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觐神之骰》 001 前言篇·鸢尾的宣告 『你的选择决定你的生死,神眷者或是玩家?』

虚空之中,身躯瘦小的岛悸神情冷漠地看着面前飘在空中的这行字,他缓缓摇头说:“我只想成为末路的驻守者。”

『你暂无此权限』

“暂无?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我还是有机会的?”

『……』

“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沉默?”

『……』

岛悸见状,轻声笑了笑,扬眉道: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选择前者。”

『感谢您对殿堂的支持,愿我们下次能再会』

“再会。”

岛悸面前的文字消失,接着他面前出现了五扇光门。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第二扇——光芒最黯淡的那扇门——同时双脚向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与他小小的身子不太符合的大许多码的红色风衣的衣领处,一道金色光芒闪过。

“新的旅程,开始了。”

……

七年后……

“编号201,你跟我过来。”

自然之神特地培养的花匠兼殿堂学院的自然学教师,今天似乎突然找岛悸有事。

“老师,有什么事吗?”

身穿殿堂学院制服的15岁的岛悸放下截掉一半腿的木偶笑眯眯看着对方。

“明知故问……你把编号104种的向阳花藏哪去了?”

“我怎么知道?”

“你这个爱撒谎的家伙……都有人看到你偷偷拿走了那盆花。”

“哦。”

岛悸重新捡起木偶,开始拿着十字操纵杆操作各种奇葩的动作。

“你别只是哦!那盆花人家要拿去参加自然之神的祭典的,如果这盆花丢了,编号104肯定会受到神罚。”

“老师,她受到神罚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再说了,思维之神会保护她的,反正她也不会受伤,就当帮我完成本月的罪恶业绩。”

自然学教师似乎有点被气到,他有些生气地说:“你这是承认了?编号104,好歹帮了你很多回,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岛悸停下手里的动作,冷眼看向对方,然后开口说道:“老师,这是你第167次误会了我,你看清楚你现在在哪,你在罪恶之殿啊,这里可以养不活花。”

“我……不对呀,我明明是叫你跟我……”

“跟你什么?我们不是一直都站在……罪恶之殿里吗?”

“你又不是罪恶之神,你怎么会?”自然学教师明显有些慌乱。

“……好玩吗?”岛悸说完扑哧笑出了声,“你骗不过我。”

只见那个自然学教师听到这句话冷笑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空间中,代替出现的是一个黑袍黑发的男子,这便是男人身的罪恶之神。

“您的人性掌握得不错。”岛悸重新坐到地上摆弄起木偶。

“你为什么突然想转殿堂?”罪恶之神淡淡开口。

“有些事情……需要去做。”

“很重要吗?”

“嗯。”

“主要是你身体刚恢复,我怕你承受不了。”

听到这句话,岛悸轻哼了一声,然后说:“看来您的人性有点过旺,如此关心我?”

“主要是……马上赛季更换,要 X20赛季了,我希望你能代表我去执掌院。”

罪恶之神冰冷的声音中能听得出来一些些诚恳。

“我才15岁啊。”

“你明明26了,甚至更……你知道的,在我面前欺诈没有用。”

“以『原界』的标准生理15岁,这样说总可以吧,在他们的法律中这可是雇佣童工。”

“你一定要转殿堂?”

“废话,我都说了会,就像我当初承诺用那一段经历,助你塑造人性一样,我说到做到。”

“那好,我送你……一个临别的礼物吧。”

岛悸听到这里似乎有些惊讶,他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茫然,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神祇。

“礼……物?”

“多么可惜,你的经历告诉了我它的意义,可你却从未收到过,”罪恶之神缓缓走上前,从手中变出了一盆紫色的花,“找自然之神要的,这花名为鸢尾。”

岛悸重新低下头说道:“我不喜欢花。”

他怎么配得到这种生命的礼物呢?

“这样吗?思维之神说得真对呀,跟自己的神眷者互动交流还真像养孩子,还得培养一下孩子的个性啊,兴趣啊。”

“您……这是把人性还分给了衪?”

岛悸啪哒一下把手中木偶的另一条腿也截断了。

“只是想送你一个礼物。”

“哦……所以呢?”

啪哒——木偶左手臂断开。

“希望你自由吧,这是我曾经的愿望。”

“哦……嗯?听起来您恢复了一些成神前的记忆?”

“有些模糊,这个的功劳,一半都要归功于你。”

“那真是恭喜啊。”

又一声——木偶只剩下了头部和主躯干,但这个时候十字操纵杆已经控制不了它了。

“我该走了。”岛悸将木偶丢弃在地上,手里只拿着那个操纵杆,当他从罪恶之神身边经过的时候,罪恶之神才发现他原本坐的地方后面摆满了一堆肢体零散的木偶——但刚才这里空无一物。

“你已经获得……概念之力了?”

罪恶之审问完,衪手中的那盆花也随之消失。

岛悸回头看见罪恶之神神情凝重地看着他,他笑了笑:“这是我帮你找回人性的奖励。”

……

离开『觐神之弈』,外面的景象已经是一片混乱。

“死人了!”

“好多尸体!”

“怎么回事?”

“快去找殿堂学院的老师!”

……

无论有没有看清楚情况,大家似乎都是朝着学院方向跑去。

岛悸看着眼前不断经过的神眷者们,他们有几个手中抬着担架,担架上全都是没有了四肢的“木质”雕像——这些雕像就是离奇死亡的神眷者。

没人发现使用了空间扭曲之力的自然之神,此时站在人群的另外一侧看着岛悸。

衪,默认了一切的发生。

并在之后对这件事立了档案:殿堂新历3052年「躯离」事件。

岛悸比所有人更清楚,那些四肢去了哪里。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底牌。

他在混乱中转身,然后他看见了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灰发神祇。

神祇捧着一盆鸢尾花。

那是已经褪去所有色彩的鸢尾花。

岛悸几步走近,将操纵木偶的十字操纵杆看似随意地丢弃在地上,任由它变成粉末飘散。

然后他嘴角挂着弧度很完美的笑容,并没有使用复杂的殿堂语,而是用了非常普通的,一种来自对方家乡的语言开口:“白夜,不,伟大的世界之神,由我主导的第二阶段结束了,我们的交易,现在是时候开始了。”

最后一个音节掉落,岛悸乌黑的头发慢慢地从发根开始变得灰白。

“欢迎你,编号602;同时,祝贺你,成功获得了……神性。”

灰发神祇举起了那盘鸢尾。

似乎在宣告着什么。

岛悸侧过身面对着『觐神之弈』,神情复杂地自语道:“我用于自己而言最昂贵的东西换来了廉价的神性,但是,有些事总是得有出头鸟。”

“是这样,这是一条必然后悔的路,就像你母亲的那个故事中所写的那样,而你,扮演着勇者。”

“不,我是故事中的魔王,而这是一条孤独的路,同时,也是通往地狱的路,这条路,我一个人走就行,而作为神祇的你们,以及偷窥并暗中施加影响的他们,都将只是结局的养料。”

神祇呵呵笑道:“所以,你是认为,你们将会成为结局的果实?不,你们只会止步于褪色的花,并且,结不成果实……你还是太自信了。”

“哦?那么,走着瞧吧……现在,我们都是局内人了,神祇之力改变不了已经强制平衡的天平,神与人的起点从今日开始都是一样的了……”

……

鸢尾花对于岛悸有些特别的意义,它代表着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在他的日记的第一页,有过说明:

如果要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要别上一枚特别的鸢尾花勋章,这与他的红风衣很是搭配。

勋章的前主人是他的母亲。

也是……他的梦魇。

白夜举起的那盆鸢尾花,在一般人眼中可能并没有什么,但在岛悸眼里,这是新生的宣告。

——自由之路,就在前方。

这条路也将会成为他的末路。 002 前言篇·没有神性的神 ——「躯离」事件的四年后——

今日开满蓝玫瑰的『妄想元界』里,没有往常的喧闹人群。

只有——身穿白色长袍,顶着一顶巨大的银白尖角帽的男人坐在『神谕之椅』上,他用机械般的语调对面前的红衣少年说道:

“编号602,现在核对身份。”

“好的,诺兹大人。”

红衣少年回应的时候,双膝跪地,头沉沉低着,灰色的微卷短发此时染上了猩红。

“名字?”

“岛悸。”

“年龄?”

“刚满十九。”

“所属眷族?”

“大人,有这个核实项目吗?”

“你只需如实回答。”

“……『白夜』。”

听到这个答案,诺兹明显有些怔住。

“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你信仰衪吗?”诺兹浑厚的嗓音在这个空间激起巨大回声。

“当然,我只忠诚于衪。”

“我是说……『信仰』。”

这时,岛悸忽然抬起头来看向诺兹,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有什么区别吗?如果没有,大人没必要再说了。”

诺兹轻轻摇头,随后叹了一口气道:

“编号602,你知道你今天之后将过上多么痛苦的生活吗?”

“我只知道我将获得自由。”

“你这次可无法回头了。”

“嗯,我明白。”

说完,少年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

殿堂时间,正午时分。

「6点」世界之殿。

综合餐厅。

3号窗口排队队伍。

“二哥,你为什么要惹神谕者大人生气呐?”留着长长的白色头发的编号619好奇地看向岛悸,“明明你「世界」排行榜顺位第二,今年就可以去『原界』任职执掌院成员了……现在好了,估计你没这个机会了。”

“只是不想做编号602而已。”岛悸神情淡淡地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编号619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缪里尔·约瑟夫做我们的神祇啊?”

“怎么会呢?衪也是我们「6点面」世界之殿的神祇,作为世界之神眷者,我没有不喜欢衪的理由。”

编号619听完苦笑了一声,然后说:“你现在是唯一一个头发保持着原有灰色的神眷者了,我能感受到,你真的……。”

“你觉得我很崇拜祂?”排在前面的岛悸回头看向编号619。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至于究竟是什么,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说完,岛悸突然离开了打餐队伍,向着餐厅门口走去。

“诶!二哥,你明天去『原界』要不要我送送你!”见状,编号619问道。

岛悸摆手示意:“不用了。”

——编号619其实很佩服他,毕竟这人把殿堂学院逼到改了百年保持不变的制度。

……

岛悸出了餐厅便走向了『觐神之弈』。

——这是一个巨大的六面,骰子,同时也是『妄想元界』的实质,每一面各代表一座亚殿堂。

「1点面」是思维之殿;「2点面」是罪恶之殿;「3点面」是知识之殿;「4点面」是审判之殿;「5点面」是自然之殿。

而「6点面」是世界之殿,『妄想元界』能力最强大的一座亚殿堂。

神眷者面见神祇或者与神沟通都要通过『觐神之弈』。

但岛悸不用,无论是曾经的「世界」神祇白夜,还是现任神祇缪里尔·约瑟夫,衪们都“愿意亲自”来接见岛悸。

这一回也一样,缪里尔·约瑟夫已经在『觐神之弈』前等待着他。

岛悸与对方视线相交的瞬间,他便被传送至神祇的空间。

只不过这次和以往柔和的见面不同,这回他被铁链捆绑在一个巨大的铁黑色十字架上,缪里尔·约瑟夫飘浮在空中,挂着没有波澜的笑沉默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位白发神祇率先开了口:“我可以救你,免于那些普通人的苦难。”

岛悸冷笑道:

“不用,谢谢。”

白发神祇盯着对方的脸,似乎想从这上面找出一些什么,最后无奈叹气道:

“你和白夜……你和衪太像了。”

“自然是像的,原因你也明白,不是吗?”

“这里不是「5点面」,自然之神不在这里。”

“约瑟夫,面对一些事情你在逃避,你在害怕吗?我信仰的神祇可是不能轻易害怕的,你实质依旧还是个普通人,不需要我多说吧。”

话音刚落,白发神祇的身躯猛地一震。

“这么容易破防?”

“你……你究竟把白夜送去了哪里?”

岛悸听闻不由得笑了出声,接着嘲讽地笑看对方:“我只是帮他自由了,而你也获得了你想要的神位不是吗?亲爱的前编号427?”

“我从来都没有想得到神位……太唐突了,我甚至都没有办法得到神性……”

“没事,多和那五个老家伙打打交道,你会拥有这个东西的,神性嘛……简单的,”岛悸说完偏头观察了一下锁链,“居然有血?哇哦,你成神之前在『原界』都用这个东西干了些什么呀?”

“用于……审判。”

“审判之神可不在这里哦……好吧,开玩笑的,差点忘了,你原本是那个家伙的神眷者,嘶,你可是切换殿堂第一人啊,呃——”

白发神祇突然向前掐住了岛悸的脖子,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也是从「2点面」来的吗,我记得你当时还是……编号201,罪恶之殿的神眷者排行榜第一。”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什么陈年旧事了……”岛悸出声断断续续,尽管被掐着,脸上还是露着笑容。

“你当时也是放弃了成为执掌院的机会,这次也是,只不过上一回你是切换殿堂的方式,这一次你……”

白发神祇说到这里,突然一怔,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神情激动地接着说:“等等,你这一次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岛悸感觉脖子上的力莫名轻了许多,他缓缓开口:

“约瑟夫,告诉你吧,作为世界之殿的神祇,你必须保持着自己全知全能的概念之力啊,不然等我去到了『原界』……可就没有人可以从那五个老东西手下给你收尸了?我还没见过神祇的尸体呢。”

“你……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白发神祇说完,松开了手。

“人性大爆发吗……哦,不对,你压根没有神性,之前在其他神祇和神眷者面前装做无私无欲无求的样子很累吧?”

“……你怎么说都行……但我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成为玩家?”

岛悸挂满笑容的脸,突然变得平静。

“只是有些事情,总得有些人来做,等我的事情做完,白夜就会回来了。”

“什么?你不会是想……”约瑟夫靠着他继承的那一点神力,似乎是预知了什么,在虚空中向后退了几步。

“我会帮助「6点面」的执掌院,你就安心躺着吧,守好这个位置,不要让世界陨落,然后……六个月,也就是他们一个赛季的时间,我会让白夜成功回归,而你,也将得到你希望的生活。”

这时他的身上的锁链猛地炸开,尖锐的铁制的残骸没有伤及到在场一人一神。

“那么你呢?”约瑟夫追问。

“废话,我当然会获得自由,这场游戏我会保证所有神祇都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岛悸的身影随即消失在虚空当中。 003 前言篇·罪恶之神的赠礼 岛悸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觐神之弈』面前,他缓缓念道:

“尊敬的「1点面」殿堂的拥有者,思维之神,岛悸有要事求见。”

话音刚落,他又消失在了原地。

一片玫瑰花海里有座金色的亭子。

岛悸站在神祇面前,一人一神就这么站立在亭子中央。

“什么事?”蓝发女人身的神祇开口问道。

“我什么事?尊敬的摩勒斯·多利亚女士能不知道吗?”

“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居然直接唤我真名。”

“那么伟大的思维之神,您的交易内容呢?”

“……”

“就这些?那么需求?”

“收集『脑干徽章』。”

“您还是对那个俱乐部念念不忘啊。”

“不要多嘴,只是交易,去做

岛悸沉默半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问道:“……好,能告知数量吗?”

“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13个。”

“明白了。”

“你接下来是要去——”

“是的,这毕竟可能是我跟各位最后一面了。”

“最后一面?那东西又要如何交给我?”

“会有人帮我替交的,请思维之神关注一下之后新来的神眷者。”

“好。”蓝发神祇说完,抬手轻轻一挥,岛悸整个身体扭曲成了一片片蓝色花瓣飘散到远方。

……

当岛悸正在思考下一步去求见哪一位神祇的时候,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失重感从脚底传来。

这是一种他很熟悉的感觉。

他暗感不妙,立马用双手掩住了整张脸。

下一瞬间,一股刺鼻寒冷的气息就冲了上来,好在他的及时掩护,并没有波及到他的面部,只可惜手遭到了轻微灼伤。

“好久不见,前编号201。”

这道声音飘忽中带着嬉笑声。

“罪恶之神……这就是你给曾经的宠儿的见面礼?”岛悸放下掩在脸上的双手,他此时处于一个四面黑墙的监狱小隔间,周围并没有任何神祇出现,“你甚至不敢面对我?拜托,我们可是在做交易。”

“你不用去找其他神祇了,我这里有他们的交易内容。”可能是因为罪恶之神的声音自带一种嘈杂的背景笑音,切换殿堂许久已经陌生了这种声音的岛悸,忍不住双手捂住耳朵。

“怎么可能?你从哪里拿的?审判之神,还是世界之神?”岛悸垂着头问道。

“怎么突然垂下头了……就不能是我为你这位我的前宠儿争取的。”

“过程之中,你和衪们没吵架?”

“我会吗?这有什么好吵的?”

“你不会?谁信啊?天天拱火的神,祂们真的会放心把交易的内容交给你?”

“多关注一下论坛啊,我可是最心善最友好的神。”

罪恶之神说到这,声音背后的笑声更大了。

这下,岛悸扑哧发出一阵笑。

“哈哈哈……你看,你的『罪之门』里的灵魂都笑你没有自知之明呐~”

“你……”

“别废话,不是说有整理好的交易内容吗?拿来我就走,不打扰你的心情。”

岛悸以曾经积累的经验来看,罪恶之神说话如果出现了卡顿一定是生气了。

——衪其实一直在向人类靠拢,在众多神眷者的帮助下,衪有了很深刻的人的一面。

“那当然是骗你的,不过,确实有东西交给你。”

“什么东西?不会又是无聊的恶作剧产品吧……我不要,我只需要交易内容,你只要跟我说明你的‘孩子’都参与了哪些副本设计。”

——这里的“你的孩子”指的就是前几天刚下到『原界』成为执掌院成员的编号201,编号202。

“你自己猜吧,和你没什么好交易的。”

“什么?”

“你为什么要离开罪恶之殿?你离开之后甚至放弃了你自己的爱好。”

“要你管……果然当初不该帮你塑造人的一面。”

“你有没有觉得你很渣男?帮我塑造了属于人的一面,又如此绝情地离开了我。”

“……希玛·但丁,你有毛病吧?”

“我可不会有毛病,我和自然之神有合作,祂不会让我生病的,对了,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故事《恶魔生在高塔上》吗?”

“……不记得别问了。”

岛悸真心地觉得一个神祇就该好好做祂的神祇,干什么要追求人性这种东西。

而且……

对于罪恶之神,人性最初不就是祂自己选择抛弃的吗?

“咦?好久没听你念我名字了,有点怀念,再念一个听一下?”

“真的赶时间,你能不能麻利一点?”

“讲道理哦,你这不就是把我捆绑在交易上吗?这对我们神祇来讲不公平啊!”

“和你需要讲道理吗?……我懂了,交易内容就是帮你把人性这张脸皮撕下来。”

“可是,这是你辛苦为我编织的虚伪之罪。”

双手捂住耳朵的岛悸突然有点难受了,怎么这语气听着真的显得他像个渣男?

“行了,我走了,不跟你纠缠了,再!见!”

岛悸决定动用世界之神的神眷者之力——全知概念的力量——直接传送离开罪恶之殿这个空间。

结果他刚准备发动,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身旁,在昏暗的环境下,只能隐隐约约看得出旁边是一个木偶。

他心中一动,拿起木偶传送离开。

……

再次来到了『觐神之弈』前。

岛悸举起木偶仔细察看了一番。

然后把木偶的长方体头部轻轻扭开。

在头部中空的地方发现了一卷纸条。

上面的内容是……

“这是祂的交易内容……用这种方式告诉我,难道祂已经被盯上了?不可能啊,那张人皮盖在脸上,那群第三方面的角色应该是捕捉不到罪恶之神的行动的……而且还有约瑟夫当盾牌挡着……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合作?”

当他嘀咕了一阵,正打算把纸条卷回去塞进木偶脑袋里,他突然发现这个木偶的肩上有两行小字。

“咦?”

——罪恶殿堂赠送技能天赋:『木偶之丝』

——罪恶殿堂赠送特别身份:『木偶师』

“呃,祂神还怪好呢,这对于我来讲确实是需要的东西,毕竟约瑟夫可不会给我这些。”

岛悸又自语了两句,将这份赠礼抱在怀里,目光重新看向『觐神之弈』。

“尊敬的「3点面」殿堂的拥有者,知识之神,岛悸有要事求见。”

……

这回,岛悸直接在知识之殿的书屋中见了两位神祇,除了知识之神还有「5点面」殿堂的拥有者——自然之神。

这位神祇,岛悸总共也不过三四次接触。

“既见自然之神,为何不跪?”

红色波浪卷发的自然之神,笑着看着岛悸,但是声音中只有冰冷。

另一边紫色短发的知识之神侧躺在书堆上,双眸闭着。

岛悸愣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跪了下去。

“我来询问并确认一下二位的交易内容。”

“我先说吧,格林还没睡醒,”自然之神说道:“副本内容是……,而我的要求是——收集完散落在两个副本的22张大阿卡塔罗牌。”

“明白。”岛悸喜欢这种就事论事,不拖泥带水的神祇。

自然之神看了一眼旁边似乎快要醒来的知识之神,冷淡地问道: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现在的世界之神,无法预知你的未来吗?神眷者的未来,他说信仰的神祇应该是可以预知到的。”

“那个家伙不会蠢到还来问您这个事了吧,原因很简单了,我相信您也可以猜出来,就是我不信仰衪。”

“果然如此。”知识之神突然睁开淡紫色的双眸,起身说道。

祂轻轻扫过了一眼岛悸,将自己的目光放在旁边的书架处,但嘴上说着衪的内容:“……,嗯……都是和思维之神的孩子们合作的……我的要求很简单,帮我取一瓶绿色的泉水……应该每一个副本都有,这泉水的意义很重要。”

“明白,那么请问需要用什么样的瓶子装?您对这个有要求吗?”

“……还没想好,但我可以肯定,之后,你便会知道了。” 004 前言篇·剧情推进度降到0% “嗯……”岛悸轻轻点头,发现面前的两位神祇都没有要让自己离开的打算,于是试探地问道:“二位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这个木偶,它的来源是?”知识之神问道。

“怎么了?”岛悸没有回答问题,但是他相信面前的两位神祇可以很容易地知道它的来源。

“只是感觉这个设计很精巧,似乎我的知识库里没有这种木偶的制作方式。”

“您可是知识之神,怎么会有你不知道的知识呢?”

岛悸感觉知识之神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旁边的自然之神突然一挥手,他便被传送离开了知识之殿。

他有预感,有两位神祇估计又要打起来了。

知识之神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不复杂木偶的制作方式,所以十有八九是罪恶之神对衪用了「谎言」神力。

——值得一提的是,这神力是岛悸帮罪恶之神从思维之神那里偷来的,不过实际上,这神力其实是这两位共同孕育的,至于为什么刚诞生的时候只有思维之神能用,岛悸也不清楚。

……不过也不重要了。

他刚在那骰子前重新站定,耳边突然传进恢宏重叠的声音:

“编号602,「4点面」殿堂的拥有者审判之神召见。”

主动召见?还是在我刚离开知识之殿的时候?

岛悸有些惊讶,毕竟听说这个审判之神很忙,很少与衪的神眷者沟通,包括衪的编号401和编号402,更别说主动召见了。

岛悸甚至做好请见被拒的准备了。

……

审判之殿就是一个大法庭的样子,法官位置坐着一位戴着高帽的金发神祇。

而岛悸来到这个空间,便站上了证人位。

“尊敬的——”

他刚开口就被对方打断。

“我知道你的来意,我们节省时间,也是为了自然之神的身体考虑……毕竟祂已经控制不住祂的时间之力了,……,要求便是50磅黄金。”

“听起来很简单啊……”岛悸也就口上这么说,一听对方可能和罪恶之神合作,审判罪恶吗?有预感,这个难度也许会超出他的想象。

“也许之后会有变数,但我的要求不变。”

“好的,我知道了。”

“对了,我得告知你一些副本的规则,你有任务在身,绝不能因为规则违规而被我的孩子们审判了。”

“愿闻其详。”

“首先,你的每个副本通关的基础标准是把剧情推进度降到0%,然后在每一个关键节点,找到专属的记录方式,记录下来你的过程。”

“为什么降到0%?”

“你不是副本世界的人,你的故事不应该在那里被推进,不过其他玩家需要推进进度到100%,算是你的一大阻力。”

“了解,节点还有专属记录方式?”

“这个要靠你自己领悟了……然后,在整个游戏过程中获得的所有食品都会为你增加精神值,精神值低于60会被判断出局,但是高于100,就必须要小心自身状态是否会对周围的人造成污染,当然,如果导致了坏的结果……也会出局。”

“记下了。”

“最后,白夜曾经委托过我强调你两件事,一,你需要完成交易内容的副本,都是6人以上的多人副本,二,不要轻易加入任何公会或者组建队伍,会影响你任务的完成。”

“祂的意思是让我避开参加比赛?毕竟如果参加了比赛,那就得加入公会,和队伍。”

“应该并不是,这个我有一点猜测,是因为加入公会和组建队伍可能会触发一些问题,不过也许这是一个文字游戏,你可以选择组建公会和加入队伍。”

“等一下,这有什么大的区别吗?”

“这……还真是有很大的区别,不过这需要你自己去理解。”

怎么不能说明白一点?

岛悸耐着心底对谜语人,不,谜语神的怨气开口问道:

“那么伟大的审判之神,您这次为何会直接召见我?您应该也可以猜到我将会主动找您。”

审判之神双目之中似乎有什么光芒闪过。

衪的声音变得更加浑厚:

“时间不等人,因为你可能要提前下去了。”

“嗯?”

岛悸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然后就被未知的陌生的黑色雾状体包裹。

他失去了视野,并感觉整个人似乎被扔进了水里。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闭上,看起来就像陷入了沉睡。

——他睡得并不安稳,一场关于过去的噩梦袭击了他。

他回到了五年前噩梦般的悬崖边……

只不过这一次的场景,他是第三者的视角。

他平静地看着过去的自己。

他此刻感到非常清醒。

而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回忆?记忆神力?是思维之神吗?

……

五年前才14岁的他,站在悬崖边,面前站着一众跟他穿着一样白色长袍的孩子。

他们冷眼盯着他,恍如一群恶狼,看着已经无路可逃的绵羊。

明明看起来都是同龄人,但那群孩子似乎自带一种冷血。

而孤零零站在另一边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的少年,他的脸上似乎……只有无知。

“你究竟有什么脸待在福利院?”

众人为首的那个黑发男孩质问道。

“我……不知道。”

“你个盗窃别人名字的坏家伙,说吧,是不是还偷了我们其他东西?”

“我……”瘦弱的男孩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万丈深渊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瘫倒在地。

“说吧,东西都藏哪儿了!”人群里一个红发女子走上前来,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他沾染上污泥的手。

“……我真的没有偷!”

岛悸看着过去的自己,突然不知为何,非常想笑。

然后他笑了。

而这无声的笑似乎无法止住。

直到眼泪缓缓流出,他才猛然停下。

他恢复了平静,继续看着这场景。

“就你说自己叫白夜是吧?你知道白夜是谁吗?就敢冒充他?”

“我知……道。”

人群后面似乎传来了一件红色外套,为首的人恶狠狠地把一件布质品砸在过去的少年身上。

那是一件里面绣满了一格格童话故事插图的红色风衣,是岛悸记忆中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为他亲手缝制的。

“哦,对,你当然知道,毕竟是你害死了他,不是吗?”

“我只是,帮他获得了自由。”

“所以呢,院长失去了白夜,遭罪的是我们,而你居然获得了新的福利,公平吗?”

“不,公平。”

“会不会说话?会不会停顿?这意思到底是公平还是不公平?”

——岛悸听着这熟悉的对话,重新呈现在眼前,他突然感觉自己什么地方好痛,不过无所谓了。

但接下来的对话,他的记忆里却没有。

所以果然还是梦?并不是思维之神在带自己回忆?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听见那个幼小的自己问:

“白夜,会永恒存在吗?”

“当然会,院长说会,但是你破坏了这一切。”

“那如果白夜,他只想要自由,并不想成为——”

“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这句话似乎把对方问住了。

“没有,为什么……”

“你看你也不知道吧……所以,能否给我一个痛快?”

场景中的岛悸缓缓站起,他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眼中的无知全部消散,众人似乎被他的已经有些扭曲的笑容惊愕到,纷纷后退了两步。

“那么我……成为白夜,我很清楚自己目前并不需要自由,院长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孩子,而我也需要完成这件事。”

…… 005 前言篇·从掷出六点开始 听到这句话,岛悸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从他身上抽离。

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他”按照既定的过去的轨迹被推下悬崖。

同时几个血红大字浮现在他眼前:

【副本推进度归零】

然后是伴随着失重感的视野一黑,紧接着他感觉自己后背似乎是砸到了什么玻璃上,耳畔边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玻璃从他身上擦过,他却无法感受到疼痛。

强大的坠落感,竟让他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温暖。

碎裂的玻璃折射出的光线让他在变得诡异的虚空之中看到了奇丽的图案。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

……

“小兄弟?醒醒!”

岛悸感觉有人在剧烈摇晃自己的上半身,他艰难睁开双眼,发现眼前是一个留着胡子的大叔,他正半蹲着查看着自己的情况。

看周边环境像是在丛林里。

“我这是……”岛悸还没接着说下去,就感觉被人匆忙灌了一口清凉的水。

见岛悸顺利喝下,大叔把水壶收进背包,接着突然凑近问道:

“小兄弟……你还记得你从哪里来吗?”

“我从……哪里来?”岛悸“迷茫”摇头,接着说道,“我只记得,我叫岛悸,岛屿的岛,悲悸的悸。”

“是寂寞的那个寂?”胡子大叔想了两秒问道。

“不,是悸动的那个,嗯,竖心旁加上季节的季……”

岛悸说着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周边的环境问道:“可以问一下……这是哪儿啊?”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刘布,可以叫我刘叔,我呢,是『原界』诺尔特市郊区巡逻者,你现在正处在郊区边缘的森林,这个地方猛兽很多,理论上正常居民是不会来到这的……看你这样子,你是遇难失忆了?”

听对方这么一说,岛悸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低头审视了自己的状况,红色的风衣外套已经残破不堪,裤脚全是泥巴……

只有领口的鸢尾花勋章,依旧闪耀着永不黯淡的光辉。

“我也不确定,应该是吧……”岛悸面色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外衣,“刘叔,我从一些零散的记忆里来看……自己好像是迷路了,你能带我出郊区这片丛林吗?”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只能把你带到诺尔特市城区大门那里,对了……你带了身份卡吗?”

刘布一边说一边领着岛悸迎着树叶缝隙透过的阳光熟练地走在林中道上。

“诺尔特市?身份……卡?”岛悸本来暗想自己没有,突然感觉衣兜处的重量增加了,他伸手一摸掏出来一看,这正是一张有着他的大头照的身份卡。

只是……

刘布见对方有身份卡,长呼一口气:“有就好,等会你在城门刷卡就能进诺尔特市了,如果你对这个世界忘了太多,你可以在城门处多留一会了解一下世界规则……”

“谢谢告诉我这些!”岛悸看起来神情非常真诚。

……

在丛林中穿梭不知道多久,岛悸没看到什么城门的影子,反倒是跟着刘布走到了一间木屋前。

“刘叔,这是?”

“我们先休息一下吧,补充一下水壶里的水,这个巡逻者木屋里有水。”

刘布刚要拉着岛悸进木屋,就听见这个红衣少年冷冷笑了一下。

“怎么了?”

“刘叔,我在外面等你吧。”

“没事,进来休息一下也行。”刘布向岛悸靠近了几步。

“这样吗?那好吧……”

岛悸跟着刘布进了木屋。

刘布在进入屋的时候稍微靠后,让少年先进并自己关上了门。

……

木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及一个柜子。看起来都是用朴实的木料制成的。整个木屋的面积挺大,家具摆放的位置都隔着挺远。

“刘叔,这房间里好像没有水吧。”

岛悸站在靠门口的位置盯着对方的背影,而刘布此时正在柜子抽屉那里,不知在忙乎什么。

“看来是我记错了。”

“嗯?”

“我们巡逻者一共有五个木屋,可能是我把水源供给的木屋记错了。”

“你们?刘叔,话说这附近还有其他的巡逻者吗?”

“今天就我值班。”

刘布说完,背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刘叔,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

岛悸话音刚落,刘布突然转身举刀向他缓步走过来,嘴里骂着:“我确实有想说的……你们这些狗屁不如的神眷者,究竟想把我们的世界弄成什么样才可罢休?”

“嗯?难道你是……想用这把刀威胁我?”

岛悸站在原地,笑着看着对方。

而刘布缓缓说道:

“你现在应该就像那几个神眷者一样无法使用任何神眷的力量,毕竟我给你喝了特制的药水,而你也跑不了,这个门一旦由我从内部关上,那就只有我能打开。”

“你话真多……不过我们也没什么仇什么怨吧?”

“只是你不记得了……我没立马杀了你,是因为我还有事要问你,我知道你没失忆。”

“你问吧。”

岛悸无比放松自然的神情让刘布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实在有太多想问的了:

“ 19年前那场灾难是怎么回事?五年前的大地震又是怎么回事?还有——”

“等一下,你确定这两个问题要问我?”

“你肯定知道答案是什么!”

刘布此时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把他的许多问题压缩成两个,他只想知道那些真相。

“我知道啊~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意思是……这些事和你有关吗?”

“怎么没有关系?我的母亲,我的妹妹,我的兄长都是死于这两场灾难,还有那些无辜的玩家……究竟……你们这些神眷者都干了些什么?当初是你们说你们会阻止一——”

“稍等一下,我们可什么都没干。”

“别想骗我。”

“我倒是好奇……是谁告诉你那些事情是我们导致的?”

刘布突然怔住,握着刀的手突然开始颤抖。

“你先好好想想,你所知道的都是谁告诉你的吧,你又怎么能确定他就是神眷者?”

“是……一个叫白夜的人,仔细想想,和你一样的发色,和你……长得很像,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嗯?你见过他?那这下好说了,把那个骰子交给我,我猜他肯定给了你一颗金色的骰子。”

刘布这时后退了几步,刀缓缓放下,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

“把那东西给我就是了,还有,我现在可不算神眷者,我与你们这些副本玩家从大局来讲是统一战线的。”

刘布听后只是摇头,他双眼没有预兆地慢慢失去了焦点,他喃喃道:“我……不是玩家,我只是NPC……其实你,已经进入了副本……这是一场戏,我不过是一个演员……我没有信任你说的话的权利。”

岛悸发觉不对,上前查看刘布的情况,但她双手刚接触到对方,对方便整个人向后倒去。

紧接着,木屋天花板传来咔嚓一声,一颗手掌大小的骰子从空中掉落。

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掉落到岛悸刚才伸出想要触碰刘布查看情况的左手手臂,又被弹到地上,发出奇怪的响声。

岛悸低头看向掉到脚边的这颗金色六面骰子朝上的那一面……

这是……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