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行书屋》 第1章 元息和从一片黑暗中苏醒,睁眼的刹那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水灌满了鼻腔,她拼命挥动手发现自己四肢柔弱无力,努力向上攀爬却感觉有一只手摁在自己的后背。

那人一个手掌就几乎覆盖住了自己的整个背,那只手碰到她的瞬间,元息和脑袋里溜进了一份小说闪回全记录。

她又进入到了一个小说世界,进入了一个小孩体内。

小孩名叫李莹君,是一本虐文小说的白月光,柔弱不能自理,单纯至善,为救男主牺牲了自己,甚至累及家人性命,一抹凄婉动人的血色白月光成功成为了横亘在男女主感情路上的路障。

元息和水淋淋的魂体坐在房内,看人群来来回回穿过自己,哭天抹泪地到李莹君床边飙演技。

李莹君今年不过十岁,小小一个脸色苍白地被放在床上,紧闭双眼,牙关咬得很紧,半点声息也没有。她母亲坐在床头默默流泪,紧盯着郎中,看他给李莹君布针。

她救不回来了。

元息和看着这个悲伤的母亲,心里有些叹息。自己被弹出李莹君体外的那瞬间,就说明这具身体已经承载不住神魂,一会地府勾魂的鬼差就要来了,天命已定,就算将她扎成筛子,这条命也回不来。

但是究竟谁杀了她呢?

李莹君是这本小说中的重要配角,她现在不过五岁,还没完成她在这个世界里的任务,还没发展她的感情线就死了,这很不合理。

再有就是,又是谁杀了我?

元息和穿越进那个修仙世界,好不容易修成剑仙,还不等她多呼吸几口剑仙的空气,命就没了,穿到这小孩身上后命又没了第二次。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元息和郁闷地端详着窗外,只看远处两道瘦瘦长长的身影由远及近,距离越来越近身影越来越小,一眨眼就到了门前,刚刚好缩成能进房门的身量。

周围人依旧哭嚷嚷吵成一团,元息和看着外面的艳阳天,阳光洋洋洒洒照满院子,这两位勾魂使就这么大咧咧地飘了进来。

哦,青天白日的屋子里还坐着自己这么一鬼魂。

这要让人知道鬼在白天也出来活动不是要吓死人了,元息和面无表情地想着。

“小姑娘,走吧。”

黑白两个身影落在元息和面前,元息和抬手指了下自己:“我?”

白的那个环抱着手臂,思索了一下后斩钉截铁道:“就是你,你阳寿已尽,不要做无谓抵抗,跟我们走吧。”

黑的那个却皱了下眉:“年纪不对。”

元息和刚站起身,就被一阵感召吸进了未知处,再恢复知觉时已然被周遭的欣喜声包围。

“大小姐醒了!”

“莹儿,你可吓死娘了。”

“快去通知老爷呀,再去把珉虹叫来……”

珉虹。元息和猛地把眼睛睁开,这不是女主的名字吗?

元息和努力半天,发现睁开眼睛的自己依旧支配不了身体,反而神魂像开了监控视角一般,能看到满屋热闹。

抬眼望过去,两位勾魂使依旧站在原地,和欣喜的人群站在一处,双双面色复杂地朝元息和处看来。

元息和神色坦然,“我没使什么把戏,你们要勾就来罢。”

结果那两个低头又嘀咕了半天,冲元息和友好地拱了拱手就大摇大摆离开了。

元息和一时有些不解,低头一看只见李莹君微睁着眼,双目失焦,依旧是去了半条命的样子,好在神魂已经稳固,只要多休息休息就能养回来了。

但她神魂俱在,我又飘进她身体里算怎么回事?元息和觉得有些累心,闭上眼睛又顺着李莹君的胎光处滑了回去,跟李莹君一道闭上眼,静静安歇了。

闭上眼睛,混沌间元息和看到自己捡回来的小师弟正在不争气地流眼泪,元息和想起自己上辈子飞升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要将这小子斩于剑下。

剑仙说是仙,其实不过是人间修道者们尊称的罢了,她是百年来的修道第一人,但离飞升还差一步,而这一步关系着这位小师弟的性命,只有将原书中这个要毁天灭地的魔尊诛杀,她才能登仙。

捡回他养大是场意外,杀了他才是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元息和纠结很久,还是没能下手,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也许天道早就为她做好了决定。

可他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捡他回来以后元息和护他护得像眼珠子,给养出了一身的娇气,吃不了一点苦,偏偏气性又极大,说也说不得,记忆里只有他每天气鼓鼓的样子,倒真没见他流过眼泪。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天杀的!

元息和神魂沸腾起来,心想着难不成是张昭杀了自己!杀完以后后悔痛哭?

但她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和此前的过往再无干系,想也知道那不会是真的。

那只能算作自己心底深处的想法,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结局。

元息和忽地有些落寞。

也许自己心里,一直都在等他大开杀戒。自从知晓张昭的身份后,她就没办法完全信任张昭,却也没办法完全剥离他,无论是做同门还是做敌人他们都不绝对,都不纯粹。

这样提心吊胆地活了许多年,死掉以后反而觉得安心了。

“你在我脑袋里叹气吗?”一道声音在脑中响起,元息和问:“你听得到我的声音?”

李莹君点头,很自来熟地告诫元息和:“你不要再叹气了,我好想睡觉,你总是把我叹醒。”

“……好吧。”人在屋檐下,元息和窝囊的应下,和小姑娘一齐闭上了眼。

再醒来时元息和发现自己的神魂稳固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元息和看到了自己重塑肉身的希望,登时乐起来了。

李莹君这一觉睡得心满意足也同样高兴,元息和趁机问她:“你记得是谁把你推下水吗?”

李莹君脆生生的声音在元息和脑中炸开:“是我爹。”

见元息和沉默,李莹君又补充道:“我呼救的时候别过头跟他对视了,他急忙把我摁下去,刚醒那会我想告诉娘亲,但娘亲身上趴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我不敢看她。”

这无疑是一阵惊雷,元息和没想到这家里的情况如此复杂,而且和书上写得完全不同了。

李莹君本该是太师嫡长女,被捧在手里养大,知书达理,性情温顺。作为太师夫人的陈明珠在书中描述,是素有贤名又难当大事的娇弱女子。而太师李知节原文里更是尊重妻子疼爱女儿,一心为国,最终惨死。

现在一整个大颠覆,最出乎元息和意料的是,李莹君现在似乎能看到鬼。

“莹儿!”

一个女人的呼唤声由远及近,很快推开了门,飞一般朝李莹君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小小的身体。

“莹儿你醒了!快跟娘说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陈明珠一边哭着一边轻轻抚摸着李莹君的身体。

元息和半个身体飘出来,打量着被男鬼揽在怀中的女人,一双哭红的眼睛波光潋滟,梨花带雨的样子很美,鼻尖通红看着我见犹怜,面相也十分粉嫩漂亮,的确是娇滴滴的菟丝花模样。

她肩膀上的男鬼七窍流血,贪婪的眼神一直盯住陈明珠,不肯分一点视线给其他人,眼睛里流出来的血正滴答滴答落在陈明珠的脖子上。

男鬼五官完整,很是俊俏,身体露出来的部份有瘀青,看着是中毒而死,衣饰很华贵不像是没名没姓的人,年纪看着很小,应该只有十六七岁,陈明珠此时应该大他十岁不止。

那副依恋的神情不像在看害死自己的人,若不是仇家还这样至死不忘,把人当作所属物一样牢牢圈在怀里,那大概就是爱人了,阴阳相隔数十个年头的爱人。

李莹君缩在母亲怀里一声不吭,默默问元息和:“姐姐你在不在?”元息和应声:“估计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在。”

小孩吐了一口气,声音轻松一些:“那我放心多了,你能不能替我面对一下娘亲?这个鬼好可怕,我有些话想说但是不敢开口。”

李莹君想了想又说:“如果你也害怕就等我先缓缓罢,日日对着也总有不怕的时候,等不怕了我再同娘亲讲。”

元息和觉得这个小孩很是可爱,不由得笑了:“你放心,我还是要胆大些的,你想跟你娘亲说什么?”

“就说是爹想杀我,叫娘亲救我。”

“你娘看起来不像是能阻止你爹的人。”

“娘亲能救我。”

李莹君声音充满笃定,元息和很奇怪:“你爹杀你,你看起来并不伤心?”

“伤心有一些,但是也不算意外,只是不知道缘由。”李莹君说话的语气十分平稳,平稳到让元息和哑然的地步。

“在家里,只有娘亲会真心护着我。”

“你倒是想得很开……”

“不,不是我,我们都是如此。”

元息和能与魔修杀个昏天黑地,能在对弈时决胜千里,但是听这个十岁小女孩说话却有些不明白了,“不如你自己说吧,我觉得你条理比我清晰多了。”

李莹君依旧平稳:“可我害怕。”

差点忘了这茬……

元息和慢慢占据身体主动权,试探性开口叫了一声:“娘亲?”而后便被陈明珠抱得更紧,元息和只好闷在她的肩膀上开演。

“娘亲我好害怕……”

陈明珠流着泪没有说话,温暖柔软的手一下又一下摸着孩子的头发,不停地安抚着,元息和被颤抖的女人小心呵护在掌心,一时间突然感受到了李莹君笃定母亲能救她的那种全然信任。

“我看到那个把我按在水里的人了,我回头的时候正正好和他对视,要杀我的人是爹。”元息和学着李莹君的语气平静开口。

陈明珠闻言一愣,抓着元息和的肩膀问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母女两个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冷静,似乎对这个爹都很防备的样子,元息和复述李莹君交代好的话:“我也不知道缘由,只是看他的样子是要我非死不可。”

眼前的母亲很快从愣住变为恨恨的模样,连带着肩膀上的男鬼也心情不爽,眼睛怒瞪,涌出更多血在陈明珠身上。

元息和眼睛打了个转,问道:“娘亲,当时我是被救起来的。”

陈明珠在李莹君面前一派柔软,听到有人救了自己的女儿,一阵感激和后怕,抓着元息和的手追问:“是谁救了你?娘去谢谢人家!”

元息和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而缓:“不是人,好像是鬼。”

在陈明珠不明所以的眼神里,元息和瞄了瞄男鬼的样貌:“是一个大我五六岁的哥哥,穿着鹅黄色的衣服,身上有瘀青,但是很漂亮也很温柔,他很努力地救我上来的。”

“娘亲,你认识他吗?”

在元息和的注视下,陈明珠和肩膀上的男鬼一起看向她,男鬼望着她投射过来的目光,逐渐放大了笑容,身体依旧盘在陈明珠身上,头却猛地贴到元息和脸前,随着男鬼嘴巴的一张一合,元息和听到了他嘶哑的声音。

“谁会救你,我恨不得你们全都去死。” 第2章 被他救当然是假的,应该是李莹君的便宜爹看她没了气息才把她捞上来,说这番话也只是想看看陈明珠认不认得男鬼,没想到他竟然有自主意识。

不过想想自己一个孤魂都能进这小孩体内,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男鬼虽然贴得很近,嘴里吐出的话也怨毒,但他并没有出手做什么。看来他知道李知节对自己的女儿下手,他虽不会主动伤害李莹君,却很乐于看她去死。

陈明珠没有阴阳眼,自然不知道元息和与男鬼间的暗流涌动,她听过元息和的描述后有一瞬间晃神,“娘会好好谢他的。”

见她似乎不怎么惊讶,元息和又追着问了一句:“娘亲认识他吗?”陈明珠对女儿很有耐心,一句敷衍也没有:“认得,是旧相识。”

男鬼闻言很是不满,低头在陈明珠肩膀上结结实实咬了一口,陈明珠略显吃痛,却也顾不上太多,只揉了揉肩膀便继续对元息和说:“今日的事娘会想办法解决,待会你继续称病,娘定将你送出去!”

宫里。元息和耳朵一动,想到原书男主曾在宫里做质子,因为国力衰微又是宫女所出不受宠爱,在本国就过得凄惨,来到北元更是被皇宫里的人轻视虐待,受尽凌辱。

算算时间他现在刚入北元不久,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都在复仇中度过,李莹君和当今的太子是他生命里为数不多的热源。

太子齐安清风朗月,惊才绝艳,对质子也以礼相待,他发现宫内有人凌虐小男主,心下不忍,便把小男主叫到自己宫里养着,一养就是三五年。

太子虽然护着他,可也不会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偶尔落单的时候还是会被欺辱,但小男主却不再像过去一样如狼崽子般撕咬回去,他怕给太子添麻烦,更怕太子担心,每每遇到都咬牙忍受。而那群人自然也顾忌太子,多是言语羞辱,即便动手,伤口也都是藏在衣服下不被发现。

原书的李莹君就是在这种时候碰到了小男主,主动上前保护了他,因着陈明珠和李知节的身份,其余人冷嘲几句后便悻悻散开。

李莹君给小男主又是擦干净脸蛋,又是将自己的玉佩交给他,叫他有需要就来找自己,从此一抹暖色就在男主心里扎了根。

不久以后他国开战,男主的国家禾国贴近北元,主动为西壤让路,使北元边域受创,太子带兵出征,却被内奸出卖,最终尸骨无存。而作为出卖了北元的禾国质子,男主的日子可想而知。

他最终杀回故土,夺兵权,弑父兄,禾国血流成河。北元很快成为他下一个征伐对象,李莹君一家本会被他厚待,却被男主得知李莹君早在太子死去那一年病逝,李知节选择撞剑而亡,陈明珠也随他一起去了。

李莹君的庶妹李珉虹正是原书女主,她恨男主的杀父之仇,也恨他把自己当作姐姐的替身,从此男女主之间便横着血海深仇,和一个永远不会活过来的白月光。

奇怪的是男主并没有杀光当初凌虐自己的人,血洗前朝后竟放了后宫众人,这些人也没有反抗的心,离开皇宫以后就沉进了偌大世界,再无消息。

既然要入宫,那免不了会见到男主和太子,小男主原书中虽然残暴嗜血,却也称得上是有情有义,他放了曾经侮辱过自己的人,怕也是念及当初救过自己的太子。

只是现在的一切都和书里不同,元息和不敢保证小男主性格有没有变化,到时遇上还是小心为好。

一边的陈明珠说完话就匆匆离开了,留下李莹君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

“姐姐,我不想走。”李莹君的声音有些闷,元息和讶然道:“你若不走,岂不是又有杀身之祸?”

见李莹君半晌没有吭声,想来她虽然冷静平稳但终究还是个只有十岁的孩子,元息和轻声安抚:“你是在担心她身上的鬼吗?还是……担心你爹会对她出手?”

李莹君有些沮丧:“都很担心,我不明白爹爹为什么突然间对我起杀心,那男鬼也不像个好相与的,他和爹爹只是一个动手一个没有的区别而已,娘亲一个人面对,我不放心。”

“但你留下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徒增你娘亲的忧虑。再说,你留在这里一定帮不到她,离开了反而才有破局的可能。”

“皇宫里更是要步步为营。”李莹君依旧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

元息和想了想原著里陈明珠的身份,她是镇国将军之女,父母二人皆上阵杀敌,最终殉国,先皇先后对这个孤女很是怜爱,抱入宫中抚养,本想让她嫁入宫中,但陈明珠坚持嫁给李知节,最终得了郡主的封号嫁进李家。

元息和本来觉得陈明珠只是重爱轻利,但今日一见,陈明珠并不像一个会为情抛弃理智的人,且看她本人的态度和对李莹君的教导,也不像对夫君有多深情,那她坚持要嫁的原因就很值得探究了。

“你娘会将你托付给谁啊?”

“钟白师父吧。”

元息和搜刮了半天也没找到原书中有这名号出现,是新人物?

“红姨娘,夫人有令,大小姐的院子现在除了夫人外谁都不许进,请您见谅。”外头的护卫拦住了要进来的人,元息和侧耳听着,这红姨娘不是女主的娘吗,来做什么?

“……我!我真的是有要紧事的,夫人院子里没有人,我找不到她,真的是很急很急的事情……”屋外被拦住的女人声音很小,讲话的习惯也黏糊糊,让人听着不甚清晰。

李莹君出溜着下了床,把门打开冲外面道:“叫姨娘进来吧,你们去找一下母亲,姨娘说了是重要的事,想必不会唬人。”

被称作红姨娘的女人进了屋,看得出来她在日头下呆了许久,额头上沁着密密的汗,脸上的口脂和胭脂也被晒散了,胡乱浮在脸上。女人期期艾艾的神情与娇艳的脸很不相符,她胆子似乎很小,走路的时候隐隐有些不稳,看上去左脚有点毛病,但这点伤痛又让她多了几分弱风拂柳的姿态。

红姨娘进来后茶都顾不得喝,着急地凑近李莹君:“你父亲他!他!”女人涨红了脸,很害怕又欲哭的模样,声音比平时更细小了:“……他要杀你!”

一句话说完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再不敢朝李莹君张口。

陈明珠此时正被屋外的护卫寻来,推门而入,见到在屋内踟蹰的红姨娘,陈明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周围人都下去,并叮嘱留好门,若是有人四处打听,就将人请出府去。

护卫们领命下去后,陈明珠坐在椅上,斜靠着椅背等红姨娘开口。

红姨娘见到她以后整个人放松了不少,赶忙坐到另一个椅子上说道:“我方才听到李郎在和郎中要几副寒药,和莹儿的一味药正相冲,几幅药下去只怕今日好不容易讨回来的性命又要葬送!”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事?”陈明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是偷听到的,李郎屏退了一众人,我想去给他送些吃食,就听他书房里有说话声,正是今天下午给莹儿看病的那个郎中。此事应当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我听到后先去找你,没见到人就来找莹儿了。”

陈明珠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傻姑娘,他怎么会这么正好叫你偷听到,这李府可大得很,你跑了这么久见有人问你一句没有?”

闻言红姨娘有些愣怔:“:我是不是搞砸了?”

旁边的陈明珠一听这话便放下了茶杯,“不,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正想将莹儿送出府,他若如此,反倒帮了我。”

她沉思了一下,转头对红姨娘道:“你愿不愿意帮我将计就计?”

红姨娘点头如捣蒜:“自然是愿意。”

红姨娘全盘托付,陈明珠也毫不设防,元息和有些纳闷,书里明明说这二人勾心斗角,让李知节很是头痛,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回事,这原书根本就不靠谱啊!

元息和脑内呼唤李莹君:“你娘怎么对红姨娘一点都不防备啊?”

“从我记事以来娘亲和姨娘就一直很亲近,娘亲说姨娘过得很辛苦,叫我要尊敬姨娘也要对珉虹好。不过在父亲面前她们总会吵架,私下见面时又像什么也没发生。”

“一定是你的渣爹很享受被她们争夺的感觉。”元息和暗暗鄙夷,李莹君边听边笑着去够桌上的糕饼。

另一边的红姨娘和陈明珠已经聊妥,准备离开前红姨娘凑近摸了摸李莹君的头,而后便歪歪扭扭地离开了,元息和从她的举动里咂摸出了一丝告别的意味。

其实不难猜陈明珠叫她帮自己什么,既然渣爹故意透露寒药给红姨娘,那就是想借她的手来杀了自己的女儿。

刚好在他眼里这个女人和陈明珠纷争不断,刚好她的女儿又永远被李莹君压一头,她若动手,事毕后他大可以处决了红姨娘,毕竟只是一个没身份的女人而已,她若不动手……她怎么会不动手,今日那么多人见她慌里慌张,又进了李莹君的院子,即便她没有,最终追凶也一定会查到她身上。

只是陈明珠真的会叫她去死吗?

元息和抬头看陈明珠,对方正捻着茶杯若有所思,一双明眸遍布寒霜,肩上的男鬼窝在她的脖颈上仿佛睡着了,只是睡颜看起来也十分任性,稚气未脱的脸连闭眼都是很不耐的样子,这样的两个依偎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祥和感。

元息和勾勾嘴角,那就等到晚上看看娘亲要如何解决吧,没想到自己初到这世界门还没出过就要入宫了,造孽啊……

第3章 入夜,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门口守着的护卫悄无声息,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元息和随李莹君一起静静躺着,等待陈明珠今晚的好戏。只是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一种诡异的地步,门口的护卫没有一点声响,夜里的风声也像是停滞在空中,最重要的是,李莹君的胸口没有半点起伏——她停止呼吸很久了。

周遭的一切仿佛在同一时间死去,作为鬼的元息和此时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找到了找到了!”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床边响起,眨眼的工夫元息和面前就多出两个身影,又是一黑一白,只是上次来的是两个男人,这次是两个衣服不太合身的女人。

白色衣服的那个披头散发,帽子拿在手里,冲元息和友好笑笑:“你好小元,我是祈从之。”

旁边黑色衣服的女人戴着高帽,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对着元息和的脸反复确认几次后也笑了笑:“我是百无忧。”

“你们好。”元息和觉得她们应当是来抓自己黑白无常,不然孤魂野鬼一直附在个无冤无仇的小孩的身体上,也太说不过去了。

说实话,元息和自从醒来就一直在对李莹君暗暗愧疚,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不会对她造成影响,只是她尝试过离开,却剥离不开李莹君,于是只好愧疚地继续窝着。

现在黑白无常来抓她,也算是有个正经归处了,礼貌一点刷个好感度,一会路上也不尴尬。

元息和诚意满满,边听边微笑点头,给对方提供很好的表达环境,果然祈从之见她接收良好顿时嬉皮笑脸起来,“小元,是这样的~”

“你不是在上个世界里死了嘛~突然传送到这边是不是十分慌乱呢?其实我猜你不会太慌张,毕竟是挥剑斩春风,气落震九州的寒云仙子,堂堂剑仙心性还是稳的。”

元息和闻言睁大了眼睛,震惊于对方的话。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又能详细地说出那么羞耻的介绍词,虽然这里怪力乱神的事情很多,但现在的情况也太诡异了!

屈服于元息和越瞪越大的眼睛,祈从之气势弱了下来,“其实……额……我是想说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一旁的百无忧接过话,解答元息和想问的问题:“你不用紧张,我们知道你来自修仙世界,也知道你来自现代社会,准确地说,在你成为“元息和”之前的人生我们也都一清二楚。”

“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来自天庭办事处,专门负责人间事,人间情,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命运剧本,大多数人都会按照规定好的剧情走过这一生,不过也有少部分人会自己建构新剧情。”

“元息和,你就是那个例外。”

祈从之稍稍贴近一点,元息和看清那是双清澈又天真的眼睛,“其实你拿的原本是个很辛苦的恋爱剧本,只是我们都没想到你道心如此坚定。向前一步成仙,向后一步身死,你明明都知道却还是回去了。”

元息和不知怎么,突地回想起张昭那张哭泣的脸。

祈从之还在继续说着:“本可以找个由头将你复活,不过司命星君说你此举大善,命书也有变化,于是便将你投入这个世界,让你安度一生。只是不承想你与小莹儿命有一缘,魂体入世就钻进她体内,现在命运线连在了一起。不过嘛~善缘好解,此后人生依旧顺坦。”

“听起来还不错吧?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事情,现在出了一个变故,也就是我们迟到的原因!”

提起迟到,祈从之咬牙切齿,百无忧脸也黑了,声音淡薄:“你师弟自刎了。”

平地起惊雷,元息和听到后险些从李莹君身体里挣出来,“你说什么!”

“他几次尝试复活你,你……睁眼后觉得时间恍如昨日,但其实现在离你死去已过百年,他夺走你的尸首,拘禁你的一魄,不停炼化,那一魄被分解进不同的躯干,反复新生,反复死祭开坛,痛苦不堪。想必你现在缺失了部分记忆吧?”

元息和沉默点头,忽地又问:“所以我是自杀?”

百无忧垂下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着元息和的身后事,“你师门中其他人不忍你尸体受辱,夺回以后将你稳妥下葬,又为你的那一魄找了佛修念经化怨,给了你一个最终的清净。事后张昭本想灭世,但最后选择结果了自己。”

见元息和眼有泪光,百无忧平静地说:“他死前屠了逍遥门上下,以血为祭想最后一次复活你,不成后才自裁身亡。”

“而且,他也来了。”

百无忧盯住元息和的眼睛,一字一句:“张昭也来到了这个世界,我们无法判断他是谁,他又在扮演谁,但我们知道,他一定会找到你。他当初用尽方法炼化你的魂魄,就是为了找回那个无条件纵容他的人,而这个人可以是真正的你,也可以是被制造出来的你。”

百无忧的眼睛深邃如漆,“他死前所做与魔并无不同,偏偏他的命线与你缠绕在一起,他会做什么,我们无法判断,更不能制止,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到来会影响你原本的人生轨迹,无论是好、是坏,原本设定好的生活已经无法再预料。”

“你的命书现在一片空白。”

元息和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垮,愣愣地只问一句:“神仙也有不知道的事吗?”

祈从之道:“神仙只是程序的执行者,不是命运的掌控者。”

百无忧递给元息和一支木簪,“它能够隐藏气息,毕竟……不知道张昭会以什么形式出现,又会做什么。”

那木簪朴素简约,透出淡淡的灵力,元息和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再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如此苦涩,“不必了,我等着他来找我。”

二人没有强求,“小元,珍重。”

话音刚落,那两人顷刻间消失在元息和眼前,周遭一切又活泛起来,元息和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原本已经死僵的心口拧紧一般的疼痛。

逍遥门上下因她惨死,张昭为了她犯下杀孽,如果结局是这样,不如让她真的被张昭亲手杀死,也好过这样的下场。

元息和只失神片刻,院子里腾地沸腾起来,朝着这边赶来的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几乎要踏裂这片小院。

“李莹君,醒醒。”元息和见李莹君对门外的一切充耳不闻,开口叫她,只是李莹君依旧平稳躺着,呼吸缓慢,元息和意识到她中了毒。

嘭——

屋内的门被人粗暴撞开,元息和半个身体飘在空中,抱臂看着闯进来男人。

身穿黛蓝外袍的男人神色焦急地走进来,他身形瘦削,文气很重,很有几分斯文儒雅的气质,想来就是渣爹了。

他边走边着急地问:“莹儿怎么了?白天不是还好好的?”等看到嘴唇乌黑,紧闭双眼的李莹君更是大怒:“这是怎么回事!”

下人站在一边不敢吭声,头埋得很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发抖,全府都知道李知节最疼爱这个女儿,现在一天之内遇险两次,若被迁怒只怕有苦头吃了。

面朝着李知节的元息和能看清他的全部表情,出乎意料的是李知节看到李莹君中毒,神色竟有几分忧心,倒真像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门外一阵闹腾又涌进一拨人,为首的正是陈明珠,后头还有两人拖着红姨娘,陈明珠匆匆赶来只看了李莹君一眼就一巴掌将红姨娘扇倒在地,红姨娘捂着脸泪眼婆娑,声音极小地说着什么,元息和听不清,陈明珠却听到了,怒骂的声音快冲破屋顶,“你无辜?不是你下午来的莹儿院中?不是你叫你的婢女送了药过来还说是老爷吩咐的?”

李知节听到这番话,眉头一皱。

没等李知节说什么,陈明珠立刻哭喊着:“老爷你要给莹儿做主啊!我苦命的女儿才这么一点大,就要卷进这些腌臜事里,老爷,绝对不能饶了她们!”

“她们?”

“哼!苏红敢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她屋里那个小丫头!”

“……珉虹也是我女儿。”

“那莹儿呢?老爷你就不在乎莹儿吗?她被害成这个样子你都不还她一个公道吗!”

“我何时……唉,算了,那你想怎么样。”李知节捏了捏眉心,不愿再争执下去。

“我说怎么样,老爷还听我的不成?”陈明珠满脸讽刺,泪珠还挂在脸上,烛光衬着她的脸庞忽明忽暗,李知节站在一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就听你的罢!”

陈明珠擦干脸上的泪,一双眸子在李知节身上扫了两圈,静静地说:“太后说很喜欢莹儿,要把她接去养段日子。”

李知节神色一动,脱口而出:“你要将莹儿送进宫?”见陈明珠点头,李知节半晌后吐出一句:“也好。”

“李珉虹也一同去。”陈明珠语气轻飘飘的,李知节神色骇然:“这是为何!”

“送去做个贴身丫鬟,总比天天躲在屋里谋划怎么害人强,我没要了她的命,老爷就不要跟我讨价还价了。还有苏红,既然下毒是她做的,想来莹儿落水跟她也脱不了干系,我预备将她送到乡下庄子上,老爷可想救她?”

陈明珠语气平平,李知节也不发一言,他瞟了一眼还被人按在地上的红姨娘神色淡然,“都听夫人的。”

苏红被人拖下去时抬头凝望李知节,泪流满面,却连替女儿求情都不敢,就这样默默被拖了出去。

李知节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红色裙摆,突兀地说了一句:“明珠,你不着急寻大夫,也没去看莹儿中了什么毒。”说罢他也不看陈明珠作何反应,转身便走。

可能在他心中,陈明珠与他真是一对好相配的黑心夫妻,他亲手杀女,陈明珠也给身体虚弱的女儿下毒,利用孩子除掉红姨娘。总之他们都是前程要紧,地位要紧,其他的都可以让路。

第4章 李莹君再醒来时天已接近黎明,中途珉虹来过一次,很瘦小的一个小姑娘,和苏红神韵很像,只是气质更多几分倔强。

她进来时畅通无阻,默默走进屋子,沉默地看了陈明珠许久,陈明珠便由着她看,直到珉虹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陈明珠转过了头,于是珉虹闭上嘴巴,默默退了出去。

夜里风声很大,庭院内的树被风刮得哗哗作响,屋外的狂躁吹不进李莹君的房中,她身上短时药的毒素早已消失,此刻正平稳睡着。

桌上的烛火整晚燃烧,陈明珠屏退下人独自坐在旁边,极有耐心地盯着蜡烛一节节燃烧,再将它的烛芯剪短,循环往复。

肩膀上的男鬼亲昵地贴着她的脸,嘴巴一张就有乌黑的血流出来,打在她的衣襟上,火光也随着血的流动晃了晃。

直到李莹君醒来,陈明珠才把眼神挪开,一夜过去她憔悴许多,她走向苏醒的女儿,无声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该走了,莹儿。”

这对母女有着他人无法触及的默契,李莹君虚弱地瞧了母亲一眼,用手轻轻抚过她的脸,点了点头。她又转头看向那个男鬼,只见对方鼓起一张脸吓自己,李莹君道:“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一次慈安寺吧?”

陈明珠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上面,却还是点头应下,“等你的事解决完,娘陪你去祈福。”李莹君疲惫地点点头,又不自觉地睡去。

入宫的一应物品都被陈明珠打点得很妥当,昏昏沉沉的李莹君抱了抱母亲,转身同珉虹上了马车,离开的时候她掀起帘子看母亲挺直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渐渐模糊。

李莹君心中伤怀,想说些什么,又想起身边的珉虹甚至都没见到被赶去庄子的红姨娘,一时间又张不了口。

珉虹却像是读懂了什么,凑过来轻轻靠在了李莹君肩头,两个孩子相互依靠着坐在晃悠悠的马车里朝前走着,走向另一处未知。

皇宫在夕阳时分开了一处小门,两个小丫头孤身来到钟白面前,钟白面若寒冰,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看着人时会让人心生胆怯,陈明珠将两人的贴身丫鬟全都扣在了李府,此时二人正拎着各自的行李乖巧等着钟白安排。

钟白命人找轿夫卸了东西,带着二人和鼓囊囊的一车东西浩浩荡荡进了宫。

几人在皇宫内自然是不能用步辇的,元息和浮出半个身子和李莹君一起看着外头,走进宫内高墙林立,透出无形的压抑,天空也被拘成了小块的形状。

上一世元息和纵剑天涯,荒漠雪原都曾落在她脚下,那些一眼望去尽是茫茫的地方从来只会让她平静,而此刻在狭窄的天空下,身边簇拥着许多人,元息和却突然有一种莫大的孤独。

她想起过去,想起很多人,最后想到张昭,却又不敢再想下去。

红红的砖瓦看了没一会她们就在一处塔楼停下,钟白冷着脸告诉她们后宫外人非召不得入内,这里不算前朝也不是后宫,住得离皇上的养心殿很近,国师只听命于皇帝,她们二人既然住在这里就要懂这个道理。

元息和抬头看到匾额上笔力颇深的「点星阁」跟着李莹君飘了进去。

钟白穿过亭阁,带二人向右边庭院走去,右边庭院入目是一间巨大的书屋,顶部被打透,糊上和窗户一样的纸,衬得整间屋子宽敞明亮。书架直抵房梁,四通八达,纵横交错,从上到下由左及右密密麻麻挤满了书,整间屋子像是被书撑起来的一样。

李莹君和李珉虹都被巨大的书海惊住了,元息和看着眼熟,逍遥门的藏书阁也是这么个建构,只是要比这要大上百倍,她当年去学心法就是被师尊丢进去,一本一本读了试,试了扔,扔了再读,直到人快干瘪了师尊才从身上拿出她要学的心法。

想到逍遥门,元息情绪陷入低迷,直到绕过这间屋子继续向前时她才觉得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藏书阁的缩小版?

她的目光落在钟白面无表情的脸上,在心里犯起嘀咕,钟白难道是张昭?

虽然钟白是女人,但张昭长得也颇为女相,艳丽又有攻击性,何况这样的书屋只有逍遥门的人才知道,怀疑她也不算奇怪。

元息和在脑内和李莹君小声蛐蛐:“君君,你知不知道钟白多大年纪?”

李莹君对自己的新称呼适应很快,也在脑内告诉她:“和母亲同年生,二十八了。”

二十八岁……元息和想起百无忧说据她身死已过百年,可她们没说离张昭死过去了多少年啊!

这样一来谁都可能有嫌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单这皇宫里就不知道有多少张昭的候选!

元息和一阵抓狂,看着钟白的脸暗暗把她划入嫌疑人之一,毕竟她这里有一座和逍遥门一样的藏书阁,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和张昭也实在很像。

走出书屋又经过一座小桥,她们到了一处僻静的庭院,门口有两个穿着劲装的小孩看着和李莹君年纪相仿,身边还站着同样身着劲装的两名女子,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四人皆是练过武的模样。

钟白将李莹君和李珉虹带到院内,这四人也走进来一字排开,同时抱拳开口:“主上!”

“她们是明珠送进宫的护卫,专属于你们二人,云晴和文星今年二十二岁,千雪和啸竹与你们相差不多,昨日刚满十二岁,你们自己私下认明要谁罢,屋子已经提前打扫过,可以直接进去住,我住在东阁,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没事就去看书。”

钟白瞟了她们一眼没再继续说,但现场六人一鬼都知道她想说的是【没事别来烦我】。

二人急忙应下,钟白转身离开,元息和注意到她没走书屋的路,而是过了桥以后从书屋旁边的小路绕着走了进去。

钟白看着住得有些远,实际在两个住处中间设了小路,估计这边出了什么事,她没几步就能赶过来。

李莹君也注意到了,在脑内偷偷跟元息和说:“钟白师傅是好人,只是看上去很冷淡,娘亲说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冷着一张脸,这样就不会有人去跟她搭话了。”

元息和没忍住笑了,也偷偷说:“的确是个好人。”

李珉虹在一旁打量几个护卫许久,看李莹君在原地发呆,抿了抿唇还是垂下眼没说什么,元息和对李莹君说:“你妹妹好像有中意的护卫了,你呢?”

李莹君反应过来,也看向四人。

她们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元息和告诉她:“那个云晴擅长医药制毒,她身上有一股常人闻不到的药味,而文星若没猜错应该是百事通,她腰间竹节做的哨子一般都是传递消息用的。两个小的都是练家子出身,千雪骨骼轻灵,应是暗器轻功较强,啸竹手中茧子多,更擅长用兵器。”

李莹君听罢只问一句:“我可以将你的发现告诉珉虹吗?”

元息和奇怪:“为什么?”

“从今往后这里只有我们,我希望我们是一体的。”

元息和对这样的感情理解性不强,她发现李莹君对是不是“我们”划分得很开,从前在李府她和母亲是一体,所以得知父亲要杀自己也只是小小的伤心了一下,现下在皇宫她和妹妹也是一体,所以不该有任何隐瞒和猜忌,她非常单纯又执拗地将世界一分为二,一半是我们,一半是他人。

元息和想说点什么,也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一想到被自己养着养着误入歧途的张昭,元息和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对于教养小孩这件事她应该是没什么发言权的。

于是她只能开口对李莹君说:“如果你想,那当然可以。”

李莹君得到肯定答复后兴冲冲将这些护卫的特点小声告诉了李珉虹,李珉虹听到时有些惊讶。默不作声地思考过后她主动开了口:“姐姐,我想要云晴和千雪可以吗?”

李莹君点头,元息和问她:“你为什么要答应?她们四人其实不分开是最好,若一定分开,云晴啸竹可以保命,文星千雪可以打探消息。”

李莹君却说:“珉虹选了谁都不重要,我们始终在一块啊。”

元息和无言。

二人上前领了各自的护卫,被带着进了屋子。

主屋被居中的客堂一分为二,左右构造完全一致,两边的会客厅将客堂夹紧,从客堂走进会客厅再往里面才是二人的卧房,两边布局摆设都一模一样。

两个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中间隔着了两层,绕进自己房中以后又是另一方天地,隐秘性和亲密性都有,钟白是花了心思翻修布置的。

四个护卫住在主屋两侧的东西房,也各有房间,两个人卸下行李后就各自打扫起来,直到天黑才全部布置完成,又自力更生洗了热水澡。

李珉虹的动作要更快些,李莹君还趴在窗边晒头发,她就蹦着跳了进来:“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哦…吃饭。”李莹君才想起来还有吃饭的事,她有些为难地说:“钟白师傅这里不开火,天黑以后恐怕出宫门也难了。”

两个人在月色下有些沉默,过了一会李莹君支支吾吾的声音微弱响起:“御膳房好像在这附近…”

李珉虹抬头正对上姐姐纯真的脸和跃跃欲试的眼睛,她也莫名有些期待:“那我们…”

四目相对,某种信心在蔓延,两个人一拍即合偷溜出了点星阁。御膳房离得不算太近,但好在是两人体力范围内的距离。

护卫们没跟在身边,太多人行事不便,二人蹑手蹑脚出门时东西屋子的烛火还亮着,两个人决定给她们也偷些食物回去。

夜间的御膳房守卫不多,只有一些小宫女和小太监在门口聊天,李莹君带着李珉虹绕着墙根找狗洞,终于在树丛茂密的一处找到了,李莹君率先钻了进去,刚爬出来就和月色下的一张俊脸打了个照面。

那张脸的主人面若冷月,俊逸非凡,站在月下更是气质出尘,李莹君呆在原地,被钻过来的李珉虹顶了个趔趄。

李莹君登时满脸通红,猛地将头埋在胸口,声音细如蚊蝇:“…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