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可逢时》 第一章 离离原上草 “吁~”老汉勒牛的声音将叶青从酣睡中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又到了每日劳作的岑地主家。

“谢谢老爷爷。”叶青朝老汉作揖一下,捡起衣服就迅速地往岑地主家跑去,留下牛渐渐远去的喘气声。

说起叶青这一名字,虽然叶青是一穷二白的贫苦少年,无父无母了无牵挂,更别提什么文化涵养,但这一名字却是实实在在的文化字。那日,叶青挑水从岑地主家儿子读书的飘窗经过,听见先生正教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句,叶青从来没有名字,岑地主一家都唤他“六儿”,但当这一句进入叶青的耳朵,他产生了强烈的拥有一个名字的想法,这想法无法克制,当一片叶子悠悠从树上落到叶青的肩头,他有了自己的姓和名——叶青。他如这片落叶,孤苦飘零,不知归处,而他却天方夜谭的希望,自己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虽不知这蓝到底是谁,虽然此刻的他,连学堂读书的机会都不会有。

“啪!”岑管家一鞭子抽在叶青的后背上,将他从天马行空的白日梦中拉回了现实。“是了,我就是个地主家的奴才。”叶青在心里自嘲的想,紧接着逆来顺受的又开始劈起了手上的柴。

叶青常常觉得自己和一棵草没什么区别,唯一庆幸的就是在这个专制、霸道的年代,像自己一样的人数不胜数,他们这些如草一般的人,势如草原般卑微、毫无存在感的活着,主人赏口饭吃就得过且过一日,若是主人家赶走自己,下一顿饭,都将是未知之数,性命只在旦夕之间。毕竟离开了主人的保护,谁又能料到,下一秒会不会遭到达官显贵的毒打和蹂躏,被当做畜生一样戏耍?

虽然偶尔会做一下白日梦,但是叶青对于这样的生活已经习以为常,对于将来,他只希望自己的气力能够支撑的久一些,能在岑地主家苟延残喘的时间长一些。等到毫无用处,能够被赏一席铺盖,裹了将死之身,扔到那尸体堆积如山、恶臭扑鼻的尸粪山······

原本,他已经完全无望、混吃等死了,直到那一天······

“爹!娘!”“老爷、夫人,救我······”“远儿,快跑!”那日,叶青又蹭了老汉的车到岑地主家,一下车,喧闹代替了以往的死气沉沉,叫喊声、求救声告诉叶青,一件大事发生了。叶青不敢兀自上前,他偷偷地藏在后门的草垛里,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叫喊声、呼救声渐渐平静,一大队人马迅速从岑地主家撤离,每一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刀,刀上鲜血淋漓,随着人群的移动,滴的到处都是。叶青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他虽然生活没什么盼头,每日无所事事,但是他怕死,他怕极了死亡,他从来无法忘记,自己的爹爹被大官的马车压过,肠子都露出来的场景;自己的娘亲被挂在树上,最后风干到只剩皮和骨的情形······他惧怕死亡带来的恐惧和痛苦。

人群最终终于散去,也许是人数对的上,这批人马没有仔细搜查其他区域,叶青就这样躲过了一劫。当人群散去,叶青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站起来,冷汗从额头和后背不停的涔出来,想想都令人感到后怕,他就这样躺了近两个时辰。

他捏了捏自己的腿,努力鼓起了勇气,踏进院子里。甫一踏进院子,眼前的情景直接冲的胃里一阵作呕。岑家一家老少,全都形状悲惨的躺在地上,岑家的小少爷岑远,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此刻也死不瞑目的躺在岑夫人的身边。门窗上都渐渐上了血,一阵风吹来,破碎的门窗摇摇欲坠,仿佛置身鬼界。除了地上的尸体和损失严重的院落、房间、桌椅,以叶青对于岑家的了解,那些凶手并未层带走其他的财物之类的东西。“仅仅是凶杀复仇?还是带走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如此穷凶恶极的灭门行为,实在是让叶青在恐惧之余,好奇一下岑家被灭门的原因。

“算了,好在主仆一场,他们遭遇这样的悲剧,总不能还曝尸荒野,现将他们入土为安吧。”叶青找来了铁锹,在岑家后院的一棵桃树下,挖了十几个大坑,将岑家一众老少悉数下葬,并以他仅识得的几个字,为他们立了个朴素的墓碑。

“大哥啊!你们怎么死的那么惨!”门外传来了一阵嚎哭,叶青跑到前院一看,发现来者自己并不认识。“你是谁?”叶青问道。

“是你小子害死了我大哥一家吗?!”领头的来人揪住叶青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一排黄牙更添了一股狠劲,脸上的横肉几乎要蹭到叶青的脸。

“不是······不是我。”叶青着急忙慌的辩驳,生怕慢半拍,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怂样,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许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这人将叶青狠狠的丢在一边,“给我去找。”一声令下,跟随这人一同前来的四五个家丁打扮的人,就分散到院子的各个房间,翻箱倒柜了起来。

“你们是谁,老爷还尸骨未寒,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最后一点主仆情分给了叶青更多的一点良心和勇气,他扑到刚刚那人面前,质问到。

“滚开,”那人将叶青一脚踢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老子的闲事。”

“老爷,没有。”

“老爷,没有。”

······

家丁们陆续回来汇报,那人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妈的,把值钱的东西全都装上,真晦气!”

家丁们三下五除二,将岑家值钱的所有东西全都装上了门外他们驾来的好几辆马车上,一阵烟尘散去,他们就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绝尘而去。

叶青跑到岑老爷的书房,踩下书桌下某块砖头,随着砖头被踩下,一处密室被打开,迎面是一尊面色庄严的观音神像,叶青转动观音像左手的净瓶,观音随后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在观音坐下,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实木盒子,盒子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烛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们找的应该就是这个吧。”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在叶青脸上氤氲开来······ 第二章 只需一滴血 叶青背着那看着价值千金的盒子回到自己破旧的住处,那盒子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叶青知道自己不应该擅自将别人的东西带回来,但是岑地主举家被杀,凶手以及那个自称为岑地主弟弟的人,看起来都不是善茬,叶青不是什么有着济世救民的伟大抱负的人,也不会对别人轻易就生起悲悯之心,毕竟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哪有什么立场去掺和别人的闲事。但是就是鬼使神差的,他内心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应该将这个东西带回来,否则会有很多可怕的事情发生。

然而现在有个问题:他,也很想打开这个盒子。

他好奇,让岑地主一家付出生命代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而这些人,这么疯狂的找它又是因为什么,还有一个重要的私人原因:他那隐隐发作的白日梦,又在去时他去确认,这件东西,能否给自己也带来一些其他的可能性?

他犹豫挣扎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肚子的咕噜声将自己带到更悲惨的境地——他现在没有工作了,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接下来的每一顿饭该怎么办?

“不管了,先打开看看再说!”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手伸向了那闪耀着刺眼光芒的实木盒子。盒子外部防护并不复杂,许是主人并不担心外人能够随随便便破解里面东西,只简简单单的挂着一把袖珍的小金锁,叶青拿起一块石头,一下便砸开了。随着盒子慢慢打开,叶青心头酝酿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抑或是类似于做贼的心虚感。

盒子打开了,并没有发生叶青设想的突然光芒四射的场景,里面也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物件,只不过一个环扣,有着翡翠一般的色泽,用一根绳结系着,静静地躺在盒子中。“许是这环扣本身有什么惊人的能力?不然怎么招来这么多祸事?”

没有什么头绪,饥饿感又再次强烈的袭来,叶青打算先倒头大睡,欺瞒一下咕噜不停的肚子。

叶青睡着的瞬间,盒子中的环扣突然发出一阵温暖却强烈的光芒。 第三章 未知的世界 当叶青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周遭是如仙境一般的世界,自己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珠帘搭在床框边,袅袅的熏香,透过珠帘钻进自己的鼻子里,那香叶青也曾在岑地主家闻过,据岑地主说,这香一般是官宦子弟、王权贵族才有资格使用,叶青心想,自己这是已经挂了吗,看来自己上辈子积了大德了,还能到这般刹土一般的世界。

“你醒了。”

叶青的天马行空被一声男声打断,叶青循着声音望过去,来人束发执扇,看上去弱冠年纪,也就比自己大个三两岁的样子,一双寒星目此刻正波澜不惊的盯着自己,一袭青衣,在这朱红雕花的床边,显得尤其的相得益彰。

“你是?我这是在?”

“在下林麟,这是我的宅邸玉轩阁。”

“我怎会到此?”

“昨天我携家丁外出春游,路径一条小溪边时,发现躺在河边的你,就将你带了回来。”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叶青算是反应过来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诚惶诚恐的赶紧爬起来给恩人跪下,以表答谢之恩。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现在身体可还感觉好些?”

“好多了,多谢关心,不知此处在何地界?”

“林家镇,乃是我林家辖下的第一镇。”

“林家镇?怎么从未听说过?”叶青心想。一时又想起自己昏迷前那诡异的光,于是伸手摸向脖子,还好,环扣还在。

“怎么?”

“没,没什么。”

“适才就想问,不知兄台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叶青被这个话题提醒了自己的处境,于是留了个心眼,“哦哦,没什么,这是我娘亲给我留下来的传家宝,我一直当作平安符使用,还有还没有自我介绍,您叫我叶青就好。”

林麟若有所思了下,随即一笑而过,“好好好,叶青,我记下了。对了,时辰也不早了。你要是身体差不多了,就起床准备用膳吧。”

“多谢多谢。”

“老爷,我们把崖底都翻遍了,叶不曾见那小子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