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宝鼎炼物通神》 第1章 寒山采药人 大夏,沧州,长宁县。

天空中阴云密布,清晨的氤氲雾气,笼罩着每一座山头。

陆安幽幽转醒,盯着漏雨的屋顶发呆片刻后,察觉腹中饥饿的他,披上布袍,从屁股下面抓起半把干草,揉碎了塞到泥炉膛室中。

被熏得发黑的陶罐里,仅有昨日剩下的半碗粟米粥,已经坨得不成样子。

陆安走到角落,伸手用舀起半瓢水,缓缓倒入罐中。

阴暗潮湿的木屋内,响起幽幽叹息声。

一夜沉眠,看来他还是没能回到自己所熟知的那方天地。

在博物馆里看个古董也能穿越的吗?

还是这种究极天崩开局!

前身乃是陆家村人氏,一场妖患令得乡居陷落,连带得方圆数十里内,都变成浮屠人间。

父母惨死,他成了流民,苟延残喘,飘零至此,将自己以六十文的价格卖给了当地豪族林家,成了收割山上灵植宝药的“剿奴”。

以家奴的身份入了县籍,算是贱户,不必纳税,月钱当然也是没有的,反而日限一到,交不出足额的药材便要挨打。

像他这样的剿奴,前山有二十来个,有时候会少,但很快便有补充。

这年头,外面最不缺的就是将要饿死的流民。

至于跑路,以前的陆安并非没有想过,可惜那是天方夜谭。

负责看管剿奴的管事,乃是一等壮勇,身旁的小厮训狗拿鹰也颇有本事。

天黑了,人没带着东西回来,只要你跑不出这二百里荒山,它们总能将你找到,哪怕死在了山里。

渭南细犬喝过所有剿奴的血。

咕嘟嘟~

陶罐内沸腾起来,陆安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的伸手去端,忽然想到什么,扯下布袍,缠住了手掌。

“呼……”

微微内陷的腮帮子好不容易鼓起来,将热气吹散,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声巨响。

砰!

木门被直接踹散,身形魁梧,敞胸露怀的壮汉,将光线遮挡,表情狰狞凶恶。

陆安认得此人,对方正是负责山珍地宝采集事项的林家管事,薛长贵。

“什么时辰了,还不上山?”

“老子两头奔波,累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你这畜生倒好,竟还在窝里生火煮粥,吃你娘的!”

“大少爷煅体急需宝药,误了时机我要你们好看……”

呜啦!

空气撕裂的声音传来,长鞭像阴冷毒蛇吐出的信子,猝不及防的舔在陆安的手背。

剧痛钻心,陶罐落地,里面的清粥与泥泞混作一滩。

陆安表情痛苦扭曲,心中无名之火顿生,但理智很快压制了怒意。

他大病初愈,身虚体弱,如何能与这等恶汉争锋,更何况,对方虽然不是武者,也是一等一的匹夫壮勇,捏死他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

若想活命,眼下只能见机行事。

“薛爷饶命啊,小人前不久因落水着了风寒,方剿头特许小的歇息两日,这才没有上山。”

“若是薛爷有令,小人自然不敢惫懒,这便收拾行装上去采药。”

魁梧壮汉听他这番说辞,想了想,目光阴鸷的冷笑道:

“那老东西懂什么利害,区区一个剿奴头头儿而已,也敢越俎代庖,发号施令?”

“我看你这病秧子一般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林家不养混吃等死之人,放在往日薛爷我定当给你一个痛快,不过嘛……”

薛长贵话锋一转,表情颇有些玩味。

“眼下情况特殊,你若想活命,便戴罪立功,再去那山中寒潭一趟,给老子抓两条野鱼来。”

“扛得过去,算天不收你!”

听闻此言,陆安面色一变。

寒潭中的野鱼算不上灵材,更非林家大少煅体所需之物,姓薛的要自己抓鱼,恐怕仅仅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口腹之欲罢了!

更何况,对方明明知道自己此前落水受冻。

“存心作弄,想让我死,是了……”

“听方叔说,年关前,没找到赤果的王三郎,就是被这家伙放狗咬死的,剿奴儿的命,在这种人眼中,比之草芥还不如,生杀予夺视为玩物!”

陆安心中怒不可遏。

薛长贵则鼻中一嗤,抬起脚来,沾满泥污的步履踩在了他的肩上。

“怎么?你不想去?”

话音中带着的寒意,袭得陆安身躯一颤,连忙颔首道:

“小人哪敢忤逆薛爷,天黑之前,定将寒潭野鱼带回。”

“算你识相!”

薛长贵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待得对方走远,破木屋中恢复寂静,陆安终于是按捺不住心情,一通污言秽语,足足将前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骂了一顿后,他垂头丧气的蹲在地上,看着已然成为泥浆的粟米粥,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沟槽的世道,没有武力,别说尊严,连人格都不配拥有,与畜生无异!”

“如果我也能踏入武道就好了,可惜资源和门路,咱通通都没有,这具身体底子也薄弱得很,自个儿瞎练,搞不好还容易适得其反。”

记忆中,有些人花钱买些不入流的功法,到最后别说没练出一把子力气,弄得气血逆转把自己练废了的也大有人在。

陆安摇了摇头,准备先处理手背上的鞭伤。

方才那一鞭,还好薛长贵并未真个下死手,仅仅是抽得他皮开肉绽,但确实很痛,连带得半个小臂都有些麻木了。

“记得墙缝里有晒干的止血草来着……”

陆安终于清醒过来,既来之则安之,如果并不清楚将来要发生什么,最起码要好好活下去,躺在这里自生自灭,绝非他的性格。

“找到了!”

陆安一阵摸索,终于在墙角的缝隙中发现了被油纸包着的止血草,这是每个剿奴都会私藏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陆安伸出的手掌,却在下一刻,停滞在半空当中。

只因他的目光,被另一件物品,给牢牢吸引过去了。

木屋墙角之下,有个半掌大小的破洞,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破洞被陆安堵了起来,所用之物,不过是个拳头大小的破鼎。

三足双耳,布满青色铜锈,鼎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似乎是某种古体文字。

也许这样的器物,在这方天地并不罕见,所以才会被人随意放置。

但此刻的陆安,却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不就是……我在博物馆中看到的那件古董吗?” 第2章 山海炁鼎 陆安从墙洞里抠出小鼎,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确认无误之后,他的心中,掀起了惊天骇浪。

“连鼎耳上细微的暗伤都别无二致,这上面的花鸟鱼虫,大山河川,漫天星辰,我印象太深刻了!”

陆安十分甚至有九分肯定,眼前这尊小鼎,和自己在博物馆看到的,就是同一个。

难道说,自己的莫名穿越,正与此物有关?

可它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嗯,不对,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烫?”

陆安怪叫起来,想要将小鼎扔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东西就像长在了他的手心似的。

仔细一看,手背上的鲜血,不知何时,已经将整个鼎身沾满。

下一瞬,那小鼎竟然爆发出极为刺眼夺目的华彩,漫天白芒,将陆安的身影尽数吞没。

刹那间改天换地。

待得视线恢复清明,他整个人已经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当中。

视线投向远方,陆安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苍茫空间内,三条极为粗壮带着青铜色泽的擎天之柱,于迷雾中若隐若现,其上铭刻玄奥符文,光华流转。

再抬头目视,他终于看见了那尊庞然大物的全貌。

那是一尊形体巨硕,逾千丈万丈不知几何的通天巨鼎,如同浩瀚星空上的史前怪兽般,俯视着他这颗渺小的微尘。

“这是,刚刚那只小鼎?”

陆安口干舌燥,此等超然景象,实在是颠覆了他内心当中的所有认知。

下一刻,仿佛回应一般,一道古朴的文字面板自他眼前浮现。

【山海炁鼎(已绑定):其诞不可语说,古来有之,后为圣持,炼天地而化物,得其可证超脱】

这些文字拆开来,陆安每一个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更让他暗自心惊。

“这鼎的名字,叫山海炁鼎?炼天地证超脱……口气属实有点大啊!”

继续往下看,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鼎主:陆安,山海炁鼎(凡品):2/100,所持山海元炁:1点】

【根骨:2,体质:1,悟性: 3,综合评价:朽木难雕】

【功法:无】

【武学:无】

【奇术:无】

上面的讯息并不庞杂,稍加思索便能领会。

更何况,还有许多注解信息,自然而然的流入心间,被陆安所洞悉。

此鼎为上古圣人遗物,功用堪称是惊世骇俗,能够将世间一切含有灵蕴之物,返本归元,炼化成一种名为“山海元炁”的东西。

这玩意儿不仅能够增强鼎主自身,还可用于提升功法练度,修为境界,堪称是外挂般的存在。

而随着炼化之物的增多,宝鼎本身还可提升品级,届时将会有更多妙用。

至于下方的几条属性,也十分简单易懂,算是这个世界对修炼者几项基本条件约定俗成的叫法。

只不过在面板上,以数字的形式具现化了。

陆安又喜又悲。

喜的是,自己的穿越外挂终于到账了,且看起来非常强力。

如果山海炁鼎确实有那般神异,只要持之以恒的投入炼材,就算是头猪,到最后恐怕都能够参透造化。

悲的是,他的起点真的太低了,修炼底子糟糕为其一,出身微末为其二。

以他现在朝不保夕的处境,上哪儿去找灵材填这无底洞?

难!难!!难!!!

陆安心中无奈,但当得他低头,瞥见右手上高高肿起,血迹斑驳的鞭伤时。

那些苦涩全都化为了不甘,浓浓的愤慨之意,将他整个人尽数包裹。

“不对,不对……”

“你明明不甘贫苦,不愿任人践踏和欺凌,苦于想要变强,却练武无门,怎么通天机缘就摆在面前,却像个自艾自怜的小丑一样,埋怨现状和出身?”

“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起于微末,而后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我为何不能鼓起勇气,试着搏他一搏?”

“更何况,这数百里寒山,不就是最大的福缘宝地吗?”

一念通,万念皆通。

陆安漆黑的眼眸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只要自己付出努力,有这宝鼎傍身,将来一个小小的薛长贵,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在那之前,陆安还是决定,先试验一下宝鼎的妙用。

宝鼎认主之后,给了1点山海元炁,正好能够加在【体质】之上。

按照普世的认知,根骨乃是修炼的先决天赋,决定未来的成长上限。

而体质则为后天身体条件,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和资源弥补提升,体质越强,能够发挥出来的实际战力也就越强。

至于悟性,则决定修炼速度,这是一个很玄的东西,恐怖的是,山海炁鼎竟然还能够提升悟性。

“这副身体实在太弱,几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我现在的样子,用面如枯槁来形容也不为过,连风都吹得倒。”

“增强体质,绝对是眼下最为紧要的!”

陆安思路清晰,心念一动,山海炁鼎顿时爆发光华,一缕清气如倦鸟投林般飞来。

伴随着阵阵暖意,他整个人好似沐浴在温泉中,周身上下通泰舒服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字,爽!

面板上,体质后缀的数字,也从1变成了2。

但除此以外,并没有特别之处。

“唔,这是类似心灵空间,又或者这方修炼者所说的“识海”一类的地方么?”

“看来还是得出去才能感觉到体质究竟有没有变强!”

陆安想了想,闭上眼睛,再度睁开。

果不其然,他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散发着阴腐潮湿臭味的木屋里。

“嗯!”

“的确有变化,身体似乎没那么疲累无力了,还有手上的鞭伤……”

陆安翻覆着手掌,看着那光洁如新的皮肤,眼中尽是浓浓的不可思议。

“呼……”

他长出了一口浊气,心中那丝疑虑消散得无影无踪,神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泰然。

一切都是真的,识海中的通天巨鼎,并非是自己的假想与幻觉。

“我现在的状态,比原来好了一倍不止,仅仅是加了1点体质,如果再来个两点,岂不是比方剿头还要强壮?”

“山海元炁,的确是好东西,炼化灵材,炼化灵材……”

陆安抬起眼眸,视线穿透木屋,直落到远处跌宕起伏的群峰之间,目光里满是渴望。

“上山!” 第3章 银鳞宝鱼 寒山位于沧州北境,绵延数百里,地势险要,与沧河作伴,物产丰富。

连带得长宁县,也成为了除却州府之外最为富庶的地方,来往的客商走卒络绎不绝。

前山一带,被本地豪门世家所把控,出产的灵材宝药,山珍野味等,源源不断的供给周边县镇。

至于后山,则与蛮荒之地接壤,那里人迹罕至,各种猛兽妖物数量繁多,只有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敢进去闯荡一番。

林家豢养的剿奴,只不过是些拿命换生计的苦命人而已。

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但生在这世道,当真没得选。

年关已过,到了二月当头,山上依旧寒冷多雨。

陆安披了蓑衣,戴好笠帽,背着竹篓和药锄离开木屋。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上攀爬,不多时,他便来到半山腰处。

扭头往下方看去,坡林间散布的木屋已经变得只有手指头大小。

远方的长宁县城,宛如一头狰狞的巨兽般,雄踞在地平线上。

似那等有重兵把守,武者高人不计其数的人族重地,是绝对不会轻易被妖患覆灭的。

当然,城里本来就很乱,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哪怕是林家这等望族,背后也有许多眼睛在盯着,时时刻刻准备取代它的位置。

幸运的是,那边的腥风血雨暂时吹不到寒山。

不幸的是,眼下的自己,作为低贱剿奴,连在城里自立门户站稳脚跟的资格都没有。

“别好高骛远,当务之急,是先抓到野鱼交差,那姓薛的喜怒无常,好折磨人取乐,若是天黑之前不把鱼送到……”

陆安想起那些性情残暴,连同类都毫不留情的渭南细犬,心上忍不住涌起一阵恶寒。

“好汉不吃眼前亏!”

陆安转过身来,钻进山林之中。

林家所占据的山头,盛产止血草和野苁蓉,铁线莲这几味药材,主要用来炼制止血散,活气丸。

此类药材成季度的收割便可,不用特地费心思寻找。

剿奴们真正要做的事情,是搜寻隐藏在山林中的珍贵灵材。

譬如上了年份,拥有灵蕴的何首乌,野参,赤果,生骨草,碧血齿笕等等。

其中一些灵性较强的天材地宝,甚至会不定期的转移,刻意避开人迹生长存活。

这是件苦差事,普通人哪里愿意跋山涉水,顶着日晒雨淋寻找灵药?

让武者来,又未免大材小用,毕竟整个长宁县,十余万人口,武者才几何?

所以这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贱奴们的头上。

定期上交灵材宝药,拿不出来便打伤打死,胆敢侵吞者,若是被发现,主家有的是手段对付,真到了那地步,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所以这些年来,根本没人敢往那处想。

陆安走得缓慢,看得仔细。

可惜直到雨停雾散,他仍旧没找到什么珍贵灵材,竹篓里倒是多了不少刚冒出头的野冬笋。

这个季节,山上连野果都找不见,地面又湿又滑。

而薛长贵口中的寒潭,位于半山腰处两座山头连接的部分,幽深至极,陆安来过这里两次。

第一次,是看方剿头他们抓鱼。

第二次来,是为了清洗药材,但那一次,他掉进了水里,挣扎许久才被随后赶来的同伴救上岸。

这回是第三次,深潭周遭都是巨石,没生长什么杂草,且相对算是平坦。

陆安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上次落水时的记忆,无端端的变得有些模糊了。

“这种地形,我是怎么落进去的?”

“嗯,救我的人是陈二柱,晚上得问问他……”

也许是某种执念作祟,陆安得心中,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古怪。

他放好竹篓,踏步走到寒潭边上,仔细观察。

潭水清澈,上窄下宽形似倒着的漏斗,幽深至极。

伸手去触摸,水体寒冷冰凉,这里是高山地带,不可与山下池塘古井同日而语,并没有什么冬暖夏凉的说法。

“难怪“我”落水之后,会一命呜呼,体质太差,寒气入侵经受不住也是正常。”

“之前方剿头就没抓住鱼,运气也很重要。”

陆安抬头看了看天色,将笠帽和蓑衣解除,又脱去外袍,开始在岸边热身。

水冷就更需热身,放松肌肉,活络气血,以内热抵御外寒。

至于游泳,他上辈子就在岷江旁长大,水性好得不能再好,要不是老妈拦着,他初中就进省少年游泳队了。

扑通~

热身完毕,陆安下了水,适应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潜向寒潭深处。

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显然并不适用于每个地方。

还未到达底端,陆安便在寒潭四周的岩壁处,看到了不少鱼儿的身影。

可惜都太小,最大者也不过二指宽,即便带回去也没用,说不定薛长贵还认为自己在糊弄他,到时候怪罪下来,后果难料。

陆安睁着眼睛仔细搜索,双脚交替蹬水,整个人在深潭中四处游荡。

“这寒潭下面,比我想象中大多了,起码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深也有十几米,可惜就是看不见鱼……”

陆安止住身形,半漂在水里,感受着水流。

“是活水,寒潭底部有许多通道,大鱼兴许就藏在洞中,它们喜阴不喜暖,喜暗不喜明,要怎么才能抓到它们呢?”

陆安决定贴着石壁去摸,可惜转了一圈,数次动手皆无功而返。

冰冷的潭水激得他的皮肤如针扎般疼,体内气息也不太足够了,他只好奋力往上游去。

如此往复,折腾了好几个来回,陆安始终没能抓到鱼。

眼看着天色渐晚,他也开始着急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普通手段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陆安并非是莽撞之人,他知道事情不成功,多半是自己的方法没有用对。

他一边坐着休息,一边思考新的对策,并努力在脑海中搜索以往记忆。

“是了,我记得长期生活在地下河道或者洞穴里的鱼,因为长期处于黑暗,所以视觉退化,反而味觉和听觉十分敏感,一些特殊的气味,譬如香精,血液等等,可能会吸引它们的注意。”

陆安的目光落在药锄上,有些宝药的根部异常坚韧,所以锄头的刃口处,总是被剿奴们磨得锋利锃亮,好便于挖掘。

他咬了咬牙,反正身上带了止血草,正所谓“人不狠,站不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只要能够保住小命儿,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打定注意之后,陆安带着药锄再次下水,这一次他没有浪费过多体力搜寻,径直潜到潭底,双脚踩在了一颗巨石之上。

黑暗中,陆安左手顶住锄刃,轻轻一抹,殷红血迹顿时在深水中晕染开来。

“应该能行吧?”

他有些不确定,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陆安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忽然间,他听到后方传来极其细微的水流声。

哗哗~

转身一看,陆安眼中顿时流露出狂喜之色。

道道黑影自潭底通道中涌了出来,在光线即将消逝的地方,寒潭野鱼的鳞片,反射出银白色泽。

“起码十几条,这方法真的有用!”

陆安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握紧的锄头用力挥出,尽管在水下被削弱了力道,依旧将一条半掌宽,一尺长的鱼儿打得鳞甲爆碎,翻在水中晕厥过去。

他赶紧将其抓住,浮出水面,把鱼往岸上一扔,顺便又换了下气。

“继续!”

陆安如法炮制,连抓了四五条寒潭野鱼,他觉得差不多了,上交两三条,自己还能留个一两条,失血过多带来的微微眩晕感,也让他心生警惕,不愿继续待在水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返回岸上之时,一种可怕的危机感却从内心当中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陆安越发觉得不妙,摆动四肢,正欲往上窜浮,只觉得周遭水流顿生激涌,无形的冲击力轰中他的身体,将他打得失去平衡,贴在了潭底的石壁上。

“不好!”

陆安面色剧变,脑海中浮现记忆,这方天地灵气充沛,蕴养出不知多少山精地怪,后终成大妖。

这寒潭连通地下河道,莫非也暗藏异类?

陆安心脏剧烈跳动,双手抓住锄头木柄,目光死死的盯着暗处。

下一刻,一条通体银白,足足有两尺来长的大鱼,自石穴中探出了脑袋,锁定目标后,它并未管那些小鱼,目标直指陆安,疾速窜游而来。

方才就是这玩意儿在偷袭自己?

陆安看清楚之后,心中的恐慌消失大半。

还以为是什么精怪,没想到不过是一条大点儿的银鱼而已。

“不开眼的东西,连你也来欺负我?”

他抡起药锄,疯狂劈砸,那银鱼却比想象中机敏,瞬时游开,从另一个方向发起了攻势,张开的鱼吻中,满是细密且尖利的牙齿。

陆安一个不察,被咬中肩膀,水下顿时有血雾爆开,布袍虽阻挡了银鱼撕咬他的血肉,但剧痛却也让前者彻底发了狂。

胡乱挥舞药锄只是平白浪费力气,陆安干脆扔掉累赘,待下一次银鱼过来撕咬他时,他不闪不避,也张开双手,将其抱住,然后张开大嘴,朝银鱼柔软的腹部疯狂啃咬。

“都死,都死!!!”

……

不知过了多久,寒潭边缘,一只血手攀着岩石,缓缓发力。

陆安躺在地上,仰面朝天,骤然间开怀发笑。

“我这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吧!”

“没想到,竟是一条银鳞宝鱼,哈哈哈~” 第4章 练武难如登天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接收了大量的信息。

陆安显然并没有那么容易适应新的环境。

但切身体会到被人视为草芥,肆意践踏的感觉之后,他终于明白,这并非是一场幻梦。

不管是穿越,亦或者宿慧觉醒,归根究底,他已经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

同时也意味着,在这个更加凶险,与旧有认知截然不同的天地间,加上这样的艰难处境,他必须放下过往,倾尽全力才能够活下去。

诚然,陆安低估了那寒潭银鱼的危险,对方并非真的杂鱼一条,那种可怕的生命力与凶性,他几乎从未在普通鱼类身上见过。

只差一点,他就真的要死在水里,然后被鱼儿们大快朵颐,尽情享用了。

但好在,此刻的他,已经脱离险境,只是回想起方才种种经历,陆安仍旧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他不顾一切的与那条大鱼搏斗,互相撕咬,直至缺氧脱力沉入潭底,那时候,陆安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如果不是宝鼎刚好发挥了作用,将已死的银鳞宝鱼精怪本源给炼化,又恰好让领悟了那道奇术,他恐怕早已经魂归天外。

“还是太弱了,以后坚决不能以身试险,就算迫于形势,也最好要拥有保命的手段才行。”

谁知道死后还有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陆安呼出光幕,上面还有着之前留下的文字讯息。

【炼化“银鳞宝鱼”精怪本源,获得山海元炁2点】

【获得奇术——《鱼息》】

【鱼息:深潭宝鱼所具之天赋异能,习之可潜游深水,使体内气息源源不绝】

而个人面板上,也有着对应的变化。

【鼎主:陆安,山海炁鼎(凡品):14/100,所持山海元炁:2点】

【根骨:2,体质:2,悟性: 3,综合评价:朽木难雕】

【功法:无】

【武学:无】

【奇术(注):《鱼息》】

【注解:奇术无法进阶,每次施展需消耗神魂力量】

炼化银鳞宝鱼的本源之力,获得两点山海元炁,包括一则奇术,加起来总共给山海炁鼎增加了十二点进阶经验值。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虽然吃了些苦头,甚至差点丧命,但陆安异常欣喜,他又发现了山海炁鼎的全新妙用。

千百年前,神庭陨落,仙人作古,妖魔群起,霍乱人间。

人族传承断绝,有惊才绝艳之辈创造诸多无上武学典籍,抗击妖魔于大荒之地。

只不过妖物本身具有的天赋神通,却从始至终未被人族修炼者所掌握。

如今他却能够通过宝鼎,直接提炼拓印出“奇术”这种东西,甚至无须代价便能领悟,从而施展。

这等人无我有的本领被自己得到,假以时日,岂非有通天彻地之能?

想到这里,陆安哑然失笑。

明明说好不要好高骛远,得脚踏实地,怎么这会儿又在白日做梦?

“嗯,不对……”

天已经快黑了!

陆安心中一惊,赶紧将剩余的山海元炁点数,尽皆加在了体质上,而后翻身而起。

他在岸边寻找片刻,四条奄奄一息的寒潭野鱼被他扔进竹篓中,还有一条不知去向。

“不管了,现在得赶紧回去交差复命,再晚个把时辰,那些渭南细犬被放上山,若来胡咬一气,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安来不及生火烘干衣物,只得湿漉漉的披上蓑衣,戴好斗笠,往山下飞奔。

体质提升带来的提升显而易见,却又并不突兀,他的身躯好像自然而然便适应了那些变化。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有耐力反应,相较过去那个病恹恹的他,都大不相同。

起码接近于正常人了!

要是能吃饱饭,陆安觉得,自己的状态兴许会更好。

他脚下生风,内心里却在盘算着。

“普通好汉力举三百斤,薛长贵那等壮勇,力五百。”

“按照注解上的说法,正常人体质也就三点,壮勇估摸着四到五之间,如果我要和姓薛的掰掰手腕,并拥有较大胜算的话,至少要将体质提升到六点才行。”

“而这,也只意味着拥有同等数值的上限与爆发力,想要持久,还得多加熬练,增强血气。”

“可惜那银鳞宝鱼,已经被炼化,血肉灵蕴不再,否则还能用来滋补身体。”

陆安摇头叹气。

穷文富武,似林家大少那等含着金汤匙出生之人,打小便锦衣玉食,长大后更是以各种灵材宝药,兽血精肉辅以调理。

根骨如何尚且不说,起码体质这一块,绝对远超常人,日后修炼起来也是事半功倍。

而像自己这等贫苦贱奴,若无“外挂”傍身,想要踏上武道,简直难如登天。

事实上,即便有宝鼎,陆安也深觉不易。

“灵材宝药,精粮细肉,我现在样样都缺!”

“等应付了薛长贵,日后我能在这寒山上待多久,便待多久。”

就这样,怀揣着诸多心思,陆安回到了林家驻地。

寒山南麓之下,隐约可见烛火亮光,十几座木屋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林地中。

剿奴们的居所,都被一道篱笆竹墙围着,到了晚上,会有训狗的小厮们看管,防止有人擅自脱逃,

陆安像以往一样,背着竹篓踏进院落,径直朝中央最大最亮堂的木屋行去。

那便是薛管事的住处。

“干什么的?”

门口有人盯梢,见他靠近,顿时上前盘问。

陆安低眉顺目的答道:

“小人陆安,奉薛管事之令,前来送货。”

“薛爷正在会见贵客,你这等贱奴也敢叨扰?将东西放下便滚,我自会转交。”

“这……”

陆安有些迟疑,那守卫顿时目光一凛,刀柄杵在了他的心窝。

“叫你滚你就滚,哪来这许多废话?再要拖沓,想吃刀子不成?”

这些狗腿子,碰到真正的大人物只会摇尾乞怜,对付山里的剿奴却是喊打喊杀从不手软。

陆安揉了揉胸口,强忍着怒气,低沉道:

“薛管事所要之物,极为重要,出了差池,小人也担待不起,必须亲手交给他。”

“嘿!我看你是活~”

守卫眼睛一瞪,捉住刀柄正要发作,木屋内传来薛长贵洪钟般的声音。

“让他进来!”

第5章 心思缜密 和剿奴们的居所不同,薛长贵所住的木屋,不仅宽阔明亮,地上还铺着兽皮鞣制的软榻。

一方木几,两人对坐,当中铺着画卷,侧方以火炉温酒,香气飘溢在空中。

客人面生,然而陆安却心间一震,恍惚间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不敢多看,只瞥了一眼便赶紧低头。

陆安身形微微佝偻,将几条用草绳串好的寒潭野鱼提了出来。

“薛爷,您要的鱼,小的抓来了!”

两道视线投来,薛长贵还未言语,客人的轻笑声当先传出。

“寒山银鱼?今日赵某倒是有口福了!”

薛长贵不置可否,眼底有着些许冷意。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踱步至陆安面前,语气平淡。

“寒山深潭,水深数丈,源自山顶坚冰,其中野鱼踪迹难寻,想要抓到绝非易事,整个长宁县有幸吃过此鱼的人,寥寥无几。”

“你是如何抓到的?”

他的手掌重重压在陆安肩头,身形看似散漫,却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姓薛的乃是泼皮出身,早年间混迹帮派,后来被林家看中,招揽去做了护院,一步步做到管事,手下有十几号人。

心狠手辣自不必说,思维也相当缜密。

他根本没觉得陆安能够完成任务,却不料,这家伙一拿就是三条。

所以薛长贵心中好奇得紧,如果真有什么特殊手段,盘问出来,荣华富贵,岂不是唾手可得?

一条活的银鱼,带下山去,至少能卖八百文。

须知他这管事,月钱也就三两银子,每日不过百文而已。

陆安心中忐忑至极,他能感觉到,姓薛的不怀好意,但也不敢隐瞒,只能够将自己放血作饵,诱捕银鱼的过程和盘托出。

“兴许也是运气好,过了晌午云开雾散,寒潭中不似以往那般冰冷。”

“再加上薛爷交待之事,小的岂敢懈怠,便是舍去性命也要完成……”

“够了!”

“你这狗东西,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本事,比起老子当年,怕也是不遑多让。”

薛长贵看了眼陆安手上的伤口,又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便失去了兴致。

也许真的是运气,不过这等以血作饵吸引野鱼的手段,他倒是头一回听闻。

“薛兄,林家一介贱奴,都如此机灵么?放在这山上采药,有些屈才了。”

客人端起酒杯,似笑非笑的说道。

薛长贵抬了抬眼皮,冲着陆安挥手。

“将鱼放下,你可以走了。”

陆安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刚要离开,薛长贵又叮嘱道:

“对了,今日之事,莫要向他人提起,若被老子听到半点儿风声……”

陆安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半跪在地。

“小的万万不敢!”

见陆安如此贪生怕死,薛长贵背后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冷意彻底消散,最终化为一丝鄙夷。

“滚吧!”

陆安背起竹篓,跌跌撞撞的走出木屋。

身前天光晦暗,身后灯火通明。

那张清瘦面颊上,哪里有半分恐惧?

薛长贵绝非什么好人,一踏进木屋,他便感受到对方身上弥漫着的浓浓杀意。

低头取鱼时,陆安正好瞥见那位客人与前者交换眼神。

虽然并不知道姓薛的为何最终选择了放过自己,但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因为就在拿鱼的时候,他终于想起在哪里见到过那位客人了。

那是他与一众流民逃难至长宁县时,在城外的白陵渡滩头,曾见过这位“赵九爷”,以二百文的价格,买下一名女童。

鱼龙帮赵九,同样是个狠角色,除却帮内的三位当家,他稳坐第四把交椅。

他比薛长贵还想杀自己!

这年头,夸人机灵,大材小用云云的,不一定就是好话,也有可能是某种暗示。

陆安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极其敏锐。

“这个世界的人,无论是体质又或者五感,都要比上一世的地球人强得多,是因为天地灵气的存在,导致两界生灵在生命层次上有了巨大分别么?”

“应该是了,否则要如何感应体内血气,凝练内劲,乃至于破境通幽,成就先天之后去吸纳灵气入体?”

一些基础的武道知识,人们大多还是知晓的,只不过凡俗与武者之间那道巨大鸿沟,实在是难以跨越。

还好,薛长贵只是壮勇,不是武者。

陆安回到自己的破木屋,打水洗净身体后,他从竹篓里翻出藏着的最后一条银鱼,用菜叶包了,径直扔进泥炉里。

炭火通红,少顷便是传出香味。

银鱼很好吃,味道清甜,肉质滑嫩,他连手指头都没放过,反复舔了两次。

在山上挖的冬笋洗净之后,与某种不知名黄色薯根一同煮熟。

尝起来又苦又涩,但好在能填饱肚子。

陆安躺在干草铺就的“软榻”上憩息,剿奴们没有油灯可点,每逢天黑,便只能闭着眼睛熬日子。

饿着当然睡不着,所以会经常乱想,管不住腿脚的人,被抓回来打断了腿脚,扔到山上自生自灭,还有的直接喂给细犬当“狗粮”。

陆安现在不饿,身上的伤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伤口很快结痂,再过两日,也许连疤都不会留下,但他依旧没能管住自己。

当得万籁俱寂,整个营地陷入一片黑暗时,他蹑手蹑脚的爬起来,猫着腰,朝薛长贵所住的木屋摸了过去。

紫叶鼠尾草,一种常见草药,其根部煮水,有清热活血,解毒消肿之功效。

但若是挤破草果,流出的汁液被人误食进肚,却容易导致昏迷酣睡。

拿鱼的时候,陆安动了些手段。

他想过去看看,那玩意儿起效果没有。

到了地方,远远的,陆安看见那守卫抱着长刀在打盹。

看门儿的肯定没资格享用鱼肉,一旦将对方惊醒,自己将生死难料。

陆安喉结滚动,吞了口唾沫,伏下身子,以近乎蠕动的方式,爬向木屋侧边的窗口。

薛长贵在山上积威甚重,恐怕根本不会想到,有人敢抹黑溜进他的房间。

所以那里一直是开着的,又十分低矮,陆安很轻松便翻了进去。

内屋里,鼾声如雷。

喝了大酒,又吃了“加料”的银鱼,薛长贵睡得死沉。

陆安觉得,即便自己现在效仿演义中的“张范”二人,割掉对方头颅,恐怕也有极大概率成功。

但他不敢赌,万一姓薛的凭一口气临死反抗,惊动外面的人,自己的下场绝对无比凄惨。

摇摇头,抛开这等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悄无声息的贴到木几之前。

那张纸卷,果然还在。

陆安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方寸间被红光照亮。

当得他看清楚画卷上的内容时。

脑海中。

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轰然乍响!

第6章 内外勾结,生死殊途 二月二,龙抬头。

阳气生发,雨水增多,沧河也跟着高涨,县里到了祈求风调雨顺的农耕时节。

至于山上,则依旧寒冷,早上起来大雾漫天。

剿奴们天光初亮便要赶山,看见陆安没事,领头的方大有很是高兴。

严格来说,两人算是半个老乡。

一行六人沿着山路攀爬,陆安前面是方剿头,后面是陈二柱。

“身子骨好些了?”,老方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昨日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

“嗯,多亏方叔传授的办法,喝了药汤后,寒气便散了。”

“可别留下病根儿,山上不养闲人,只养恶犬,身子骨壮实,好歹能熬下去。”

皮肤黝黑,像个瘦猴似的陈二柱,在身后搭话。

陆安抿了抿嘴,默默点头。

其实熬下去,多半也见不到出头之日。

“二柱,你救了我一命,多谢!”

黝黑少年挠着头,腼腆笑笑,露出两颗虎牙。

“陆哥此前不也救过我?那次要不然你拉着,我就摔下松崖,成孤魂野鬼啦!”

一行人翻至山腰,即将分开,去往各自负责的区域,寻找灵材宝药。

大风呼呼的刮着,直吹得人迷了眼。

“山雨欲来!”

陆安低声念叨了一句。

另外一边,方剿头叮嘱众人仔细搜索,上头需要的灵材还差不少,得在五日内凑齐,最迟初九便要运往山下。

“大伙儿好好干,完成主家的吩咐,到时候去了府上,不光能吃肉喝酒,还有赏钱可领嘞!”

“走咧~”

众人身影逐渐没入山林,陆安也拿出药锄,准备干活。

不一会功夫,他的竹篓里便装了满满的一大筐,只不过都是些寻常草药,譬如九丛草,乌吹,地夫子等等……

算不得灵材。

到了晌午,陆安拿出上山前分发的干粮,就着山泉水吞咽。

不过两块又干又硬的麦饼,晚上回去时,依据各自收获,又能分些粟米果腹。

其实林家对待下人家奴们,并非有这般苛刻,大家都清楚这里边儿的油水,究竟被谁给捞去了。

只可惜像他们这样的人,连自个儿命运且无法掌控,又哪来的话语权呢?

下午,陆安在松崖碰到了方剿头,后者有些激动,说是在崖顶石缝间采到了一株定魂草,年份很久,绝对是灵材宝药,而且位列名录之上。

找到灵材需要立刻送下山,以特殊手段保存,这样才能最大化的维持灵蕴。

陆安一路送对方到垭口,期间攀谈了许多事情,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待后者远去,他也立刻转身,往更高处搜寻,甚至连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只因一直存在于内心当中的某个顾虑,被打消了。

那便是,如果自己侵吞灵材宝药,会否暴露,引来杀身之祸?

答案是否定的!

原来负责送药的管事,有特殊手段检查属于灵材的灵蕴。

只要剿奴曾经接触过,身上便会短暂残留灵蕴,到时只要拿不出来,或者灵材对应的上交人并不吻合,那么就会受到严刑拷打。

而且是宁杀错,不放过。

毕竟凡俗之流,无法掩盖灵蕴气息。

昨日他被姓薛的盘问,所表现出来的恐惧与忐忑,真假参半,他确实害怕对方发现自己曾经和真正的银鳞宝鱼接触过,却只拿出三尾普通野鱼。

结果没成想,那家伙一点异状也没察觉。

现在陆安十分笃定,自己的山海炁鼎,在炼化含有灵蕴之物时,绝对能够做到将其全盘接收,炼化得干干净净,从而不留丝毫痕迹。

如此一来,他原本的计划,便有机会去践行了。

此前的半个多月,陆安总共找到过两次灵材,都是些上了年份的珍稀草药。

其实灵材种类繁多,不止药草,包括精怪妖兽身上的皮毛骨血,鳞角牙髓,天生地养的灵石宝泉,各类陨铁沉金,都可以称为灵材。

只不过相较于后面几者,带有灵蕴的药草最是容易找到,而且风险极低。

当然,除非是真正生长在绝地的“神药”,普通灵药对人类修炼起到的辅助效果,也属于最低的档次。

陆安一点儿也不挑。

他现在万分饥渴,别说什么百年人参,就算来两株十年八年的肉苁蓉都行。

只要是灵材,对他来说,就能产生作用。

“剿”字,从刀也,义收割,又通勦,从力,使其劳累。

寻药虽是件苦力活,但也并非谁来都能胜任。

上山之前,剿奴们不仅要通识药物图录,还得学会观察环境,注意季节气候变化,辨明各种植物群落的生长周期和习性。

这些东西,自有林家之人传授,但入山后能否真正灵活运用,还得看个人悟性。

根据经验,陆安决定先往林子深处走走。

春寒时节,山里最是阴冷潮湿。

喜暗的灵材自然要往犄角旮旯里钻,至于喜阳的,则尽可能的生长在悬崖峭壁上,没有植被覆盖,也更容易吸取日精月华。

不过越往深山里走,地形越是错综复杂,危险性也是显著提高。

陆安倒是不怕,老话说得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更何况,若不尽早提升实力,一旦那件事情爆发,他该如何保全自家性命?难道要坐以待毙么?

本以为薛长贵是良心发现,所以才放过自己,而他陆安终于可以待在山上徐徐图之了。

没成想,人家压根儿就是懒得节外生枝。

毕竟如果按照薛长贵与那姓赵之人的计划。

七日后,这山上所有的剿奴,包括押运灵材宝药之人,全都会死,又何必提前脏了他“薛爷”的手呢?

昨夜那张纸卷上,画着完整的寒山地形图,包括林家运送宝药的路线,自南麓起,翻山越岭,穿林过岗,从一条小道并入县城外的官道。

谁也不会想到,同一时间,会有一队人马自东城外的沧河,逆流而上,再往西而去,截杀运药行伍。

这便是薛长贵与鱼龙帮勾结,里应外合,对林家实行的釜底抽薪之计。

山上的一众剿奴,因为帮派和门阀之间的斗争,无故遭受此等死劫。

可是,又有谁在乎呢?

他们不过是一群可以任人宰割,肆意践踏的蝼蚁罢了!

第7章 惊人收获、出事了 大山里的药草,几乎随处可见,光是林家图录上记载的,便有上百种。

普通草药的行价,单株或市斤,约为二十到八十文不等,如果是灵材,最便宜也得三百文往上,足够一家三口半个月的开支。

如果这些产业不被当地豪族势力垄断,长宁县的寒山采药人,个个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然世道如此,非人力能够更改。

陆安也没有那样的远大志向,他只想尽可能的活下去,在这个前提上,如果能顺心遂意,那就更好。

“山里果然湿滑,这条小径几乎没有人走过,希望能有所发现。”

陆安来到了一处陌生区域,脚下的芒鞋沾满泥土与落叶,变得有些难以行走。

他看到地上有一些粪便,爪印,以及脱落的毛发。

“又粗又硬,不是细犬的狗毛……”

对于剿奴们来说,这种地方算是禁区,找不到草药,回去顶多挨两鞭,或者饿肚子。

在山里胡乱跑动,是真的很容易丧命的,孰轻孰重,他们分得清。

不过于陆安而言,危难之中,方见机遇。

他紧紧握着药锄,先是刮掉鞋底污秽,而后目光坚定的往更深处行去。

探索这等幽僻而无人通过的地方,总是会让人产生莫名其妙的兴奋感。

但静谧昏暗的空间,越是无声,越容易滋生无形的恐惧。

陆安走了不止多久,正当他准备停下来歇歇脚时,一阵阴风拂过。

成千上万的树叶哗啦作响,仿佛山鬼哭嚎。

陆安有些毛骨悚然。

“难怪连方叔那样经验丰富的采药人,也不敢往深山里钻?”

“嗯?”

他喃喃自语着,忽然间,鼻翼翕动,竟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

“风从右前方而来……”

判断出方位,陆安忙不迭循着气味搜索,很快便是有了发现。

一棵怀抱粗的参天古木之下,在那满是落叶参差,朽泥堆叠的树根处,竟生出一朵通体紫乌,光泽釉亮的黑灵芝来。

陆安见猎心喜,脚下步伐加快,还未靠近,浓浓药香浸入鼻息。

深吸一气,方才的奔波疲累,刹那间消散不见,浑身上下通透无比。

再仔细端详,黑灵芝盘朵厚实,茎杆粗壮,放射性的褶皱云纹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这玩意就像树的年轮,累年增生,粗略估计,陆安呼吸难以抑制的变得急促起来。

“至少是五十年以上的黑灵芝,极品灵材!”

“总之肯定比那条银鳞宝鱼更有价值。”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有收获,赶紧伸出手去,准备将其摘下。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嘶~

细微的吐气声自古木底端传出,一道紫色毒雾扑面而来。

陆安心中惊骇,抽身暴退两米,堪堪躲过袭击。

只见那树根之处,竟有一条足足成年人手臂粗的多足大虫,正趴在树洞之外,虎视眈眈的望着他。

“这是……红头蜈蚣?”

“还会喷毒?”

陆安傻眼了,他只知道红头蜈蚣的两对勾足,包括前牙均生有毒腺,但毒性并不强烈。

可这一条,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

“蜈蚣居然还能喷出毒雾,有两下子……”

陆安笑了,他想到方叔常提的一句话。

异宝常伴异兽,强夺必遭横劫!

“但这劫数,不是我的。”

“自古天材地宝,能者居之,你不过小小一条蜈蚣,虽修炼出些许本事,但还不够霸占这等宝物。”

“速速退去,饶你一命!”

陆安目露凶光,体质加到四点以后,他的身手比原来好了不少,一只蜈蚣,还吓不到他。

这极品黑灵芝,他今日势在必得。

可惜那红头蜈蚣并非精怪,灵智未开,只是条个头大点儿的毒虫而已,哪听得懂人言。

它抬起数对具足,身如弯弓,忽的一抖,竟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陆安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

“飞天蜈蚣?”

“可惜这招偷袭还成,一旦有了防备,怕是很难奏效!”

陆安五感敏锐,目光十分专注,一个侧身,便轻松将红头蜈蚣的袭击躲开。

手中的药锄大力挥舞,带起沉闷风声,将大蜈蚣砸得坠地,再补上一锄,后者顿时被挖成两节,于原地疯狂扭曲挣扎。

陆安直接上前,锄头一杵,蜈蚣脑袋被碾成了肉泥。

尝试着唤醒宝鼎,然而神识空间内,没有任何反应。

这红头蜈蚣确实算不上妖物,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斩杀。

当然,陆安的目标也不是它。

提起药锄,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异状之后,陆安蹲在树根前,抓住灵芝伞柄根部,将其一把摘下。

宝药入手,福灵心至。

视野中,空气扭曲荡漾,一道文字浮现出来。

【是否炼化“深山老灵芝”?】

陆安没有任何犹豫,心念微动,手中的灵材化作一抹流光消失不见。

脑海中,仿若有靡靡神音回荡,不仔细倾听的话,几乎听不见。

陆安知道,灵材的品级越高,所蕴含的天地灵蕴越多,山海炁鼎炼化起来,所需要的时间也越长。

上次的银鳞宝鱼,几乎是眨眼间就炼化完毕。

而这次的黑灵芝,却足足炼化了数息时间。

会增加多少炼化进度?又能给多少点山海元炁?

他十分期待!

文字信息缓缓浮现,陆安连大气也不喘,死死的盯着半空。

【炼化“深山老灵芝”,获得山海元炁3点】

【获得奇术——《滋养》】

【滋养:肉体遭受非致命创伤后,只需静息吐纳,便可缓慢恢复伤势,冷却时间:七日】

“好!”

陆安忍不住叫了一声。

三点山海元炁,能够让他的肉体强度得到质的飞跃,而这道奇术,简直就是打家劫舍,行走江湖时的必备良方。

从今以后,若是与人争斗,打起架来,只要伤势不是太过严重,连买药的钱都省了。

迅速将资源点分配好,陆安展开面板,心中无比畅快。

【鼎主:陆安,山海炁鼎(凡品):34/100,所持山海元炁:0点】

【根骨:3,体质:6,悟性: 3,综合评价:平平无奇】

【功法:无】

【武学:无】

【奇术:《鱼息》、《滋养》】

炼化经验值加了二十,山海元炁分了两点给体质,一点给根骨,整体评价也上升了。

陆安想的是,既然今后要练武,那么根骨这一块也不能落下。

体质六点,只要这些时日好好进补,按理说,对付一般的壮汉应该足够了。

更何况,他还有不少时间能够提升自己呢!

“继续……”

握紧右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陆安心里干劲儿十足。

不过可惜的是,接下来的大半天,他并未找到第二株灵材,索性赶在天黑前回到了营地。

只是在交药的时候,他望见薛长贵的木屋前,七八个剿奴围拢一处。

有人远远的看见他,一溜烟跑了过来,拉着他的手臂往上走,不是陈二柱又是何人?

“咋了?”,陆安有些疑惑,他看到二柱面色十分难看。

“陆哥儿,方叔他……”

“出事了!” 第8章 将来何人站于你我身前? “什么?”

陆安吃了一惊。

中午的时候,他亲眼看着方叔带着宝药欢天喜地的下山交接。

怎么才半天的功夫,人就出事了?

难道是半路上遭遇了什么不测?

“怎么回事?”

陆安低声询问道。

陈二柱欲言又止,目光望向某处,那是薛长贵下榻的木屋。

前者心中一沉。

“是姓薛的干的?方叔现在怎么样?”

陈二柱摇摇头。

“不是他动的手,你记得吗?咱俩来这儿的第二天,有个家伙要抢咱们的药材,被方叔拦住了,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

“那个家伙,上次还故意推你下水……”

陆安脑袋里轰的一声,整个人身躯一颤,往昔记忆点点涌来。

“是杨……杨武干的?”

陈二柱瞪大双眼,表情略显惶恐的点了点头。

“没错,是他,但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说话间,二人已经贴至人群,陆安也懒得招呼,不由分说挤了进去。

只见方叔瘦弱的身躯,就那样被人搀着,半躺在泥地上,自口中流淌出来的鲜血,将胸前衣襟都是染得殷红一片。

方叔并未昏迷,但受伤极重,一张脸苍白得有如金纸,气息也十分微弱。

陆安蹲了下来,伸手去检查,前者却一把握住他的手掌。

“小子,别白费力气。”

“就断了几根骨头而已。”

“死不了……”

方叔剧烈咳嗽着,表情有些痛苦。

陆安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

“杨武做了什么?”

“他说那定魂草,是他早就发现的,让我交给他。”

“我自然不肯……姓薛的,便让我们自己解决。”

陆安眼眸低垂,左拳紧握。

“即便是灵材,也不过多几十文赏钱,那家伙下这么重的手?”

“已经过去了,你无须再问。”

陆安摇摇头,他知道,方叔只不过是在劝慰他。

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重伤成这样,身为剿奴而言,便失去了利用价值。

没有价值的人,在薛长贵眼中,连条狗都不如,到时别说救治,怕是连饭食也懒得施舍。

方叔现在是留了一口气,但如果他不管,对方又能活多久?

“你不要意气用事,杨武心狠手辣,更何况,不一定全是他……”

方叔手掌微微用力。

他知道陆安在想什么,自己这个小同乡虽然为人木讷,沉默寡言,实际上却极为聪慧,不仅能识文断字,教给对方的东西,也只听一遍就能够掌握。

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不谙世事?恰恰相反,姓陆的小子,活得也许比旁人更加通透。

“你斗不过他们……”

老人微微摇头,那双浑浊眼睛里,甚至带上了些许哀求之意。

陆安并不作答。

剿奴当中,有不少血气男儿,十几二十号人联合起来,有时候也颇具威力。

为了方便管理,林家不仅派了驻山的管事,还设置两名剿头,杨武是另外一名。

他和薛长贵都是一路货色,蛮不讲理,欺软怕硬,结党营私。

杨武更是后者用来分化剿奴内部的钉子,以防哪天这帮“乌合之众”发了疯,合起伙来,咬他薛长贵一口。

如果不是姓薛的默许,杨武哪敢如此猖狂?

陆安知道,方叔是不想连累他。

“没有您老,我上山的第二天就被打死了。”

话音落下,陆安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又扭头看向陈二柱。

“二柱,劳烦你去打碗清水来。”

“好!”

少年拔腿就跑,片刻后,他捧着一罐凉水冲进人群。

陆安将手里成团的药草碾碎,扔进瓦罐中,快速搅拌。

“铁皮石斛泡水,民间用来续命的土方,虽和人参那等宝药无法相比,但一样能够镇痛活血,固本安魂。”

“再浸泡半盏茶的功夫,二柱,你记得喂方叔喝下。”

叮嘱完,陆安顺势站起身来。

“那你呢,陆哥?”

二柱连连点头,又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陆安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大伙儿脸色都不太好看,悲哀有之,畏惧有之,惊惶有之,不一而足,但就是看不到——愤怒。

不知道算不算回答的言语声,在人群中响起,声音不大,但异常沉稳,人们都听得十分清楚。

“我的老家,在百里之外的陆村。”

“那一天,我爹我娘,隔壁的李婶儿,王村跟我有过旧怨的虎子哥。”

“都死了……”

“为了让我逃走,拿命去拦住妖物,好拖延时间。”

“一开始我很后悔,沉浸在悲痛中,后来我想明白了,事情已经过去,我对自己说,要好好活着。”

“方叔也像他们一样,救过我的命,也许也救过其他人的命。”

“如今那一幕,好像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觉得,生而为人,总该有点儿血性才对。”

“惜命是没错的,可每次都退,退过来退过去,倘若没有了方叔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陆安一字一顿,眸光逼人的道:

“那下一次,还有谁……能够站在你我身前?”

“方叔平日里很是照顾我……”

“方剿头的确救过我的命!”

“那日若非方伯,我已经饿死。”

剿奴们被陆安的言语触动,一个个喃喃自语道,望向方大有的目光,充满了愧疚。

陆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大伙儿都受过方叔的恩惠,如今他却被恶人无故寻衅,打成重伤。”

“这件事情,你们觉得,能不能就这样过去?”

“不能!”

“不能……”

“真是可恨!”

大伙儿攥紧了拳头,脸上终于是显现怒气。

“那个家伙,和天生嗜血只知杀戮的妖物畜生没有什么分别。”

“对付畜生,就有对付畜生的办法。”

“如果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拳头,告诉他什么是为人之道。”

“我知道大伙儿在担心什么?”

“但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再不反抗,下一次躺在地上的,就会是你我他,无人能够幸免。”

“既然如此,那咱们为什么不和那狗日的杨武拼了?”

“他一个人再厉害,能打死我们所有人吗?”

“大伙儿听我的,咱们去给方叔讨个公道!”

陆安说到最后,紧握的右拳,朝着木屋所在的方向,重重一挥。

“给方叔讨个公道!”

“去他娘的杨武……”

“咱今天也硬气一回,不把杨武交出来,宁死也不上山采药。”

“谁缩谁是王八蛋!”

一群人涨红了面颊,杀气腾腾的冲向中央木屋。

陆安走在前面,神色看似平静,但内心当中,早已经是沸反盈天。

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调动剿奴们的情绪,好影响薛长贵的决策。

赌后者不会因为一个杨武,去耽搁收集灵材的任务。

唯有这样,才能迫使对方交人,好让自己和后者,能够来一次堂堂正正的战斗。

与此同时,木屋中的薛长贵和杨武二人,心情却是和屋外之人截然不同。

后者听着剿奴们的吼声,不但没有感到惧怕与忐忑,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和……荒诞! 第9章 打死陆安,让你做管事 公道这两个字,杨武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过了。

这世上哪他娘的有什么公道可言?

有实力的人,自然也会有钱有势,不说那些个高高在上的达绅显贵、武道巨擘们,就连薛长贵这样有一身蛮力,只会好勇斗狠之人,也能轻易的将底层们踩死。

剿奴剿奴,既然当了家奴,还妄想与人讲公道,这是杨武近年来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但因为薛长贵没笑,所以他也不敢放声大笑,紧咬着牙关,几乎快要憋出了内伤。

到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探过脑袋,表情无比谄媚,献宝似的用手指了指屋外。

“薛爷,这帮人疯了,敢如此裹挟您,我想到个主意,要不……”

“咱放狗咬他们?”

“那等场面,定然精彩至极……”

只是这一次,薛长贵并未和往常一样,对他的提议给予嘉许,而是轻轻地端起面前茶杯,慢条斯理的咂摸了两口。

再然后,说出了一个令得杨武极为愕然的决定。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得你自己解决,本管事不会插手。”

“先前声音最大那个家伙,叫陆安,你打死他,将来等我调回主家,下一任管事的位子……”

薛长贵站起身,拍了拍杨武的肩膀,转身朝内室走去。

呆立在原处的杨武愣了片刻,旋即又反应过来,心中激动无比。

听到第一句话,他还以为薛长贵要放弃他。

现在看来,这不摆明是在为自己立威,好为将来的提拔铺路吗?

从区区家奴,脱去贱籍,摇身一变成为林家管事。

一想到此种未来,杨武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比喝掉半斤醉春风还舒坦。

“小人明白,多……多谢薛爷!”

内室中,薛长贵双手负怀,目光落在墙上张贴画卷之处。

“蠢货!”

他嗤笑一声。

放在平常,放狗也就罢了,真咬死人,大不了再下山去提。

可这个节骨眼儿,正值用人之际,耽误了收集灵材,林家那边会怎样责难,他不清楚,但顶多也是夺去管事职位,让他继续回府上看家护院。

可二当家那一关,自己要怎么过?

对方杀人如麻,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甚至不乏武者。

这次的事情,干得好,自己会得到帮内重用,之后成为武者,赵九的地位也要被自己取而代之。

到时候他便是鱼龙帮四当家,而非什么林家管事。

毕竟手下有个百十来号人,在这长宁县中,也算是风云人物了。

但若是事情搞砸……

到时候他和赵九,恐怕只能被二当家丢到沧河里喂鱼去了。

木屋外,群情愈加激愤。

更多人围拢过来,四名牵狗的护卫神色警惕,在得到薛长贵的授意后,又当即散开,只冷冷的望着,没有采取进一步措施。

如此情形,落在陆安眼中,他隐隐的松了口气。

此番借势运作,他赌对了。

只要薛长贵不横加干涉,光是杨武一人,他有信心让对方付出代价。

正好新仇旧恨一并报了。

杨武当然认得陆安,甚至印象很深刻。

即便薛长贵不提醒,他也会痛下杀手。

这小子是新人上山之后,第一个敢忤逆自己的家伙。

杨剿头从你那里“分润”些草药,是看得起你,没想到你居然不识好歹。

方大有这老东西敢来横插一脚,今日之事,便是他的下场。

靠着诉诸暴力,杨武获得过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这是他在饱经欺凌后,从更强者那里学来的生存法则。

世道如此,软弱者唯有被踩入泥泞,难见煌煌天光。

吱呀~

木门推开,杨武抬脚迈出门槛,伸手在鼻孔里一掏,趾高气昂的俯视着屋前众人。

“尔等贱奴,猪狗一般的人物,在此聒噪些什么?找死不成?”

“哪个想跟你杨爷讨公道的?”

“站出来!”

杨武虽是发问,目光却一直锁定在陆安身上,表情也凶恶无比,活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刚刚还喧闹无比的人群,瞬间死寂下来。

大伙儿吞咽着口水,看着台上身形壮硕的杨武,齐齐退后了半步。

这家伙,可是能轻易举起两百斤大石,单手便可压制渭南细犬的猛人。

再看自己这边,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这公道……

当真有那么好讨吗?

他们的反应,在陆安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并不失望。

说真的。

在前途未卜的情况下,敢壮着胆子声援自己,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至于接下来,如何应对杨武的怒火,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陆安往前走了半步。

“胆儿很肥嘛,老子以为你会跟那天一样,被吓得浑身发抖呢?”

“方大有这老不死的,也配跟我杨武作对,你替他出头,考虑过下场吗?”

杨武拧着手腕,施施然走下台阶,浑身骨头噼啪作响,他的脖子向前倾着,脑袋离陆安的面颊,仅有半尺的距离。

“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讲,否则待会儿就没机会了,因为我会敲掉你每一颗牙齿,打断你每一根骨头。”

“你的惨叫和求饶声,会让这些人每晚都做上一场噩梦,然后再也不敢跟杨爷作对。”

“狗娘养的!”

杨武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狗娘养的畜生玩意儿……”

“找死!”

陆安话音未落,杨武已然暴起发难,紧握的右拳向后拉伸,径直轰向他的面门。

身后的剿奴们吓了一跳,全都面带惊恐,目光里,既有对陆安的钦佩,也有对即将到来的一切,而感到不忍。

他们都认识陆安,知道他是个逃难而来的流民,读过些书,年龄就比陈二柱大一些,还未及弱冠。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并不算强壮,此前落水又生了场大病。

杨武倾尽全力,恐怕不下二百来斤,这一记重拳打在陆安脑袋上。

他还能活命吗?

没人觉得,陆安可以挡住,包括杨武也是这样认为。

然而出生意料的是,陆安并没有被这一拳直接轰飞,他的嘴里,更没有惨叫声传出。

反倒是杨武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这家伙的表情不复方才那般狰狞,脖子和额头上,有青筋暴起,一张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回事?”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的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只是疑惑尚未被解答,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发生了!

原本保持出拳姿态的杨武,忽然被什么东西大力一扯,身体瞬间前倾,失去了平衡。

而陆安则顷刻间爆发,提起右腿,膝盖携着摧山之势,悍然间撞在杨武的胸腹之上。

“噗~”

半空中,血雾爆开,剿奴们的脸上或多或少沾了一些,但没有人去擦拭。

他们只是呆呆看着,看着那个往日间自诩“山中无敌手”的杨武。

宛如一只破麻袋似的,被身体更加瘦弱的陆安,掼倒在地。

一拳又一拳的,砸在头颅上,砸得鲜血横流,砸得面目全非。

陆安并不知道武者是如何战斗的,但寻常人的打架,他很擅长。

上辈子父母离异,生长在单亲家庭,他年幼之时,没少用拳头来捍卫他以为的“自尊”。

换句话说,这种事情,他比杨武这种只知道单方面欺凌的家伙,要有经验得多。

更何况,对方双手合用,只不过力二百斤,换算成体质,顶多四点。

如何能与现在体质为六的他抗衡?

从一开始,这场战斗就并非什么“势均力敌”。

陆安下了死手,心中的怒火倾巢而出,脸上全是血迹,拳头却一直没停。

“你说得对,这个世上,的确没有什么“公道”可言,谁的拳头更大,谁就更有道理。”

从这一刻开始。

他陆安,愿意遵从这个规则! 第10章 你想成为武者吗? 杨武没死,但也和死了差不多。

尽管他曾经将自己推下寒潭,现在又把方叔打成这样。

陆安还是给他留了一口气。

如果计划不变,七日之后,不管这家伙有没有恢复行动能力,他终归会死在鱼龙帮众的手里。

因为打到一半,陆安就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不会控制力道,他的肚子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双手也有些酸软无力。

从前打架,可没有将人打成这样过。

一拳下去,皮肤因巨力挤压受创,从而变形爆开,血肉和骨骼都遭到破坏。

普通人的躯体,真的很脆弱。

自己的手,也变得红肿,痛得厉害。

如果是武者的话,以血气之力凝练出内劲,加上身体经过淬炼,战斗起来,应该能很好的保护自己。

从摧毁对手的角度而言,战斗比拼的,实际上就是数值。

细分下去,根骨,体质,内功心法,外功武技,对战斗局势的把握,所有的这些差异,便会直接体现在结果上。

总之,这场打斗,陆安体会到了数值碾压的快感。

“多亏有宝鼎存在,如果换成两天之前,现在躺在地上,被打得面目全非连老妈都不认识的人,应该就是我了。”

陆安强忍着不适,伸手抓住杨武的前襟。

他不想和杨武讲什么道理,先前煽动剿奴们,只是手段和过程,现在结果差不多已经快得到了,只差最后一步。

“给方叔道歉。”

杨武的面庞沾满粘稠血浆,形状和山路一样崎岖不平。

他的口中,传来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陆安附耳去听。

“去……你……娘的!”

陆安突然释怀的笑了,恶人大多如此,到死也不知悔改,还好在开打之前,他并没有苦心孤诣的去跟对方讲劳什子道理。

不过他现在很爽,杨武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冥冥之中,心里那最后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

前两天面对薛长贵时,陆安觉得自己有些太贪生怕死了,近乎卑微怯懦。

除了部分原因是出于审时度势之外,他认为,还是有“自己”的上一任人格作祟。

如今他道心明澈。

稳健猥琐,遇事不决将他人护至身前是一种活法。

坚毅果断,以雷霆之势悍然出击,又是另一种活法。

陆安喜欢折中,即风紧扯呼,扯不了就跟他爆了,大家都别好过。

没穿越的时候苟,穿越了还苟,那我特么不白穿越了吗?

至于自己前两日还为了活命,不惜一口一个薛爷的叫着,生怕对方将他踩死的“蝼蚁”。

今天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山上的野猫,突然咬死了杨武这条疯狗的事情,薛长贵会怎么看,陆安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有了掀翻牌桌的资本。

若寒山众人下的是动物棋,剿奴们是耗子,杨武是狗,那薛长贵就是老虎。

但陆安觉得,自己并不是猫,他现在是狼,一头会进化的狼。

薛长贵现在要处理他,会付出很重的代价,如果会影响到“那件事情”,对方绝不会贸然动手。

如果不处理……

那么下一次,陆安也许就进化成“狮子”,甚至是“大象”了。

若是薛长贵能够洞悉这些,他大概会悔恨交加,为什么那天没有听从赵九的暗示。

非常可惜的是,直到这一刻,直到听见木屋外的剿奴们,从震惊不已,到欢呼雀跃,将陆安团团簇拥着为其喝彩。

薛长贵依旧只盯着那幅画卷冷笑,他根本没有想过,短短两日,为何对方身上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一群蠢货,死到临头尤不自知!”

“目光短浅,打败个杨武便觉得掀翻了天穹么?”

“不入武道,终是蝼蚁!”

事成之后,似陆安那等人,就像路边的野狗,他随意一脚便可将其踢死。

傲慢与无知,在这位林家管事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不过是另一个“杨武”罢了!

……

方大有的木屋中,或站或坐,挤满人。

但大伙儿的视线都集中在陆安身上,那些目光十分复杂。

有好奇,有敬畏,更多的则是钦佩。

“陆兄弟,你方才好生厉害,那杨武力大如牛,竟不是你一合之敌。”

“那家伙太惨了,被打成那样!”

“是啊,咱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被你摔到地上的,就噼里啪啦一顿狂揍,跟收拾小鸡仔似的。”

陈二柱更是无比兴奋。

“我看清了,陆哥儿是接下那一拳,一扯一带,一个顶膝就把杨武掼倒在地,你力气咋那么大?”

陆安给方叔喂了药,又用木棍和布条将对方骨折的左臂固定好,才摇头轻笑道:

“哪有那么夸张?”

“杨武也只是个普通人,算不上力大如牛,他平日吃得饱饭,我等饱一顿饿一顿,身单力薄,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我能赢他,其实是我擅长打架,又天生神力,否则你以为你陆哥为啥能从妖患里逃出来。”

“今天上山的时候,我吃了不少火棘果,这玩意儿又叫行军粮,饱肚子,长力气。”

“杨武掉以轻心,被我一顿老拳打得找不着北,反正豁出去了,都两条胳膊两条腿儿,谁怕谁?”

“有句话说得好,叫狭路相逢勇者胜,听过没?”

陆安绘声绘色的讲着,其余人咂摸了一番,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狭路相逢勇者胜!”,陈二柱目光一亮,拍手叫好。

草堆上躺着的方叔,却盯着陆安,颇为感叹。

“说得轻巧,做起来难。”

“你小子,当真厉害,咳咳……”

老人冲着陆安递了个眼色,后者反应过来,挥了挥手。

“方叔身受重伤,还需静养,大伙儿先散了吧,我留下来煮药。”

众人点头应允,很快,屋内便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人。

方大有盯着陆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方叔年纪大了,眼睛却没瞎。”

“落水前后,神态言行,俱是脱胎换骨,以前的陆小子,哪有这等风采?”

“不过心肠倒是一如既往,算老方头没看错人。”

“只可惜,待在这山上,永无出头之日。”

说到这里,方大有伸手摸向怀中,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枚铜钱。

“老头子没什么用,能做的,只有帮你谋个更好的去处,这东西拿给林宗望,他自会知晓。”

“至于怎么下山,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另外……你想成为武者吗?”

方叔凝视着陆安,说出了一句令得他瞬间呼吸急促的话语。 第11章 为何练武? 陆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接过铜钱,仔细端详。

铜钱外圆内方,布满了斑驳划痕,上面的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

嘉德重宝,和如今的建安通宝不一样,应该是更换年号前的产物,少说也有二十年了。

至于林宗望这个名字,陆安自然也是知晓,甚至如雷贯耳。

沧州曾有六位一流高手,距离武道宗师境界,仅有咫尺之遥。

排行第四的林宗望,外号“怒佛”,一身外练功夫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堪称力大无穷,金刚不坏。

后来不知为何,兴许是浪子回头,怒佛闯荡多年之后,终究是选择回到了长宁县,继承家业,娶妻生子,然后颐养天年。

可是方叔,不过林家一剿奴,是如何与那等人物相识的?

假如二人关系极好,那位高高在上的林家家主,又怎会忍心老友受这寒山之苦?

陆安眼中的疑惑并未掩饰。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错综复杂的故事,所以只看方叔自己愿不愿意诉说。

要是开口去问,万一有什么难言之隐,岂不尴尬得很。

但方叔只是望着他,并未解释,看模样,似乎在等待什么?

是了,他还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答案显而易见。

“当然想!”

“方叔何以教我?”

老人无视反问,继续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以至于陆安觉得,自己好像着了某种套路。

“为什么想要练武?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不受欺凌?还是为了报血海深仇?”

他知道陆安的爹娘死在妖患当中。

无论是哪一个理由,都有足够的说服力,也更能够坚定他内心的某个“念头”。

陆安面色一怔。

他似乎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但方叔既然问了,他就不能够随意敷衍。

沉思片刻之后,陆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非要说的话,那些原因都有,积弱时渴望强健,困苦时渴望发达。”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只想好好活着,若能替至亲复仇,那自然更好,可仇怨这种东西,若不是当时立刻解决,再往后,意义只会越来越微薄。”

“要做到这些事情,并非只有练武一条途径,这世上天才很少,大多愚钝。”

“如果一定有什么非要成为武者不可的理由……”

说到这里,陆安目光坚定的望着方叔,正色道:

“昔年,有人横跨九州四海,曾一剑开天,诛尽邪魔。”

“有人气吞万里如虎,奔走莽荒,血染苍穹。”

“还有无数人以武入世,与上苍争生,极尽灿烂,不胜风流。”

“我陆安,不甘屈居于此,也想去看看这方天地别样的风景!”

方叔目瞪口呆,那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庞上,很快便堆叠起笑意。

“哈……咳咳……哈哈哈……”

他笑得抬起头,望着上方,剧烈的咳嗽夹杂在笑声之间。

陆安不明所以,又有些尴尬。

这等理由,听起来似乎确实有些“中二”,以至于容易引人发笑。

方叔笑过了劲,看到他脸上的局促意味,终于是摆手道:

“别误会,并非是觉得可笑,你知道吗?”

“三十多年前,我像你这般年纪时。”

“也有一个家伙,蹲在大院里,跟我说,大有啊,外边天地辽阔,咱也要出去闯荡一番,挣下赫赫名头,才不虚此生。”

“你跟他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陆安知道,那个人应该就是“怒佛”,然后他明知故问道:

“所以他成功了吗?”

方叔收敛笑意,点了点头,复又摇头。

“算成功,但也算失败。”

“武道这条路,远比很多人想象中,要残酷得多得多,一但踏上,便再也无法回头。”

陆安有些无法理解,至少现在不懂。

而方叔那边,也已经有了答案。

他注视着陆安,神态前所未有的严肃。

“人乃天地之精华,集五行之秀气,修炼一道,在于贪夺。”

“因此注定要背负太多东西,你想走这条路,老头子没什么好教的,唯授一法而已。”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你都要牢记在心。”

陆安郑重点头。

方叔开口,声音幽幽传入前者耳中。

“人之血肉筋骨,以动形生力。”

“武者,化力为气劲也!”

“需得天人交感,吐纳导引,行经脉周天,聚气为海,生而不息。”

“武者四境,锻皮以强躯壳,淬骨以壮命髓,搬血以成巨力。”

“如此内外浑然,始为先天。”

陆安听得入神,他虽知世间有武者,但根本不清楚练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眼下方叔三言两语,倒是令得他摸出了个大概轮廓。

天道崩塌,仙者陨落。

人族以武入道,讲究打磨自身,精进技艺。

总体上,走的还是修炼气血之力的路子。

武者四境,锻皮,淬骨,搬血,先天,划分细致。

可问题来了,练武的具体方法,应该是怎样的呢?

陆安还未问出口,方叔仿佛已经洞悉。

“想要成为武者,一看根骨,二看悟性,这两样不达标者,根本无法踏上武道。”

“你方叔我,就是根骨太差,即便悟性足够,脉络筋骨却承受不了气血转为内劲时,需得循环周天的冲击。”

“接下来,我教你最基本的打坐运功方法,三日之内,你若能够感受到体内的气血之力,就证明你拥有修炼武道的资格。”

“反之,便是根骨悟性太差,强行修炼,不仅事倍功半,且容易有性命之虞。”

陆安目光一亮。

“不管成与不成,方叔此番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方大有笑着摇头。

“你小子,可别将你方叔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不过是个曾经跟着少爷游历四方的家仆而已,没法修炼,心灰意冷,跑来这寒山上采药。”

“如果今日不是你打败杨武,或者不是你刚刚那番话。”

“这些东西,老头子大概会烂在肚子里,谁都不告诉。”

“好了,附耳过来,我传你感应之法。”

陆安笑了笑,依言照做。 第12章 天才妖孽? 入夜,万籁俱寂。

清冷月光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纱,窗外难得能够看清远山的轮廓。

陆安半躺着,目光有些出神。

今日之事,有太多超出他意料的发展了。

原本想着悄悄发育一波,待到时机合适,便和方叔二柱知会一声,三人寻个空档,半路出逃。

以他的实力,即便有追兵上来,反击也不成问题。

谁知道那混蛋杨武,竟然找了个由头发难,将方叔打成重伤,逼得他无法坐视不理。

好在事情暂且告一段落,最主要的,当然还是关于“武道”上的意外收获。

谁又想得到,方叔这其貌不扬的糟老头子,当年也曾常伴“怒佛”左右,与那等大人物一同闯荡过江湖。

“方叔虽不曾踏上武道,论眼界格局,普通凡俗之流却不可与其相提并论。”

“那一番话,实在对我大有裨益。”

“感应体内血气之力,正是凝练内劲的前提,根骨悟性普通者,至多三日也就能够感应到。”

“若超过三日仍未抓住那一丝契机,便代表着天赋拙劣,不适合成为武者。”

“眼下我根骨3,悟性3,宝鼎面板给出的评价是平平无奇,那么我感应气血之力,需要多久?”

“据方叔所说,昔年还只是县城公子哥,尚未闯出偌大名头的“怒佛”林宗望,在十四岁时,只用了一夜便感应到气血之力,待十六岁身体基本定型后,从浑身气血转为气劲,到开辟气海成为武者,也不过花了七天功夫。”

“这等天赋,加上后天的努力,支撑着他,成为了整个沧州排得上号的一流高手。”

“我天赋再差,三天应该够了吧?”

陆安这般想着,自然而然的坐了起来,双手平置于膝,屏气凝神,以神念窥探躯壳秘藏。

慢慢的,他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呼吸之间,身体张驰有度,内心毫无杂念,一片清明,只觉得体内似有“风”在流动,由内腑到四肢百骸,周天经脉窍穴,抵达每一处血肉。

他尽可能的去追逐,依附,然后试图裹挟控制,也不知过了有多久,陆安终于成功。

但那股气流,似孩童般顽劣,并不受他控制,反倒有时乱冲一气,“撞”得他的神念摇摇欲坠,痛苦不堪。

几次三番下来,陆安也恼火了,疯狂的驱赶,以暴烈手段将之降服,压缩到一处。

终于那股气流变得极为温顺,虽流淌速度较之先前快了十倍不止,但很是听话,让它走东决不走西。

对于庞杂的气流,顽劣,野性难驯,陆安称之为“大风”,受压缩后的,因为打着旋儿,而且总是运行两个周天便消散,他称之为“龙卷”。

陆安好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乐此不疲的操作。

直到他觉得神念一阵虚幻,彻底从入定状态脱离,再睁开眼,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陆安吓了一跳,不知不觉,他竟然打坐了一整晚。

然而他半点也不觉得疲累,反而神采奕奕,精神饱满。

站起身,感受又有不同。

不仅昨日战斗导致的肉体酸乏,一扫而空,整个人也好像如获新生,这幅躯体,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难道和一夜参悟感应有关?”

“对了,我得去问问,那究竟是不是所谓的气血之力,如果是,说明咱的天赋,也没宝鼎说的那般不堪嘛!”

修炼过后,切实感到身体的变化,这让陆安无比欣喜。

将衣物上的草屑清理干净,带上昨日分到粟米与麦饼,陆安脚步生风,径直来到了方叔那所木屋。

对方尚未醒来,毕竟天还没亮透。

他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动静的做事,先热了药汤,乘起备凉,再煮粟米粥。

约莫过去大半个时辰,方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子,用不着对老头子如此上心,以薛长贵的行事风格,你方叔这把老骨头,在山上活不了多久。”

陆安头也不回。

“那也未必,别想有的没的,安心养伤,至多四五日便能走动,这些药,效果都很好。”

“至于薛长贵,小子倒真不怎么怕他,那家伙作恶多端,早晚会遭报应。”

“另外,我可不是专程来伺候您,只是有事情请教,顺带干些杂活。”

陆安端着药汤,行至近前。

老方头一脸怨气。

“这药,苦极!”

“良药苦口利于病。”

后者无奈接过,小口小口的咂摸起来,陆安便将昨夜感应气血之力的过程与结果,包括今日感受与个中疑惑,尽数和盘托出。

谁知方叔在听到他压缩出的气旋,于体内运行两个周天便自动消解时。

忽然“噗”的一声,将褐色的药汤喷得他满脸都是。

这位多多少少见过一些大风大浪的花甲老者,浑浊的眼眸瞪得比牛眼还大,认真的看了陆安半晌,确认他不是在跟自己这老头子开玩笑后,方才面皮颤抖,神色复杂无比的说道:

“那不是气血之力……”

陆安正要失望,却又听到方叔幽幽道。

“你说的大风才是,那像龙卷一般的小气旋,便是武者真正的实力来源,也是一切修炼的根本。”

“气劲!”

“气劲?”

陆安也惊呆了,他挠着头,表情依旧疑惑。

“但它很快就消散掉了,气劲如此孱弱吗?”

方叔仍旧处于震惊中,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没好气的解释着。

“废话,气劲犹如血气之力凝练出的精华,与天地灵蕴极为接近,蕴含难以思量之伟力,你尚未开辟气海,等同于气劲无容身之处,它自然会难以为继,径直消散。”

“不过,你小子,当真一夜凝练出内劲?那你感应到体内的大气流,也就是气血之力,又用了多久?”

陆安想了想,如实回答。

“好像,一闭上眼睛,就差不多感应到了,方叔,这玩意儿,好像没你说的那么难!”

“什么?”

方大有这下彻底无言,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整个人凝滞在原地。

消化良久后,他长长一叹。

“二十年前,曾有大能者预言,荧惑守星,劫数将至,届时风云际会,山河易变,会有无数天纵之才崛起,为人妖两道争夺气运。”

“想不到,这等天才妖孽,会出在这小小寒山,精彩,精彩……”

陆安也愣住了。

“我……”

“是天才妖孽?面板上的评价,难道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