙眼男子笑的格外得意:“请小姐再叫一声。”

“……衾。”

特拉蒙托麻利地从俘虏背上下来:“谢谢你来救我。”

“这里只有他是拉蒙特维齐,特拉蒙托。栢先生让你如何处置他?带回去?”

“他没说。”

“那就带回去。”衾松手,笑意盈盈。如蛇的铁链温顺地绕上俘虏二号的脖子。特拉蒙托诧异地看着这个只听过名字的男子,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

“特拉蒙托?

“再不回神马尔凯蒂先生就要逃跑咯?”

“赤血虚式!”见到大神哪里有稳住业绩重要啊兄弟们!特拉蒙托毫不犹豫地用赤血虚式将马尔凯蒂捆了个严严实实。

“……特拉蒙托。”衾变了脸色。

“嗯?这样做有什么问题?”佬佬怎么生气了?佬佬求教教!

衾面露严肃:“你哥哥来了。”

“哦。”见死不救的坏事精来了,“不理他。”

“……拖着刀来的。”

马尔凯蒂扑通一声跪下了。

“没骨气。”特拉蒙托骂了声。然后,马尔凯蒂他干脆磕头磕上了。

“特拉蒙托齐先生,在下哈德兰?德尔?马尔凯蒂,因蒂米兰利德尔家族第七十三代男爵,我……”

“知道自己只是个男爵还敢说话?”特拉蒙托齐怨气大得要死。“只是个男爵还敢在我的妹妹面前说话。”

衾双手一摊。包括那个被他虚式勒晕的家伙,他是一个都不想管了。

疯子,全是没智商的疯子。

特拉蒙托齐瞟了一眼被勒的口吐白沫的提醒哥:“放开他们吧,他们不是舞十勿的人。”

“嗯?”衾用声音表示怀疑。

而特拉蒙托已经快气运过去了。

特拉蒙托一脸淡定:“他们是狗。

“舞十勿养着玩的。”

特拉蒙托真的晕了(失血过多)。

衾:“呵呵呵……你和栢一如既往的不说人话不干人事……”

特拉蒙托齐:(瞟他一眼)“我们本来就不是人。衾,难道你是?”

衾:(他的铁链乖巧放下提醒哥后匆忙摇手)“不是不是不是……,谁傻了吧唧的当人啊……(看了一眼特拉蒙托)那不是自讨苦吃嘛(超小声。)”

特拉蒙托齐走向自己的妹妹,假装没听到衾的碎碎念:“打电话给120,再打给栢先生,让他自己来处理自己的混账摊子。”

“不先止血?”

“我来就行。”

失乐园 绝望是世界的本色。

绝望的黑,绝望的雾,绝望的影子,作为知名病室的Delirio,特拉蒙托已经见证过不少蠢蠢欲动的绝望了。

——这一次,是她自己的。

昏暗的医院——真正的医院。黄昏无法刺透窗帘,蜷曲天花板一角的黑暗,那是不可名状之物,诞生自她的恐惧,她的好奇,她的虚构时间。

特拉蒙托艰难扭头,只为了直视它。

厌雨虚式。

厌雨虚式,可以照射出生命体欲望的虚式,栢唯我的虚式。特拉蒙托兴致恹恹地闭上眼睛。没办法,谁叫她没学会。

“想去兼职吗,妹妹。”

特拉蒙托睁眼看去:“真惨,我血淋淋的哥哥。”

特拉蒙托齐笑了:“不承多让。”

“你和谁打了一架?”

“栢。”特拉蒙托齐目光躲闪。

“我这个样子……”特拉蒙托在病床上动着身子,“恐怕是办不到了。抱歉,特拉蒙托齐,明明是一个赚外快的好日子。”

良久,特拉蒙托齐终于看着她:“我带了酒。”他说的认真。

“什么酒?”特拉蒙托笑得灿烂,“能不能现在开?”

她的哥哥无奈的看向这个名不虚传的酒鬼:“霞多丽,你最喜欢的红魔鬼。”

“好,没让你破费就好。”

特拉蒙托齐没太用惯栢先生留给他的傀儡身体:“我现在开?”

“背着医生。”

“咔嚓。”然后门被猛然推开:“特拉蒙托!特拉蒙托齐!”

特拉蒙托的主治医生是栢先生信赖已久的同事:“你们俩混账兄妹又在病房开酒!没收!”

特拉蒙托齐笑得尴尬凄凉而不失礼貌:“李医、李姨、李姐姐——”

李医生抢走他手中的白葡萄酒:“我会上报给你们的监护人!没收!”

“嘭!”门关上了,特拉蒙托对着哥哥耸肩:“逃出去?”

“你伤好了?”

“没有。”特拉蒙托熟练地拔掉医院仪器,“但是我们有Chiudi兄弟,他欠我一个人情。

“哪里的外快?什么委托?”她转身下病床,“我换件衣服,哥哥。”

“好。”

“转过去。”

特拉蒙托齐蒙上眼睛:“我不看。”

“是拉蒙特维齐的民间赏金令,面向病室及病室候选者。特拉蒙托,我的妹妹,对于你就是场游戏。”

“赏金多少。”特拉蒙托扣上衬衫的扣子。

“一万七。”

特拉蒙托不为所动。

“加两种病症的净化剂。”

特拉蒙托不住瞪大眼睛。

“多少?”

“七箱。共七箱。”

“够了。”七箱,四十二瓶,已经是无法预估的天价数字。病症的净化剂,一个万能的东西,不仅可以压制两病病人的无名恐惧,强化病人躯体;还可以缓解虚时与现时间的反应侵蚀程度,是一种近乎万能的药剂。年产量未知,发明者为因蒂米兰利德尔家族第七十一代家主——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老东西。

“我都没能从马尔凯蒂那个小壁灯身上压榨出一瓶。”

特拉蒙托一抖,穿上西装马甲:“病症副本任务?”

“是。”

“走。”特拉蒙托对副本任务拥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她连Chiudi的「濒死科幻」都不怕,要知道,Chiudi的虚式病症可是有“最罪恶的恐怖游戏”之称。

特拉蒙托拿它当后花园。

悬赏负责人:“你来干什么。”

特拉蒙托:“搞钱。”

“……我记得你重伤住院了。”

“我们病室的Chiudi帮我治好了。”

“我记得Chiudi的治疗……”

“精神值10,能占3.9。”特拉蒙托面不改色的说。病症中最重要的就是心态,作为一个横扫第三十六号病室百分之九十辖区病症的超级痊愈犯,特拉蒙托见过的病症可以说没有最恶心,只有更恶心。

“我能解除病症,封印破坏屏障的患者,并且活下来,这还不够?”

悬赏负责人:“……可以。”……您强您厉害,您帅您NB。

“无暇副本流?”

悬赏负责人:……姐……这不是游戏……

“网文恐怖副本游戏。”特拉蒙托的镜子里,特拉蒙托齐愉快地插嘴。

最近特拉蒙托热衷于躺在床上看现时人类的r物o汁网文,特拉蒙托齐也跟着看了几本。

“我带了几本作参考,特拉蒙托,我保证这次你会玩的开心。”

特拉蒙托一脸:……救命,我哥好若汁,快把我哥带走。

“有没有简介?病症规模大小?有没有探行先遣队?信息?”

负责人:……

捏着手中的纸,特拉蒙托抬腿走了进去。

这个病症没有简介。

并且任务薄有四页。

第一页,环境侦查,特拉蒙托当然是看都没看就pass掉。

第二页,病症危级评估,特拉蒙托也看都不看就翻走。

第三页,病患类型分定与详细信息探究……

有意思,留着。

第四页,情节探索。

情节探索?

“还真是游戏来了。”

“估计是调查病患大肆爆发欲望与恐惧的前因后果。有额外报酬还算不错。”特拉蒙托用笔尾杵着下巴,他们现在身处病症内,“这个上头人一看就是小说看多了,搞这些神神道道。要是真是副本游戏,那我令可惹栢先生生气的没眼力东西去死。”

她把笔递给特拉蒙托齐:“病症内,你得保管一些东西。”

特拉蒙托齐二话不说就把笔拽进镜子里。

“这里竟然没有死尸。”

“是中世纪庄园。”特拉蒙托压着嗓子。

“……《墙中之鼠》。”

“很有可能。”潇潇夏季,小径两侧只有短草,风瑟如秋,仿佛只有特拉蒙托一人在向中世纪庄园城堡前行。

特拉蒙托跺跺脚:“还是一个文艺的东西。”

一阵风过,如啮齿动物沙沙前行,还颇有些克苏鲁意味。

“你说会是什么动物?”

“嘘——人来了。”

站在城堡脚下的山地上,特拉蒙托回头一望——

遥遥小道上有几个黑点。

“喂——快看!前面有人——喂——前面的那位!”其中一个黑点向他们跑来,“喂——”

特拉蒙托悲怜地看着他。

“这种病症里的人类都活不过三天。”

特拉蒙托齐:“毕竟它有一种平静而美丽的疯感。”

崭新的镜子被抖两抖,似乎是回应特拉蒙托齐的说辞。

“走吧,哥哥。会会这个家伙。”

失乐园(二) “吱呀——”

特拉蒙托推开城堡的侧门——这里通常是仆役们所使用的门。木门刚被推开,灰尘扑面而来,屋内,暗红色的地毯上蓄满尘埃。抬眼看便是阶梯,逆时针向上螺旋,很符合实际情况——

中世纪古堡易守难攻的地形。

“打扰了。”

“喵嗷。”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只受惊的黑猫,咕噜噜地用浑浊的深黄色眼睛死死的盯住特拉蒙托。

特拉蒙托双眼一眯,她当然知道病症里的生物看重的是什么。

疯狂、快乐、七宗罪。

病症里的怪物总是最在意困住并侵蚀病患的那种「欲望」。

包括恐惧。

“咪呜。”Delirio的震慑力可不是浪得虚名。还没到第三秒这只瘦骨伶仃的黑猫就已紧紧依在了她的脚踝。

若真是在中古西欧的那个中世纪,像特拉蒙托这样的病患,大多都会以女巫、异教徒、渎神的名义,被暗戳戳的烧死在某个地方。

特拉蒙托可不乐意。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特拉蒙托干不掉的病症。

——就算她干不掉——

养哥千日用哥一时。

冲。

“咪呜。”特拉蒙托俯下身左手环搂住黑猫的胸腹。在这种无人病症里动物是最为可疑,更何况病患如此一个痴迷中世纪的人,更不可能放过黑猫这个不祥的预兆。

无论是福是祸特拉蒙托都决定将这只黑猫带在身边,做好两手准备。

“小、小姐。”身后出现了其他人,“你、怎么不等、等等我们。”

特拉蒙托回头。

看来是刚才还山坳里的三人组。

在不知道游戏规则的病症里多一个人便多一条活路,暂且不说对方是不是怀有杀意,特拉蒙托齐都会让他完美的睡过去。

一睡不醒。

更何况卖队友是保命的好时机。

“抱歉,先生。”特拉蒙托拖着黑猫行了一个最简单的屈膝礼,“那儿有道黑影。”

特拉蒙托淡然瞟向门外的天空。

“你是这里的主人吗?”发声者是另外一个男人。

“请进。”

特拉蒙托绕过楼梯,向一楼大厅走去。

「后来,伊克姆修道院被赐给了诺里家族,但却一直空着。

许多人都曾详细研究过这座建筑——因为它古怪地混合了多种不同的建筑风格:它拥有几座哥特式的塔楼,但这些塔楼下方却是撒克逊式或罗曼式的构造,而建筑的地基又表现出了更加古老的建筑风格,或者混杂了好几种不同的风格。

——如果那些传说是真的,其中包括了罗马式,甚至德鲁伊式,或者威尔士的当地风格。

这座建筑的地基设计得非常奇怪,它与实心的石灰岩连接在了一起,而整座小修道院就建在石灰岩崖壁的边缘上,能够鸟瞰到安切斯特村以西三英里外的一处荒凉山谷。」

特拉蒙托率先发现了走廊尽头的简报。它出自于《墙中之鼠》,是作者对那栋老建筑的描述。“嘿!”同行的三人不知发现了什么。在一人呼唤之后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特拉蒙托对他们不感兴趣——因为他们只会用常人的,链式的思维来看待这里。

特拉蒙托勾唇一笑。

——而这偏偏就是一些偏难怪题的病症能够蚀人无数的原因。

特拉蒙托淡定的拔出珏寰,却刚好发现那个在室外的黑影窜上了主厅的楼梯。

“你们几个!”抱着猫的女骑士把长剑一挥,“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不要走动。”

——我去买几个“橘子”回来耍耍。

一步一步踏上潮湿的阶梯——扶栏仿佛在冲着特拉蒙托眨眼。大小姐悄悄放下小跟屁虫黑猫,在自己的裤兜里掏出小刀。

“或许你应该用火柴。”特拉蒙托齐的声音从衣物中响起。

特拉蒙托掏出镜子:“哆啦a梦,给我一根。”

“……给你。”“嚓——”她得到一根燃得正旺的火柴。

此刻她也快来到了楼顶。

走廊的黑影和壁龛里的雕塑在偷看,天花板上的黑暗沙沙作响,3楼左侧的房间不合适宜的响起了跳舞的声音。是探戈。特拉蒙托一定要狠狠夸死这个病患的品味。

“后来,伊克姆修道院被赐给了诺里家族,但却一直空着……”

倒数第三阶……

“因为它古怪地混合了多种不同的建筑风格……”

第二阶……

“——如果那些传说是真的,其中包括了罗马式,甚至德鲁伊式,或者威尔士的当地风格……”

第一阶……

在黑猫的后脚跟也踏在二楼平台上时,特拉蒙托扬手抛下那根火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会有三种尖叫声混在一起?

观赏着疯狂瞪圆眨眼活动眼睛的楼梯,特拉蒙托困惑且懵逼地抬眼,三人中的一人和楼梯一起尖叫着,还有一个——

是黑猫。

探戈舞曲戛然而止,屋子里有熙熙攘攘的声音。特拉蒙托想起了鲁迅的《口技》。她昂头,向对面墙上的影子看去。

有人逃跑,有人慌张,有人在忙着趁混乱偷盗钱财,还有人在众人当中不停穿梭如同无头苍蝇。

结结实实的都是人脚踏在木板的声音。

无头苍蝇?

“吱呀——”

“你!你们!”气急败坏的年轻声音,“你们都干了什么!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宅子,我的祖宅!”

特拉蒙托赏脸侧头,看了一眼“鼠宅”满脸病容的所有者。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年。真可惜,为什么特拉蒙托齐不喜欢男人。

这孩子一定符合他不长眼睛挑三拣四的胃口。

“是……是……”“是她!”

“屋、屋主先生,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她!都是她放火烧了您的房子!”

阶梯燃尽,墙上的皮影戏也全部消失。特拉蒙托只觉得可惜。被这群sb耽搁了时间,都没来得及看到重要的东西。

血色尽失的屋主气愤地看着特拉蒙托:“你!你!”

在“你”一下感觉他就要嘎了。

黑猫焦躁地在特拉蒙托腿边踱来踱去。

那种啮齿动物在屋内跑动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