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演绎录,新生之虫》 序章 出生 序章

【出生】

你出生了。

你是家族第三辈出生的第一个孩子,父亲给你起名恒三一。

你的家族藉藉无名,在偏远之地薪火相传到第三代,才出了你一个有“才能”的人。

你所在的星球正处于灵气复苏的上升期,能人辈出,纷争不停,但在这一片繁荣图景之后,你所在的宇宙已经处于膨胀湮灭的末期。

十四岁那年,你为了保护兄弟姐妹,和当地豪族的公子大打出手,远弱于对手的你不知怎么竟失手将他打死。

就在你一脸慌张不知所措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出来两位白衣修士,说可以为你作证并保全你的家族,代价是你必须跟他们走。

男修士说他看重你保护家人的勇气,想收你为徒。

女修士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说他不过是眼馋你的天赋,否则他这等无家无族之人,怎么会多管闲事?她是真正的名门子弟,跟她走有更大的前程。

你紧张地看着豪族家仆逐渐逼近,再看看两位高深莫测的修士,男修士看着你一脸麻木无动于衷,女修士则是一脸戏谑心思难测。

你选择? 第一章 雨时安时雨 第一章

【雨时安时雨】

时间紧迫,你看着年轻漂亮的女修士,下意识觉得她比古板的男修士亲近,慌不择路之下,你近乎是叫喊着选择了女修士。

看着揪住自己衣角,一脸无助地望着她的你,女修士愣了一下,旋即一脸和蔼地摸摸你的脑袋,对你说“没事了,都交给姐姐我吧。”

男修士见状只是点点头,保持着那副麻木的表情,无所谓地转身离去。

你看着逐渐远去的男修士,没有注意到女修士脸上一闪而过,近乎妖艳的表情。

女修士三两下就把豪族的奴仆打趴在地,之后联系官府和豪族,得到了豪族不会为难你的家族的保证。

你看着阿谀奉承的官员和顺从的豪族,心里感叹女修士的厉害,并对未来感到期待。

回到家后,你只是简单与家人告别,当天就和女修士出了城。

路上,你发现女修士并不像在城中表现地那么和蔼可亲,路上她没有跟你说话,一脸在忍耐什么的古怪样子,你为此感到担忧和畏惧。

临近傍晚,女修士和你在野外休息,在篝火摇曳的夜晚,她终于恢复了白天时的亲近。

她从身边凭空拿出毯子,馒头和一些小菜,尽管食物的味道不怎么样,但你是第一次在野外就餐,吃得津津有味。

女修士见你狼吞虎咽被噎住,好笑地递过来一杯水。

她说她叫安时雨,是弦心宗的外门弟子,出来是为了探索一座遗迹,回去时发现了他这个好苗子。

你好奇地问你有什么天赋,她回答地模棱两可,只是说和时间有些关系。

你有些拘谨,晚上没再说什么,迷迷糊糊间,你睡着了。

接下来你们又赶了十天的路,今天你们再次在野外休息。

天还没亮,野外就下起了大雨,你是被雨淋醒的。

有些焦急的你急忙看向周围,篝火已经熄灭,女修士也已经无影无踪,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你借着幽暗的月光,看到你周围用血淋了一个大圈。

突然身后传来动物的哀嚎,紧接着你听到狂笑,是女修士的声音。

你转过头去,看见女修士手里提着一只羊脑袋,任由羊头上的血流进嘴里。

你吓得跌倒在地,脸色煞白。

女修士注意到了你,她露出妖异的笑容,把羊头随意扔到地上,在你身边妩媚地绕了一圈,然后弯下身子,挑起你的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你的脸。

你注意到她的眼珠子变红了。

她很快就失去兴趣,走到一旁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所幸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你在雨中瑟瑟发抖,不敢擅自逃跑。

渐渐地你感到头晕,视野恍惚中,你失去了意识。

等你醒来时,你发觉你在女修士的背上。

她仍然是一副温柔的嘴脸,注意到你醒来,关怀地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感到恐惧,但昏昏沉沉间,你却抱紧了女修士,把脑袋埋在她纤细的后背上。

感觉到你的动作,女修士突然沉默了,她不再装出温柔的样子,而是有些冷冰冰的,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行程,你和女修士之间的气氛很差,除了简单的指示,你们之间没有更多的交流。

连续数天,你和女修士有时住在集镇,有时露宿野外,你注意到女修士古怪的动作越来越多,她开始频繁地自言自语。

你开始厌倦这样的生活。

所幸女修士自始至终都没有伤害你的行为,你们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

经过数天的赶路,你终于再次看到大城市的踪影,那是一座群山环绕中的孤城,远远看去,仙雾飘渺。

女修士摩挲自己惨白的脸颊,望着远处的城市,如痴如傻,你们每赶一天的路,女修士的气息就枯槁一分,现在的她像是同时得了绝症和心病,被某种东西折磨地不成人形。

你想着一路上她对你并不算尽心的照顾,突然感到心疼。

你收起观望远方的目光,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女修士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生病了吗?”

女修士呆愣地看着已经映入眼帘的城市远景,似乎是没有听到,也可能是没有回答的意思。

直到你突然握住她冰冷的手,她才再次看向你。

你再次问到“你好像很难受,可以跟我说说吗?”

女修士本想甩开你的手,但看到你眼底那份单纯的心疼,突然放弃了这种粗暴的做法。

她数次将眼睛看向别处,想要维持住冰冷的表情。

片刻后却突然蹲下身,将你抱进怀中,你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没病,我没病......呜......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女修士力气很大,你感觉自己如同被绳子紧紧勒住,但你没有抵抗,反而轻轻拍打女修士的后背,如同安抚自家的弟弟妹妹一样,轻声对她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的。”

直到女修士冷静下来,她才把你从怀中松开。

刚才她在你这个小孩身边哭地梨花带雨,现在脸上有些羞涩,稍后却是对你展颜一笑,“嗯......谢谢你!”

不同于最初见面时那种和蔼,这次你从女修士的笑容中感觉到一种单纯和幼稚,以及些许勇气?

你并没有完全看懂那笑容下的含义,但当你不自觉摸着胸膛的时候,发现自己心脏跳地飞快。

女修士像是挣脱了某种枷锁,接下来的路上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

你们晚上就赶到了之前望见的大城市,这里的一切都让你感到新奇,但天色已晚,女修士只是点了一间客房,没有多在城中探索。

夜晚,女修士罕见地没有早睡,尽管你已经感到疲倦,但当你看到女修士撒娇的样子,下意识就和她交谈下去。

经过一夜长谈,你知道了更多女修士的信息。

女修士名叫安时雨,是一户贫农家的女儿,早些年大饥荒的时候,为了让她和弟弟活命,父母狠下心将他们卖给了人贩子,因为容貌出众,弟弟很快就被一家无后的大户人家收养,她则是被弦心宗的一名外门长老无意发现,收进宗门当杂役弟子。

当杂役弟子的生活并不好受,安时雨仅仅用辛苦概括,几句话就带过去了。她说她埋头苦干,等了两年,终于从一众杂役弟子中脱颖而出,进入宗门外门。

然而,宗门外门的生活对安时雨也不算轻松,她的天赋并不算出众,也没有家族背景,进入外门以来过了一年多,她才堪堪适应那种“高级苦役”的生活,她想着必须要更加努力,争取早日进入内门才能轻松一些。

这次探索遗迹的任务,是她用攒了两个月的工资贿赂“任事堂”的长老才拿到的。只要能在遗迹中拿到息石资源或古代武器,她就能在“功绩殿”中拿到一大笔积分,甚至有可能进入下一年的内门弟子评比。

你看着她大吐苦水的样子,不禁感慨,在自己家乡无比威风的女修士,在宗门里却像个小喽啰。

不知不觉,你在安时月的絮絮叨叨中睡着了。 第二章 红衣莫衣鸿 你在第二天下午才起床。

你为自己的赖床感到震惊,也对不叫你起床的安时雨有些埋怨。

但当你发现完全找不见安时雨时,你开始感到恐慌。

你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封信。

信里面的字歪歪扭扭,很是难看,看得出来写信的人不太会写字。信里只写了离此处不远的弦心宗的位置,藏在屋内某处的财物(配有与丑字不符的精致图示),以及一句对不起。

你注意到信中有不少被涂黑的地方,不知道写的什么。

循着安时雨在信中的指示,你在床下找到了一大包东西,包括安时雨随身佩戴的佩剑,一本无字书和许多银子。

你将这些东西藏好之后,跑出客房四处寻找安时雨的身影,在寻找无果后,你彷徨无助地站在客栈门口。

你对安时雨的好感下降了,你对她有些怨恨。

夕阳落下,四野被照地深红,你茫然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直觉地黑暗即将落下,大城市好似一头宏伟的野兽,要把你吞吃。

你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浑浑噩噩地回到客房之中,用被子将自己的全身包裹,一边觉得闷热,一边心头发寒,瑟瑟发抖。

在恐惧中,你睡过去了。

第二天你醒来时,发现还只是凌晨,天色没有一点要亮的意思。但你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你瑟缩地蹲在床边,呆滞看向黑夜中的城市。

左思右想,你觉得也许自己可以一个人去弦心宗讨份前程,但是你无法解释安时雨的事,同时想到安时雨,你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宗门也没有好感。

但你也已经忘记了回家的路,想到前途未卜的明天,你再次感到绝望。

天色渐亮。

你无心吃饭,小口抿着水袋里的水,就这样在床边坐了一天。你在发呆中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你因为饥饿和精神上的困倦,很快又睡着了。

“小哥哥,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你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摇晃你的身体。

她穿着红色的外衣,和你二叔家的妹妹一样年纪,头上扎着一对羊角辫,脸蛋白净如瓷。

你慵懒地坐起来,头稍微感到眩晕。

小女孩退后两步,在你面前站定。她似乎是玩闹了好一会,现在双颊红扑扑的,“小哥哥,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你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客房里的陌生小女孩,有些犹豫地点了下头。

“那个呢,那个呢,栖云城明天就要举办武林大会了,小哥哥你要去看吗?”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武林大会,一个人被遗弃在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你也没有四处探索的勇气。所以你摇了摇头。

听你这么说,小女孩的脸纠结成一团包子,她苦恼地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心地对你说到,“唔......小哥哥,你能,你能陪我去吗?衣鸿超级,超级,超级想去看!”

你觉得小女孩莫名奇妙,情绪低落之下,你准备把她请出房间。

“莫衣鸿?莫衣鸿!好啊,胆子肥了,谁教你跑客人房里来的!”

你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位双手叉腰的中年妇女,她满面怒容如同喷发的火山,正瞪着你面前的小女孩。

“呜哇啊啊啊,妈妈!”红衣服的小女孩被吓得跳起来,慌忙跑到你背后躲下。

中年妇女抱歉地看着你,“客人,真对不起,我家女儿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把她带走!”

你认出面前的妇女就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

小女孩紧张地拽住你的衣角,你不禁想起远在他方的家人,不争气地心软下来,“没事,您的女儿很乖......她只是跟我聊聊天。”

“是这样吗?”老板娘狐疑地看向你背后的小女孩。

小女孩仍然捏着你的衣角,乖巧地连连点头。

老板娘姑且接受了你的话,接下来却有些担忧地问你,“但是,客人你还好吗?你的声音有些沙哑,脸色也不太好......”

你有些不自然地笑着回应,心头却紧成一簇,“不碍事,倒是我想向您请教下武林大会的事。”

“武林大会......你说的是明天开幕的仙道大会吗?这个小丫头果然来打搅客人你了,客人不必理她,我们客栈照常营业,一会她爹来跟她讲。”

你急忙给小女孩解围,“老板娘你误会了,只是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有些好奇。”

老板娘考虑片刻,“既然客人你问了,那我就说一下,附近的三座修行圣地,行云阁、罗水府、弦心宗,每三年就会在周边举办一次论道切磋,因为这三个宗门都是修仙道的,所以也就称为仙道大会了。”

“这次仙道大会选定在栖云城外不远举办,城里的人都打算去凑热闹,我家女儿听人说的多了,也就有些好奇......不过客人你放心,我们客栈不会关门的,要是莫衣鸿实在要去,让她爹陪她去也就行了。”

你点点头,对老板娘道谢。

楼下传来客人吆喝的声音,老板娘赶紧往楼下走。

小女孩,也就是叫莫衣鸿的红衣小姑娘,见自己妈妈走了,跳出来对着老板娘的背影做鬼脸,随后还挑衅地背过身扭屁股。

你看着去而复返的老板娘,坏心眼地没有提醒小莫衣鸿。

只见老板娘顺势就在小女孩扭动的屁股上一巴掌,“不知羞!”

“呜哇啊啊啊,妈妈!”小莫衣鸿再次被吓地跳起来。

老板娘对着她训斥几句“赶快下来,不要打扰客人了!”,急忙又走出去。

你看着忿忿不平撅着嘴的小莫衣鸿,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叫小莫衣鸿下去的时候准备一些饭菜,她把手比成剑指,做了个帅气的动作,还模仿者老板娘的语气,装模作样地回了一句“好的客人~”。

你哈哈大笑。

在笑声里,你打起了精神。

你在客栈大堂里吃完了午饭。小莫衣鸿陪在你身边,从她的口中,你打听到客栈里只剩下你一位客人的事。

午饭后,你收拾好安时雨留给你的东西,将一大包行李背在背上,向老板娘告辞。

老板娘向你打听陪你一同来的姑娘(安时雨)的事,并试图挽留你,在你的坚决告辞下,她返还了多余的住宿费,并把前几天的住宿费打折。

小莫衣鸿再次试图邀请你去仙道大会,你婉拒了。

你下定决心,准备回家。 第三章 在客栈 在离开客栈的当天,你就终止了回家的计划。

你完全没打听到你的家乡“无迹乡”的位置。同时,考虑到在故乡招惹豪族的事,你认为贸然回去只会给家中带来灾祸。

种种考量之下,你决定在拥有修行者的力量之前,不再回到家乡。

下午你再回到客栈的时候,发现客栈已经关门,老板一家出发去临近仙道大会的地方了。

你注意到下午时分,城中街道上的人明显变得稀少,你猜测城里人都去看仙道大会了。

你在周围没有找到营业的客栈,最后又徘徊回到小莫衣鸿家门口。

天色渐晚,夕阳笼罩,你蹲坐在地上,似乎又回到了找不见安时雨的那天傍晚。

你已经习惯了露宿野外,但露宿街头又给你另外一种感受,你感到非常不适应,在逐渐寒冷下来的夜晚,你瑟缩成一团,露出眼睛时刻关注周围的动静。

在陌生的大城市的黑夜,十四岁的你再一次感到孤独,你回想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变成流浪儿,同时开始想念起家中的温暖,想念家人,你甚至发现自己还在想念将你抛弃的安时雨。

身体和心渐渐冷下来的同时,你才发现自己还心存侥幸,仍然期待着安时雨能来将你带走。

“小哥哥!?”

那基本是惊恐和愤怒的声音,你却觉得耳熟。

你抬起头,看见一身红衣的小莫衣鸿正向你跑来,她的两只羊角辫一甩一甩的,有些滑稽。

你看着她,用力把头埋地更深。

小莫衣鸿抓住你的衣服,“小哥哥,你......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会?”

你只露出眼睛看她,无话可说。

你缩地更紧了,你感觉身体冷,脸盘热,心里痛,眼睛酸,喉咙堵。

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半天,你才有些心酸地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去看,仙道大会了么?”

小姑娘抓住你的衣服不放手,半晌才说“我有个朋友说过类似的话......武林大会我所欲也,帮助朋友亦我所欲也,两者......两者不能都要,舍武林大会而取朋友的嘞?”

“我不放心你,所以我来了!”

你看着小莫衣鸿,即使身处夜间,你也觉得她如太阳般闪耀。

》》》》》》(间隔行:成长不是一蹴而就,你在学着变得坚强。)

自那个你不愿意提起,自己却深深记在心中的夜晚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年。

虽然没有明说,但你被那家客栈的夫妇收养了。

你和莫衣鸿一家住在一起,他们没有跟你提过食宿的费用,但你主动付钱的话,他们也会收下。

然而,安时雨留下的钱本来就不多,在最后付了一半的饭钱后,你身上的财产只剩下一柄剑,一本无字书,以及自己身上破旧的衣物。

你鼓起勇气向老板和老板娘说想要在客栈工作,在老板娘讶异的目光中,老板沉默地点点头。

从此,你对自己的定位是包吃住的小工。

尽管如此,你对客栈的一家人也有了一种难言的温情。

莫衣鸿自不用说,从“捡到”你的那天起,或许是出于一种童真的怜悯,活泼跳脱的她,虽然口口声声叫你小哥哥,但总会下意识摆出人小鬼大的姐姐样子。你对此无可奈何,但也是拜这样的她所赐,让你渡过了一开始艰难的时光。

老板娘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为凡人,终日辛苦的劳作已经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尽管眉眼之间仍能窥见一缕年轻时的风采,却也不再适合用惊艳来形容。你在她身上感受更深的,是言谈举止间的勤奋干练,以及每每让你怀念起母亲的温柔和蔼。老板娘曾跟你开玩笑地说过,她一直遗憾没有一个儿子,如今你好像就是她的儿子。

但老板才是你印象最深的人。起初你对他的印象主要是沉默寡言,冷峻的他就算是对老婆和女儿也言辞了了,但随着相处的日子变多,你才发现他坚硬外表下纤细的心。

纤细自然不是说他性格软弱,恰恰相反,老板人如其表,性格坚毅果决如同有刃的磐石,那份气魄让你一度怀疑老板过往的经历。但是,这样的他却也能温柔呵护自己的小家庭,妻子敬爱他,女儿孺慕他,正是因为他既能承担起一家大任,又能克制自己,他总能及时发现家人心中的波澜,体谅他人,帮助他人,既不骄纵,也不苛刻。尽管话不多,但他对自己家庭的重视和抚育,让你这个旁观者都感受到一种对待宝物的精心。

这样一个男人,与你结交了一份独特的情谊。

起初同意收下你当小工的理由,或许只是这个男人体谅你当时脆弱的内心,但在后日的相处中,看到你矜持骄傲,有恩必报,不吃白食的个性,他已经开始把你视作一个真正的男人对待。他开始对你变得严厉,客栈忙碌的时候,他会毫不留情地支使你干活,再后来,就连闲暇时分,他也会督促你去厨房练习。

这三年来,你的日子忙忙碌碌,绝对没有白吃一口小工的饭,但更多的,你明白,这个男人在毫不避讳地教你谋生的本领。

你也埋怨过他对你的严厉,但你也未曾放弃,如今,就算是他,偶尔也会对你做的菜露出满意的神色。

今年你已经十七岁,你的厨艺已经达到入门的水准,老板对你不再严苛,你和他的关系逐渐往朋友的方向发展。老板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没有喝酒的习惯,却也会以茶代酒找你闲聊,你从老板那些带着淡淡忧郁的话语里,淡去了以往他那种铁人的印象,只是觉得老板也不过是个学着坚强的男人。

这些年,除了客栈的一家,你还认识了一位世家大族的姑娘,也就是那个教莫衣鸿“鱼我所欲也”的朋友,青春年少的你心仪于她,但你自卑无力,她晚熟幼稚,懵懵懂懂的你们还没有真正发觉萌芽中的感情。 第四章 【音奴林奴英】 第四章

【音奴林奴英】

尽管现在交情甚笃,但你和那位姑娘的初识并不愉快。

姑娘的名字叫林奴英,她是林家这一辈最小的女儿,是家族中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她所在的家族栖云林氏,在整个汤州国都是显赫的大族,整个家族能人辈出,林奴英的叔伯一辈官至一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兄弟一辈有人身为一地长官,有人投身军伍,甚至还有传言称林家曾任末代宰相的老祖宗,投身仙门取得大造化,在仙府当长老。

林奴英生在这样的世家豪门,幸托秉性纯良,没有养成刁钻的性子,但毕竟环境优渥,家人宠爱,她的性格难免有固执古怪的特点。

林奴英自小身体欠佳,尽管家中注重调养,她也有了一种病弱美人的气质。她不好动,喜爱琴棋书画,尤其喜欢“琴”这声乐的一项,因为过于痴迷,在当地传出了“音痴”、“琴秀才”的名声。

你和林奴英的初见是在客栈中,她来找莫衣鸿。

当时你身上剩三两闲钱,还没有在客栈中打工,在莫衣鸿的陪伴下,你渐渐松开心防,正融入客栈一家中。

当时客栈正好空闲,你在莫衣鸿的纠缠中,正撒开嗓门,引吭高歌。

林奴英一进门就听到你的歌声,立刻花容失色,她没有礼貌地用手指你,忘了自己病美人的姿态,冲过来就抓住你的衣领,用颤抖的声音喝到“你怎么能这么糟蹋声音?”

刚才经历一系列事情,你的性情敏感偏激,听到林奴英没有道理的羞辱,你立刻气愤地拨开她的手,恼怒地骂道“关你什么事?关你什么事!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你越想越气,怒从心头起,恶却向自己生,你一把掐住自己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叫喊,“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啊,呃,嘎嘎,呃呃呃”,发声很用力,喉咙却被掐住,你当时发出的声音确实是破锣嗓子。

莫衣鸿被你突然的自残吓愣在原地,林奴英却立刻反应过来。

她踉跄地冲到你跟前,抓住你掐自己喉咙的手,用力往开掰,“你不要......你不要!”,掰开之后,你又用另一只手来祸害自己的嗓子,她连忙又来掰,一边用力,一边眼泪汪汪地乞求,“我求你了,不要......不要再掐了,不要再吼了”,那份委屈和不安,仿佛你掐的是她。

林奴英的侍女见到自家小姐和一个陌生男子扑成一团,不成体统,慌忙地来拉架,“小姐,你快松手,男女授受不亲呀!”

当时场面乱成一团,直到老板娘出场,事情才收尾。

不过这之后,你和林奴英也算是不闹不相识了。

林奴英第二天亲自带了礼物来向你赔礼道歉,她说自己一时激动忘了礼数,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希望你看在她真心悔改的份上,能原谅她幼稚的行为。

你根本没有想到昨天那个精神病一样的大小姐会来赔礼道歉,你们只是因缘际会陌路相逢,见过一面说不定一生都不会再见,她却会认真反思自己的过错,甚至亲自来向你这个地位卑贱的流浪儿道歉,你一边为她的真诚感动,一边受宠若惊。

昨天过后,你也反思了自己的过错,你发觉到自己因为豪族欺压和安时雨抛弃而变得偏激暴躁,甚至可能在潜意识地憎恨让你受苦的“才能”,但自己经历的不虞,不能成为欺压、惩罚无关者的理由,更不应该是自残的契机。

你也诚恳地向林奴英道歉,说你自己不应该小题大做,而且应该承认自己不会唱歌的事实。

林奴英却轻轻摇头,“这不是小事”,说着竟然轻轻抚摸你的喉咙,“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虽然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请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你忍耐着喉咙上冰凉的触感,心头却突然一抽痛,你偏过头,沉闷地“嗯”了一声。

之后你成了客栈的小工,她偶尔来寻莫衣鸿,见你闲下来,也会叫你一起玩耍,你每次想拒绝,都因为莫衣鸿和她哀求的眼神无法狠心说出口,这时老板娘会从背后推你一把,“快去!别挡在门口。”

》》》》》》(间隔行:爱人的第一步,是学会珍惜。)

时移日迁,你在栖云城已经呆了三年,这一年你十七岁,你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有了两个特别关注的女子。

一个是莫衣鸿,是她将你从被遗弃的绝望中拯救出来,从三年前的那个夜晚起,她就在你心中刻下了一道无可替代的影子,她今年十四岁,刚好是你最初来到这座城市时的年纪,你每次看着古灵精怪,活泼可爱的她,都忍不住露出笑容,用力摸乱她的头发。

另一个是林奴英,她是栖云林氏的掌上明珠,虽然有着贵族的教养,却没有丝毫盛气凌人的架子,因为天性以及成长环境的缘故,她的内心格外纯真,她不喜欢成人世界的弯弯绕绕,很直白地喜欢琴棋书画尤其是声乐,她不在乎别人偷偷嘲笑她是“音痴”,只在乎家人和朋友说她弹的曲子唱的歌好不好听。

林奴英和你同龄,今年也是十七岁,个性古怪的她朋友很少,交心的朋友更是只有你和莫衣鸿,身为她唯一亲近的同龄男子,你在她单纯的脑海中留下了宝贵的一席之地。

你对林奴英最深刻的印象还是她对你的那次登门道歉,那次在你心中留下的触觉,至今还影响着你对林奴英的感情。如果说你对莫衣鸿的感情更接近感激和亲情,那你对林奴英的感情就是一种深刻的仰慕。

你本以为这样幸福的生活能永远持续下去,但直到林英奴的侍女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找你,你才记起你们身份的天壤之别。

侍女说,“老爷要把小姐嫁人了!”

莫衣鸿当场气愤地站起来,“奴英姐姐自己怎么说!”

你却照常坐在板凳上,似乎是没有理解,片刻后只是“嗯”了一声。

侍女没有回答莫衣鸿的问题,一直看着你,你对着她若有深意的目光,疑惑地歪头。

你的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

侍女愤怒地对着你皱鼻子,转身就要跑出客栈,但半路又折返回来,对着你胸口捶了一拳,“你!,你......不要做负心汉。”,转头又跑出去。

你专心致志地对自己说,好奇怪啊。

负心汉?你吗?为什么要这么说。

林奴英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她要嫁人很奇怪吗?你的潜意识早就明白这个事实。

只是,你摸着自己滚烫的胸口,感觉心好乱,一种压抑的,愤怒的,让你喉头收紧的情绪在翻滚。

你闭上眼睛,还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奈何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第五章 【喜欢】 第五章

【喜欢】

那个答案十分荒唐,是指林奴英只许嫁给你。

》》》》》》(间隔行:逃避也是一种选择。但只要人生还在前进,就没有弃权的可能,选择逃避只是选择献出主动权,让别人来拨弄你这懦夫的人生。)

林奴英第二天照常来到客栈,她表现地很平淡,似乎昨日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你也装作平常地和她打招呼。

你们的行为明明和平常一样,气氛悄然间,却有了些隐晦的尴尬。

莫衣鸿忍不住,心直口快地问到“你要嫁人了嘛?”

林奴英歪着脑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问的是她,“听家里的婆子说,好像是有这回事。”

她回答地漫不经心,似乎是在说什么不相干的闲谈。

“可是......”,见到林奴英云淡风轻的样子,莫衣鸿几次想要开口,最后却是把目光投向你。

林奴音也看向你。

可是你的目光并不坦然,半晌,你才像个闷葫芦一样问出一句,“什么时候......你,知道是谁吗?”

林奴音摇了摇头,眼睛看向别处,“不知道啊,都是婆子说的,我也没问......来唱歌吧,我昨天又想到一句好词。”

林奴英的状态似乎不好,如果是前几天的她,说不定会冲过来揪住自己的衣领,愤怒地质问“你怎么能这么糟蹋声音?”

但你和莫衣鸿也是兴致怏怏,你甚至没有记住林奴英今天想的好词是什么。

夜深人静的时候,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明白天刻意不去看林奴英的脸,现在你的脑海中却满是她。

你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你突然觉得她和她的歌声都很遥远,她的形象突然变得虚无缥缈,就像是云朵化成的衣裙,很快就要被风吹散。

这一夜,你失眠了。

你突然又想起远方的家人,以及抛弃你的安时雨,你自卑和迷茫的内心在酝酿一坛难喝的苦酒。

接下来连续一个月,林奴英都没再来过客栈。

你们下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飘着蒙蒙细雨的阴雨天,林奴英是打着一把油纸伞,半身衣服却沾湿地跑过来的。

她的体力很差,进到客栈时已经气喘吁吁,白皙的皮肤布满红晕。

见到正在忙碌的你,她毫不客气地就拽住你的袖子,“我又想到一句好歌词!”

久违地见到林奴英,你稍微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客栈之中正忙,你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

突然一只宽厚的大手从你这里拿过盘子,你转头看去,发现老板竟然从厨房里出来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用空着的一只手拍拍你的肩膀,“去吧。”

莫衣鸿站在二楼楼梯口,轻咬嘴唇,把自己的裙角捏成一团,片刻,却是哼了一句,昂起头走开了。

老板娘心疼地看着女儿,但你和林奴英谁都没有发现这一幕。

林奴英撑起油纸伞,把你从客栈中拽出去,可是油纸伞小小一只,躲不下你们两个人,她就把伞往你这边偏,自己的半个身子又淋进细雨中,但是她又比你矮,所以伞几乎要扣在你的头上,让你看不清前方。

你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被林奴英套在麻袋中拖走了。

你觉得她好笨啊。于是你就从她手里夺过伞,稍微往她那边偏下。

“下雨天,你要去哪里?”

林奴英看着你暴露在伞外的半边身子,歪头思考片刻,往你跟前挤来,你和她的身体贴在了一起。因为你们两个笨蛋折腾半天,拿了伞却都淋了雨,所以两人衣服都有些潮湿,贴在一起的地方,你觉得湿热,有些莫名的痒。

“就在雨中,哪里都好。”

林奴英还是和以往一样脱线,回答你的话莫名其妙,但是你已经不会感到奇怪,只是嗯了一声。

你现在知道你们是没有目的地的,但这无所谓,只要这雨还在下,你们还在一起走就好。

你突然问,“最近在忙嫁人的事情吗?”

林奴英蠢萌地问“是谁要嫁人啊?”,见你不回话,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吗?”

你不知道要说什么,又只是嗯了一句。

“没有呀!我才没有要嫁人,你说话怎么莫名其妙的,都把我问迷糊了。”

她一脸责怪的样子,又往你跟前挤,但是油纸伞就这么大,再怎么挤也遮不住你们两个人,突然她“诶”地低呼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只见她突然从你身侧离开,快走两步在你身前站定。

你疑惑地看着挡在你面前的林奴英,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林奴英却洋洋得意地向你炫耀,“哼哼哼,怎么样,这样两个人就都能盖住了吧!”

你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一步,“笨蛋,你挡到我走路了!”

林奴英却是紧随着跟过来,“你干嘛,这样雨就淋到我啦!而且下雨天你要走去哪里啊,都快出城了。”说着,几乎是紧贴着你站下。

你感觉到身前柔软的触感,头皮发麻,身体接触的部分更是像有蚂蚁在爬,有一种精神上的瘙痒。

你僵硬地撑着伞,试图继续话题,“可是你之前说过,有婆子说过什么话?”

“我拒绝了。”

“什么?”

“我拒绝了。有人跟父亲提亲,我跟父亲说有喜欢的人,父亲把我狠狠骂了一顿,然后就拒绝了。”

“你为什么一个月没有来客栈了。”

“......上次唱歌没唱好,我没脸见你们,这一个月我练了很久,又有自信了......另外父亲很生气,好像把我禁足了......”

“那你现在出来,是禁足结束了吗?”

“没有啊,”林奴英若无其事地说,“只是今天的雨太好了,我觉得在雨里唱歌一定很有感觉,就溜出来找你和衣鸿了。”

你哑然失笑,“确实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她恼怒地用后脑勺砸你的胸膛,“不许笑我!”

你笑了许久,突然问到,“你喜欢谁?”

林奴英沉默片刻,说,“......我编的。”

你用空着的一只手环住林奴英的腰,“可我喜欢你。”

她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却没有丝毫挣扎。

“我不懂这些事情呀......”说着,却是失去力气一样,倚靠在你的胸前。

就在你不知所措的时候,林奴英却反过身来,在雨伞下抬头仰视你。

她的眼睛就像她的人一样,纯净地不沾染一丝人间的污秽,又大,又宁静,仰视你的眼神既楚楚可怜,又有她性格中一贯的固执。

她轻轻抚摸你的喉咙,“三一,你知道吗,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

“那时候你唱歌真地好难听啊!”

“敷衍,随便,怯懦,一无所谓的声音下面掩盖着摇摆不定的怒火,还有一团,一团,又一团的被烧成灰烬的心脏碎片。”

“明明声音那么好听,但唱出来却是那么空洞,迷茫,绝望。”

“最吓人的是,你之后为什么要自残呢,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我一直想不通,我想尽我经历的全部人生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悲伤呢?”

“因为最初见面时的那种疑惑和难过,我忍不住就想去了解你。”

“我完全没想过我们的关系会变成怎样,当时的我只想听你讲话,想从你的声音里得到答案。”

“可是之后我从你的声音里听出来不一样的东西,你为什么会仰慕我呢?家里人,还有父亲母亲的朋友,他们虽然叫我‘琴才女’,可是他们的声音都觉得我可怜,有时候还会嘲笑我。只是见过一面的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好呢?”

“我对你很好奇,你声音里有好多秘密,即便是活了这么多岁,你也是我最喜欢的男声。”

“明明只是如此,明明仅该如此,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却难以自己地开始对未来感到好奇。”

林奴英突然用柔软无力的手臂将你紧紧环绕,她将耳朵贴在你的胸口,仔细聆听你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从小到大,一直只对声音感兴趣,所以我真地不懂喜欢这种事情啊。”

“可是,只要一想到,未来要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能和你说一辈子话,和你唱一辈子歌,能和你吃饭在一起,远游在一起,一起养家糊口,一起生一堆孩子,看着他们牙牙学语,长大成人,然后我们也一起老去,白发苍苍的时候也陪伴在一起,那么我愿意!”

她停顿一下,像是强调一样再次说到,“如果喜欢就是这样的话,我愿意!”

你的心脏跳地飞快。

但你的内心却已经坦然。

你撑着伞,用另一只手紧紧拥住林奴英,柔声说,“我爱你。” 第六章 【莫衣鸿不高兴】 第六章

【莫衣鸿不高兴】

(特殊说明,本书及另外两系列作品,即便可能出现出刀的情况,却不允许悲剧和遗憾的出现。一切的艰难险阻,都只为千帆渡尽后的幸福。)

你们在雨下的深情告白无人知晓,但那真心天地可证。

如果说有那个相关者最有意见,应该是莫衣鸿。

你和林奴英在雨下相拥片刻,你担心身体娇弱的她生病,之后就返回客栈了。

客栈的二楼只有一间窗户敞开着,莫衣鸿枕着手臂,在忧郁地看着雨街。

突然她哼了一声,起身重重地把窗户关上。

她看见你和林奴英撑起伞,握住手,还淋着雨,遥遥走来。

你们走到客栈的时候,莫衣鸿就吊儿郎当地靠在门前,一脸不爽,她恼怒地想要说些什么,出口却变成了“恒三一你个骗子大笨蛋!”

虽然刚才还和你互诉衷情,但此时林奴英却已经恢复成平常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疑惑地看着心情不好的莫衣鸿,还好奇地问你,“三一你为什么是骗子大笨蛋?”

你有些害羞,同时对莫衣鸿竟还感到些说不清缘由的愧疚,于是赶忙转移话题,“奴英,衣鸿,我们快进去吧,要是被雨淋感冒就不好了。”

莫衣鸿哼了一声,不搭理你,转头牵起林奴音的手往二楼走,“奴英姐姐我们不管那个人,咱们两个去我屋里说悄悄话。”

林奴英兴高彩烈地答应,“好啊,刚好我有新句子要给你听。”,转头就和莫衣鸿上了二楼,把你忘在原地。

你孤伶伶地一个人收起伞,去和老板与老板娘说你们回来了。

老板和平常一样只是对你简单地嗯一声,对你一向温柔的老板娘却不讲道理地敲了你的脑袋。

你摸着并不疼的额头,去二楼找林奴英和莫衣鸿。

她们果然不在你的房间,而是去了隔壁的莫衣鸿房里。

这让你有些犯难,你们三个平时相聚,都是在你的房间,虽然隐约觉得有些太过亲密,但你们也算亲梅竹马,当然不会因为这些事争论不休。

可是就算再亲密,你也几乎没去过莫衣鸿的房间。你想到,女孩子的房间,不好进去。

于是你只好尴尬地在莫衣鸿房门口站着,半晌,敲了一下门,“衣鸿,你们两个的悄悄话说完了吗?说完来我这边吧。”

“就不!”莫衣鸿的反应出乎你的预料,她发出很激动的声音。

你只当是她被老板或老板娘训了,心情不好,所以软声求饶,“衣鸿妹妹,你就当体谅我,你们两个在一起欢声笑语,却把我搁在一边,我晚上会睡不好觉的......”

你对着关住的木门声情并茂,心想以莫衣鸿的心软性子,过一会就会出来。

未曾想,房门竟突然打开了。

你下意识偏过头。但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避忌的地方,莫衣鸿的房间整洁,除了多一些好玩的小玩意儿,还有格外引人注意的多套红衣服,和你的房间没差多少。

你在躲避的,不过是莫衣鸿名为闺房的领域。

莫衣鸿站在门口,愤怒地盯着你看。

你注意到她杏仁一样漂亮的的眼睛有些晶莹,眼眶的边缘好像有泪光。

你有些慌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惹得她这么生气?

她一把拽住手足无措的你,把你往自己的房间里拉。

“你不是害怕我们两个孤立你吗,那你进来啊!”

你手忙脚乱地反抗,却不敢太用力,害怕莫衣鸿摔倒。

她见拽不动你,气地跺脚,恼羞成怒之下,竟然径直朝着你肚子撞过来。

“噗!”莫衣鸿用力不大,但她用头撞你的这一下,也让你不好受。

她的脑袋就像是钻子一样在你肚子上来回转圈,“恒三一!恒三一!恒三一!你个大骗子大笨蛋,我才不是你妹妹!不是!”

你的肚子姑且不说,莫衣鸿的头发已经乱成一包草了,她没再像以前一样留着两个辫子,而是也开始留长发,这么一闹,整个人的形象尽毁。

你心疼地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没错,没错,衣鸿,你不是我妹妹,我才是你妹妹,你是我姐!”

莫衣鸿给你气笑了。

破功之后,她不好再钻你肚子,她现在又好气又好笑,但笑也不是,气也绷不起来,表情古怪地不行。

于是她转变思路,跑回床上,一头扎进林奴音怀里,声音闷哼哼地抱怨,“明明是恒三一你和奴英姐姐两个人跑出去说悄悄话,把我撇在一边,现在却说我孤立你?奴英姐姐,你给我评评理。”

林奴英轻拍着莫衣鸿的后背,无论表现地多么胡闹,她也感觉地到平日充满活力的莫衣鸿现在非常无精打采,她没能理解莫衣鸿会变成这样的理由,直觉中却觉得这时不适合为你说好话。

她爱莫能助地看着你。

你站在房门口摇摆不定,如果在向林奴英表白之前你不会如此犹豫,可是现在你内心中的某种判断却在阻止你走进其他女子,包括莫衣鸿的闺房。

你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只好继续尝试刚才搞怪的那一招,“莫衣鸿姐姐?”

可是这次效果却并不理想。

莫衣鸿把脑袋埋在林奴英肚子上没有反应,片刻后却是说出这么一番话。

“奴英姐姐......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也不愿意和你和恒三一分开,我们三个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我才不管恒三一那个笨蛋怎么想,可是奴英姐姐,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我就不会再缠着你们了......”

说这话的时候,莫衣鸿已经把头抬起来,整个人露出一副惶恐的样子,似是哀求地望着身前的林奴音。

面对如此楚楚可怜的莫衣鸿,林奴英竟然是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才轻轻点头,“好啊......如果是衣鸿的话,一定能一直和他在一起的吧。”,说完,整个人突然像筋疲力竭,抱住莫衣鸿不说话了。

莫衣鸿得到想要的回答却不快乐,她倚靠着林奴英,眼神茫然而固执。

你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没能理解莫衣鸿话语里卑微的深情,也没看到林奴英心里残酷的决绝。

你此时仍然不过是一个无力却不自知的小虫子。 第七章 【前夜】 第七章

【前夜】

(特殊说明,本书及另外两系列作品,即便可能出现出刀的情况,却不允许悲剧和遗憾的出现。一切的艰难险阻,都只为千帆渡尽后的幸福。)

从你和林奴英互表心意,莫衣鸿又哭泣着说了那段话起,又过去了一个月。

你们三个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又好像没有。

你们仍然相聚在一起谈论最近的趣事,品评新想到的曲调或歌词,相互玩闹,互相歌唱,但你们与其他异性的距离比以往还谨慎,互相间的接触却更亲密。

客栈时忙时闲,虽然你一直在学习做菜的技巧,但老板仍然不让你进厨房,客栈忙碌时,你会在除了厨房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帮忙。

莫衣鸿年岁渐长,老板和老板娘虽然并不限制她的自由,却也逐渐不要她再抛头露面,幸亏有你的帮衬,客栈还没出现过人手紧张的情况。

林奴英虽然偶尔会来客栈寻你们两个,其实仍然处在禁足的状态,只是她父亲和其他亲戚习惯了宠她,只要不做地太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她乖乖呆在家里了。

只是,虽然由着女儿的性子放她自由自在地生活,林奴英的父亲却不会真地放女儿不管。

你和林奴英表白的事情除了你们两人之外,没有其他明确的见证人,但是从你们三人最近的表现来看,林奴英的父亲也觉得你们过于亲密了。

对世家大族来说,这不是好消息。

林父作为赘婿,在妻子弃他和女儿与世长辞后,能当上栖云林氏的族长,自然是有他的传奇经历和过人本领的,波澜壮阔的一生让他见证了太多丑恶,他亲手抚养女儿长大,自然相信女儿的矜持自傲,可是,他不相信你。

穷小子用情意之名骗了大小姐,富贵后又抛妻弃子,甚至为了富贵主动背叛妻子,而后另觅新欢的事情,他见的还少吗?他虽然自信不会让女儿也遭遇这等厄难,却不愿意女儿所托不是良人。

或许穷小子和大小姐真能琴瑟和谐,但事实证明,门当户对能最大程度保证女儿以后活得体面,虽然他也不尽认同门当户对的想法,但在产生感情之前,却也不是非穷小子不可不是吗?

自你和林奴英接触的第一天,她的父亲就对你这个来历不明的流浪子怀有戒心。

如今,你和她女儿的关系,已经隐隐接触到他的底线。

他从夫人还在世时就心疼自己身体娇弱,性格却异常偏执的女儿,他不愿意因为过分干涉女儿的自由惹得她郁郁寡欢,于是决定从你这里着手。

林奴英的父亲也是从边远之地的寒门起家,从本心的观感讲,他并不歧视你的出身,而是质疑你的不上进和无为,为了女儿,他不犹豫对你做个恶人,却也不至于因此就对你赶尽杀绝。

他打算送你去林家祖宗修炼的仙门,代价自然是你必须离开这座城市,而且不能再联系自己的女儿。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无所谓,他会让人强行把你带去那里,帮你做决定的。

这里也有他不愿对别人说的私心,如果你修炼有成时没有另觅新欢,女儿也还对你心心念念,那时他不会再阻止你们。从他作为世家大族的族长的角度讲,如果能结识一位修仙宗门的青年才俊,对家族也是好的。

可惜在他做出行动之前,事情就已经往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失控而去。

林奴英虽然只对声乐之类痴迷,却也正是因为心思澄明而蕙质兰心,她在某一个时间,就提前注意到父亲的想法。

可是,林奴英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她虽然注意到父亲的态度,却想不到父亲良苦用心的做法,她直觉觉得,父亲可能要对你不利。

所以她来找你了。

林奴英半夜敲开客栈的门,身边甚至没有带那个喜欢穿鹅黄色衣裙的侍女。

她不复往常云淡风轻的神色,而是带着焦急和不安,一见到开门的你,她就捉住你的手臂,惶恐地说到,“三一,父亲可能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你其实早就料到了这件事的发生,但到事情成真的这天,你的脑海也是一片空白。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基于一种无力的无奈。

因为你知道,在这件事上你基本没有做选择的权利。

林奴英的父亲从不苛待自己的女儿,甚至比这时代大多数的家长还要开明,你能阻止一个父亲管教自己的女儿吗?

在见到你之后,林奴英反而冷静下来,“父亲应该不会伤害你,可是,他一定不会同意我们的事。”

你看着林奴英强作镇定的分析,心里陡然涌出一个极端自私的想法,你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摁死在自己的心里。

可是,这个想法却从林奴英的嘴里说了出来,“三一......我们走吧。”

“嗯?”你一时之间没有明白林奴英的意思。

她紧紧地握着你的手,勉强自己做出坚定的样子,可是她的手却是停不住地颤抖和冒汗。

“我们走吧......从答应你的那天起,我就决定永远只和你在一起了。我不会嫁给其他人,也无法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等我们有了孩子那天再回来,父亲就算要打要骂,到时也会接受我们的。”

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毅然决然地点了头。

“......带上这个。”

你听到了老板那标志的冷漠且浑厚的声音,转头看去,却见他向你扔来一个包裹。

你下意识接住,那里面是一把剑,一本无字书和许多银子。

老板说“这是你十四岁那年,留在客栈里的东西,既然你要走,那就全带走吧......这三年在客栈的东西,我替衣鸿留下了。”

说完老板没再看你一眼,转身回了二楼。

你已经意识到这是一条坎坷艰难的路,在犹豫片刻后,你决定不告诉莫衣鸿。这个道歉,留在以后给她。

你穿好衣服,就和林奴英离开了客栈。

离开客栈不久,天上就飘起了针一样的稀疏小雨,你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奴英身上。

林奴英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既是夜间又是雨天,你们行进的速度很慢。

你来栖云城的时候就经历过一个不快的雨天,在离开栖云城的时候又是蒙蒙细雨。你突然觉得自己从未逃脱这个命运罗织的囚笼,你连挣扎都做不到,只是在里面转圈。 第八章 【遗书】 第八章

【遗书】

林奴英的父亲面沉如阴云。

他叫白之竟,是栖云林氏的族长,才39岁的他已经有了半头白发,自从爱妻去世之后,他渐渐失去了以往的锐气,今年他愈发感觉力不从心,他并不在意自己操劳过度可能寿岁将尽,却放心不下自己那个纯净如白玉的女儿。

而就在今天深夜,自己的女儿从府中消失了。

白之竟从不因愤怒而大呼小叫,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房,面无表情,脑海中做着不为人知的思考。

但他的沉默已是无声的雷霆,他的愤怒压抑在整个林府上空,似是隐约翻涌着雷光的厚重乌云。前来汇报情况的手下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声说着目前搜索的情况。

白之竟突然出口打断了手下的话,“那个流浪子呢?”

手下疑惑地看着他。

白之竟的眼神安静如同死水,眼睛中却悄然闪过一抹明光,那几乎是一种确信,“四年前来到栖云城,故乡被泥石流覆灭,在余生客栈做店小二的那个流浪子呢?”

手下一愣,还没有领会到家主的意思,门外就有一个婆子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老爷,是小姐的信。”

百之竟接过信,没说什么。

“爸爸,你还记得妈妈的样子吗?”

白之竟只是读过信中的第一句,就已经觉得难过。

“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我记不清妈妈的脸,只记得一些妈妈的事。”

“妈妈已经走了十二年,关于她的事好多我已经不记得了,还记着的,大多是因为爸爸你从小到大一直不厌其烦地说。”

“妈妈是栖云城最美的女人,也是最不好惹的女人,爸爸你说过,你看妈妈的第一眼是一见钟情,第二眼就被打了,哈哈。”

“所以刚来栖云城的你其实很讨厌妈妈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妈妈反而看上你了,你说妈妈是贪图你的美色,把你强占到林家当老公的。”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妈妈当时得了很严重的病,白衫林能治好妈妈,条件却是妈妈必须嫁给白药师的儿子,爷爷本来已经答应了,可妈妈宁死不从,在和白药师的儿子争吵的时候,当街就逮住爸爸你这个刚刚崭露头角又和白衫林白家不合的人,气人说‘我们情投意合,已经无媒苟合了!’”

“爸爸你当时又懵又气,自己的一世清白竟被人当场侮辱,尤其是妈妈,进城时不明不白把你打了一顿,现在又当街说这种混账话,甚至可能还没把你认出来。”

“可世界就是这么有意思,你和妈妈因为这件事情的契机认识了。”

“你说妈妈年轻时很暴力,但除了进城时挨了莫名奇妙的一顿打之外,妈妈没有对你动过一次手。你还说妈妈在私下里其实还挺文静的,尤其是谈琴很厉害。”

心情沉重之下,白之竟却稍微感到失笑,自己的妻子应该知道琴要怎么弹,但自己当时跟女儿说的其实是谈情说爱的“谈情”,还是在妻子在世时调侃的。

“可能是因为愧疚,妈妈在所有人面前都很袒护你,你说当时差点就和妈妈拜了把子,成就一生的兄弟情。”

“幸好没有,你和妈妈及时调转方向,日久生情,爱上了彼此。”

“可当你第一次向妈妈求婚的时候,妈妈却流着眼泪拒绝了。”

“爸爸你没说过为什么,可我猜,是不是因为妈妈的病啊?”

“唉。”

“爸爸你最近头发白得好快,我舍不得跟你说,我感觉最近越来越没力气了。我偷偷问过好几位大夫,他们都说没病,精气却外泄地厉害,开出来的药都没用。”

“真地不是懒,是我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死了?爸爸你说,妈妈当年是不是也有过这种感觉?”

白之竟古井无波的脸色陡然一变,他倏地站起来,把信叠好放进怀中,就往大门外冲去,“来人,搜索全城,快!”

林奴英留给父亲的信后半段写到。

“爸爸你跟我说过爷爷不同意你和妈妈的婚事,你们还想过私奔。”

“嘻嘻。”

“。。。。。。”

“爸爸不用找我了,三一没有你当年的本事,我知道你是不会同意我们的事情的。”

“可是,或许就像妈妈当年选择你一样,我选择了三一。”

“爸爸你不要怪三一,这件事是我的自作主张,就算三一不同意,我也会把他打晕带走的。”

“我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几年,可我宁愿像妈妈一样化作自由的风,也不愿意爸爸你为了我求那个白家。与其在惶恐和犹豫里变成落花葬进泥土,我更愿意趁还活着的时候完全绽放。”

“我会和三一一起寻找治病的办法,如果最终无能为力,我们会回来向您请罪的。”

“女儿不孝......”

(间隔行:生活不是游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写好自己的故事,才是我们唯一要做的事。)

凭借林奴英的身份,在白之竟发现之前,你们就顺利地离开了栖云城。

可是雨却越下越大,一开始还只像落针,现在已是暴雨如注。

你担心林奴英的身体,想要先回城,可是林奴英罕见地发了脾气,在她的坚持下,你们没有在私奔的路上半途而废,而是选择就近避雨。

幸运的是,在离开栖云城前往附近村庄走的路上,你们在荒郊野外的小丘旁发现了一个小山洞。

这个山洞相当隐蔽,如果不是幸运,你们未必能够发现。

山洞有着明显的人造痕迹,虽然粗糙,却绝非自然形成,洞内的空间相对狭小且封闭,还有着一些杂物,恰好有一些干木材和火石。

你和林奴英脱去外衣,放在火边烘烤,内衣虽然潮湿,林奴英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脱了,你们两人只能在火边取暖。

可能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又淋了雨,林奴英精神很差,和你了了说了几句之后,就靠着你的肩膀沉沉睡去。

火光摇曳,洞外还不停地响着淅沥的雨声,你听着林奴英稍显急促的呼吸,感觉着肩上承担起的责任,不轻不重。

你没有注意到洞口远处一个隐蔽的地方,有一个披头散发的恐怖人影,正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你。

“你来找我了你来找我了你来找我了。”

“你来找我了!”

“你来找我了!!”

“你来找我了!!!”

稍半顷,人影却突然像换了个人一样安静下来,趁着雨色离开了。

这个人影认识你,你也认识他。 第九章 【村庄寡妇】 第九章

【村庄寡妇】

这个夜晚风急雨骤,所幸最终无事发生,林家的人也没有找见你们。

第二天早上天色稍亮,你和林奴英披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离开山洞,朝着最近的村庄而去。

林奴英一再反对去村庄的事,认为这样很容易就会被父亲搜查到。

可是你不得不这样做,因为林奴英发烧了,昨夜淋的雨终究还是动摇到她娇弱的身体,你对一时冲动带她离家出走稍微感到后悔,可是林奴英的态度意外地坚决,你们妥协的结果就是去村庄稍作修养。

你一路搀扶着身体发软的林奴英,路上你们两人话不多,你担忧她的身体能不能熬住长途跋涉,她的脸色苍白,却总是痴痴地看着你,偶尔还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因为你们行进的速度很慢,等你和林奴英傍晚到达村庄的时候,林府的人早已经离开,你们侥幸地躲过这次搜查。

村庄不是城镇,没有客栈一类歇脚的地方,眼看夜幕将临,你扶着林奴英敲响了一家农户的房门。

等了好半天,一位中年妇人才从破旧的木门后探出头来,她警惕地打量你们,没有说话。

“这位姐姐,我们是烟州城人士,此行前往行云阁拜师,途经此地,您能留我们住一夜吗?”

烟州城和栖云城都是云州的城市,两座城市相邻,栖云城是云州的首府,烟州城是整个云州神鬼气氛最重的城市,烟州城的人重修行,而要去行云阁,必须经过栖云城,所以常年为去行云阁而经过此地的人不在少数。

你编造自己的身份,是为了避免被人检举。

妇人连门都没敞开,本想拒绝,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点头嗯一声。

她把门往外推开些,也不再管你们,就往屋里走去。

你和林奴英对视一眼,赶紧跟上了。

天色已晚,妇人的家里自然不可能和城中一样灯火通明,稍显封闭的屋内只有半截蜡烛燃着摇曳的黄光,一个小姑娘在桌前吃饭,似乎没有注意到你们的到来。

妇人也已经坐到桌子旁边,她低声问到,“吃些晚饭吗?”

你和林奴英昨天半夜逃走,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肚子刚好咕咕响起来。

妇人严肃愁闷的脸上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赶了一路,肯定饿了吧,如果不嫌弃粗茶淡饭,我就给你们备上一碗?”

你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妇人给你们端上来两碗面糊糊,这倒不是苛待你们,因为妇人和小女孩桌前就是这样的吃食,你和林奴英说声谢谢,也不矫情地吃起来,味道意外地不像外观那样难吃。

妇人喜笑颜开地问你们还要不要再添一碗,你们说不用了,妇人也小声地开玩笑,“家里粮食快吃完了,要也没有啦。”

妇人看起来心情不错,她将碗筷收拾起来,洗刷干净后,就坐到你们旁边,小声地问话,“烟州城近些年怎么样了,还像以前一样经常闹鬼吗?”

你和林奴英都是假的烟州城人,不知道怎么回话,于是你叹息着摇了摇头。

妇人看你的动作,误以为烟州城的情况没有变化,你们或许也有什么难言之隐,“是吗......唉,我也是烟州城长大的,这些年都没再回去过,以前只想着从那里逃出去,到这个年纪反而还有些想念了......”

林奴英和你对视一眼,有些好奇地问到“姐姐你是从烟州嫁过来的吗?”

妇人不好意思地一只手捂着脸,“什么姐姐啊,我今年差不多要三十三岁了,哪里还敢应姑娘你叫一声姐姐?”

你没有想到妇人的年纪只有三十岁,估计是长年的操劳,也或许是屋内幽暗的光线,让她看起来苍老许多。

你对着把你们两个当老乡的妇人,接口道,“哪里的话?咱们年岁相差不远,萍水相逢又是故乡人,还不应该叫一声姐姐了?”

妇人脸色微红,笑着调侃,“小哥你真会说话,怪不得能取得这么漂亮的美人的欢心......既然两位不在意,我就不好意思地听了这声姐姐。”

林奴英羞红脸不说话,妇人的笑容有些慈祥,继续说到。

“我嫁到下丘村的时候,年纪比这位姑娘还要小......当时烟州闹瘟疫,鬼灾也很厉害,我当时都十几岁的年纪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印象里只有官府的人在治瘟疫,行云阁的仙人来治鬼灾,我当时也发了烧,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么弄的,两三天的时间我家里的父母兄弟就都死光了,熟悉的邻居也再没见到几个......”

林奴英握住妇人的手,不忍地看着她。

“没事的姑娘,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我也没什么感觉......家里人死光以后,我就到街上跪着求人把我买下来,我不会写字,就哑着嗓子学人喊‘卖身葬父’。”

“唉,可是那年头哪里还会有人要我这个发烧的人,等着家里人都臭了,也没人管过我。就是那个时候,我见到了孩子他爹。”

“他当时跟着公公来送药材,在街上看见我,给我扔过来一个馒头。我当时都快饿死了,也没顾得上谢谢他,就扑上去啃馒头,结果差点被噎死,他赶紧跑过来拍我的背......”

“公公当时怕我也得了瘟病,赶紧训斥孩子他爸,让他躲开,孩子他爸呛嘴,直到我气顺了才起来。”

“我估计就是那时候喜欢上孩子他爸的吧?不过那个时候,我本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他后来就跟着公公回去了,一边走一边挨训。”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起来,“真傻......”

你已经被妇人的话吸引住了,在此之前,你从未想过一个农村的普通妇女也会有这样的故事。

“真地,我本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没想到他当天半夜就跑回城来,我还想着他要做什么事情呢,他就牵起我的手把我往城外拽。”

“我当时浑身都没啥力气,他一拽,我本能就反抗,一下子就摔到地上了。”似乎是清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妇人的语气有些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