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编剧闯什么江湖》 第一章:我叫段梨花,梨花似雪的梨花 白朝,大学士府内院,私塾房。

少女与胖少年。

“九五二七,你又偷懒!快点教我这个俩字怎么念?”

少女清秀模样,一身学童装扮。

“这个念梨,这个念花。”胖少年一身黑色伴读书童套装,打个哈欠,无奈道。

“梨,花,听起来真熟悉。”少女把书拿开,面带思索道。

少年没好气的道:

“能不熟悉吗?这是我段梨花的名字,还有,能不喊我九五二七吗?”

少女嘿嘿一笑,正色道:

“不能,书里的伯虎大哥入华府后,编号就叫九五二七,梨花你虽然胖点,丑点,但府里只有你对我胃口,我爱叫。”

“书是我写的,早知道藏好一点了。”

段梨花撇撇嘴。

想到小姐说自己胖,低头发现看不见脚上的靴子,心里有些悲伤。

少女读了半晌,段梨花睡了半晌。

日头走的快,来到正午,大学士府的仆人送来饭菜。

东坡肘子梅花鸡,玉米蝉面银耳羹。

少女端起羹汤,瞥一眼段梨花,嘴角流出的口水,大大方方道:

“没出息,坐。”

段梨花嘿嘿一笑,道:

“得嘞。”

段梨花盘腿而坐,所在地是大学士府私塾,书案是檀木案,不高,段梨花胖,坐的有些不舒服。

少女看着段梨花一身肥肉,扭扭捏捏坐下的模样,气从心来,道:

“就不知道减减肥?”

段梨花上手撕下一根鸡腿,双目满含怨意,惆怅道:

“你以为我不想减肥,可是不吃饱,哪里有力气。”

少女轻哼一声,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入嘴中,道:

“歪理,等你束发之年,还是如此胖,本小姐定要让你绕着大学士府,天天跑十圈。”

段梨花脸色一苦,手里的鸡腿也不香了,嘟囔道:

“等我学会踏雪无痕,看你怎么抓我。”

“还踏雪无痕,四年才练到第一层,还有脸说。”

少女面带不屑的看着段梨花,嘲笑道。

段梨花收起苦色,嘿嘿一笑,道:

“逃跑的伎俩,会就行,说不定我哪天一朝入道,直上轻功无痕境呢。”

少女不愿与段梨花多说轻功上的事情,似乎想起什么,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低声道:

“爹爹最近都不在府内,这书读的颇没意思,不如咱们再去永乐坊玩两把?这次赢得钱归你。”

段梨花面色更苦,怒道:

“上次就说归我,赢了一千五百两,只给了我三十文,我不会再信你你了。”

少女盯着段梨花,突然展颜一笑,道:

“这样吧,我送你一柄剑,可行?”

段梨花微微一愣,道:

“谁的剑?”

少女正色道:

“血剑仙的剑,剑名血见。”

段梨花听闻血剑仙之名,不由得张大嘴巴,果断道:

“不要。”

少女一愣,顿时大怒,体内真气暴起,身轻如燕,一把按住段梨花肥硕的身子,握着拳头便打。

“姓段的,给你剑你不要?我让你不要,我让你不要,要不要?”

段梨花忍受着砂锅大的拳头,肉肉的脸上露出笑容,道:

“要。”

少女轻手轻脚拿起学服裙摆,眉眼含笑,道:

“要几把?”

段梨花闻言一愣,双眼一黑,顿时昏死过去。

自己一个破伴读的,练什么剑啊?

……

内院,大学士府大小姐枝似雪的院子,假山泉水,清幽小筑。

少女枝似雪打着哈欠,手里玩着色盅,无精打采。

“真沉啊。”

段梨花拿着两柄剑,准备开启一个名为金手指的东西,好好练习一番剑法。

没有界面,只有声音。

【水墨江湖】:开启神兵利器榜。

「名剑血见:一柄绝世好剑。」

「名剑见血:又一柄绝世好剑。」

「是否开启剑道专修」

「请注意,若开启专修模式,将无法修行其他武器功法,只能使剑,只能用剑。」

段梨花瞥一眼枝似雪,做贼似的低声道:

“开启。”

「剑道专修已开启,已摒弃除剑道武器外一切武器功法。」

「专武:血见,见血。」

「内功心法:无」

「轻功:踏雪无痕第一层」

「剑法三境」

「第一境:碎山河」

「第二境:见血」

「第三境:血见」

“练剑。”

枝似雪的声音宛如噩梦,段梨花狠狠打着寒颤,左右立刻各挽出剑花,剑开成影,化作山河。

枝似雪目光惊讶的看着段梨花,道:

“真没骗我?合着你真会使剑啊。”

段梨花嘿嘿一笑,入那山河而去,枝似雪看了半晌,段梨花练了半晌。

“真好看,好剑。”

枝似雪来了兴致,边看边点评。

“手腕低些,刺要准,动作要快,挑剑不过半息,落剑不入三寸。”

“出剑要留三分力,剑客多讲究,剑要舞的好看。”

“哎呀,气死我了,这么笨!”

枝似雪看段梨花练剑,气的站起身,一个闪身抢过「见血」,给段梨花喂起招。

“醒醒,你都七岁了,剑要快,要炫,要有诗意,让你平日不读书,爱写书!

看我一招银河落九天!”

段梨花面色大变,手中「血见」舞的飞快,双目山河间悄然间挂满银河,倾斜而落,银河挂起,化作剑形!

段梨花喉咙一甜,双目山河尽碎,段梨花握剑半跪,败下阵来,竟是一招都接不住。

枝似雪平复真气,将淡淡看着段梨花道:

“还不练真气,他日我离家闯江湖,你如何跟的上我?”

段梨花不说话,此刻的他双目山河碎尽,九天银河重新挂起,再无异样,可段梨花却是醒不过来。

枝似雪见他不回答,面色微变,立刻上前,一把握住段梨花手腕,诊脉半晌,不由得色变:

“被我一剑劈出心魔了?”

枝似雪知道大事不妙,心中慌乱起来,立刻运起家传武学「冰雪神诀」,想要压制段梨花紊乱的经脉。

段梨花深陷山河,耳边传来风笛声,蛮羊声,一轮大日沉入荒漠,段梨花猛然醒来,死死的看着枝似雪,声音泣血,道:

“快跑!”

「碎山河境成,神秘势力入侵大学士府,大学士竭力抵抗,惨遭灭门,有段梨花,剑道入碎山河境,可救一人。」

枝似雪忽然听到一阵金铁相交之声,剑入三寸,三寸心头血,猛然回头。

前院走了水,火中尽是哀嚎。

此刻的枝似雪面色真正惨白如雪。

段梨花收起「见血」,拿起「血见」,一把握住枝似雪的手腕,还未起身,五位黑衣人持剑,踏墙而来。

有阴寒索命声而来。

“大小姐何处去?”

第二章:一百五两 “走水啦!”

一刻前,打扫前院的丫鬟心儿,忽然闻到一股火油味,还未抬头,一柄黑色的刀,断了心儿的头,心儿觉得疼,也只是觉得疼。

“杀人啦!”

血溅在琴儿身上,琴儿双目圆睁,死死的看着心儿的头在地上打滚,下一刻双目一黑,两柄飞镖穿眼而过。

“何人来犯大学士府?”

“犯你姆娘!老子是来杀人的!”

手起刀落,金铁相交,黑衣人速度极快,握着刀,杀着人,染着血。

“后院有人!”

一个黑衣人听到剑鸣声,立刻低声喝道!

“杀!”

五位黑衣人立刻踏墙而去!入院见两位孩子,没有怜悯,只有命令。

“大小姐何处去?”

“去你姆娘!剑碎山河!”黑衣人话音还未落,男童一把抓住女童手腕,单手握住一把血色的剑。

双目见山河,山河皆破碎。

五位黑衣人未曾落地,剑光已到,黑衣人们双目涌进山河,将周身经脉全部冲碎。

剑意未归,五位黑衣人竟已身死!

枝似雪面无血色的想要挣脱段梨花的手,却看到段梨花嘴角溢血,边张嘴边吐血,道:

“似雪,信我一次,快逃。”

噗!段梨花猛吐一口鲜血,仰头而去。

枝似雪面色大变,耳边已经听到母亲的声音,痛苦的声音,那是剑入心口三寸的声音。

极疼。

“雪儿,快走!”

枝似雪双目泣血,一把抱起段梨花,踏空而去。

瞬间,整个院内黑衣人同时回头,为首一人,目露惊色,低声道:

“踏雪无痕,追!不留活口!”

十位黑衣人凌空而起,向着枝似雪逃跑的方向追去。

段梨花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悲伤的梦。

“这次剧本编写遇到什么难处吗?”段梨花记得这个声音,是制片人的声音。

“就是一些打斗场面,我不知道武指能不能完全还原出来。”

段梨花记得这个声音,是自己的声音。

“剧本拿来我看看,嗯,有点难度,最近武侠片不好拍,请好的武指可能会超预算。”制片人说道。

“哎,也是,那我再改改,你觉得段梨花这个名字怎么样?”

段梨花说道。

“还不错,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诗我还是读过的,武术动作记得改啊。”

制片人笑道。

“好嘞,您请好吧。”

段梨花回到工作室,开始慢慢润色改写剧本稿子。

“传统武侠,什么时候能够回到巅峰啊,要不写个无女主吧,说不定还能减点预算。”

段梨花想着,脑海中又构建出一份新的开局。

“住手!别让她死!”

段梨花敲击键盘的手陡然僵硬,耳边不断传来呢喃。

“住手,住手,求求你,救她。”声音断断续续。

“你是谁?你又要救谁?”段梨花立刻大喊。

“枝似雪!救她!求求你!”

声音猛然高涨起来!生生穿透段梨花的耳膜,搅乱段梨花脑海中的念头。

段梨花恍惚回神,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双目瞬间瞪大。

枝似雪,自己剧本中水墨江湖女主。

“梨花!九五二七!你醒醒!你醒醒!别丢下我!”

枝似雪抱着满身是肉的段梨花,边哭边喊。

段梨花感觉气管被压住,猛的咳出一口黑色的血,吓得枝似雪一愣,立刻欣喜起来。

段梨花努力睁眼,体内的力气尽去,为了那一剑。

枝似雪抱着段梨花呜呜大哭。

“都死了,全都死了,姆娘,父亲都死了!”

段梨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息,只能叹息一声,勉强抱住怀中的少女。

“没事,梨花还在,不会丢下你。”

枝似雪哭的撕心裂肺,不到半晌,便晕了过去。

段梨花才注意到自己只在一处山林中,衣衫褴褛,再看枝似雪,脚上千金踏云履已经磨的破烂,不知道奔跑多久。

段梨花不会真气,只能消耗脂肪,勉强坐起,将枝似雪轻轻放在一旁。

双剑还在,太沉,扔了可惜。

枝似雪不知道要昏迷多久,所以剑还不能丢。

没有火石,段梨花只能钻木取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他知道自己会。

火星蹦蹦跳跳,将一堆枯枝点燃,段梨花才觉得暖些,看看枝似雪,段梨花将身上的衣衫用火烤一遍,盖在枝似雪身上,听着少女的呢喃,发起了呆。

一夜,枝似雪还没醒。

段梨花力气恢复不少,看看两把剑,又看看枝似雪,决定带上剑,背起枝似雪。

枝似雪趴在段梨花肩头,还在呢喃,听的段梨花很心疼。

“咱们往北去,还有剑,如果寻到镇子或城,我就把它们当了,给你买药,吃了药,你就好了。”

“北边我也没去过,听先生说,蛮夷都在北方。”

“其实我挺喜欢梨花这名的,我没见过姆娘,也不知道父亲是谁,但跟着你,我就没饿着过。”

“我不知道那些书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脑子里,你爱看,我便写。”

“也不知道这两柄剑能换多少银子。”

……

“二百两。”

店铺掌柜打量着「血见」和「见血」的成色,开出价格。

“成,银票。”

段梨花收起二百两银票,背着枝似雪转身离开。

店铺掌柜收起剑,露出满意的笑容,目光看向段梨花离去的背影,笑的更满意。

“跟上去。”

店里小二脚程很快,从柜台抽出一把刀,便跟了上去。

枝似雪还在睡,段梨花走了十天,枝似雪睡了十天。

为了不让枝似雪饿死,段梨花只能把野兔肉嚼碎,一点点喂给枝似雪。

越往北越冷,段梨花胖,穿单衣也扛得住,枝似雪裹着段梨花的衣衫,安静的趴在段梨花的背上。

段梨花走不动了,有拦路的,还没到镇外,小二便从巷子里走出来。

“小子,钱留下,她留下,你滚吧。”

小二舔舔嘴唇,眼神露出淫邪。

段梨花还在咳嗽,忽然一股杀意卷起段梨花的袖子,直接将半丈远的小二拍在地上。

“大治之世,还敢拦路抢劫,找死!押走!”

段梨花看着跟了很久的捕快,将刀架在小二脖子上。

为首的捕快看看段梨花,又瞥一眼枝似雪,开口道:

“跟我走?”

段梨花想了想,道:

“多少钱?”

捕快收起刀,笑了笑,道:

“新人,一百五十两。”

段梨花觉得价格合适,掏出银票,点点头,道:

“找五十两,去哪?”

捕快收起银票,又拿出五十两的银票塞给段梨花,认真道:

“塞北,关外。”

第三章:哑巴,血堂,姬姨 “这是出关的文书,收好喽,对了,我姓李,皇家的那个李。”

李捕头爱笑,真的爱笑,段梨花不喜欢他笑,可他偏笑。

“下次怎么找你?”

段梨花将枝似雪放在马车上,回头问道。

李捕头想了想,道:

“去皇都吧,过几年我就该成镇军府司的人了。”

段梨花依稀记得镇军府司,很多人用刀,轻功很好。

“成。”

段梨花放下车帘。

“求我办事要给银子的,别忘了。”

李捕头朝着马车,提醒一句。

“忘不了!”

段梨花看不见李捕头的笑容,心底开心起来。

枝似雪醒了,段梨花真的开心起来。

可是醒过来,枝似雪便不说话了,每天都在发呆。

段梨花只能自言自语。

“你不知道吧,我经常做梦,一做梦就掉床。”

“梦里我见到很多人,还有自己会发光的东西,就跟夜明珠一样。”

“不信是吧,我也不信,怎么会有马车,没有马拉,自己在路上跑呢。”

“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好听吧,那我再讲一遍,话说江南有四大才子……”

枝似雪真的不说话了。段梨花不懂医术,用了三两银子在去关外的路上找了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拿着布帆,上面写着:“神医是我,我是神医。”

“心病,难医,不收钱,走了。”

赤脚医生从马车上下来,转身就走,神医连钱都不收,看来枝似雪是真的病了,段梨花彻底失望,只能每日陪着枝似雪说话,说些自己做的梦。

塞北真的很冷。

守关的将士穿着棉衣,盔甲上见着寒霜,城墙上染着冰渣。

“文书?”

“军爷请看。”

段梨花从棉衣里掏出文书,接受着将士的目光打量。

“车里?”

“我阿姐。”

车帘掀开,是个失神的哑巴。

将士将文书收起,高声喊了一句。

“过,开关。”

塞北很冷,关外更冷,但人很多,人一多,城镇也多,塞北入秋便是冬。

塞北的城镇,距离并不远,说是城镇,更像城池,只是不属于白朝。

进入城池没有盘查的兵将。段梨花瞅着城墙上的牌匾,越城。

段梨花将马车当掉,牵着枝似雪的手走进一家,青楼,后院。

“何人?”

两柄刀,一柄剑,拿刀的两位女子很好看,开口说话的拿剑,也是女子。

“我来应聘。”

段梨花拉着枝似雪的手道。女子诧异的看着段梨花又看看枝似雪,忽然妩媚的笑道:

“笑话,来青楼应聘,小小年纪,当龟公不成?还是说要把你旁边的姑娘卖给我们?”

“不当,不卖,我当杀手。”

段梨花摇摇头。

女子面色一惊,目光瞬间肃杀,沉声道:

“杀往何处?”

“幽冥地府。”

“地府何处?”

“血堂之下。”

这一刻,不止女子,旁边拿刀的随从面色都是诧异。

女子看着段梨花,认真道:

“你是哪家弟子?”

段梨花认真回应道:

“我叫段梨花,没有来处。”

女子撇了一眼枝似雪,道:

“她呢?”

“我姐。”

“也姓段?”

“姓枝。”

“哪个枝?”

“大学士府的枝。”

“什么?莫非她是?”

女子闻言暴起,立刻来到枝似雪面前,见到枝似雪目光无神,立刻担忧道:

“她怎么了?”

段梨花道:

“哑巴了。”

女子闻言一惊,轻柔的将枝似雪的手放在掌心,枝似雪感受到一股暖意,目光落在面前女子脸上。

和母亲十分相像的女子,双目流出血泪,颤声道:

“小姨。”

枝似雪说罢,仰头便倒,女子大惊失色,立刻抱起枝似雪,进了内堂。两个随从一人入堂,一人出院。

段梨花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到半炷香,院子里站满身着红衣的女子,手里握着短剑,很短,如蛇,段梨花扫了一眼,起码三十。

段梨花也寻不到板凳,只能站着。

这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妩媚女子从内堂走出,红衣女子们立刻正色,段梨花抬头,对上那双秋水眸子。

妩媚女子走到段梨花面前,揉揉段梨花的头发,轻声道:

“梨花,我姓姬,你和小雪一般,喊我姬姨。”

“姬姨。”

段梨花笑着喊道。

姬姨心底难过,眼睛勉强挂上笑意,捏了捏段梨花的肉脸,道:

“怎么吃得如此胖,七岁模样怕是过了百斤。”

段梨花面色一苦,低头还是看不到自己的布鞋。

姬姨喊来一个红衣女子,女子腰间挂着一个绿色的玉佩,很好看。

“记得减减肥,小绿,你照顾他,今日起,梨花就是血堂之人,我姬玉霜的子弟。”

“是!堂主!”

众红衣女子声音同时响起,同时落下。

段梨花还未看清,眼前便只剩小绿和姬姨。

小绿也捏捏段梨花的脸,笑道:

“走吧,小雪心神大损,怕是要休养些时日,这些日子你便跟着我,可好?”

段梨花点点头道:

“绿姨。”

小绿闻言面色一黑,扯了扯段梨花的肉脸,没好气的说道:

“什么绿姨,我才十六岁,喊姐。还有,我叫绿如,喊我如姐。”

段梨花很知趣,脆生生的喊起如姐来。

枝似雪躺在床榻上,手腕被一个老者握住,做诊脉手势。

姬玉霜站在一旁,面色忍不住染上焦急。

“徐长老,小雪怎么样了?”

徐长老收回手,轻声道:

“雪小姐过度运气,经脉受损,遭遇大变,心神受损,恐怕经脉易治,心病难医,此生再难开口说话。”

姬姨面白如雪,泪如雨下,蹲在床边轻轻握住枝似雪的手,道:

“还请徐长老全力救治,若是以后小雪再无法出声,也怪不得徐长老。”

徐长老摇摇头,沉声道:

“心病,难医,我去配药,你好生照顾她。”

“多谢。”

姬玉霜蹲着,安静的看着枝似雪。

段梨花闻着有些清香的房间,四顾开来。绿如拿着一床锦丝被褥,贴心给段梨花铺床。

“谢谢如姐。”

绿如含笑,道:

“饿不饿,我一会带你去吃饭。”

“店里的厨子吗?”段梨花想了想。

“是啊,徐婆婆的手艺是极好的,堂里的姐妹都喜欢徐婆婆的饭菜。”

绿如笑道。

“如姐,我能进血堂吗?”

段梨花问道。

绿如闻言,面色认真起来,道:

“血堂不是玩笑,便是你不入血堂,也能生活无忧。”

段梨花却是摇摇头,道:

“我武功很差,只会一招剑法,小雪带我走了很久,真气用尽还不肯停下,我很心疼她,但我帮不了她。”

绿如面色微变,眼前恍惚看到一个少女,背着自己两倍以上体重的少年,全力逃亡的模样。

段梨花还在说:

“所以我想练武,杀人。”

绿如点点头,道:

“放心吧,既然你有心,血堂高手如云,杀人之术更是顶尖,你若愿学,我等定然不会藏私,先去吃饭,这些事以后再说。”

绿如牵起段梨花的手,向外走去,忽然,绿如问道:

“你会的是哪招剑法?”

段梨花轻声道:

“碎河山。”

绿如闻言,身子一顿,目光骇然的看着段梨花。

“血剑仙绝世三剑的第一剑,碎河山!剑呢?”

“当了。”

段梨花道。

“多少钱?”

“二百两。”

“在哪?”

“关内。”

绿如算算时间,随即有些失望,道:

“此时再去关内寻,怕是寻不到了,到时候姐姐去给你求一把剑。”

“谢谢如姐。”

段梨花笑道。

第四章:樊城,山河令 青楼便是青楼,收得一些风尘女子,遮风挡雨。

前院风尘,后院安静。

段梨花没办法用其他武器,只能用木头刻成一把剑,徐婆婆的饭菜真的很好吃,段梨花觉得才过五天,自己又胖了些,不由得担心起来。

绿如住在段梨花隔壁,姬玉霜每天晚上晚上都来陪枝似雪,枝似雪第一晚醒了过来,段梨花去看,枝似雪还是不说话,又成了马车里的模样。

“心病,难医。”这是绿如说的。

段梨花记得赤脚医生也说过,将剩下的银两藏好,段梨花每日都来陪枝似雪。

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自语,说些胡话。

姬玉霜白天几乎不在,段梨花知道她是去调查大学士府的惨案。

怕枝似雪闷,段梨花又开始讲唐伯虎的故事,枝似雪只是靠在床头听。

绿如在屋外听着,竟是入了神。

“小如。”

徐婆婆无声息的走到绿如神后,绿如身子一颤,立刻回神,道:

“婆婆。”

徐婆婆看了一眼屋内的胖少年,将手里的饭菜递给绿如,道:“这孩子要进血堂?”

绿如点点头,道:

“徐长老已经给他查过脉,经脉堵塞,难以运气,怕是成不了顶尖高手。”

徐婆婆轻声道:

“杀人术,很多时候不需要很高的武功,给他血堂令吧。”

绿如面色微变,沉声道:

“可是堂主还未?”

徐婆婆笑笑,道:

“姬丫头那边我去说,这些天你教他,内功的话,怕是顶尖内功他也无法修行,传些粗浅法子,让他先练,去去那一身肥肉。”

绿如点头称是。

屋内,枝似雪忽然握住段梨花的手,微微颤抖,段梨花低头,抬头,然后轻轻说道:

“我明儿去找。”

一副骰子,一份色盅。绿如疑惑的拿出两样东西交给段梨花,段梨花拿进屋交给枝似雪。

在绿如无比诧异的目光下,枝似雪从床上坐起来,来到桌前,一把握住色盅。

段梨花想了想,又跑回房间,在怀里揣着银子,往桌子上一拍。

“猜大小,一赔一,豹子十倍。”

绿如身影立刻消失,不多时屋外姬玉霜安静站立,同样诧异看着屋内。

身后徐长老闻讯而来,面色惊讶,不禁啧啧称奇。

“好赌术。”

姬玉霜眉头一挑,她不担心赌术,只担心枝似雪。

徐长老面色一正,沉声道:

“雪小姐心有困顿,爱好之物或许可以慢慢缓解心结,这也是一种治病的法子。”

段梨花哪里赌的过枝似雪,很快几十两银子便被枝似雪全部赢走,段梨花看着空荡荡的口袋,心有些疼。

“我也来。”

姬玉霜走到一旁坐下,拿出一锭金子。

枝似雪看了段梨花一眼,段梨花立刻说道:

“骰子,牌九?”

姬玉霜微微一愣,笑道:

“自然是骰子,但是要对赌,比大。”

段梨花点点头,又摸出一块铜板,押在庄家枝似雪面前。

“押她输。”

半晌后,枝似雪把玩着手里的铜板和金子,嘴角微微上扬,姬玉霜瞥见身子一颤,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几日后,枝似雪的气色逐渐好了起来,除了不说话,几乎完全康复。

段梨花面色红润的看着怀里的小金库,这几日,院里的姐姐每隔两个时辰,便有人来找枝似雪赌,段梨花在一旁成了枝似雪的嘴替。

“骰子,牌九,麻将…”

枝似雪的房间悄然变成一个小赌坊。

绿如在屋外喊着段梨花,道:

“该练功了。”

段梨花面色一苦,急忙应道。

“来啦!”

绿如瞥了一眼段梨花手里的木剑,道:

“真不练别的?我这里有刀。”

“练不了。”

段梨花无奈道。绿如点点头,由他。

“成,这几日可有气感?”

段梨花面色更苦,有些悲切道:

“什么都没有。”

绿如摇摇头,一剑刺出,剑影随杀意,剑过头点地。

段梨花举剑便挡,脚下是踏雪无痕步,手上是碎山河之剑。

绿如剑快,连中段梨花身上几处大穴,皆是死穴,却不用力,但剑再快,也破不开段梨花剑中山河。

枝似雪靠在窗边看着,手里不断把玩骰子。

绿如冷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杀意!剑意便是杀意!”

“刺剑要准!握剑要稳。”

“撤步要攻,不可防,一步进,十道剑。”

“再来!”

“再来!”

徐婆婆端来一份银耳羹,枝似雪点头谢过。

“听说你喜欢银耳,去买了些,试试火候。”

枝似雪尝了尝,眉间舒缓了些。

徐婆婆很开心,便坐在一旁看剑,开始点评起来。

“血剑仙的碎山河果真不凡,凭一剑,便让绿如无法破其剑术。”

“梨花这孩子悟性奇高,那两柄剑还在找,据说入了皇都,有些难寻。”

“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的人已经在跟买主洽谈。”

枝似雪看着徐婆婆。徐婆婆面色微变,有些不敢直视枝似雪。

枝似雪便不看,转头看剑。

“还在查。”

徐婆婆起身离去。枝似雪捧着碗,站起身走进院中。

姬玉霜看着眼前的二子,沉声道:

“你要进血堂?不行!”

段梨花无奈的看着姬玉霜,道:

“答应吧。不然我也找不到她。”

姬玉霜看着枝似雪,有些心疼道:

“进便进吧,答应小姨,不可鲁莽。”

徐婆婆走进来。枝似雪立刻拜倒,磕头。

徐婆婆双目含泪,笑道:

“好孩子,起来吧,婆婆教你。”

段梨花想起绿如,刚要拜下,还未动作,耳朵就被绿如揪住:

“臭小子,没门,姐姐我非把你调教好不成。”

半年后,冬末。

段梨花驾着马车,看上去比半年前胖些,走进三百里外的樊城。

段梨花瞧了瞧客栈的名字,同福。

“这名字真熟悉啊。”

段梨花不自禁道。

樊城是塞北有名的大城,数个大门派居于此处。要数最为盛名的,便是樊城第一,樊家堡。

樊家堡以押镖为生,网罗高手众多,同城内各大家族都有生意往来,樊家镖局前些日子在关内接了趟镖,杀了些人,拿走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段梨花穿的单薄些,为了低调,选了黑色,枝似雪怕冷,棉衣锦缎,选了黑色。

“小二,上房。”

段梨花抛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枝似雪的钱。

小二接过银子,在怀里擦了擦,眉开眼笑。

“客官您请,两间上房!”

“东坡肘子梅花肉,给她送过去。”

“阳春面,四碗,送到我房间。”

段梨花吩咐道。

“得嘞,请好吧您。”

阳春面,葱花汤,闻着香。可段梨花闻着肉香,又看看阳春面,叹息一声。

有些咬牙切齿。

“如姐!”

临行前,绿如认真叮嘱枝似雪,道:

“看着他点,最近徐长老给他用了药,不可沾荤腥。”

枝似雪点点头,收起血堂令。段梨花恶狠狠的看着绿如,然后挨了两个脑瓜崩。

“臭小子,敢吃肉,回来让你吃肉吃到吐。”

绿如恶狠狠的说道。

段梨花大快朵颐,又想起那血堂令上的名字和字,自己认得,枝似雪认不全。

樊城,樊家镖局,樊河,六品境,人头三千两。

城西另一间客栈内,绿如看着手中的情报,低声道:

“樊家,山河令,十万两。”

第五章 潜入樊家 玄字一号房,段梨花正躺在床上思索,忽然旁边传来几声敲击,段梨花一个翻身,悄悄来到玄字二号房。

“来了,穿衣服了吗?”

段梨花捂着眼睛,悄悄问道。随即额头挨着一个板栗。

段梨花吃痛,急忙睁眼,枝似雪坐在八仙桌旁。

段梨花嘿嘿一笑,道:

“可吃饱些?”

枝似雪眼眸一抬,段梨花立刻闭口不言。半晌后,段梨花拿出一份地图:

“这樊家地图,我已经全都记下,今晚便去?”

枝似雪起身而立,一席黑衣格外干练,与段梨花圆润的身子有着天差地别。

两道身影悄然融入夜色,遁出同福客栈。

樊家镖局,灯火通明。院内不少拿着火把的护卫,腰间佩刀,面容肃杀。

一处内堂,点着烛火,摇曳两尊魁梧身影,低声细语间,只有灯火听得。

“五哥,新的接头人什么时候来?”

一人面有疤痕压低声音问道。被尊为五哥的人,面色平静:

“昨日已经收到信书,怕是还要耽误些日子,最近朝堂之上有些声音,那位尊上在处理些事情,分身不暇。”

疤痕男子点点头,道:“最近镖局附近多了不少虫子,都被清理干净了。”

五哥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道:

“听说,她入城了?”

疤痕男子面色一肃,沉声道:“不知在何处,此事竟然能够惊动她,怕是府中守卫的力量有些不够。”

五哥摆摆手,道:

“尊上已经料到此事,那两位也在府中,不妨事,她若敢来,我樊离不介意多挖个尸坑。”

疤痕男子一惊,便是不语。既然五哥已经有所对策,那安心便好。

“樊河,这两日你也要多些警惕,盯上我们樊家的不止那女子,城里很多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山河令之秘,便是你死,也不可说,此事关乎尊上之大事,便是整个樊家为此葬送,也不惜。”

樊离看着疤痕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樊河悚然一惊,立刻顿首。

樊家,一处下人院落内,两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墙边,段梨花手拿火石,看着一旁的柴火堆。

还未动作,便被枝似雪拉住,段梨花立刻屏住呼吸,目光随着枝似雪看向远处。

一道金丝在黑夜中悄然落下,来人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已消失不见,段梨花狠狠打个哆嗦,目光微凝:

“八品境,金丝剑,她竟然来了,咋办?”

枝似雪拿起火石,火星迸发,一缕火焰燃上火油,轰然而起!

枝似雪转身便走,段梨花面色一苦,脚下却是不停。

火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走水啦!”

远处已有声音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迅速靠近。瞬间,整个樊家无数人睁开眼睛,目带杀意。

樊离站起身,面色微变,沉声道:

“走。”

樊河立刻握刀,二人还未走出房间,一道剑意搅碎窗纱,直刺樊离心房,樊篱真气鼓荡,挥袖震碎剑意,转身间,一柄软剑入手。

樊离眼神沉入水,轻声道:“金丝剑,既然来了,便别走了!樊河!”

樊河一声暴喝,冲入窗外,樊离动作更快,已于对方交手!

忽然樊河动作一顿,目光看向远处,沉声喊道:

“五哥!”

樊离目光一扫,整个樊家镖局各处竟然不下十处起火之处。

樊离一剑荡开,身形后退,喝道:“你去!”

樊河轻功一运,踏墙而去,耳边陡然传来一阵刀剑声。

几十道金丝剑,正在迅速绞杀樊家镖局护卫,手握金丝剑之人仿佛同时出现在各处。

樊河色变,却听得空中一声苍老的声音:“幻道金丝,好手段,老夫来会会你。”

一名黑发老者从院中飞出,一掌出,金丝断。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一道女声,不辨年岁:

“惊鸿掌,一面刀,还有一位呢?”

忽然一声大笑,刀光如电,将金丝搅碎:“小娃娃,找我吗?”

一个魁梧老者,一头白发苍苍如刀。

黑暗中身影爆退,便是一声轻笑:“两名八品境,看来山河令当真在此。”

樊离一声怒喝:“大人,先把她擒下!”

惊鸿掌森然一笑,瞬时攻入黑暗之中,一面刀在侧,截断金丝剑的退路,一瞬间三大高手猛烈绞杀。

段梨花悄悄收回目光:“已经找到目标。”

枝似雪点头,脚底轻点,身影瞬间消失,段梨花眼前一花,顿时大怒:

“说好一起!”

段梨花立刻运气,身形慢了许多,远处樊河心头一跳,一股凉意悄然落在脖间,抬刀便挡!

下一股凉意更快,入心口三寸,取的一滴心头血,枝似雪收短剑,转身便走。

樊河惊骇异常,立刻护住心脉,下一刻,一声低喝:“碎山河。”

山河碎,碎尽满地血肉。

“六当家!”护卫双目惊骇,看着前一瞬还在自己身边的六当家,此刻化作一地血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涌入发梢!

“六当家死了!”

正在交战的樊离,心头猛然一震,涌现无尽悲意!

“老六!”

两名老者皱眉对视,一面刀身形后退,踏墙而去,目光一扫,便看到一地血肉,和刀。

“冰寒真气,如此剑伤?何人?”

动手之人已经踪迹难寻,一面刀搜寻半晌,毫无所得。

段梨花落在枝似雪身旁,低声:“我看到了。”

枝似雪柳眉一皱。段梨花急忙解释道:

“我看到如姐了。”

枝似雪点点头,身形在黑暗中巍然不动。

“如姐受伤了,怕是任务失败。”

段梨花摇摇头。

枝似雪身形欲动,被段梨花一把拉住,目光灼灼:“你不能去,我去。”

枝似雪冷冷看着段梨花,段梨花糯糯道:“我可以,实在不行,你来救我。”

枝似雪收回目光。

段梨花放下心来,圆润的小脸浮现笑容:

“放心吧,杀人,潜行,我可是新晋的血堂第一。”

枝似雪不看他,段梨花讨个没趣,身影仿佛融化一般,顺着黑影而去。

十个呼吸后,一道身影落在枝似雪身边,倩影染血,枝似雪出手点住对方几处大穴,封住其乱窜的真气。

“小雪,多谢,任务失败,走。”绿如抹掉嘴角鲜血。

忽然绿如身影一顿,沉声道:

“梨花呢?”

……

段梨花绕过一段金丝,忽然身子一寒,目光看着眼前女子,女子回看段梨花。

段梨花挠挠脑袋:“金丝剑?”

金丝剑不断咳血,不答。耳边已经传来阵阵脚步声。

段梨花一把抄起金丝剑,迅速融入黑暗之中,一处柴房,金丝剑还在咳血,目光冷冷看着眼前的小胖子。

段梨花被看的难受,恶狠狠道:“不许看,不就不胖一点!”

金丝剑挪开眼睛,盘腿而坐。

段梨花坐在一旁,道:

“拿来吧。”

金丝剑缓缓睁眼,双目满是杀意。段梨花淡淡道:“你被惊鸿一刀两人围攻,更有樊离这样的八品刀客,实力十不存一,现在你打不过我,所以,拿来吧,山河令。”

金丝剑封住气血,目光冷冷看着段梨花:“你怎知在我身上?”

段梨花动动鼻子:“独家秘诀。”

金丝剑转过头,不再看段梨花,段梨花顿时气急:“信不信我自己动手搜!”

金丝剑面色一变,沉声道:“你若敢动我,血堂将无一人活着。”

段梨花目光逐渐变冷,道:“你试试!”

耳边的喊杀声逐渐逼近,段梨花看着金丝剑,收起剑,道:

“真不给?”

忽然一块玉质牌子落在段梨花手中,上面用篆书写着「山河」。

段梨花掂量一番,收到怀中,一把抄起金丝剑,远遁而去。

远处黑暗中枝似雪看到那个圆滚滚的身影,目光微动,转身就走。绿如一惊,立刻跟上。

“他拿到了。”

第六章:巷内激战 樊离蹲在一堆血肉旁边,目光沉沉,满是悲意,身侧已无两位老者身影。

“金丝堂!”

段梨花背着金丝剑,在一处巷子停下脚步,深深看着面前的刀,刀边的老者。一面刀淡淡看着段梨花,不由得笑道:

“没想到一剑杀了樊河的,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子。”

段梨花脸色一苦,低头看看自己:“长了些的。”

一面刀伸出手:“山河令呢?”

段梨花还未转身,身后掌风如劲石,段梨花面色一变,脚掌轻点,借风闪开。

惊鸿掌收起手掌,惊奇道:“踏雪无痕,这等轻功多少年不曾在江湖上出现过了,没想到今日出现在一个小娃子身上。”

一面刀冷哼一声:“先把这娃子宰了,小心金丝剑的暗手。”

段梨花闻言,目光一凝,嘴唇微动:“再隐藏实力,咱俩就都死了。”

金丝剑气弱,低声回应:“我还有一剑之力,可伤一人,本想着杀你,一会我对付惊鸿掌。”

段梨花低声怒道:“你果然隐藏实力了,幸好我聪明,不好!”

刀客擅砍。不过须臾间,刀影遍布整个巷子,段梨花运气便躲,背着金丝剑无法用刀,只能躲。

不过片刻,段梨花身上便多出几处刀伤,血滋滋往外流,痛的段梨花肉脸皱成一坨,倒吸凉气。

金丝剑忽然出声:“你的内力怎么如此弱?身怀踏雪无痕,内功心法却是如此粗浅,你师傅怎么教你的?”

段梨花大怒!

“快死了,还这么多废话!”

一面刀冷笑,自然是看出段梨花内功不济,只是其轻功着实玄妙,一时间竟拿不下二人。

段梨花脚步一顿,躲过一刀,身后劲风袭来,惊鸿掌全力出手,段梨花躲闪不及,背上金丝剑回身一掌,一道金丝瞬间贯穿惊鸿掌的手掌!

惊鸿掌大惊,真气一震!金丝瞬断,可掌心之处却是逐渐变黑。

惊鸿掌大惊,立刻连点右手手臂几处大穴,目光冷冷看着金丝剑:“悬丝金缠。”

金丝剑落在一旁,强忍吐血的感觉,冷笑一声:“有些见识。”

段梨花腾出手,一剑刺出,碎尽山河!

一面刀刀偏三分,将段梨花长剑生生震断,段梨花面色大变!脚尖一点落在金丝剑身侧,有些难过的看着手中只剩剑柄的剑。

段梨花眼含泪花:“我的剑!”

一面刀面色凝重,沉沉看着段梨花:“碎山河!看来你身上的秘密也不少。”

金丝剑同样看到段梨花还未完成的剑招,目光同样十分震惊。

段梨花鼓起小嘴,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冷哼一声:“记得赔钱!”

“碎山河!”

一剑刺出,搅碎山河,一面刀面色一变,真气涌入刀中,化作刀罡,在惊鸿掌前立下一片刀影!

段梨花猛吐一口鲜血,金丝剑急忙搀扶,不由得皱眉:“也不知道减减肥!”

段梨花口中腥甜,没好气的看着金丝剑。

一面刀挡下剑光,身后寒光闪过,悄入心背!

枝似雪抓起段梨花,冷冷看一眼金丝剑,稍一犹豫,一并抓起,踏空而去。

绿如收剑,转身便走。

须臾呼吸间,小巷只剩两位老者。

一面刀深深看着黑暗,背后竟有一道深深的刺痕,沉声道:

“血堂刺杀术!”

同福客栈,段梨花趴在桌子上大口呼吸,金丝剑被枝似雪点住穴位,放在一旁,随即目光看向段梨花。

段梨花嘿嘿一笑:“没什么大事,不过小雪你的踏雪无痕怎么练的,我到现在都没突破第一层。”

枝似雪不理他,坐在一旁。段梨花讨个没趣,看着金丝剑:

“谈谈?”

金丝剑冷冷看着段梨花,动弹不得:“这是谈的态度?”

段梨花轻哦一声,把剑架在金丝剑脖子上:“那就问问。”

“金丝剑?”

“……”

“看来是了。”

“几岁?”

“……”

“不说也没事,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半年前,白朝皇都,大学士府被灭满门,谁干的?”

金丝剑瞳孔骤缩,冷声道:“你是大学士府的余孽?”

段梨花一笑:“不熟,就是我表哥家堂弟的老婆的女儿在里面当丫鬟,唤作琴儿,被人一刀砍死了,我替他问问。”

金丝剑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段梨花回头,看着枝似雪:“我这理由不好吗?”

“半年前的事情我并不清楚,金丝堂并未参与此事。”

金丝剑忽然说道。段梨花面色立刻郑重起来。

金丝剑看了一眼枝似雪,继续道:

“大学士府被灭门的真相,我们曾查过,可惜,背后势力极大,查着查着线索便断了。”

段梨花追问道:“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金丝剑瞥一眼段梨花,淡淡道:“血堂的情报能力不比金丝堂弱,我不信你们查不到,你想知道的应该是枝大学士是否还活着。”

此言一出,枝似雪目光如剑。段梨花摆摆手:“说出你的条件。”

金丝剑毫不犹豫:“山河令。”

段梨花怒视道:“真不信我砍你吗?”

金丝剑扭头不看他。段梨花气急,将山河令掏出,拍在桌子上。

“说!”

“应该还活着,但已不知去向。”

段梨花身子一松,伸手点开金丝剑的穴道。

金丝剑将山河令收起,看了一眼段梨花,道:

“这份情报的真实性还没法确认,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姓氏。”

段梨花神色微凝:“姓李?”

金丝剑摇摇头:“上官。”

说罢,金丝剑一指弹开窗户,消失不见。

段梨花看向枝似雪,枝似雪已有泪痕流出。

绿如从房间外走来,没好气的看着段梨花,段梨花急忙躲起来。

绿如暗叹一声:“十万两买两个消息,不算亏。”

段梨花闻言嘿嘿一笑,目光深处却是十分担忧。

血堂擅长刺杀,其势力在白朝境内并不算强,有些事情血堂查不到,也查不了。

关外三十八城是血堂的根基之地,金丝堂在关外不如血堂,却是在白朝有着庞大的江湖势力。

段梨花摇头叹息一声:“我觉得亏了,早知道就把她衣服脱了,占占便宜,十万两呢!哎呦!”

绿如闻言,气从心来,一把揪住段梨花的耳朵。

“你个色胚子,回去看我不收拾你。”

段梨花苦着脸:“如姐,轻点,我错了。”

绿如冷哼一声,道:“回你房间去。”

段梨花撇着嘴,揉着耳朵,走出房间。

绿如看了一眼枝似雪,转身走出。

枝似雪弹灭烛火,黑暗中双目却是极亮。

第七章:再遇金丝剑 樊家死人了。

死的是樊家六爷,整个樊城从昨晚便戒严起来。

樊离一身丧衣,扶着棺木,寒声道:“还未寻到?”

一面刀面色阴沉:“全城已经戒严,他们插翅难逃。”

樊离转过身,拿起刀。

一面刀跟在樊离身后,拿着刀。

客栈玄字一号房,段梨花打开窗户看着街上的刀剑客,不由得撇撇嘴。

“不好走啊。”

枝似雪靠在另一侧窗户旁,换了一身衣衫。绿如站在一旁:“无事,城西已经安排人接应。”

段梨花点点头,忽然又听得绿如道:“回去好好练练你的真气,一晚上就出了两剑就不成了。”

段梨花面色一苦,低头看着手掌,稍一运气,只能长叹一声,太弱了,半年时间,自己的内力修为只有一品。

不过,只有段梨花自己,才知道自己的碎山河境有多可怕。

他不知为何,只有时常做梦时,会梦到两个人在自己耳边,说些自己听不懂的事情。

可当梦醒之后,他又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可以出剑,哪怕没有内力。

如当时在大学士府一般,拿命强行出剑。

如昨晚一般,内力催动,只能出两剑。

碎山河太强,不似人间之剑。

段梨花还在沉思,楼下已经响起杂乱的声音,绿如面色微变,立刻道:

“走。”

三道身影遁出客栈,融入人群,向着城西。

三人脚程极快,绿如见到一处记号,转身走进一家油铺,不多时,五六道身影换上麻衣,赶着装有货物的马车从一旁小院走出。

守城门的是樊家镖局之人。马车停在城门前,一男子上前拦住众人。

“站住,抬起头。”

段梨花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银票:“可是军爷?送货,送货。”

男子轻描淡写的收起银票,瞥了一眼众人打扮:“货留下一半。”

段梨花面色一苦,又忍痛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军爷哟,小本生意,这些油都是其他城里客栈定的,都是有数的,留不得,您宽容宽容。”

男子面色带笑,收起银票,一挥手:“放行。”

段梨花赶紧催促着众人拉货出城,忽然男子靠近段梨花,用极低的声音道:

“三十里外,有人等你。”

段梨花身子一顿,转瞬恢复正常,走出城去。

脱离守卫视线的段梨花面色微变,看着绿如,沉声道:“可能有硬茬子,去不去?”

绿如握剑,枝似雪跟在段梨花身后。

绿如沉声道:“对方知晓我们的身份,想来是友非敌,我去。”

段梨花却是摇摇头,道:“不成,如姐,得我去,我估摸着是金丝剑。”

绿如诧异的看着段梨花:“如何知道是她?”

段梨花面色发苦,低头看着自己一身肥肉。

“准是她。”

……

“的确是我。”金丝剑靠在树上,气息沉稳,想必是有上好的疗伤药,才能一晚上伤势尽复。

段梨花隔着三丈:“为何寻我?”

忽然一物向着段梨花激射而来,段梨花一惊,伸手将其握住,正是山河令。

段梨花面色不解:“为何?”

金丝剑淡淡道:“不为何,我乐意,回去记得减减肥,哪有杀手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段梨花顿时大怒!还未出声,面前已无金丝剑的身影。

“你等着,我肯定能减下来!”

段梨花恨恨离去。不远处山坡,几道身影正在注视着段梨花,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恭敬站在金丝剑身后:“小姐,他便是修得那碎山河之人?只是这内力过于弱了些,莫非?”

金丝剑淡淡道:“昨晚我在他背上,已经探查过他的经脉,天生堵塞,不过身上有药味,应该是借助药力冲破不少堵塞的经脉,但依旧修不得较为顶级的内功心法。

内功弱些也是正常。

只是那碎山河,五十年无人见过了。”

白衣女子闻言:“当年血剑仙一剑封雪域,被反噬至死,从未听说过他还有徒弟或者子嗣在世,此事需要追查下去吗?”

金丝剑摇摇头:“不必,那两柄剑如今在皇都,他的来历我大概知道,重要的是他身后的那名女子,大学士府一朝灭门,此事背后的势力,着实令人心寒惊惧,派人去和血堂接触。”

段梨花将山河令交给绿如,转身回到马车上。

枝似雪看他,段梨花便轻声道:“怕是我们的身份被她知道了。”

枝似雪点点头。段梨花笑道:“无事,等我内功修好些,她要是敢对我们不利,我就杀了她。”

枝似雪却是摇头,神情逐渐肃杀。段梨花面色一变,沉声道:“你才八岁多,还是个孩子,那可是八品境,你可打不过她,不许!”

枝似雪怒视段梨花。段梨花回瞪:“心里喊我九五二七也不成!再过几年,再过几年,你的冰寒神诀突破第五层之后,说不定她就打不过你了。”

枝似雪扭头不看他,很是生气。段梨花慌了神,急忙道歉:“我错了。”

枝似雪握剑,段梨花立刻跳下马车。

果然生气的人,什么也听不进去。

越城,青楼,后院。

段梨花在站梅花桩上,教他的是梅姐姐。女子喜梅花,傲雪凌霜立。段梨花苦着脸:“梅烟姐姐,我还要站多久?”

梅烟俏丽的面容,浮现清冷之色:“三个时辰,你的基础功太差,就得多练。”

徐婆婆身前站着枝似雪,枝似雪看着梅花桩。徐婆婆笑道:“梅烟有着血堂最好的外功,入堂前曾在普济庵学过外家功夫,适合梨花打好基础。”

徐婆婆看向努力站桩的段梨花,有些遗憾:“他的底子太差,练功太晚,加上天生经脉不通,便是有那老头子的药,怕也是入不了高手行列,倒是这小子肯吃苦,半年便把血堂七门内的刺杀术学个精通,刺杀之道,天赋却是极佳。”

枝似雪摇摇头。

徐婆婆微微一愣:“小雪,你觉得他可以入八品以上的境界?”

枝似雪微微一笑,徐婆婆微微诧异,目光再看向段梨花,心中暗道:“梨花的确刻苦,只是小雪哪里来的自信?”

世间武功分九品,九品之上,唯有一境,可称之为仙品境,而仙品境更多是传说。

世间内功功法分三类,粗浅,普通,绝顶。

轻功,不算武功。

一般的武者凭借真气便可踏空而行,而真正顶级的轻功,在江湖上却是少之又少。

血堂内门,便在地下。绿如站在姬玉霜面前,将事情全部告知。

姬玉霜面色微沉:“怕是金丝剑已经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此事的一些线头,能斩则斩,金丝堂应该不会出手,只是这山河令,为何还要送回来?

此事怕是有蹊跷,绿如你带着山河令,选上堂中七位八品以上的长老,一起前往雪城交接,记住,万事小心。”

绿如面色郑重,领命而去。姬玉霜坐在椅子上,目光变换,又唤来一人:“将金丝堂在漠北的情报全都送来,还有,如果有人刻意接触血堂,及时来报。”

下了梅花桩,段梨花浑身是汗,双腿止不住的打哆嗦。

忽然段梨花看向枝似雪,枝似雪拿着银票。段梨花面色大变,大哭:“小雪,银票说好的一人一半!你别都拿走啊!”

枝似雪目光一冷,段梨花转身便跑,可是双腿一个劲打颤。只能尽力护住脑袋:

“别打脸!”

第八章:雪城神府 段梨花看着怀里的银票,有些意外地看着枝似雪。

枝似雪只是看着段梨花,段梨花身子一僵,摇头:

“我不能带你回到关内。”

枝似雪皱眉,段梨花面色发苦,却坚持道:

“回不得,你就是今天打死我,我也不能这样带你回去。”

段梨花小心翼翼看着枝似雪,目光深沉不定,终是心软:

“你等我寻到好的内功心法,我带你去。”

段梨花心疼的将银票放在桌子上,既然没答应对方,这银票拿了烫手。

段梨花立刻枝似雪的房间,站在院中月下,一旁梅烟走出,淡淡道:“血堂有不少顶级功法,等你经脉疏通,便可以修行。”

段梨花摇摇头:“还缺一点东西。”

梅烟眉头一皱,再欲追问,段梨花已经关上房门。

第二日,段梨花消失在房间之内。

枝似雪坐在窗边,目光看着段梨花的房间。徐婆婆走进来,放下一碗羹汤,沉声道:“你知道他去哪里了?”

枝似雪点点头。

这是半年来,她第一次离开段梨花,眼前没有段梨花,这种感觉并不好。

徐婆婆微微一叹:“堂里的探子查不到他的踪迹,既然你知道,那便等他回来。对了,他带了多少银子?”

枝似雪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徐婆婆身子一震,看向枝似雪从不上锁的钱箱。

里面少了一沓子厚厚的银票,少说一万两。

漠北再北,已是极冷,段梨花裹着棉衣都在大道上,这个时节能够御寒而行的马匹已是极少,段梨花买不到,只能走进风雪。

为了不让自己迷路段梨花选择走大道向北。

不知走出多少里,茫茫白雪呼啸,段梨花忽然在雪中看到一个人影躺在地上,急忙靠近。

男子赤脚,一旁还摆着一张帆布:我是神医,神医是我。

正是当时给枝似雪看病的赤脚医生!段梨花急忙上去查看气息,却见赤脚医生打个哈欠,在雪地中坐起,目光看到段梨花微微一怔。

“是你?”

五里外的一家道边酒肆,段梨花猛的打着哆嗦,将面前热酒一饮而尽,赤脚医生抖搂着身上的雪花,靠在火炉旁,大口吃着牛肉。

“想不到这小店还有蛮牛的存货,当真地道。”

段梨花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果然地道,不由得对这家店的厨师有些敬佩。酒足饭饱,赤脚医生笑看段梨花,淡淡道:“你救了我,记得给我银子。”

段梨花双目一瞪!大怒道!:“你这人,我救了你,你不知感恩,还要银子,怎能如此恬不知耻!”

赤脚医生擦掉脸上口水,指着自己的布帆,义正言辞的说道:

“看到没,写的清清白白,我是神医,神医救我。”

段梨花看着还没干的墨迹,气的要把这无耻的赤脚医生扔到屋外,冻上个十天半月。

一旁的小厮急忙来劝,段梨花才逐渐平息怒火,目光不善,却是悄悄拿出一张银票,低声道:

“这是一百两,以后别再招摇撞骗了,找个地方,学个生计。”

赤脚医生双眼顿时瞪大,一把抢过银票,狂亲几口,目光灼灼的看着段梨花,仿佛在看一个金库。

“你说你叫段梨花?今后你就是我的段小爷,让我跟着你吧。”

段梨花看着即将恩将仇报的赤脚医生,二话不说,起身拿着包裹便走。

风雪中,段梨花不厌其烦的看着身边的牛皮膏药,怒道:

“再跟我,揍你!”

说罢捡起地上一根枯枝,脚尖轻点,枯枝一刺。

赤脚医生眼神微变,猛然跌倒,躲开枯枝,有些惊讶道:“你还会用剑?”

忽然赤脚医生一手抓住段梨花手腕,段梨花一惊,一脚踹出,赤脚医生已经拍拍屁股,站在一旁。

“天生经脉堵塞,想用药力冲开经脉,不甚高明,再吃下去,只怕迟早变成傻子。”

段梨花心中一震,将枯枝扔开:“阁下何人?”

赤脚医生指着布帆,义正言辞:“神医!”

段梨花不信,哪个神医不是家财万贯,妻妾成群,赤脚医生如此落魄的游医,却是少见,可想起他对枝似雪的病症诊断,段梨花心中惊疑不定。

“可以相信他。”

段梨花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顿时身子一僵,死死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赤脚医生目光微动,见到段梨花低头发呆,顿时不喜,暗道:“这臭小子,你若不追问,我当如在你面前显露高深莫测的形象?”

“喂,段小哥?”

段梨花不答,目光死死的看着手掌。低声怒道:“到底谁在我身体里?”

赤脚医生听力较好,面色微变:“莫非是离魂症?”

段梨花长吸一口气,把心中惊惧全都压下。目光看向赤脚医生,变得平静。

“你想跟便跟着我吧。你若是有可以疏通经络的方法,还请告知,定有重谢。”

赤脚医生淡淡道:“这都不重要,我观你天灵有韵,眉心发黑,瞳内有异色,怕是得了奇症,失魂症。”

段梨花一惊,急忙道:“你知道此症?”

赤脚医生顶着一头白雪,摊摊手,并不回答。

段梨花无奈,再度回头,推开酒肆大门。

赤脚医生拿着酒壶,十分满意:“这离魂症啊,极其稀少,便是我也只见过一次,此病症状之一便是幻听,多梦。此病严重之后,便会离魂离身,真气逆转,发疯而亡。”

段梨花点点头,急忙添酒:“敢问可有医治之法?”

赤脚医生却是不答反问:“你一路向北,所为何往?”

段梨花一愣,决定不隐瞒,直言:“去雪城,寻雪莲。”

赤脚医生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经脉之事。这倒是个法子。不过治标不治本,我倒是有个法子,需要你吃些苦,说不得还能给你的离魂症,寻个药引。”

段梨花一惊:“什么法子?”

赤脚医生淡笑:“雪城神府,灵蛇窟,化龙珠。”

雪城,被尊为漠北三十六城的神府之城。

在漠北极寒之地,却有一处四季如春的城池。

这便是神迹,雪城在此建城,尊为神府。

段梨花看着路边的绿意,目光惊诧的看着远处城池旁,潺潺小溪,满树桃花,仿佛自己从雪地,进入一处世外桃源般。

赤脚医生淡笑道:“段小哥,是不是很惊奇,我第一次来到雪城时,正是如你这般神色,一个四季如春的城池,何等的天地造化。”

第九章 迎春不迎客,只为少年故 段梨花走进城池,宛如回到皇都一般,眼前的繁华,如梦似幻。

“走吧,找个地吃饭。”赤脚医生没好气的道。

段梨花鼓鼓腮帮,有些生气,好不容易给自己攒了点诗人气,被这老家伙一句话破功。

迎春阁。

段梨花看着楼上的红红绿绿,诧异道:

“这是吃饭的地?”

赤脚医生嘿嘿一笑:“能吃饭,能喝酒,能玩,咳咳,如何不是吃饭的地?”

段梨花转身欲走,忽然目光看向远处,一枚熟悉的绿色玉佩。

段梨花大惊,立刻拉着赤脚医生进入迎春阁。

远处的绿如感受到一股目光看向自己,又迅速消散,不由得惊疑,寻半晌,一无所得,只能作罢。

赤脚医生看着段梨花猴急的模样,没好气道:

“你这根骨不到十岁,也想破了元阳?”

段梨花:“什么元阳?这里真的是个窑子?”

“小公子这话可不对,迎春阁,迎春不迎客,卖艺不卖身,唯有少年英雄故,方能得到姑娘们的青睐,一见芳泽。”

赤脚医生斜着眼,看着一旁凑上来的少年:“你是谁?”

少年一笑,淡淡道:“鄙下名为云君。”

赤脚医生摇摇头:“不认得,走,段小子,找个地方坐下。”

段梨花看向云君,云君报以微笑,回到自己的座位,独自斟酒。

赤脚医生寻到一处雅座,几位极美的侍女走出,将几份雅意放下,左为茶,右为旗。

几份糕点,也是四季之色。

琴声悠悠,从场中传来,一声轻灵的报幕声响起:“接下来上场的是林艺姑娘,谢云君公子,赏黄金百两!”

百两黄金听一曲,何等人间销金窟。

赤脚医生惬意的听着琴声,段梨花目光落在场中轻纱上,忽觉有些熟悉。

几份招牌菜,一壶佳玉酿,赤脚医生怀中的一百两便没了踪迹。

赤脚医生也不心疼,段梨花吃得极快,向来饭量便好。

赤脚医生大怒,本想优雅听曲,一时不察,竟然抢不过眼前的小胖子。

赤脚医生当机立断,二者你来我往,抢的叮叮当当。不远处的云君惊愕的看着二人,不由得哑然失笑。

“果真是文人骚客中来了白丁,搅扰兴致。”

旁边桌子上却是传来议论声:“不知今日林艺姑娘会留什么题目。”

“上一个入迎春阁二楼的,还是神府月家大公子,月满楼。”

“出题了,林艺姑娘出题了!”

段梨花看着侍女送来的纸张,还没看几眼,赤脚医生一把抢过,随即陷入沉思。

段梨花不禁道:“不过一张纸,还能搞这么多名堂。”

赤脚医生没好气道:“这可是林艺姑娘房门的敲门砖!你个臭小子,当真不知这人间快活事。”

说罢赤脚医生陷入深思。段梨花眼睛一扫,发现其他客人如赤脚医生一般,段梨花拿起纸张,上面用娟秀字迹工整的写着:

“我欲见山河,请君助我。”

段梨花一愣,悄悄看了一眼沉思的众人,又看向台上的林艺姑娘,那种熟悉感,着实让段梨花心痒难耐。

段梨花寻来一张纸,用筷子在上面划拉几下,,写下名姓,轻轻折起,唤来一旁侍女,低声嘱咐道:“不可轻易打开。”

侍女诧异看了一眼段梨花,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

段梨花也没有自信,只是想到,便试试。

在纸上留剑意,经常在家里划拉,只有剑意山河,没有丝毫杀伤力。

这山河,只能看一眼。

赤脚医生抬眼,心中有了构思,却发现眼前的小胖子失去了踪迹,却听得:“恭喜段梨花公子,摘得头魁!”

赤脚医生目光瞬间瞪大!这臭小子如何破了题?

段梨花跟着侍女,穿过阵阵清香,来到一处门前,侍女轻轻敲门,门内传来一声清冷:

“进。”

侍女恭敬退去,段梨花忽然有些紧张,强定心神,推门而入。

“小女子林艺,见过段,小公子。”

林艺满眼含笑间,逐渐错愕。看着眼前的少年,强行稳住礼数。

段梨花回礼,道:“林艺姑娘客气,不知能否坐下?”

林艺微微一怔,急忙道:“公子请坐。”

段梨花虽胖,面容生的却是不丑,圆润的小脸,颇为可爱,枝似雪便爱捏。

若能真的瘦下来,说不得也是少年公子相。

林艺拿着纸张,放在桌子上,轻声道:“此乃公子所作?”

段梨花点点头。

林艺目光一震,媚声道:“不知公子能否让我见识一下真正的碎山河呢?”

段梨花更加肯定心中猜测,双指成剑,眼中山河皆碎,悄然落入林艺眼中!

林艺身子一颤,闭目而去。

段梨花看到桌上糕点,又看一眼林艺,悄悄拿起一枚糕点,入口即化。

林艺缓缓醒来,看着悄悄伸手拿向最后一块糕点的段梨花,不由得哑然失笑。

“公子放心吃便好。”

段梨花身子一僵,被人抓个正着的感觉并不好,讪讪笑了起来。

林艺面色一正,淡淡道:“公子送我一份大礼,不如妾身也给公子弹奏一曲?”

段梨花面露古怪:“他们上来都是听曲吗?”

林艺一愣,反应过来,脸上浮现一丝羞恼,可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难以发作。

“公子说笑了,林艺卖艺不卖身,闺房一叙,不过只闻一人曲,只为一人舞。”

段梨花有些失望,在越城时,自己有幸去前院看了眼,差点没被姐姐们的热情给淹死,惹的满脸红印,枝似雪的白眼,绿如的怒色,自此段梨花决定再也不去前院。

段梨花摆摆手:“不必弹了,我还小,听不懂,我吃完这块,就先走了。”

林艺一愣,急忙道:“公子且慢,敢问公子,这可是入了碎山河之境?”

段梨花眉头一皱,沉声道:“你竟然知道剑道三境,等等,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内功气息,你不会武功?”

林艺一笑,道:“妾身一个卖艺的小女子,练武做什么,这剑道三境,是血剑仙之秘,世人都知,这血剑仙有三招剑法,直入仙品境,却鲜有人知,这三剑,也是一套内功之法,功法有三境,可是公子似乎,并不会这套功法,如何入的碎山河境?”

段梨花沉默的看着林艺,他终于知道那一丝熟悉感是什么了,那是【血见】的气息。

这女子曾经见过此剑,甚至亲手执剑。 第十章 请让我留宿一晚 “林姐姐,我想多待些时间。”

段梨花抬头,轻声道。

林艺微微一怔,眉眼含笑。

“你果真七岁半?怕不是修了不老童颜的老妖怪。”

段梨花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子,心中想着:“有老妖怪会修成个胖子吗?”

段梨花觉得听曲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尤其是一个如此好看的姐姐。

林艺和段梨花达成某种默契,曲罢,林艺唤人送来酒菜,段梨花是跟枝似雪学的喝酒,那丫头,七岁便是千杯不醉。

段梨花没有枝似雪那么厉害,最多三杯。

所以段梨花只吃菜,迎春阁的厨子着实不错。

林艺满眼含笑,淡淡看着段梨花:“我以为你会给我解释,结果你只顾吃菜。”

段梨花抬起头,笑道:“解释不清楚,我便不想解释了,你看到的便是事实。倒是你,为何会在此处,嗯,卖艺?”

林艺闻言,眼神有些黯然:“自然是有我自己的苦楚,你想知道?”

段梨花连忙摇头,直言道:“我还小,听不得悲苦的故事,我要当个冷面无情之人。”

林艺敲了段梨花一个板栗,笑骂道:“我让你小,虽然你内功不济,但修的碎山河,便是奇才,这偌大的神府中,如你这个年岁,有这般实力,怕是不过两人。”

段梨花来了兴趣,急忙问道:“是谁?”

林艺伸个懒腰,走到一旁的床榻上,慵懒躺下,淡淡道:“我的情报可都是明码标价的,你确定要听?”

段梨花点头:“还请姐姐出价。”

林艺想了想:“一千两一条,不算贵吧。”

段梨花闻言,面色一苦,悲切道:“姐姐你不知道,来时路上,遇到一个游医,我见他衣衫褴褛,起了善心,便把身上的一百两身家全都给了他,现在是身无分文。”

林艺面色不变,淡淡道:“刚才还说要当个冷面无情之人,现在居然又起了善心,果然是男人的嘴,张口便来。”

段梨花面色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林艺摆摆手,道:“这不算什么隐秘,这次免费送你,下次可当真要收钱的,姐姐我也是要买些胭脂水粉的。”

段梨花连连点头。林艺轻启朱唇,淡淡道:“这神府如你这般,有两大天才,此时应当是比你大一岁。

一个唤作月华,是月家小公子,身怀月家传家功法【月华神术】,五岁习的西域普陀寺的镇寺神通伏魔剑,七岁拜入天山剑派,是不出世的天才。据说已经入了七品境。

还有一位名为雪梅儿,是个美人胚子,天生媚骨,武脉天成,入了天下第二大宗绝心谷。被谷主收为关门弟子,习得顶级功法【绝心经】,日夜修行谷中种种秘术,一身真气修为怕也是要入了七品境。”

段梨花眼神中出现向往之色,便问道:“姐姐,你看我能进哪个门派?”

林艺撇撇嘴,道:“你的经脉太差,内功粗浅,轻功便会弱,怕是难入绝巅。你去城西,那里的武馆或许会收你。”

段梨花面色一苦,却不挫败,随即笑道:“姐姐多说些,我喜欢听。”

林艺玉足一挑,淡淡道:“姐姐可说累了。”

段梨花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却听得身后林艺道:“你修剑境,便是真气过弱,假以时日,若你入了见血境,八品下,怕是没人能挡你一剑不伤。”

段梨花脚步一顿,轻声道:“多谢。”

空荡荡的房间中,林艺有些失神。脑海中浮现那把幼年时见过的红色长剑,不由得悲伤起来。

“父亲,原来剑境真的存在。”

忽然房门再次被打开,林艺微微一愣,却听得段梨花道:

“姐姐,我能否留宿一晚。”

本想离去的段梨花,忽然想到说不定还在附近的绿如,这要是一出门撞个满怀,自己只怕要吃竹笋炒肉。

在达成某种协议后,林艺放下心来,扔给段梨花一床被褥,面色微红。

“你睡地上。”

段梨花笑道:“姐姐放心,我才七岁,不算男人。”

林艺立刻羞恼起来,自己的心思倒是被看的通透,直接抓住段梨花的小脸,使劲揉捏。

“别管几岁,你是第一个在姐姐房间留宿的男人。”

段梨花闻言,面色郑重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欠姐姐一个人情。”

林艺含笑,轻声道:“人小鬼大。”

二人听曲吃菜,已经过去数个时辰,原本还在等段梨花下楼的赤脚医生,面色变得逐渐愕然,不解。

“这臭小子,真的不准备下来了?莫不是真的被吃了。”

还在喝酒的云君,同样愕然,看向与段梨花同行的赤脚医生,端酒上前:“敢问先生名姓。”

赤脚医生瞥了一眼云君,淡淡道:“不过一方山野游医,哪里记得住自己的名姓,你是想问那个小家伙的事情?其实,我也很好奇,他到底在里面能待多久。”

说罢,目光灼灼看着二楼。云君示意侍女继续上酒上菜,二人便这样坐等三个时辰,直到月上高梢。

赤脚医生揉揉眼睛,起身离开座位,口中怒道:“这个臭小子莫不是打算过夜不成。”

云君也站起身,惊疑不定:“这小子当真要过夜不成?”

屋内,段梨花完全睡不着,他爱做梦,可他怕做梦,梦里的东西仿佛另一个人的记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这便是离魂症吗?”段梨花心中叹息道。

林艺远远听着段梨花杂乱的呼吸,心中升起警惕,对方虽然是极为年少,可若是起了歹心,怕不是自己这间屋子,又要多具冤魂。

林艺希望段梨花不要有歹心。

段梨花却在祈祷自己不要做梦,于是睡去。

林艺听着段梨花逐渐均匀的呼吸,心放宽了些。

段梨花刚刚睡着,耳边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段编剧,你看这句台词的语气,我是不是要加重些,显得肃杀。”

“段编剧,这是这部戏的武术指导,您写的一些打戏可以跟他商量探讨。”

“段编剧,你相信我水墨江湖一定可以大卖!”

声音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段梨花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救了她。对不起,擅自把你带到这里。”

“这是我写的世界吗?”

“很像,却并不是,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那这个段梨花是你?还是我写的主角?”

“应该都是。”

“幸好给他开了金手指。”

“多谢。”

“谢我做什么?现在哪个主角没有金手指。”

第十一章:空有宝山而不自知 段梨花感觉自己脖子被狠狠掐住,很想加入梦中的对话,可撕扯着嗓子,也没发出声音。

声音越来越模糊,段梨花一身冷汗,自己又做怪梦了。

看看天色,月在窗沿。

林艺躺在床榻上,半倚着床头,目光灼灼看着段梨花。

段梨花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解释道:“那个游医说我得了离魂症,才会多梦,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

林艺闻言一怔,随即面色微变,沉声道:“当真是离魂症?那可是绝症,世间好像无药可医。”

段梨花摇摇头,轻声道:“他说有办法。”

林艺闻言,不禁思量道:“莫非是灵蛇窟的化龙丹?”

段梨花一惊,惊讶道:“姐姐也知道此物?”

林艺轻哼一声,得意道:“那是,此物玄奇,可以助人重塑经脉,增长内力,难以寻得,便是常年把持灵蛇窟入口的月家,也至今没有获得一枚。”

段梨花面色微变,沉声道:“为何,月家不是高手众多,便是绝顶的九品境高手,也寻不得?”

林艺淡淡道:“灵蛇窟,以灵蛇为名,内有异兽,被天地钟养,可敌数名九品,当年灵蛇窟现世,神府八大九品高手同时出手,依旧无法战胜那尊灵蛇,反有一人被其所伤至死,后又经过一些风波,才让月家得到灵蛇窟的控制权,仅仅是控制权罢了。”

段梨花面色发苦,轻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林艺见状,轻声道:“化龙丹虽然可以帮你,可若你不能寻到山河令,怕是也无法修行与剑境相合的内功心法。”

段梨花闻言,面色一怔,立刻从被窝中坐起,目光明亮的看着林艺,林艺被少年目光看的双颊微红,娇嗔道:“为何如此惊讶?莫非你见过那山河令,据姐姐所知,那枚山河令可是落在血堂手中,血堂是漠北第一杀手组织,行事隐秘狠辣,你最好不要招惹他们。”

段梨花急忙稳住呼吸,目光灼灼,暗道:“空有宝山而不自知。”忽然段梨花想到今日所见绿如身影,不由得色变!

“完了!多谢姐姐告知!他日必然重谢姐姐!”

段梨花径直起身,直接越窗而出!林艺惊的坐起,看着身轻如燕的胖少年,惊诧道:“踏雪无痕!世间第一轻功,他如何学会的?这小子不会真的和血堂有关系吧。”

段梨花在黑暗中快速奔行,不断寻觅着血堂的隐秘联络之法,终于在一处院落之外停下。

段梨花悄然落入院中,耳边寒光一闪,脖颈处已有一柄绿色短剑。

段梨花额头冷汗直流,颤颤道:“如姐。”

绿如却不收剑,冷哼道:“今日果真是你,不敢现身,怕我揍你?”

段梨花急忙笑道:“如姐你那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会揍我呢。”

绿如早已免疫段梨花的称赞,冷声道:“那你谈谈不辞而别的事情吧。”

段梨花双目瞬间含泪!

“如姐,我是为了给小雪寻化龙丹,治疗她的失语症!如姐是否还记得我们曾在关外见到一位游医,他曾言,化龙丹可治百病,我想此物定然可以治疗小雪!百般寻找才来到此处。”

绿如面色稍缓,轻声道:“若是为了小雪,为何不告诉堂主?”

段梨花收起眼泪,嘿嘿一笑,道:“你也知道,我自幼和小雪青梅竹马,这不是为了给小雪一个惊喜,也给姬姨一个惊喜吗。”

绿如轻哼一声:“算你有些良心,罢了,既然你愿意来寻我,想必已经寻到了化龙丹的踪迹,进屋说话。”

烛火轻燃。

段梨花不提化龙丹,直接开门见山道:“如姐,我想要山河令。”

绿如柳眉一皱,沉声道:“要此物何用?”

段梨花微微思量,眼前之人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之一,自然不想隐瞒,便道:“此物中有我可以修行的内功心法,于我有大用!”

绿如一惊,随即道:“你来晚了些,此物已经被交付给雇主,为何之前不说?”

段梨花闻言面色大苦,长叹一声,颓唐道:“我也是刚刚知道。”

绿如却是沉思道:“此物妙用便是徐长老也未曾发现,你是如何得知?”

段梨花便把自己偶遇游医,在迎春阁之事尽数告知,听到段梨花为了躲避自己竟然和陌生女子同屋共寝时,绿如面色大怒,一把揪住段梨花的耳朵,半晌才逐渐消气。

段梨花揉着耳朵,道:“如姐,现在怎么办?”

绿如面上仍有怒色,沉声道:“钱货两清,山河令已经不属于我们,此事怕是有些难。”

段梨花目光灼灼,轻声道:“那我去抢回来。”

绿如立刻道:“不可!那人身边高手如云,便是血堂也不敢轻视,就凭你三脚猫的功夫,如何能取得此物,是命重要还是内功心法重要?”

段梨花也知此事自然困难重重,不由得低下头,良久,段梨花目光逐渐坚定:“请如姐告知我那人来历。”

绿如神色微凝,道:“这是你第一次求我。”

段梨花坚定的点点头。

绿如起身,道:“神府,云家,云君。”

段梨花面色顿时变得古怪。

迎春阁内,林艺已经没有睡意,看着地上没有余温的被褥,不由得有些失神,忽然,耳边传来轻声响动,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从窗而入。

林艺惊讶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段梨花笑了笑,道:“想姐姐了。”

林艺自是不信,轻哼一声:“贫嘴,莫不是没有寻到那山河令?”

段梨花轻声道:“此物与我无缘,入了云家之手。”

林艺面色不变,淡淡道:“云家大子,云君。”

段梨花眉头微皱:“姐姐知道?”

林艺摇摇头,道:“你走之后才知道。”

段梨花闻言,立刻竖起大拇指,赞道:“姐姐当真厉害。”随即面色一苦,道:“所以此物与我无缘。”

林艺笑道:“如此颓唐,对修行剑境可不好。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段梨花面色逐渐凝重,沉声道:“还请姐姐说出条件。”

林艺媚然一笑:“以物换物。踏雪无痕换山河令之法,你可愿?”

段梨花面色却是不变,不由得问道:“姐姐不是不练武吗?”

林艺理直气壮道:“轻功可不算武功,更何况是世间第一的轻功。”

段梨花咬着牙,不舍道:“换。”

林艺上前,段梨花立刻闻到一股清香之气,心神一动,小脸已经被揉捏住。

“你倒是胆大干脆,不怕我弄一个假的内功害你?”

段梨花诚然道:“我相信姐姐不会骗我。”

林艺动作一僵,收回手掌,淡淡道:“如此玲珑心性,当杀手倒是可惜了。”

段梨花摇摇头:“杀人术也是救人术,若是杀尽天下人,可以救一个我在乎的人,我也愿杀之。”

林艺轻声叹道:“姐姐倒是羡慕那个被你在乎的人了。”

段梨花微微一怔,随即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活着的意义,大抵都是如此。”

“后日二更来取。”

林艺起身回到床上,忽然看着段梨花媚笑道:“长夜漫漫,要不要姐姐陪你睡一晚?”

段梨花一愣,转身便跑。

好一个狐媚子。

狐媚子爱吃人,枝似雪经常说。 第十二章 月云袖,百里香 段梨花刚出迎春阁,便遇到了赤脚医生。

他在等段梨花。

赤脚医生抬眼看了一下,随即面色古怪。

“为何不走门?”

段梨花脸色一红,道:“我喜欢走窗户,你管得着吗?”

赤脚医生撇撇嘴:“人小鬼大,怕不是被人踢了出来。”

段梨花大怒,扭过屁股:“你看看!没有脚印!”

赤脚医生自然不看,而是看向不远处,段梨花身子一僵,竟然没发现远处站着一个人影。

段梨花若无其事的转过身,面色平静。

云君缓步走来,目光古怪的看向二楼的窗户,又看看段梨花。

“小兄弟果真不走寻常路。”

段梨花没好气地道:“你在等我?”

云君自然的点点头:“能够得到林艺姑娘青睐,小兄弟定有过人之处,不过苦等几个时辰罢啦。”

赤脚医生掏掏耳朵,一把抓住段梨花:“少说些客套话,臭小子,你在上面风流快活,知不知道我都没地方睡觉!”

段梨花面色一苦,一旁的云君却道:“如今月色已高,二位既然没有去处,不如府上一住?”

赤脚医生斜眼看着云君,道:“小子,住可以,求我办事,不成。”

云君面色一僵,急忙道:“鄙人平日好客,还请二位赏光。”

段梨花一把撇开赤脚医生的手,面色平静的整理衣冠,拱手道:“那便叨扰了。”

赤脚医生没好气的看着段梨花:“你倒是个打蛇随棍上的性子。也罢,走。”

云府很大,起码匾额很大,大的气派无比。

段梨花觉得这个匾额比之皇都城门楼那块也不遑多让。

赤脚医生也多看了两眼。云君刚入门,便有仆从来迎,

“少爷,老爷在等你。”

云君面色微变,转身道:“家父相召,先失陪了,自有下人会带着两位安寝。”

赤脚医生摆摆手,毫不在意。

段梨花拱拱手。

云君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大堂内。一名魁梧男子,面容威严,端坐正堂。

云家,云渊,现任家主。

“见过父亲。”云君拜下。

“起来吧。”云渊浑厚的声音响起。“那两人是随你一起回来的?”

云君点头:“二人颇为有趣,孩儿见猎心喜,便邀请二人来府上做客。”

云渊摆摆手:“既然是你的客人,你便好生招待,我寻你来,是为了山河令之事。”

云君面色一变,随即郑重道:“父亲,此物孩儿暂未参透。”

云渊面色沉静,淡淡道:“此物传说甚多,有的说关乎的是一份宝藏,有的说是一份功法,有的说是一件神兵。你此时参悟不透也是正常。”

云君面露疑惑,却听云渊继续道:“血堂和金丝堂都出手了,据我所知,此物本被金丝堂所得,可却被血堂送了回来,此事大有蹊跷。”

云君点点头,轻声道:“按理说,金丝堂不会轻易将此物遗失,孩儿觉得他们有结盟之心。”

云渊淡淡道:“江湖上顶尖的杀手组织,和传说中有着仙品境的金丝堂结合,怕是要搅动风云,这漠北之城,暂时还不能乱。”

忽然,云渊面色变缓,轻声道:“为父为你安排了一份婚事。”

云君闻言,身子一僵,体内真气瞬间爆发,转身欲走,但云渊动作更快,一巴掌将云君拍在地上。

“臭小子,你都快二十了,还不娶亲,更待何时,放心吧,这次爹给你选的媳妇,可是我们神府有名的美人,月家二女,月云袖,云君,云袖,何等的天作之合啊,哈哈哈!”

云君双目含泪:“爹,我的婚事我想自己做主。”

云渊大怒,道:“整日去那烟花柳巷寻你的婚事?此事已定,莫要多说,婚期已经定在下个月初五,良辰吉日,这些日子,不准出府,安心准备成婚。”

段梨花不喜欢这个房间,太香。

于是走到院子中间赏月。

赤脚医生喜欢自己的房间,酣然入睡。

段梨花走到一处石桌前,忽然一个玉壶落在桌子上,段梨花诧异的看着满身酒气的云君,道:“云公子,你这是?”

云君面色微红,满是酒意,涩然笑道:“无事,不过是家里安排了一份我不喜欢的婚事。”

段梨花眉头一皱,婚事是坟墓,枝似雪常说。

看着云君已无翩翩公子相,肆意买醉的样子,段梨花觉得枝似雪说的很对。

“云公子。”

云君摆摆手,道:“你虽然年轻,却是极为老成,我比你痴长十几个春秋,你若不嫌弃,喊我一声兄。”

段梨花拱手:“云兄,云兄可曾见过那女子?”

云君停下喝酒的动作,微微想了想,道:“五年前见过。”

段梨花道:“莫不是那女子生的难看?”

云君摇摇头:“国色天香。”

段梨花又道:“莫不是女子家境不好?”

云君还是摇头:“比之云家,只强不弱。”

段梨花忽然觉得,这种世家公子,都很矫情。还是枝似雪好,生来没有架子,和自己聊得来。

“那云兄为何不喜欢这门亲事?”

云君涩然笑道:“不过是世家结亲,何谈情谊,便是二人相守,怕也是同床异梦。”

段梨花不再说话。

他还小,劝不动。

云君已然酣醉,忽然问道:“段小友可有喜欢之人?”

段梨花微微一怔,枝似雪清冷的脸让段梨花狠狠打了一个哆嗦,连忙摇头。

云君拍拍段梨花的肩膀,道:“若是遇到你倾心的女子,不要怯懦,有些缘分,一旦错过,便再也不会出现了。”

段梨花听不懂,只能记下。

云君忽然道:“你体内的真气为何如此差?”

段梨花面色一苦,还未开口,鼻尖忽然传来一阵花香。

段梨花猛然抬头,不知何时,远处的院墙上站着一位身穿月华轻纱的女子,正安静的看着二人。

云君嗅了嗅鼻子,脱口而出:“百里香。”

云君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面色愕然的看着女子,女子看他,面色平静至极。

云君喉咙有些发紧,颤声道:“云袖。”

女子淡哼一声:“云公子,小女子当不得云公子一声云袖,还请唤我月云袖。

若是你不喜家中安排的婚事,也不必强求,让人上门退婚便是,也不必深更半夜在此饮酒大醉,委屈至极。”

段梨花不着痕迹的将身形往旁边挪了挪,云君面色微变,急忙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月云袖淡淡道:“同床异梦,莫不是云公子所说?”

段梨花忽然觉得还是离远些好。

这些世家子弟当真是,奇怪。

月云袖拂袖而去,云君急忙追出,却早已不见人影。

云君颓唐回到院中,坐在石桌旁。

“完了,非娶不可。”

段梨花拍拍云君肩膀,道:“或许是件好事。”

云君长叹一声:“她性子极好,武功也在我之上,其实算起来,应该是我弱她一截。”

段梨花不知如何安慰,忽然耳边叮叮作响,竟是凭空响起歌谣,段梨花面色一变。

云君大惊失色,站起身来,桌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

老者嘴里哼着小曲,一把抢过云君手里的酒壶,一饮而尽。

段梨花想要运气,却感受到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云君面色惊骇的看着眼前的老者,失声道:“顾剑仙。”

第十三章 神府剑仙顾不望 段梨花一惊,眼前的老者竟然是为剑仙?只有仙品境界的武者,才能被尊称为仙。

而世上仅存的几位剑仙中,只有一位姓顾,恰好便在神府。

神府剑仙顾不望。

顾不望瞥了一眼段梨花,好奇道:“你不怕我?”

段梨花闻言面色发颤,脸上的肉直打哆嗦。

顾不望没好气的道:“假了些,回去多练练,云小子,过来。”

云君身子一震,急忙上前:“剑仙前辈有何吩咐?”

顾不望淡淡道:“听说你得了一枚山河令?”

段梨花一惊,随即心底一寒。云君面色微变,急忙从怀中掏出山河令双手奉上。

“此物献给前辈。”

顾不望见状怒道:“你觉得我是来抢你一个小辈东西的?”

云君额头满是冷汗,连忙摇头:“此物是……”

顾不望打断云君话头,道:“此物我借十天,十天之后我会送回此处。”

云君压力稍松:“那便借给剑仙前辈,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顾不望冷声道:“说十天,一天也不会多。”

云君连忙点头,不再搭话。

顾不望看向段梨花,段梨花心中一惊:“小子,我看你颇有眼缘,不如跟我走一遭?”

“老不死的,大半夜来抢人?”

忽然一道含着睡意的声音响起。顾不望面色微惊,却见赤脚医生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从房间走出。

顾不望眼神微凝:“原来是你,你不去行你的医,在云府做什么?”

赤脚医生打着哈欠,自顾自的走到石桌坐下:“我去何处与你何干,到是你一个练剑的,大半夜来借东西不说,还要抢人?”

顾不望诧异的看向段梨花:“他是你徒弟?”

赤脚医生摇摇头:“没收徒,他不适合医术,他是我的恩人,那是个寒冷的冬日,我躺在雪地里睡觉,是他把我从雪地中救起。”

顾不望一脸不信:“你便是在雪地里躺一年,也冻不死你。不过这小家伙能入你的眼,倒是新奇。”

赤脚医生掏掏耳朵:“我就烦你们这些练剑的,不仅剑招一套一套,说话也是。”

顾不望怒道:“你想打架?”

赤脚医生瞥了一眼顾不望:“你打得过我?”

顾不望目光一凝,沉声道:“剑主杀伐,我能杀你。”

赤脚医生摇摇头道:“是你有机会杀我,而不是你能杀我,而且,我不打算跟你打架,反正他,你不能带走。”

顾不望收起剑意,淡淡道:“对于剑仙来说,一丝机会便是十成机会,便是出剑会死,亦是一往无前。

既然你执意留他,便留下吧。”

赤脚医生摆摆手,起身向着屋内走去:“有机会,找你喝酒。”

忽然段梨花压力一松,桌边只剩满脸错愕惊诧的云君。

段梨花忽然有些头大,赤脚医生竟然是仙品境,可是在江湖闻名的仙品境,似乎并没有一个医者。

云君心中更是震惊,两位仙品境!竟然为了争眼前这个胖少年!差点生死大战!

云君忽然觉得有些头大,这一晚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存在。

顾不望来到一处房间,将山河令往桌子上一扔,忽然看到角落的被褥,惊奇道:“有男子在此留宿?”

“顾爷爷!胡说什么呢?是个七岁少年而已。”

顾不望面色古怪,道:“莫不是一个胖少年?”

床榻上的林艺面色一变,急忙道:“顾爷爷你见到他了?”

顾不望点点头,给自己斟茶,道:“见了,在云府,倒是个不错的小家伙,你请我出手,难道是为了那小子?我可很少见你如此惊慌。”

林艺沉声道:“那顾爷爷为何没把他带来?”

顾不望摇摇头:“带不走,他身边跟了一个不弱于我的存在。”

林艺面色大变!失声道:“他身边竟有仙品境的高手?”

顾不望点点头:“还是个非常非常难缠的家伙,说起来,我已经三十年没见过他了,

等等,这山河令是血无敌的遗物,你寻来给他,难道他是血无敌的传人?”

林艺点点头将事情简明扼要说明一番。

顾不望惊奇道:“已入碎山河境!想不到是个天生的剑胚子,此物的确最适合他,那便等他来寻你。”

林艺诧异道:“顾爷爷不想收徒?”

顾不望摇摇头,道:“血无敌的剑,他已学会,除非自废剑境,否则其他剑法他学不会,我的剑法虽然不比血无敌的弱,但是又何必让他从重走一遭呢。

这便是缘法。倒是你,久居迎春阁,也不知去看看老头子,害得老头子一人寂寞。”

林艺连忙道:“以后多去陪陪顾爷爷,只要您不让我练剑。”

顾不望摇头哭笑不得。嫌弃自己的剑的人,或许世间仅此一位。

段梨花坐在石桌旁边,云君已经告辞离去。

赤脚医生会不会害自己,段梨花觉得不会。

顾不望看上自己,应该是感觉到自己的剑意。

段梨花起身,回房,吹灭烛火,安然睡去。

想再多也无用,不如养足精神。

赤脚医生比段梨花睡得还熟,晌午才起,段梨花在院子里练剑,赤脚医生打着哈欠,洗了把脸,道:“你为何不问我来历?”

段梨花好奇道:“你会说?”

赤脚医生摇摇头:“不会。”

段梨花便不再看他。赤脚医生讨个没趣,坐在一边,院中仆人已经备好酒菜,云君来陪。

云渊并未出现,对于世间仙品境的存在,云渊懂得把握距离感,那是一群不似人间之人的人。

云君热情斟酒,段梨花还在练剑。

赤脚医生吃的大快朵颐,毫无高人模样。

段梨花收剑,看了一眼赤脚医生:“给我留点。”

赤脚医生不理他。云君一笑:“无事,还有。”

赤脚医生点点头,看着云君:“昨晚那个小姑娘,你当真不想娶?”

云君面色一僵,不由得讪讪道:“前辈见笑,怕是要娶。”

赤脚医生拍了拍云君肩膀:“不要委屈自己。有句话你说的对,若是错过缘分,留下的只有遗憾。”

段梨花打断道:“他是喜欢的,只是觉得自己娶来,会打不过对方,弱了面子。”

云君面色瞬间变红,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能一声长叹:“自然是有些好感的,罢了,大丈夫岂能优柔寡断,我今日便去月府拜会,自明心意!

如果事成,还请前辈赏脸,喝一杯喜酒!”

赤脚医生摆摆手,并没有应承下来。

云君告辞离去,段梨花好奇道:“婚事真的是坟墓吗?为何如此畏之如虎?”

赤脚医生面色一僵,没好气的道:“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