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示霜修仙手札》 第一章 抓周 郑示霜出生时,朝霞满天,赤红色的飞鸟盘旋在皇宫上空,近两米长的尾翼后跟着数百种彩羽鸟儿,清脆的啼鸣和着自天边传来的缥缈仙音,仿佛能把将人的魂灵涤荡清明。

钦天监上奏称,天有异象,大公主身负祥瑞出生,说明大荣皇帝治理有功,大荣未来百年必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皇帝听后大喜,将禹州城赐为大公主的封地,册封其为朝祥公主。

至于名字……这天刚好是霜降,便得了个郑示霜三个字。

皇后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偏头温柔地看着宫女抱到眼前的女婴。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悠着到处看,目光和皇后对上后,便咧开嘴,咯咯地笑起来。

皇后唇角也带上一抹笑意:“皇上,你瞧,她冲我笑呢!估摸着将来是个胆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

皇帝坐在床沿上,伸手握住皇后的左手,眼里是肉眼可见的心疼。

他听完皇后的话,转头看向襁褓里的女婴,话里话外满是宠溺:“朕的公主,就是要天不怕地不怕才好呢!就算是把天捅了,也有朕给她顶着!”

“皇上这话可不敢叫那些大臣听见。”皇后无奈的笑。

皇帝不置可否:“皇后你就该和朝祥学学,我只你一个,用不着成天让那些规矩把自个束缚住。”

让她和一个出生没几天的婴儿学学?

皇后:“皇上又在说笑,我若是没了皇后的规矩,只怕提议皇上选秀开枝散叶的折子得多上好几翻,皇上看着就不心烦么?”

皇帝温言回答:“我曾经许诺过你,要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不能违背诺言。我身为天子,岂能戏言?管他们怎么说,有我在前头顶着,你不必忧虑这么多。”

皇后很是感动:“皇上~”

帝后两人温情脉脉地互相注视着,宫女和侍卫识趣地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二人。

郑示霜总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打个饱嗝。

无他,这狗粮吃得实在有点撑。

她还想再思考更多的东西,但身体的精力已然耗光,不得不陷入香甜的梦乡之中。

抱着她的宫女察觉到她已经入睡,迈步都轻柔许多。

……

郑示霜周岁的这天,面对宫女端着的银盘上的各种小物件,一眼就相中了距离最远的那块玄色玉佩。

玉佩约成人手掌大小,正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飞鸟,背面刻着“静贞”二字,顶部的洞中串着一股红绳。

在郑示霜眼里,那玉佩仿佛发着光一般,致使她眼里完全容不下例如启蒙书、金算盘之类的其他物件。

她在宫女怀里,努力朝前探着身子,势要抓住那玉佩。

帝后二人瞧见郑示霜小手抓着玉佩挥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忧虑与不舍。

那玉佩是五百年前,求仙问道的静贞公主,在帮助大荣渡过灭国危机后留下的。

不知从哪一代皇帝开始,把这玉佩放进了抓周礼中,祈求皇室中再出一个“仙人”,以保大荣永世昌盛。

钦天监见到大公主时,对她的批语回响在帝后二人耳边。

朝祥公主有仙缘。

即使他们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是整个大荣最最尊贵的人,却依旧没办法触及只存在于人们口中的……

仙神。

女儿的离开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他们还能怎么做呢?

当然是在她离开前的这段日子里,加倍对她好。

郑示霜还不知道帝后二人的心态变化,她只是用力抓着玉佩,咿咿呀呀地叫着,时不时冒出两声“母后”、“父皇”,像是在炫耀自己抓到的好东西。

抱着郑示霜的宫女怕她拿着玉佩甩来甩去,砸到自己,便轻轻捏住她的拳头,细声哄道:“公主先松手好不好?奴婢拿新绳子串好了再还给公主,好不好?”

宫女哄了好一会,郑示霜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任由对方把玉佩拿走。

她好不容易看对眼的东西,可千万记得还回来啊!

后宫人不多,地方却够大。

郑示霜自从能自己走路以后,每天都要在后宫里跑来跑去,就当是实景探险游戏一样。

要是去的地方足够远,就让宫女先抱着她走完大半的路程,剩下的小半路程用自己的小短腿倒腾。

等郑示霜长大一些,宫女有些抱不动她,她自己走远路又嫌累,便突发奇想,找到母后,想要一辆小车,她坐在里面,让宫女或者太监拉着她走,这样省力。

皇后摸着她的脑袋,有些惊讶:“霜儿从没见过马车,是如何想出此等物件的?”

郑示霜仰着脑袋,理直气壮,稚声稚气道:“我上次去御膳房,见到他们用推车送东西,我就想,要是我坐在那样的车上,秋玉姐姐他们拉着我或者推着我走,一定轻快许多。”

秋玉是带着郑示霜长大的宫女。

皇后含笑:“倒是没想到,我儿如此见多识广。”

说完,便让手底下的大宫女着手去办此事。

一个小玩意罢了,她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皇后晚上用膳时就把这事分享给了皇帝。

皇帝听后抚掌大笑,夸赞道:“我儿聪慧!日后必成大器!”

埋头干饭的郑示霜抬头,对着她父皇星星眼,一阵彩虹屁输出:“多谢父皇夸奖!父皇威仪不凡,霸气侧漏,都是父皇言传身教教得好!”

夸完父皇,还不忘端水她母后:“还有母后,多亏天仙下凡、聪慧英明的母后悉心教导,我才能想出这个好点子!”

帝后二人听完笑得更开了,就连随侍的一干人等也跟着笑起来,气氛一时好极了。

皇帝笑完,忽的想起来什么:“霜儿还未启蒙便能说出这么多成语来,想必启蒙后,懂得更多道理,必能出口成章!”

皇后放下玉筷,同皇帝对视一眼后,转头对郑示霜说:“霜儿如今的岁数,确实差不多该启蒙了。”

她笑得很温柔,落在郑示霜眼里,却仿若恶鬼一般,诱哄小孩吞下裹着糖衣的毒药。

“启蒙得去学堂,霜儿之前不是说想和小伙伴一起玩吗?去学堂就有小伙伴了。”

郑示霜是无意中嘀咕过一嘴,后宫里就她一个小孩,属实是有些无聊。

虽然秋玉姐姐他们也会陪着她玩,但他们总会下意识讨好她,让着她,玩起来总是差点意思。

她便想,要是有同龄人陪她一起玩就好了。

可仔细一想,她目前这具身体的同龄人,都是两岁多的小屁孩……

便从此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今天被她母后拿来当做哄她去上学的诱惑。

她才无忧无虑地玩了多久,就要去上学吗?

想到这一点,郑示霜笑嘻嘻的脸垮下来,整个人都蔫蔫的。

皇帝目睹她的脸色变化,故作好奇地问她:“霜儿不喜欢上学堂吗?为什么呀?”

郑示霜撅嘴:“听说上学堂要早起,还得坐在房间里一动不能动,听长胡子的老先生讲听不懂的长篇大论,回答不上问题就要挨手心……想想就可怕!”

皇后装作忧心忡忡地问郑示霜:“可要不上学堂,就不能懂如何做人的道理,将来要是遭人糊弄了怎么办?”

郑示霜反驳道:“我已经是个人了,不需要学怎么做人的道理!而且,”她信誓旦旦地用自己的小手拍着胸脯,“我这么聪明,肯定不会遭人糊弄的!”

帝后二人:“……”

这还没上学呢,就学会诡辩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还是得上学堂!

还得把霜儿身边的人好好筛一遍。

要是帝后二人接受过现代教育,就明白,他们嘴里的“人”,和郑示霜嘴里的“人”,一个是社会学人的概念,一个是生物学人的概念,二者并不能混作一谈。

因此上学堂这事,这会儿郑示霜略占上风。

过了两三天,郑示霜收到了木匠打出来的,适合她目前身量的小车。

小车四面做了高出一截的围栏,后面的围栏还可以放下,方便她上下,车前还特地用一块木头雕着将要起飞的前半截仙鹤。

那仙鹤头顶上有一块点着朱砂红,脖子和翅尖的部分羽毛刷成黑色,其余的羽毛涂成白色,眼睛栩栩如生,下一刻就要飞起来似的。

仙鹤肚子底下特意还留出来一处用来穿绳拉车,车上垫着厚厚的棉絮和皮毛,完全不用担心坐在上面会感觉到颠簸。

郑示霜围着小车转了一圈,就彻底爱上了这辆车,迫不及待地上去试试。

她踩着挂在车后边特意用来方便她上下的折叠板凳,爬上去坐好把鞋脱掉,等着秋玉把鞋放近小车侧面挂着的,用来装鞋的布袋后,一切准备工作也就做好了。

郑示霜一手扶着前面的围栏,一手挥舞着拳头,大喊:“冲呀——”

小车在前面宫女的拉动和后面宫女太监的推动下,咕噜咕噜跑起来。

风吹过郑示霜的脸庞,卷起她的发丝,惬意得她忍不住眯起眼。

实在是太有趣啦!

懒人福音!

因为觉得前面拉车的人有些遮挡视线,郑示霜便让他们从两侧和后边推车就行。

后续还让木匠加了刹车,免得速度太快撞到人或者什么东西。

“母后!”

郑示霜扬着笑脸,举着左手示意他们减速,右手捏紧刹车,小车便在皇后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

皇后上前几步,蹲下身子,把她脸上被风吹乱的发丝抚平,柔声问:“霜儿玩得开心吗?”

“开心!”郑示霜眼睛笑成一道弯月,右手拍了拍围栏,介绍道,“母后,以后它就是我的坐骑,我要叫它疾风!母后可不要记错了哦~”

“母后记住了。”皇后温柔注视着郑示霜的双眼,和她打着商量,“父皇已经为霜儿选好先生和一起上学的小伙伴了,特地选的有趣的先生和小伙伴,先生也不会打霜儿手心,霜儿去学堂好不好?”

郑示霜沉思,她是不是借坡下驴答应比较好?

学还是要上的,再怎么说,重活一世,都是公主了,总不能当个文盲吧?

皇后见她犹豫,继续加码:“咱们先去试试好不好?就试三天,试完母后带你出宫玩怎么样?要是三天后,你还是不想上学堂,那就先不上了。”

先搞明白霜儿厌学的点在哪,再对症下药。

霜儿还小,启蒙这事不急。

“好!一言为定!”郑示霜火速答应下来。

她之前缠着母后说想出宫看看,母后怎么都不答应,没想到会为了上学妥协。

皇后也不是觉得宫外格外危险所以不让郑示霜出宫,实在是…

自从郑示霜抓周抓了静贞公主的玉佩后,她就去找了有关静贞公主的书卷来看。

那书里可明明白白地写着,静贞公主在宫外得育仙师,遂入仙途。

她的霜儿,会不会也和静贞一样,就这么离她而去?

皇后知道自己这是杞人忧天,草木皆兵,但她忍不住。

到时候出宫,一定要把那些看起来像仙师的人拦得远远的,把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两天后,郑示霜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眼睛半睁半闭,边打哈欠边接受着宫女替她穿衣服、梳头、洗脸。

感受到温热的水汽氤氲着她的脸庞,郑示霜稍稍低头,嘴唇便触碰到瓷杯沿口。

温度刚好的水流入口中,郑示霜漱口后把水吐进宫女端着的铜盆里,又打了个哈欠,眼睛终于是睁开了。

瞧着铜镜里玉雪可爱的小人,郑示霜露出甜甜的微笑,冲拿着铜镜的秋玉说:“我好啦!谢谢秋玉姐姐和其他宫女姐姐~”

说完,便背着手,迈着小短腿一本正经地往外走。

秋玉见她越走越快,连忙逮住她,无奈提醒道:“公主,去学堂的路在这边。”

“我知道。”郑示霜面不改色地换个方向走。

秋玉:“……”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公主你想逃学!

啊,上学,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郑示霜坐在疾风里,迎着冷风呈45°角仰望天空,心里泪流满面。

出场奇特的郑示霜成功吸引了学堂里大半小伙伴的目光。

为什么是大半?

哦,因为剩下的一半还没睡醒。

扎着两个羊角辫,看着约莫四岁的小姑娘率先凑到疾风前面。

她先是扫一眼送郑示霜过来的奴婢穿着的衣服,然后确认郑示霜过来的方向,最后抬头问道:“你是朝祥公主吗?”

郑示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笑释放善意:“是的,我叫郑示霜,你叫什么?”

得到肯定的回答,小姑娘激动起来,向郑示霜屈膝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后,回答:“问朝祥公主安。我叫柳勉,父亲是户部尚书柳仲安。”

有柳勉带头,另外两个小孩也跟着报名字和家门。

扎着单马尾,打扮干净利落的五岁女孩一抱拳:“我叫卫田,父亲是镇远将军卫远。”

长的白白净净,笑起来左边脸上有一个小梨涡的四岁男孩双手合拢,微微低头:“我是李书文,父亲是礼部尚书李循律。” 第二章 学堂 郑示霜点头“嗯”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从疾风上下来,就往学堂里走。

虽说自报家门可以帮助别人更快地了解你是谁,但很遗憾,这三个小伙伴的爹,她一个也不认识。

柳勉三人见郑示霜不再说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便跟着她往学堂里走。

光线充足的房间里,除了最前面空着的讲台,还摆着七张矮桌,矮桌上摆放着启蒙书和笔墨纸砚,很明显是为郑示霜和另外六个小伙伴准备的。

其中一张矮桌正对着讲台,离讲台的位置也最近,另外六张矮桌两两一排,排成三排。

柳勉走在郑示霜靠后半步的位置,为她介绍道:“第一排左边的是韩星宇,父亲是钦天监监司韩甫。第三排左边的是王舟,父亲是丞相王雅,右边是唐执甲,父亲是兵部侍郎唐征。”

卫田和李书文在柳勉介绍人的间隙,分别走到第二排左边和右边的位置坐下。

郑示霜的目光在最前面和第一排右边的位置上来回扫上几眼,问柳勉:“你坐哪?”

柳勉愣了下,似是没想到郑示霜话题跳这么快,回答:“第一排右边。”

郑示霜在心里叹口气,最靠近讲台、视线和光线最好的位置,想也知道是为她准备的,其他人是不会主动去坐的。

“快上课了,我们先坐好吧。”

说完,认命般地往最前面的矮桌走去。

“哦。”柳勉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秋玉为郑示霜磨好墨,铺好宣纸后,便到房间边上供他们等待的地方坐好。

其余六人有跟着进宫的小厮或是婢女帮忙磨墨。

没多久,为他们授课的先生到了。

先生大约四十多岁,穿着浅青色的外袍,领口和袖口处绣着几片青翠欲滴的竹叶,下巴上留着胡须,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看着很是儒雅。

郑示霜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书墨里浸泡了上百年似的,抑扬顿挫,清朗又不失温和。

“我是翰林院学士张元释,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先生。”

张元释的眼神落在坐得端正的郑示霜身上,眼尾含笑:“想必你就是朝祥公主?”

郑示霜点头:“回先生,是的。”

张元释眼尾的笑意扩大了些许:“公主的定力不错,将来无论学什么,有这份定力在,都能学有所成。”

皇上和他说公主可能有点厌学,这瞧着挺乖的啊。

郑示霜矜持地微笑,接受了张元释的夸奖。

这个先生有眼力见,说话好听,这学……似乎不那么难上了。

张元释又看向后面的六个小孩,见韩星宇坐直身体,闭着眼睛,一副入定似的样子,没忍住问他:“韩星宇,你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

韩星宇努力睁开眼皮,呆滞两秒后,才慢吞吞回答道:“观星。”

张元释:“……”

第二天就要入宫进学,韩甫带他儿子去观星?!

张元释欲言又止,对不靠谱的友人不知该说些什么,犹豫两秒,最终放弃输出。

这才第一天,他还是得在公主面前留个好印象。

韩星宇觉得自己实在是困得撑不住,闭着眼睛冲讲台上的张元释说:“张叔叔,我已经启蒙过了,这书上的字儿我都认识,不差这一节课,我真的好困,先睡会……”

张元释:“……”

叫先生啊喂!

他先生的威严已然荡然无存了。

韩星宇的小厮看着自家主子呼呼大睡旁若无人的模样,感受到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尴尬的摸摸鼻子。

小主人啊,你就不能再多撑一会吗?

今后他在其他小厮/婢女的面前是没脸了……

张元释深吸两口气,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微笑:“我们不管他,打开启蒙书,现在开始上课。”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话的意思是说,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于混沌蒙昧的状态中……”

郑示霜看着摊开的启蒙书,努力把陌生的符号和对应的读音和含义对应上。

启蒙书中的内容和她前世中的千字文差不多,就是里面的典故不同。

突然接受大片知识灌溉的郑示霜感觉有点头昏脑胀的,忍不住打个哈欠,不自觉开始走神。

“……先休息一会。”

张元释看着底下的几个小孩睡觉的睡觉、走神的走神、搞小动作的搞小动作,在心里叹口气。

带小孩果然令人头秃。

说了休息,张元释也没离开,坐在讲台上和郑示霜他们大眼瞪小眼。

郑示霜双手托着下巴,小大人似的幽幽叹口气,对张元释说:“先生,念书果然无趣地紧。”

后边的唐执甲听见郑示霜的话,眼睛一亮,为她声援:“我也这么觉得!我娘还说宫里的先生不一样,非要我到宫里上学!现在看来,哪里的学堂都一样无聊。”

最后一句的声量放小了许多,但房间就这么大,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张元释:“……”

张元释的额头跳了跳。

公主你可不要搞我啊!

“……趁着休息,我给你们讲讲静贞公主求仙问道,得道归来,智斗妖邪,扶大荣于将倾的故事怎么样?”

面对这样的情况,张元释也不是没设想过,备用方案这不就用上了嘛!

“我在!”三岁的王舟正在睡梦中,听到静贞公主这几个字,弹射般坐正,仿佛接收到关键词的ai语音助手一般,突然出声,“我要听静贞公主的故事!”

张元释也被一惊一乍的王舟吓了一跳,但有捧场的,不显得他这备用方案有效么?

他清清嗓子,在七...六个小孩期待的目光中讲起静贞公主求仙问道的故事。

“静贞公主生于建宁三年,在惠帝的一众公主皇子中并不出挑,当时所有人都觉得,静贞公主的一生,是挑个好驸马,在公主府里和和美美地过完一辈子。然而,静贞公主十五岁这年,她出宫游玩的过程中,碰到了一个奇怪的老者……”

那老者衣服破破烂烂的,花白的胡子头发打结,拄着被当成拐杖的竹竿,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眼中空洞,神色哀凄,身上还散发着奇怪的臭味。

他所到之处,行人都捂着鼻子嫌恶的避开。

唯有静贞公主注意到,这位老者的衣服虽然破烂,但衣服的材质用料却是极好的,身份想必不凡,只是不知遭遇了些什么,才落到这般境地。

静贞公主小心靠近老者,询问他是谁,家住哪。

老者也不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喃喃苦笑着重复:“绝灵地……这里居然是绝灵地……回不去了……”

起初静贞公主只觉怪异,但也没多想,命人把老者带到客栈,帮他梳洗并换上干净的衣裳。

梳洗过后的老者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除去他花白的胡子和头发,他的面容以及手部的皮肤状态,压根就不像是老者,而是三十多岁的青壮年,可来看诊的医者却说,老者有着一百多的骨龄……

这吓坏了众人,差点把老者当作妖邪拉去烧了,最终是静贞公主拿定主意,再观察老者几天,然后决定如何处置他。

几天后,老者终于清醒过来,从老者口中,静贞公主知道了这方世界还有另一片天地,那里灵气充裕,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几乎人人皆可修仙问道,祈求长生。

在那方天地中,人人皆以实力为尊,恣意张扬,自由快活。灵气帮助修仙者重塑他们的身体,支撑他们使出各种奇妙的法术,上天入地下海……

静贞公主听完老者的描述,几乎瞬间就爱上了这样的世界。

她殷切地询问老者能否带她进入那片天地,老者却苦笑着回答,他身体中的灵力几乎耗尽,已呈油尽灯枯之态,而这周围的灵气稀薄得几乎没有,比之绝灵地也好不了多少,无法让他借助灵气修复身体。

他……快死了。

撑不到再回去的那一天。

静贞公主最终从老者口中知道了去往另一片天地的方法。

十几天后,静贞公主安葬好老者,与亲友一一道别,毅然踏上求仙问道之路。

“……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她,觉得她听信一个疯子的话,一个人跑出皇都,死在路上也不一定。但是,一百五十年后,静贞公主回来了。那时的大荣内忧外患,北有胡戎虎视眈眈,西有夏邑不断生事,朝政被国师与太监勾连把持,炀帝耽于后宫,饮酒享乐,不问朝政,恰逢灾年,百姓流离失所,各地皆有人称王落寇……”

众人听得入神,张元释却停住不再继续讲下去,微笑着说:“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被勾起了好奇心,却又不把故事讲完,众人都感到有些痛苦,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张元释。

天杀的,你倒是把故事讲完啊!

张元释丝毫没有被众人的情绪影响到,拿起桌上的启蒙书,翻到第一页。

“跟着我把前边讲的内容一起诵读一遍,今天的课程就到此结束。”

摇头晃脑地念完,张元释又布置了课后作业——把启蒙书的第一页抄三篇大字,明日一早检查。

而后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路过韩星宇那时,实在忍不住,拿着卷起来的启蒙书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韩星宇抬头,瞪着迷蒙的眼睛找敲他脑袋的人。

看见旁边站着的张元释,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完蛋,好像有点睡过头了。

张元释瞧见韩星宇的神态,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啊,他的心情,舒畅了。

走出学堂还没两步,就碰上携手而来的帝后二人。

张元释表情一秒严肃,恭敬行礼。

“问皇上、皇后娘娘安。”

“起身吧。”皇帝虚空托扶他一下,“霜儿在学堂如何?”

皇后紧跟着道:“霜儿没给先生添乱吧?”

张元释一一回答:“公主今日表现不错,有定力亦有能力,只是心思暂时还没放到学习上。不过这才第一日,皇上、皇后娘娘不必过于忧虑。”

他稍稍停顿了下,才继续说:“公主很乖,没给臣添乱。”

站在张元释身后的郑示霜紧绷着小脸,微微点头。

很好,先生没背着她和父皇母后说她的坏话。

能处。

皇帝笑着冲郑示霜弯腰张开双臂,郑示霜便炮弹一般冲进他怀里,被他单手捞起来抱着。

“父皇~”

旁边的母后也不能忘。

“母后~”

皇后摸摸她的小脸,问她:“霜儿第一天上学堂,感觉如何啊?”

郑示霜假模假样地垂头丧气:“早上不太好,我第一天上学堂,还以为父皇母后会来送送我,结果一个也没有!哼!”

她撅着小嘴别开脸,一副‘我生气了你们快哄哄我’的样子。

皇帝抱着她解释:“父皇去上早朝了,没空送霜儿,所以特意来接霜儿下学……霜儿能不能原谅父皇?”

郑示霜对着皇帝的侧脸亲上一口:“父皇要上早朝,不是特意不来,霜儿不该生父皇的气,这是道歉~”

“父皇接受霜儿的道歉。”

郑示霜扭头看向皇后。

现在压力来到了皇后身上。

皇后先是嗔一眼皇帝,然后满含歉意地对郑示霜道。

“霜儿,是母后对不起你,母后给你赔礼道歉。等明年入夏,母后带你去你的封地禹州城玩,怎么样?”

都怪昨晚皇帝拉着她一番折腾,要不然她何至于起不来!?

皇帝自知理亏,跟着帮腔:“禹州城靠海,霜儿还没见过大海,到时候可以好好见识一番。”

郑示霜朝皇后招手,示意她靠近,然后对着她的侧脸也亲上一口:“母后的赔礼太贵重啦,亲一口平衡一下~”

说完这个,郑示霜继续回到学堂的感觉这一问题上。

“至于学堂和先生嘛,唔……”

她单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形容这段经历的感受。

只是郑示霜表情有些严肃,停顿的时间也长了些,让帝后二人不禁开始多想。

两人渐渐不善的目光落在张元释身上,成功让他汗流浃背了。

公主你都是说句话呀!

在逐渐紧张的氛围里,郑示霜绽开笑颜,兴高采烈地说:“先生很好,讲的故事很有趣,书里的知识也讲得通俗易懂。学堂里的小伙伴很友善很有趣~我很喜欢~”

张元释松了口气。

帝后二人重新露出笑容。

皇后:“那便好。”

皇帝对张元释说:“还请张卿尽心教导霜儿。”

张元释连连点头:“臣一定,臣一定。”

学堂里的六人见帝后二人要离开了,鹌鹑似的凑在一堆,到他们面前见礼。

“问皇上、皇后娘娘安。”

皇帝让他们起身后,顺口勉励他们:“你们好好学习,未来做我大荣的栋梁。”

六人激动地告别,晕乎乎地出宫了。

皇帝陛下说他们是大荣的栋梁!! 第三章 寻宝 “父皇,课堂上先生讲了静贞公主的故事,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

皇帝夹菜的手顿住,而后自然地问:“先生都讲了些什么,霜儿再给父皇讲一遍好不好?”

郑示霜巴拉巴拉复述一遍张元释讲的内容。

皇帝没回答郑示霜的问题,而是先问她:“霜儿觉得世界上有神仙吗?”

郑示霜摇摇头。

虽然她胎穿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多,但她依旧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人士。

在她看来,静贞公主的故事,更像是公主为了便宜行事给自己做的背书。

是人权神授的一种表现。

皇后:“为什么霜儿不觉得世界上有神仙呀?”

“因为霜儿没见过!”

帝后二人听后均笑起来。

真是朴实无华的理由。

笑完后,皇帝表明观点:“静贞公主的故事发生在五百年前,即便有书卷记录,经过人们口口相传,也会有部分失真,更何况,历年来以静贞公主为蓝本创作的话本不计其数,人们在创作时不可避免地会加上自己的部分想象,这也会导致事实夸大。霜儿若是想了解静贞公主的故事,等认识的字足够多了,可以自己去汇文馆查阅书籍,辨析真假。”

郑示霜点头:“霜儿知道啦!”

最原始、第一手的资料更能扒拉出事情的原貌。

汇文馆,等她!

午饭过后,郑示霜消了会食,便去到书房里,准备把先生布置的大字写了。

啊,没有书法功底的她写出来的字真丑。

只是练字并非一日之功,郑示霜也不气馁。

秋玉还带头在旁边夸她。

“公主真厉害!第一次写字就像模像样!”

“是啊,如何握笔教一次就会了!”

“……”

郑示霜昂着头微笑接受了他们的夸赞。

“叮咚!亲爱的公主,你收到一份锦囊,快来查收吧!一份无主钱财出现在梅苑西南角,请尽快拾取哦~”

许久未曾出声的寻宝系统在郑示霜脑海里诈尸。

“阿宝,你这次检测到的宝藏靠谱吗?”郑示霜在心里问。

不是她不相信它,实在是这寻宝系统它……有“前科”啊!

“公主,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吧!这次绝对没问题!检测到的钱财主人已经死了,公主去拿绝对没问题!”

要是寻宝系统能量足够化形,这会肯定啪啪拍着胸脯保证了。

郑示霜把作业收起来放到启蒙书里夹好,对秋玉说:“去梅苑。”

秋玉:“是。”

……

关于这寻宝系统,还得从抓周那天说起。

抓到静贞公主的玉佩后,宫女很快就把重新穿好红绳的玉佩挂到郑示霜脖子上。

与此同时,郑示霜脑海里响起一道略微稚嫩的童声。

“叮咚!检测到宿主灵魂已100%融合,寻宝系统激活~”

“寻宝系统为A03文明智爱公司旗下产品,现进入内测阶段。为保证寻宝系统在各种环境中皆可使用,抽取「郑示霜」作为内测用户。”

“寻宝系统致力于帮助用户寻找宝藏、提供详尽的藏宝地图,为用户规避寻宝过程中的风险。”

“寻宝系统运行过程中,将收集用户与用户周边环境的相关信息,对相关信息的使用,系统将严格遵守《用户协议》(链接)与《隐私政策》(链接),保障信息安全。”

“寻宝系统尊重用户的选择权,并为用户提供解绑、投诉渠道。”

“若选择同意,表明用户知情并同意以上协议及约定。”

“若选择不同意,则系统将解除与用户绑定,「郑示霜」不再是寻宝系统内测用户。”

“请用户在24小时内做出选择,超时未做出选择,视作不同意,系统自动解除绑定。”

用还没发育完的小脑瓜消化完寻宝系统的话后,郑示霜惊了。

这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大概看了下《用户协议》和《隐私政策》,嗯,和前世的差不多,甚至更加严谨一些。

郑示霜仔细想了想,权衡一番利弊后,在心里选了同意。

主要是她对于寻宝系统来说,没啥好图的。

“亲爱的用户您好~我是寻宝系统的虚拟形象阿宝,您有任何疑问或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阿宝哦~”

“您希望阿宝怎么称呼您呢?”

郑示霜没纠结太久:“叫我公主就行。”

“好的公主~阿宝检测到的每一份宝藏信息以锦囊的形式展现,锦囊内包含藏宝地图、风险清单、可行性报告、建议清单等物品,公主想要查看时,请准备至少一份空白纸张,内容将在纸张上展示。”

“阿宝现在发布第一份锦囊~”

“叮咚!亲爱的公主,你收到一份锦囊,快来查收吧!”

郑示霜:“……”

郑示霜:“阿宝你看我现在像是能准备空白纸张的样子吗?”

“公主对不起!”阿宝道歉倒是麻利,“公主希望阿宝怎么做呢?”

“把宝藏的位置、宝藏性质,比如是钱财还是珠宝告诉我。”郑示霜耐心引导阿宝。

阿宝:“好的公主~锦囊重新发布中~”

“叮咚!亲爱的公主,你收到一个锦囊,快来查收吧!珠宝与你相距两厘米,请尽快拾取哦~”

郑示霜扭头四望,距离两厘米,那很近了,就在这附近。

看了两圈,她正扶着桌腿站在房间里,秋玉他们在鼓励她往前走,周围哪来的珠宝?

等等……

郑示霜想到刚被挂到她脖子上的玉佩,伸手摸上去,然后就听见阿宝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恭喜公主找到第一个宝藏:玄雀玉佩「曾属者:静贞公主·郑潜明」。”

郑示霜:“……”

老实说,她上一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辈子。

郑示霜:“这个玉佩戴在我脖子上,你猜猜这是谁的玉佩?”

“啊?”阿宝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郑示霜在阴阳怪气,速度滑跪,“对不起公主,阿宝错了,阿宝以后会规避掉公主已经拥有的宝藏!请再给阿宝一次机会!”

郑示霜艰难开口:“行吧。”

后续郑示霜又收到了两份锦囊,一份把她带到了国库,一份把她带到了她母后的私库。

郑示霜:“……”

她已经彻底对阿宝失去信心。

郑示霜算是发现了,阿宝只管检测有没有宝藏存在,压根不管宝藏有没有主人。

她便让阿宝发现无主的宝藏再告诉她。

于是乎,阿宝沉寂许久,直到现在才再次出声。

梅苑西南角。

宫女太监们拿着铲子挖开冷硬的土壤,找到一个布包着的陶罐。

陶罐里面有几锭银子、两根款式简单的珠钗,以及几颗金豆子。

“恭喜公主找到宝藏:存钱陶罐「曾属者:帮厨宫女·钱红」。”

秋玉惊讶又惊喜:“公主真神了,这儿真有东西!只是不知是谁埋在这的……”

郑示霜维持着一切了然于胸的高人模样:“让人去查这些东西是谁的。”

秋玉:“是,公主。”

第二天一大早,秋玉就绘声绘色地和郑示霜讲述「无主财宝」背后的故事。

秋玉颇有些愤愤不平:“陶罐是御膳房里一个宫女埋在梅苑的,那宫女我还见过几面,听说在吃食上极有想法,跟在主厨身边打下手,再过几年,升任御膳房的厨师也不一定呢!”

“她人长得也还行,就有侍卫看上了她,想让她提早出宫嫁与他,可那宫女却不愿,几次拒绝了那侍卫。”

“几天前,侍卫又找上她,说她耽搁了他的大好时光,还让他没了脸面,向她索要赔偿金。这宫女怎么可能给?于是两人争执起来,侍卫一时下手重了,把人打晕了过去。”

“更可气的来了,那侍卫见宫女晕了,便想生米煮……诶,这个公主你不用听……再后来,那宫女中途醒过来,两人便又扭打起来,最终……那侍卫把宫女打死了。”

“见人死了,侍卫着急忙慌找个闲置的宫殿,将尸体投进井里,然后告假出宫,跑回了乡下老家。”

“大理寺的人抓住他时,他正准备往北边逃呢!不过他现在是坐在大理寺的监牢里,真是大快人心!”

郑示霜跟着惋惜:“可惜一条鲜活的生命。人已经死了,便把陶罐送与那姑娘的家人,将人好好安葬。”

“是。”秋玉感慨,“公主良善。”

郑示霜叹气:“物归原主尔。去学堂吧!”

学堂外,与郑示霜一同到达的唐执甲瞧见她乘坐的疾风,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他自来熟地同郑示霜问:“你这车是找谁做的?我让我爹去找他做一辆更大一些的,跑起来肯定很威风!”

“它叫疾风!”郑示霜骄傲地抬抬下巴,“是我同母后说了我的想法之后,母后找人做好送给我的!想知道是谁做的,那得去找母后才能知道。”

听见要去找皇后,唐执甲秒怂:“这样啊……我觉得走路也挺好的。”

说完便溜进学堂坐好。

刚到没多久的卫田听完他们的对话,不太理解:“这种小车,找个木匠说清楚要求,应当就能做出来,不用非得是那一个木匠吧?”

和卫田一起的柳勉评价:“所以说,人还是要读书的。”

唐执甲出了名的不爱读书,所以才能问出这种问题。

卫田深以为然地点头。

不读书,连兵书都看不懂,怎么做大将军?

学堂里。

韩星宇依旧趴在矮桌上打盹。

李书文在看书。

王舟在吃...品鉴栗子糕,一小口一小口的,每吃完一口都要享受似的眯起眼。

唐执甲在东张西望。

见郑示霜她们进来,连忙把书摊开,装作课前预习的正经模样。

不过他书拿倒了。

还是在旁边小厮的提醒下才换过来。

郑示霜路过王舟桌边时,闻见栗子糕的味道,再搭配上王舟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不禁好奇,那栗子糕真有那么好吃吗?

但她没表露出来就是了。

没多久,张元释到了。

他一进房间就闻见糕点的味道,面色微沉。

“谁在学堂里吃东西?”

没人回答。

王舟纠结再三,把放在矮桌下,油纸包着的最后一块栗子糕呈到张元释面前,面露不舍。

“先生,你也想吃栗子糕吗?这……这是最后一块了,虽然我想自己吃,但您是先生,先生想吃,还是给先生吃吧!”

娘说过,有好吃的要分享……可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分享,只想把所有好吃的全部放进她的小肚子里。

可……如果是先生想吃,她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分一块给他。

毕竟他是先生。

不听话可是要挨手心的!

听见王舟的回答,郑示霜差点笑出声来,好在是忍住了。

其他几人也在努力拉平自己的嘴角。

这王舟……有点可爱!

张元释:“……”

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就开始历劫了啊。

他伸手把王舟呈到面前的栗子糕推回去:“先生不饿,先生只是想告诉你们,学堂是读书的地方,不要把吃食相关的东西带进来。谅你这次不知情,下不为例,知道吗?”

王舟点头:“知道了,先生。”

张元释心平气和(划掉)地走到讲台上坐下。

说完“上课”二字后,韩星宇从矮桌上起来,边揉眼睛边摊开桌上的课本。

张元释莫名有些遗憾。

他还想把韩星宇抓个典型,好好立威呢。

这下让他逃过一劫。

张元释收回目光,中途发现郑示霜正眨巴着双眼看着他,很是狡黠,像是在谋算着什么坏点子……

嗯,张元释轻晃脑袋,怎么能这样想公主呢……

“翻到启蒙书第一页,先把昨天学的内容一起诵读一遍……”

今天的教学似乎一切顺利……

张元释:“先休息一下,你们把昨天写的大字交上来。”

郑示霜最先把大字交到张元释手上。

张元释瞧见她那歪歪扭扭的字体,不禁蹙眉。

嘴唇蠕动两下,最终憋出一句:“公主头回写成这样,甚好甚好。”

郑示霜乖巧一笑,回到座位上。

韩星宇、柳勉、卫田的字中规中矩,张元释挨个勉励一番。

唐执甲的字……比之郑示霜的还要难看,大的大,小的小,横折竖撇捺全都不像样,简直是辣眼睛!

张元释皱着眉头问他:“唐执甲,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六岁了吧?”

唐执甲点点头:“我年初满的六岁。”

张元释:“寻常人家三岁开蒙,你爹应该还不至于没钱到不让你上学堂吧?怎么字写成这样?”

唐执甲哼声:“我爹说了,字认得就行,写那么好看没用!”

张元释有点想骂人。

唐征那字在一众文武百官里丑得出了名,连皇上都说了他好几回,让他回家好好把字练练,他嘴上说着一定练,实际啥也没干就算了,还要带坏他儿子?!

张元释按耐住脾气,对唐执甲露出核善的微笑:“我是你先生,我说字要写得好看,你就得写得好看,否则你以后的作业统统不作数。”

唐执甲不服气:“凭什么呀?”

张元释继续微笑:“凭我是你先生。”

想起在家里娘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在学堂一定要听先生的话,否则就把他的那些刀啊、枪啊、剑啊什么的,统统没收!

唐执甲脸色一变,灰溜溜地滚回座位上。 第四章 传说 王舟把自己的大字递上去。

张元释面色和煦地收下,看过后说道:“你写字的腕力有些不足,回去可以花点时间练一练。”

王舟:“好的,先生。”

张元释又等了半天,发现李书文依旧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的书,不为所动。

他轻咳两声,李书文没反应。

便起身走下讲台,站到李书文桌旁,发现他桌上摊着一本图文并茂的小人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张元释突然出声,柔声问:“在看什么呢?”

李书文见张元释站在旁边,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把书合上,塞到矮桌下边,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回答:“没看什么。”

张元释弯腰,稍一用力,就把书从李书文手里抽了出来,缓慢又大声地念出书名。

“假如我回到大荣建国两年前。”

张元释大致翻了两页,就知道这书是讲什么的了。

他年轻的时候也看过类似的书,只是……

“你看这书,还不如去看大荣史呢,真实的历史可比这书里写的有趣多了!想当年元帝因前朝苛政,不得不落草为寇,从土匪做起,在乱世中拉起一支队伍,庇佑一方百姓,还多次以少胜多,智斗三军,收复故土,平定天下,最终以女子之身建立大荣,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这不比你这书里写的好看?”

李书文呆呆的:“元帝……真这么厉害?”

张元释:“总之,比我说的要厉害,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他扬起手里的书:“这书我就先没收了,今天下学后你到我这来拿。以后不能在学堂里看这种书,即便是已经学过的知识,温故亦能知新,你明白吗?”

李书文垂头认错:“先生对不起,我知错了,以后会好好听讲的。”

张元释欣慰地点头,他先生的威严又回来啦!

“你昨日写的大字呢?拿来我看看。”

李书文把夹在书里的大字递给他。

“字写得不错,继续努力。”

“是,先生。”

张元释满意地往讲台上走。

其他人连忙收回吃瓜的目光。

张元释瞧见他们的小动作,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

这一个个的,真是愁人……

还好卫田和柳勉这两个是乖巧的,可以让他稍微放点心。

张元释刚坐下,郑示霜便出声了。

“先生,大荣开国皇帝,也就是元帝,真是女帝吗?”

张元释点头:“那是自然,大荣立国至今九百余年的时间里,加上元帝,共有五位女帝,无一不是文武双全,顶顶优秀的。若是静贞公主愿意留下来,大荣还得多出一位女帝呢!”

就是因为开国皇帝是女子,大荣女子的地位比之前朝高上一大截。

女子可上学堂,可外出经商,亦可入朝为官。

只是朝中女官的数量,相比于男官,还是稀少。

得到肯定的回答,郑示霜坐得更正了。

她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她要好好学习,她要当女帝!

张元释轻咳一声,准备把昨天自己挖的坑填了。

“我们继续来讲静贞公主的故事。上次讲到静贞公主在大荣内忧外患之际回到大荣,当时势力最大的反贼吴琼义占据北面的安州、九阳、泊山三城,预备向九阳西南面的宾州城进攻……”

宾州城位置特殊,属于拱卫皇都的咽喉之处。过了宾州,到皇都的一路上将无险可守,如若吴琼义的兵力足够,一路南下攻入皇都也不无可能。

宾州本应有重兵把守,但大荣国内流民军四起,便抽调了宾州城的部分军队前去镇压,致使宾州城内相对空虚。

吴琼义花重金从炀帝大太监手里买到了宾州城的布防图,准备夜袭宾州,而后一举南下,杀入皇都!

然而,就在夜袭的前一天晚上,宾州城守将突然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一位仙气飘飘,却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女子告诉他,吴琼义会在明晚派兵夜袭宾州,请他一定提前做好准备。

梦醒后,白衣仙女的话犹在耳边,虽然并无任何实证,但心里这怀疑的种子却是埋下了。

守将一面派出斥候探察九阳城军队的动向,一面向皇都去信,请求将宾州原本驻守的军队调回,同时,对城内的一部分布防做了紧急调整。

是夜,果然有人夜袭宾州。

幸而守将及时调整布防,宾州城没能当晚就被攻下,城内的百姓得以及时跑出宾州。

吴琼义见夜袭不成,便继续往宾州派兵,势要拿下宾州。

求援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到皇都,却同那些和皇帝请安的折子混在一起,无人问津。

半个月后,宾州城,破了。

城破的消息传回皇都,求援的折子才终于被扒拉出来。

侥幸逃出宾州城的将士跪在大殿上泣血发问,为何皇都没有派出军队支援他们。

空着的龙椅下方,坐着的国师发出一声轻笑,反过来质疑道:“反贼吴琼义,空有声势,既无才能,手下亦无悍将,尔等精兵良将驻守宾州,占据天险,缘何能将宾州城丢了?”

他自问自答:“定是尔等平日里耽于享乐,疏于训练,这才让小小的一个吴琼义攻入宾州。你们未能尽忠职守,城破时不能以身殉城,却跑回皇都质问皇上,妄图把责任推到皇上身上!”

“来人啊,把他们拖下去,斩了!”

将士们脸色瞬间发白,面如死灰,被人从殿上拖下去。

他们逃离宾州城来到皇都,希望能求得一个公道,却不想是进入另一个坟墓。

殿堂之上的其他人,均是低头屏声静气,无一人求情。

宾州城毕竟是破了,大荣丢了面子,大家脸上都不光彩。

于是国师指派最新上任的校尉领兵一千,前去夺回宾州。

国师说:“宾州,小城尔,吴琼义,一反贼流氓尔,若十日内不能拿下宾州,便提头来见吧。”

校尉抱着赴死的心领命出发了。

“……她领着一千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宾州城下,城里的吴琼义一干人等却是兵肥马壮,武器精良,粮草充足。双方即将交手,校尉究竟能不能夺回宾州?他们将要面临的,究竟会是什么呢?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哇,又来!

不是,先生,你怎么这样?

郑示霜语气幽幽:“先生,你就不能一次性把故事讲完吗?”

张元释握拳轻咳两声:“再讲下去,今日的课便讲不完了。等你们认完字,这样的故事想看多少看多少,还用得着烦闷我不把故事讲完?”

郑示霜还能说什么呢?

谁让她现在还是不认字的小屁孩一个呢?

唉,还是认真听讲吧。

课后,张元释照例留了写大字的作业。

下午,郑示霜写完大字后,想到上午课间自己立下的目标——

她要当女帝!

那便不能懈怠,就从今天开始努力。

首先把字练好。

于是郑示霜握着笔继续抄写启蒙书后边的内容。

就当是提前预习了。

皇后走进来,看见郑示霜坐在桌前,一脸认真地写字的模样,心下感慨。

“我儿真是努力!将来定能学有所成!”

“母后!”郑示霜惊喜抬头,一眼就瞧见了她母后身旁大宫女手里提着的食盒,“还有我爱吃的蛋黄流心酥!”

皇后食指虚空轻点一下她的额头,宠溺道:“你呀,这么爱吃甜食,小心把牙吃坏了!”

“不会的!”郑示霜满眼都是蛋黄流心酥,“我还要换牙,就算吃坏也没关系!”

咬上一口,表皮酥脆,还有一股芝麻的清香,内里是裹着层层外衣的咸沙蛋黄,中间的夹层经受不住挤压在口中爆开……

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忽的想起今早王舟在学堂里吃栗子糕时的场景。

“母后,你说我要不要带些蛋黄流心酥分享给柳勉他们?”

既然未来要当皇帝,肯定得有自己的一批心腹。

那六个小伙伴家世都不错,将来仕途肯定也不差。

得趁着年纪还小,多培养培养感情才行。

皇后用手绢轻轻擦掉郑示霜唇角的残渣:“霜儿开心就好。”

郑示霜做出决定:“那母后帮我准备八份蛋黄流心酥,我明早带去学堂,可以吗?”

唔,顺带给先生也准备一份。

皇后点头:“可以。”

她拿起郑示霜放在桌面上的写的大字来看,随口问道:“霜儿今日怎么在书房待了这么久?母后还以为霜儿完成功课后会去找母后玩呢~”

郑示霜莫名觉得自己从母后口里听出了一丝幽怨。

她解释道:“霜儿同学堂里的其他人相比,进度稍微有些落后,所以在这里预习明日的功课,想要早日追上他们,不是故意不去找母后的。”

皇后有些心疼:“霜儿还小,不用去和他们比。”

郑示霜认真道:“是霜儿自己想比,霜儿想早日学有所成,做母后和父皇的骄傲!”

“霜儿真乖!”皇后感动不已。

“所以母后你有什么名家字帖推荐吗?我想练字。”

皇后:“……”

话题跳这么快的吗?

她仔细想了想,列举出当朝最受欢迎的几种字体。

“……母后让人去把对应的字帖送过来,霜儿看最喜欢哪种,跟着练就是了。”

郑示霜开心地笑:“谢谢母后~”

皇后:“母后应该的~”

郑示霜又问:“先生说,四季轮回为一岁,那我几岁了?”

小孩子话题就是跳的快。

皇后回答:“两岁。”

“那母后呢?”

“……二十五岁。”

时间可真快啊,自她十九岁嫁与他,六年过去了。

“那父皇呢?”

“你父皇二十七岁了。”皇后开始忆往昔,“先帝早亡,你父皇十七便开始亲政,前两年才把大权收拢回手中,至今,居然有十年了。”

“哇!”郑示霜两眼放光,“父皇好厉害!”

她不知道大荣前面的那些皇帝都是什么时候坐上帝位的,但她可以参考她父皇嘛!

所以距离她现在当上皇帝,还有……不到五千四百七十五天!

她得好好加油才行!

皇后温柔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

次日。

张元释走进学堂中,扫一眼后发现一切正常,情不自禁地松口气。

他昨天去找人算了一卦,说他最近最好少出门,不然会有祸事发生。

希望这祸事不要应在学堂里就好。

他在讲台上坐好,沉声道:“上课。先……”

时间很快来到愉快的课间故事时刻。

见张元释迟迟没有继续讲昨天的故事的动作,郑示霜出声催促道:“先生,该讲静贞公主的故事了。”

张元释神秘一笑:“总是我一个人讲似乎也不太好,这样吧,今日我讲完校尉到达宾州城的后续,然后提供关于静贞公主的故事关键词,你们去搜寻相关的故事,然后轮流讲给其他人听怎么样?”

郑示霜&其余六人:“……”

郑示霜木着一张脸,顿时觉得快乐没有了。

张元释的这个提议让她梦回前世的小组作业和PPT展示。

提议很好,下次不要再提了。

张元释笑容笃定:“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

唐执甲刷地举手,大声道:“先生,我不会讲故事,可以不讲吗?”

有人带头,韩星宇跟着举手说:“先生,我也不会讲故事。”

卫田:“先生,我也不会。”

李书文:“我只会看书听故事,不会讲故事。”

王舟:“先生,我字还没认全呢,搜寻不了故事。”

柳勉回头看着他们高举的手,眨巴眨巴眼睛,把手举起来:“既然你们都不会,那我也不会好了。”

张元释:“……”

这一个个、这一个个的!!

他把目光放到最后的希望——郑示霜身上。

郑示霜狡黠一笑:“先生,虽然我不知道那些和静贞公主有关的故事,但是我会和父皇母后请教的,先生放心。”

张元释:“!!!”

公主你可真狠!

你这哪是去找皇上和皇后娘娘帮忙啊!

你分明是去告状的!

“唉!!”张元释忽然长长地、重重地叹口气,房间里的七个孩子都警惕又担忧地看着他。

张元释单手撑住捂住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伤心地说:“皇上和我说,我这个先生有三天的试用期,要是过不了试用期,我就当不了你们的先生……当不了你们的先生,我就要流落街头,吃不上饭、没地方睡觉,说不定还要和那些乞儿抢吃的……都是先生没用,是先生不自量力,这才过不了试用期,和你们不愿意做先生布置的作业一点关系也没有,先生流落街头也怪不到你们头上……”

郑示霜嘴角抽了抽,心说先生你好茶啊。

其他人还在观望真假的时候,年龄第二小的王舟真信了张元释的一番说辞,并且觉得是自己不讲故事才导致先生流落街头。

她着急地补救:“先生对不起,都怪我,我会找娘把故事念给我听,然后到学堂讲给其他人听的!先生千万不要流落街头!”

其他几人也被勾起了同情心,跟着王舟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然后先后出声说愿意讲故事。

唯有柳勉发自内心的疑惑——

先生不做他们的先生了,不还是翰林院学士吗?

翰林院学士……会流落街头吗?

但柳勉一般不会做人群里出挑的那个,所以也跟着说了愿意。

这下所有人都愿意了。

张元释把挡着眼睛的手拿开,露出带着笑意的眼尾。

“既如此,那先生就放心了,我们继续来讲昨天没讲完的故事……”

一群小兔崽子,还治不了你们?!

……………………………………………………

作者:小霜啊,你就没想过,你十七当上皇帝,你父皇才四十二,你想过你父皇咋办吗?

郑示霜:他躺着当太上皇,和我母后享受二人世界不好吗?!

作者:好好好,行行行,非常可以! 第五章 出宫 “话说那校尉带着一千士兵赶到宾州城下,便直接在宾州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

吴琼义见朝廷仅派出千人前来,不禁哈哈大笑,对手下将士说:“朝廷如此行径,大荣将归于我等矣!”

他派出一名小将前去劝降。

既然朝廷无情无义,那便反了朝廷,换个有情有义的就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前去劝降的小将三日未归,反倒是校尉派士兵向吴琼义呈上战书,约他们于两日后,在宾州城下一决胜负。

吴琼义问士兵去劝降的小将现状如何,士兵却一言不发,沉默着离开了宾州城。

两日后,宾州城下。

吴琼义在城下布置两千士兵,左翼和右翼各布置一千五百人,预备将校尉的千人包个饺子。

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预料。

城墙上的吴琼义亲眼瞧见,校尉身边跟着一名白衣女子。

她衣着利落干脆,不着寸甲,头发高高挽起束在头顶,身下的战马强壮而有力。

感受到吴琼义的目光,她微微抬头回望过去,吴琼义虽不能完全看清她的容貌,却直觉她必定有副好皮囊,且带着仙气,不沾染一毫世俗的尘土。

她看过来的目光不带感情,是那样的平静,吴琼义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感到自己在她的目光中是那样的渺小、微不足道,也是那样的弱小、不堪一击,好似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蝼蚁。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是谁?!

两军交战,朝廷的军队很快便呈现颓败之势。

吴琼义远远看见校尉抱拳对着那白衣女子说了句什么,一直处于观战状态的白衣女子终于有了动作。

她解下挂在腰侧的锦囊,伸手从中掏出一把什么,而后往地上一撒——

地面上突的长出几百根三指粗细的藤蔓,藤蔓迅速长大后自我缠绕在一起,化为人形,然后脱离土地,竟像正常人一般动了起来!

那白衣女子又从锦囊里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白纸,白纸在她掌心戏法般变大,分裂为几百份后自动飞到藤人手中,或化作长枪、或化作刀剑,恰好每人一把,比之精兵利刃还要锋利!

撒豆成兵,折纸为刃。

那白衣女子是仙人!

吴琼义心中震惊不已,还有些茫然不解。

就现在的朝廷,竟也能请到仙人?

再瞧城下的局势,他手下的士兵已然溃不成军了。

有将领在请他离开,暂时回九阳城中避其锋芒。

“……宾州城又回到了朝廷手中。校尉将俘虏的将士收入麾下,手中竟有了一支五千多人的军队。那白衣女子是谁,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没错,她便是故事的主人公——静贞公主!关于静贞公主的故事有许多,现在我挑选除了我前面讲过的最出名的七件——沉梳泉、祈安涯、潜明马、挑夏邑、胡戎木、斗国师、庙会祭——你们课后自个分配,排好顺序,从明日开始讲吧。”

郑示霜&其余六人:“……”

还是来了,躲不过哇!

课后,郑示霜把准备好的蛋黄流心酥分给众人。

“这蛋黄流心酥我尝着味道还不错,便想着分享给你们尝尝。”

收到礼物的张元释感动不已:“多谢公主,公主有心了~”

郑示霜笑:“先生喜欢就好。”

张元释带着满脸笑意先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孩子们。

王舟当场就打开尝了一个,幸福得眯起双眼,对公主好感度+1、+1。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公主的好朋友啦!

柳勉矜持道:“我带回去同我爹娘一起品尝。”

虽说公主送的东西大概率是好吃的,但万一不合她口味咋办?

吐出来不礼貌,强行咽下去夸赞,那是为难自己。

还是回家再吃吧。

其他几人都说着差不多的理由,对郑示霜表达一番感激之情。

唐执甲环顾一圈众人,问:“静贞公主的故事,该如何分配?”

柳勉提议:“公主最小,让公主先挑故事和讲的时间吧!”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郑示霜也不和他们客气,挑了第一个关键词“沉梳泉”,第二个讲。

其余六人一番讨论后,商量好各自负责的关键词以及先后顺序,然后一一同郑示霜道别。

郑示霜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秋玉能感觉到,郑示霜虽然在笑,但其实并不怎么开心,不禁问她:“公主怎么好像不太高兴?是谁欺负公主啦?秋玉去帮公主欺负回来!”

郑示霜看秋玉握着拳头一副要为她出气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没有谁欺负我,我是在想,我送东西给他们,是不是不太对。”

“公主送东西给他们,是他们的福气,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对?”

郑示霜发现秋玉理解错了她的意思,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他们开心,是因为我是公主,所以不得不开心,而不是因为收到我送的东西而开心。”

秋玉茫然:“这二者……有何区别吗?”

不都是收到公主送的东西开心吗?

“秋玉,我问你,如果我打算送你一样东西,而你可以自由选择这东西是什么,你希望我送你什么?”

秋玉嘿嘿一笑,说:“奴婢希望是金豆子!”

“那对比我送你金豆子,和我送你绿豆——因为我觉得绿豆可解暑且营养丰富,你收到哪个时会比较高兴?”

见秋玉纠结犹豫,郑示霜打补丁:“不许说都一样高兴,必须在这二者里选出一项!”

秋玉不再犹豫,干脆道:“那必然是金豆子了。”

郑示霜:“这便是了,金豆子是你所喜爱的,绿豆是我觉得好的,但我觉得好的你可能不那么喜欢,收到绿豆时终究不如收到金豆子时那么开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同样的,己之所欲,亦不可加之于人。”

简而言之,想通过送礼拉拢人心,你得投其所好才行。

……

午饭时间。

皇后吃完后放下玉筷,用丝绢轻擦嘴角后,对正埋头干饭的郑示霜说:“霜儿,午后母后带你出宫,你有什么想带的,可以让秋玉去为你准备。”

郑示霜咽下嘴里的饭菜,笑容灿烂地说:“没什么好准备的,母后带上霜儿就行啦!”

“行。”皇后道,“等母后收拾好了派人叫你。”

郑示霜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上衣下裤,头上两边各扎着一个丸子,系着红绳,瞧着跟个精雕玉琢的瓷娃娃似的,让人心生欢喜。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过来喊她:“公主,可以出发了。”

于是郑示霜跟着皇后先上了轿子,到宫门外再换乘马车往外走。

郑示霜掀开帘子探出脑袋看外边的景象。

石板铺就的街道足够宽阔,能够同时容纳好几辆马车并行,街上的行人很少,街边的店铺倒大部分都开着,用来挡冷风的门帘放下来,看不清里头的情景。

“母后,咱们这是去哪呀?”

宫外不如想象中的热闹,郑示霜稍微有些失望。

皇后轻摸郑示霜的脑袋,心情很好的样子:“咱们去国公府,顺便见见母后的友人。”

高大的朱门前,左右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秋玉把迫不及待从马车里出来的郑示霜抱下来。

郑示霜站稳后,抬头便看见在门外等着的众人。

夫人衣着华丽,头上两三点珠钗点缀,并不繁复乱人眼,反倒让人觉得雅致而亲切。

至于侍候的奴仆,衣服与发饰则相对简单,但整洁利落,自有一股精气神在。

好多人哇!

她母后从马车上下来后,站在最中间的那位夫人便急切地走上前来,行礼后握住她母后伸出来扶她的双手。

“娘娘,你瘦了。”

皇后反握住她的手:“这两年宫外的事情主要是你在操心,辛苦你了,梧桐。”

乔梧桐假意气恼:“你要是真觉得我辛苦,就该早点出宫,而不是把一大摊子事情甩给我!”

皇后好笑:“你给宫里送的信,我不是都细细回了吗?怎么,莫非是哪桩事最后没解决?”

“写信哪比得上当面聊?你若亲自着手,事情说不得能处理得更妥当些。”乔梧桐把目光放到郑示霜身上,露出笑容,“想必这就是朝祥公主了?像你!”

皇后:“霜儿,这是你乔姨。”

郑示霜:“乔姨好。”

乔梧桐:“瞧我!光顾着和你说话了……咱们先进去,近三年没见,可得好好说道说道!啊,对了,邓姐姐和珂妹妹今日当值,特意请了假,这会应该在过来的路上了……”

皇后拉着郑示霜的小手,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往国公府里走。

国公府的占地面积虽不如皇宫那般大,但真要细致地逛一圈下来,也得费不少劲。

皇后明显对国公府内的环境很熟悉,不需要乔梧桐指引,便知道宴客的场地所在。

寒冬时节,人造湖里的荷花已经完全败了,残留的枝杆与垂留的褐色荷叶,一派萧瑟凄凉的景象。

只是湖里养着的锦鲤在感受到有人靠近的动静后,纷纷游到亭下的水面,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向人讨要吃食,实在憨态可掬。

“……年关将近,群英院的孩子们都在商量要给娘娘送什么年礼呢!”

“孩子们的心意我收到了,让她们不必费心费力做这些。”皇后轻叹一声,面色同情,“都是些苦命的孩子。”

乔梧桐等皇后挑着靠近水面的石凳上坐下后,才在她右手边的位置上坐下。

坐下的同时提起石桌上的茶壶,亲手沏了杯茶呈到皇后面前。

乔梧桐注意到郑示霜的视线落在亭下水里那群肥嘟嘟的锦鲤身上,不忘问她:“公主要不要喂喂这些小鱼儿?”

不等郑示霜回答,她给身后的婢女使个眼色,婢女会意,悄声退下去拿鱼食。

“要。”郑示霜甜甜回答,“谢谢乔姨。”

乔梧桐又接上刚才和皇后的话题:“每年都送了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娘娘不用担心她们累着。能给娘娘送东西,她们一个个的都可有干劲了呢!”

群英院和普通的学堂不同,它是一所女子学堂,只招收穷困且通过入学测试的女子。

群英院由元帝所建,一应开支皆从元帝的私库所出,建立之初是为了从民间笼络人才,搭建一支内心完全朝向元帝的队伍,以平衡朝堂上的其他势力。

后群英院的管理之权从元帝手上交到第二任皇帝的皇后手里,构建起更完善的管理制度,群英院培养出来的女子也不再全部走入朝堂,而是加入荣匠铺、或是自己干点什么养活自己。

荣匠铺几乎什么都卖,和普通商铺相比,它有两大不同。

一、荣匠铺背靠皇家。

二、荣匠铺内所售物品,皆出自女子之手。

在大荣,你可以在每个县城里看见群英院和荣匠铺。

大荣的百姓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学会了通过观察群英院和荣匠铺的状态,简单判断时局——

要是群英院和荣匠铺都关了,那待在这大概是活不下去了,趁早离开吧。

群英院和荣匠铺的执掌之权从来都在皇家,大部分时候在女帝和皇后手里,偶尔会在公主手里。

朝臣们通常可以从皇帝安排谁参与管理群英院和荣匠铺,来推断那位心里属意的继承人。

想象群英院的孩子们努力制作年礼,心里期盼着能逗她开心的场景,皇后脸上不禁笑起来。

“有干劲是好事,不耽误功课就好。”

乔梧桐道:“放心吧,她们心里都有数!”

郑示霜听了半天,有点云里雾里,眼巴巴地看着她母后,希望母后能解答一二。

“母后,什么是群英院呀?”

皇后轻摸郑示霜的脑袋:“和霜儿这几天上的学堂差不多,只不过群英院里都是女子。母后现在相当于是群英院的院长,霜儿以后想不想当院长呀?”

女校?

郑示霜轻轻挑眉,还想再询问更多的细节,正好去拿鱼食的婢女回来,乔梧桐抢先出声。

“公主,鱼食来了,要不要去喂?”

“要!”郑示霜高兴应答,就如同被新鲜事物快速转移注意力的小孩一般。

她从铺着毛垫的石凳上滑下,屁颠屁颠走到亭子边上,在秋玉的帮助下爬上围栏,一边“咕噜咕噜”一边喂鱼。

乔梧桐目光扫过郑示霜的背影,心中思忖,皇帝前几天从要臣家里选了小孩送进宫做伴读,皇后今天又透口风有意让朝祥公主掌管群英院,看来是真把朝祥公主当皇太子培养…… 第六章 恭光 皇后似是浑然不知自己说出了让乔梧桐产生诸多思绪的话,自然地聊起另一个话题。

“梧桐,荣匠铺最近如何?”

乔梧桐回神:“盐海湖管事的私下贩卖制好的细盐,人已经押到衙门,账面还需要几天才能算清。叶真对耕具进行了改良,同等力度下,犁地深度要多上三分,目前荣匠铺正在考虑如何推广这改良后的耕具……”

话说到一半,一个圆脸婢女找到乔梧桐身后的婢女,耳语一阵。

乔梧桐身后的婢女找准时机,在皇后点评时,将情况小声转告乔梧桐。

“……盐海湖的情况注意不要再次发生,否则荣匠铺很可能失去百姓的信任。”皇后扭头眺望来时的路,“这会了,阿珂和邓姐姐怎么还未过来?”

“想必是有事绊住了。”乔梧桐解释一句,看向郑示霜,轻声唤道,“公主?公主?”

郑示霜回头:“乔姨,什么事?”

乔梧桐面色柔和:“今日是静贞公主求仙问道归来大荣的日子,家中小儿想去静贞祠庙祭拜静贞公主,祈愿求平安。公主要不要一起去?在这听我们这些大人聊天,怪无聊的。”

郑示霜看向皇后。

皇后微笑着点点头:“你恭光姐姐是个顶顶有趣的人儿,跟着她确实比坐在这有意思。”

“那我和恭光姐姐去静贞祠庙!”郑示霜大声道。

皇后对于郑示霜的选择乐见其成,甚至颇有点松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郑示霜的无聊,本来说好是带霜儿出来玩的,结果变成现在这样……

皇后抬声对着半空中喊道:“鳞二,卫十四!”

两个面容普通,身材匀称的女子好似突然出现在湖边亭子外的空地上一般,脚步轻盈地走到亭子外,面朝皇后微微躬身,抱拳行礼:“鳞二/卫十四,问皇后娘娘安。”

皇后点点头,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日后宫里宫外,朝祥公主的安危便由你们二人负责。”

鳞二和卫十四面色平静,应声:“是。”

说完,便站到郑示霜身后,各自向郑示霜报上自己的名字,接着沉默不语。

郑示霜仔细观察她们二人后发现,鳞二的鼻子更挺翘一些,而卫十四的眼睛更细长一点。

郑示霜对着鳞二和卫十四说了句“你们好啊”,得到齐声的一句“公主好”后,就扭头去找那个过来传话的圆脸婢女:“带我去找恭光姐姐吧!”

圆脸婢女指路:“公主这边请。”

郑示霜走了两步,没听见鳞二和卫十四的脚步声,还以为她们俩没跟上,回头才发现卫十四就紧跟在她身后,而鳞二位于队伍的末尾,其他人好似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似的。

卫十四道:“公主不用管我们,我们会跟上保护公主的。”

郑示霜有些好奇:“你们的名字为什么都是数字?我在宫里都没见过你们。”

卫十四沉默两秒后回答:“我和鳞二都属于黑鳞卫,卫十四和鳞二不是我们的名字,而是我们在黑鳞卫的号牌。黑鳞卫通常藏于暗处,不轻易现于人前,公主没见过我们是正常的。”

郑示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两人问一句答一句的,好没意思,还是回去问母后吧!

穿过假山,迎面是一道岔路口,远远的,左边的那条岔路口快步走过来两位女子。

一位五感灵敏,在郑示霜等人出现在岔道口的那一瞬,她锐利的目光便射了过来,秋玉等宫女和圆脸婢女对上她的视线,情不自禁地移开目光,不敢和她对视。

郑示霜却丝毫不惧,好奇地在她身上扫一眼后,目光转向她身旁的那位女子。

另一名女子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亲和力拉满,让人不自觉跟着发自内心地微笑。

“那两位是大理寺卿邓皋邓大人和鸿胪寺少卿明珂明大人,”圆脸婢女说完后,又手指另一个方向的岔路,“我们家恭光小姐在这边等着公主。”

意思是要不要去和邓皋、明珂问好后再去找恭光小姐姐,全凭郑示霜选择。

郑示霜选择直接去见恭光小姐姐,至于和邓皋、明珂问好……还是等她回来后由母后正式引见吧。

郑示霜带头往右边的岔路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郑示霜模模糊糊地听到邓皋和明珂讨论的声音。

“……刚才从这里走过的小孩是谁家的?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

“应当是朝祥公主。”

“是了,年岁也对的上……”

门外的马车里,乔恭光听见传来的脚步声,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郑示霜欢喜一笑:“这是哪家的小妹妹,长得玉雪可爱。”

郑示霜友好地笑:“我叫郑示霜,你是恭光姐姐吗?”

乔恭光不明就里地点点头,等到圆脸婢女到她耳边耳语一阵后,她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朝祥公主!公主出行可真是低调。”

身边带着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郑示霜抬手打住乔恭光想要下车行礼的动作,示意秋玉直接抱她上马车。

“彼此彼此,恭光姐姐也低调得很。”

马车里头足够宽敞,后方支起一块板子,上头铺了好几层棉布皮草,摆着羊毛毯以及圆圆的枕头,暖和又柔软舒适,两侧供人坐的凳子上也同样铺着皮草,中间还支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茶水糕点,桌下摆着暖烘烘的碳炉。

乔恭光就坐靠在马车后面,肚子上盖着羊毛毯一角,冲钻进马车里的郑示霜招手。

左侧坐着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小婢女,脸被碳火烤的红彤彤的,正在拿杯子倒茶。

郑示霜一进来就感觉浑身暖洋洋的,都微微冒汗了。

跟着她后面上来的秋玉感受到这温度,连忙把郑示霜穿在最外层的褂子扒了。

万一捂出毛病来可就不得了了。

“公主这是第一次出宫?”

乔恭光率先挑起话题。

“是啊,”郑示霜骄傲中又夹杂着一丝忧愁,“我答应母后和父皇,去上学堂,母后允我出宫玩!”

“皇宫里的学堂如何?一定很有意思吧?宫外学堂里的先生一板一眼,颇为无趣。”

“先生会给我们讲静贞公主的故事,打发无聊的课间……”

经过一番“深入”的交流,至少在秋玉和马车上小婢女的眼里,郑示霜和乔恭光,已经是一对很要好的小姐妹了。

郑示霜和乔恭光就这么聊着各自学堂里的事,一路聊到目的地——静贞祠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