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人间第一流》 病秧子来了 洛城街头,人头攒动。

街道两边,随处可见零食杂货的小商铺,亦不乏姑娘家喜好的花纸绣样,更少不了才子佳人的素扇银绢。

“娘亲!我要花扇!”一个白白圆圆的小姑娘笑着跑向满是人围着的花扇小铺。

“好好好,都依你。哎,小心些!”她的母亲焦急地要拉着她,防止被人群冲散,而这块小糕点却是先一步撞倒了自己。

“娘亲!”小女娃不知是急的还是怕的,也只会憋红了脸喊娘亲。

“下次要记得听娘亲的话哦。”预想中的落地没有到来,而是落入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她疑惑地睁眼看向那人,那人含笑也正看向她,伸手捏了捏小女娃鼓鼓的脸蛋。

“谢谢姑娘了!这孩子爱动,这会儿淘气了。”妇人带着歉意的笑抱过孩子,“看看你!还不跟姐姐道歉!”妇人轻轻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子。

“没事的,孩子活活泼泼的很讨人爱。”女子身着朴素的青衣,却是很干净整洁,长发也只是在脑后用柄青檀簪子束起,制服了一些胡乱飘扬的头发,看着干练。她的眼睛似闪着光泽的黑玉,沉静,明亮,无真伪,亦无悲喜。

小女孩看呆了,愣愣地移不开眼,直到妇人提醒才晃过神,眨了眨眼,女子见此,展颜一笑,仿佛柳梢春风,薄泉始流。“再看着姐姐,就要把你抱回家,再也看不到娘亲喽!”

小女孩害羞地把头埋进妈妈怀里,不肯说话。妇人正笑着要告别,街上忽然传来一阵迅猛的马蹄声。

“快让开!快让开!”一道凶狠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那名妇人赶紧抱着孩子退避,女子也正欲避开,却不想迎面来了一位正推着铺子的商人,来不及闪避,女子只好将铺子转了个方向往前与前面的马车相撞,自己和商人则是躲过一劫。

马车内,“少主,这是极寒之地的莲草,采摘之后落地即融,百年难现,如今只需将其入药,您的身体就算大好了。”一身黑色劲装,护卫打扮的人恭敬地递向车内右向的男子。

男子身着一袭华贵的青衣,带着银线绣的繁杂花纹,玉佩香囊一个不少,而只用一支素雅的兰花玉簪挽着几缕柔顺的长发,面不施粉,却苍白如纸,唇不点红,却娇嫩如花,凤眼含笑却不发于面。

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匣子,随手打开,徒手拈起莲草,凑近眼前,细细观玩,而黑衣男子确实着急劝道:“少主别用手拿着了,此物寒凉,极易伤身,且不易寻得,而少主的病却是也等不及了。”说着正要用匣子在下面盛着,匣子里垫了冰絮,柔软,保鲜。

“哎呀,何德何能……”被唤少主的男子正要打趣,却不想马车猛的停下,他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向前倒去,那黑衣男子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可莲草却是噗呲一声,水灵灵地裂了。

“竹影,杀。”青衣男子将刚才拈过莲草的手抓紧,冷冷地发令。

黑衣男子瞬间冲出马车,抽剑直击青衣女子的要害,而青衣女子从袖中拔出一柄短刀,拦下离脖颈

咫尺之间的剑刃,身接巧力绕到竹影身后,开口:“分明是你们先驾马车在街上横冲直撞。”

竹影转身欲战,那名青衣男子却披上厚厚的披风从马车内走出,在侍从的搀扶下下车,周围有几个识得的,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少城主洛茗吗?他怎么在马车上?”

议论声,唏嘘声不绝于耳,无外乎于这位少城主如何个柔弱乖巧,善解人意。青衣女子听着,倒是有几分出人意料,面上却是不动分毫。

“阿影,你又要伤人。”说着还咳了几声,眼里闪出几分泪光,侍从赶紧给这位病美人顺气,动作轻柔,生怕有所闪失。

“在下竹影,本无意冒犯姑娘,但我家公子为入药而寻的莲草因姑娘而毁,这笔账,该如何算?”竹影狠狠地瞪着眼前面无波澜的青衣女子。

女子定定地看了洛茗好一会儿,开口道:“我名墨久,师承行月真人,此行是承师命下山采集药物,而师父亦藏有奇药异珍,洛公子可与我一同前往,治愈恶疾。”

语毕,未等洛茗有所动作,竹影便直接了当地拒绝:“不行,公子体弱。况且我们怎么知道你所言非假?”他更戒备了,直接提剑指向奚叶。

墨久也不恼,直接起誓“我以行月真人第四弟子名义,于此立誓,护送洛城少城主洛茗前往不周山治愈恶疾,若违此誓,身归天地,不得轮回。”

周围一下子只有飘带飞扬的声音。

洛茗直视前方立下灭魂誓的少女,她依旧面不改色。

而上一个立下此誓的人,在章尾的尸骨都不知冰冻了多久。

“既如此,我便同墨姑娘一同前往。”洛茗抬手止住竹影,“阿影,你该向姑娘道歉。”说完又咳了几声。

竹影只觉得脸都要僵了,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到了歉。

众人见此也都散了,街道又恢复了先前和乐热闹的景象。

“墨姑娘可否到家中一叙,家父闭关,便该由我来招待贵客。”洛茗扯出一丝笑容,却愈发衬得人弱,仿佛风中的芦草般,轻轻一折,就断了。

“那便不却少城主相邀,只是我的师兄还在客栈……”

“那便一同来便是,我无姊弟,府上冷清,亦有许多空房,若能招待好真人弟子亦是我洛城的福幸。”

洛茗又招来一辆马车,遣去客栈迎墨久师兄,而自己则与墨久同车前往城主府。

车外,竹影一头怨念地赶车,但是他不说,只有马儿知道他偷偷红了眼。

车内,洛茗主动坐到右边,说什么要尽主客之谊,于是墨久就这样坐下了。

车内静了一瞬,墨久一开口,洛茗就差点被茶水噎住。

“洛公子可有婚配?”墨久还是面无表情。

“尚未,尚未婚配。”洛茗好不容易才缓过,就匆忙回答,这会儿又要忙着给自己顺气。

于是车内就这样静着了。

风起洛城 半晌,车内传出任何声响。

竹影走的道僻静,人少,路程也就长些。

耳边只剩下车轮轱辘的声音和马蹄的踢踏声。

洛茗和墨久相对而坐,墨久静静地喝茶,神色自然。

洛茗却不太自然。

“在下,尚未婚配。”

“嗯?”

洛茗话一脱口就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唰的一下整个头就红得能滴血了。

墨久闻言也是诧异了,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着洛茗,洛茗此时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害羞,不知道往哪看才好,和方才清冷病弱样子判若两人。

“少城主一表人才,志向远大,城主必然十分欣慰。”

闻言,洛茗看向眼前人,却不想落入了少女带着笑的清澈明亮的双眸。

洛茗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车帘忽然被掀开,竹影一眼就看见自家公子痴痴地盯着墨久,忍不住咳了几声。也就是这几声,才唤回了洛茗。

“墨姑娘,公子,城主府到了。”

墨久下车时,只听得一句欣喜的声音:

“小久来了!刚刚受委屈了没?有师兄在这给你撑腰!”一位身材高大,扬着剑眉的紫衣青年说着就要抱住墨久。

这时又出来一个略微稚嫩又带些古板的声音:

“师兄!小师妹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是一身墨绿衣衫的男子,面相板正,略带几分锋利。

“师兄也是哥,哥哥怎么就不能抱妹妹了!”紫衣青年气得扯起了墨衣男子的脸,“阿吟小小年纪怎么还老古板一个,师父都要赶不上你了!”

他们打闹间,洛茗都下车了。

“真人弟子远道而来,我身为少城主却失远迎,还请见谅。不如移步府内?”洛茗笑着打断二人。

“师兄。”墨久还是言简意赅,会意而已。

闻言,吟木和逢熠都停了手,紫衣青年抱拳介绍道“我名逢熠,为月行真人大弟子,方才让少城主见笑了。”逢熠平时还是很能让人信任的。

见师兄停手了,吟木也立马收了手,“我名吟木,为月行真人第三弟子,方才,叨扰少城主了。”吟木作了一揖。

如此,四人才是正式进了城主府。

一路上,逢熠小久左,小久右,正午时分的太阳也不过如此了。

会客堂上,双方一阵寒暄后,墨久简单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逢熠和吟木沉默了一瞬,逢熠用余光瞥了眼墨久,墨久说完就一直在品茶,于是逢熠就开口:“我等言出必行,必不会出尔反尔。师父不喜被人打扰,故提此要求。”

随后吟木补充道:“后续我们还有任务在身,路途上会有些艰辛,但是少城主的身体可由我暂时照顾。”

未来行程就这样水灵灵地被安排好了,没有拉扯,没有条件,洛茗感觉人有点轻飘飘的,怪不真实的。

“那,往后就拜托各位了。”洛茗谢过后,就吩咐侍女带着三人观赏府内,招管家准备吃食。待他们三人走后,就让竹影为逢熠和吟木安排住处,叮嘱细节,末了,特地吩咐道:

“府内客房恐会怠慢女眷,将墨姑娘的住处安排在父亲为妹妹准备的局处。”

洛茗没有妹妹,但是他父亲还是专门扩了一处,寄托他老人家无女的忧愁。

那处院落,紧挨着洛茗的院落。

竹影认真听完,然后就认真地去执行了。

洛茗则是跟上三人,介绍招待客人。

一路上,都是逢熠和洛茗在说话,偶尔洛茗也和吟木拌拌嘴,要么就是打趣墨久……总之,逢熠的话最多。

洛茗不知道暗处皱了几次眉头,内心问了几次“他真的是月行真人的弟子?”但是看着墨久和吟木两人神色不改的样子,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偶尔逢熠停下的间歇,洛茗看向墨久,她总是静静看着花草树木,在凉亭歇息时,目光在荷花上停留得最久。

凉风袭过,绿盖翻涌,粉红摇曳时,墨久也会带着几分笑意。

而这分笑意,又不知何时,悄悄攀上另一位少年的眼角。

恢复一些元气的逢熠,又不知因为什么,又跟吟木拌起了嘴,办事回来的竹影,也不知何时加入了其中。

炎躁夏日,不知何时,竟让人习惯起来。

心里有数 兴尽而归,只剩一汪夜月独登高阁。

洛茗称受不得寒凉,安排竹影招待墨久等人。

“不必了。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你叮嘱你家公子好好准备一下就行。”

“好,那你们好好休息。”

待竹影走后,吟木从房内走出。

“师兄,师妹为什么这样做?一株莲草而已。”

“嘘!”逢熠一下捂住吟木的嘴,吟木瞬间就被拖进房间了。

“你干嘛!”

“别喊。等下我去找师妹。这个少城主身上的气息很奇怪……算了,跟你讲干什么。早点睡,要长不高了。”逢熠说着又拍了拍吟木的头。

吟木又又又炸毛了。

“少主……”竹影看着在案牍前看书的洛茗,欲言又止。

“有事说事。还是你跟他们混熟了,话都不会说了?”

灯影下,洛茗纤长的手指翻过书页,眼里无任何波澜,声音里没有半分白日里谦谦公子的温柔。

“少主明日真的要跟他们走吗?我们要不要在暗中跟着少主?”

洛茗合上书,“她立了灭魂誓。我也确实需要莲草。明天我出发后,你联络他们,一路上要带人跟在我后面。”然后,洛茗扔出一个小药瓶,

“这是隐匿气息的药。”

竹影接过药瓶,退了出去。

洛茗走近窗前,墨久的院子里已经黑了。

城主给女儿修的院落着实很大,丝毫不逊色于主院,花鸟石鱼,穿廊亭台,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温泉。

洛茗一来,就发现只有温泉的灯亮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刚想要悄悄离开,却不想迎面飞来几柄飞刀。

洛茗侧身闪过所有飞刀,身法学娴熟而稳重,正要开口时,胸前又袭来一颗裹着雄厚的内力的石子,洛茗赶紧后退,却忘记身后正是巨大的温泉,一脚踩空,仰头落入温泉。

水花激荡,水珠与升腾着的雾气夹杂着,一切变得朦胧起来,若隐若现。

洛茗又被水呛到了,止不住地咳嗽,衣衫尽湿,长发也变得凌乱起来,几缕贴在身上,越发衬得此时主人惹人怜惜。

然而,一柄长剑就此挑起那几缕长发,剑刃好似寒冰,瞬时让洛茗起了一身激灵。

“少城主,好雅兴。”

这个时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墨姑娘,我,我前来是担心墨姑娘丢下我一个人……”洛茗说话时还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道后面,越来越小声。

把柄剑微微一晃,那几缕长发就已然飘然落下,随后那股令人生畏的寒意逼近了脖颈。

“少城主身法也还不错。”那人语气轻松自然,隐隐有几分调笑意味。

“我并非自幼体弱,幼时,父亲也会令我习武练剑,骑射……驭兽……”

声音小到要听不见了。

“师兄,收剑!”

墨久飞速从温泉另一头过来接住倒下的洛茗。

洛茗此时的面色通红,薄唇微启,双眼紧闭,眉头紧皱,还有水珠不住地从垂落的鬓发滴落,顺着锁骨,滑进衣襟。

“小久。”逢熠看着墨久在温泉里抱着神志不清的洛茗,无声地叹了口气,“那明日我们便带着他。”

“还有,这小子再这样来,为兄直接劈了他!”

“我心里有数的,师兄。”

“小久!……没有下次了。”

月凉如水,树影微晃。室内再次恢复宁静。

墨久把洛茗捞上来之后,直接将他扔在软榻上。

看他的样子,不像什么毒,也不像什么病,倒像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