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嚎哭深渊走出》 第1章 谁在半夜讲恐怖故事 “愿面纱之女拥抱这场悲剧的受害者。”

“愿正义之女惩戒这场悲剧的制造者。愿正义之女眷顾您,先生。”

程清忽然有了意识,茫茫黑暗中传来中年男子断断续续的叙述声。

有人在讲故事。

在讲恐怖故事。

“我记得很清楚,大约七点半的样子——光照教堂的钟声事先响了七次。”

“店里没什么食客。”

“那个年轻人进了店里,他每次都是这个时间点过来。”

“‘老板,大碗鸡汤面,谢谢。’”

“他是杜朗大学的应届生,在这之前就来过好多次了,一直都是点鸡汤面,每次都不会浪费,连汤汁都吮得干干净净。”

“很多食客来店里只是吃面,对于汤底只是浅尝辄止,但他不一样,他很懂得吃东西,鸡汤面嘛,营养价值肯定都浓缩在汤里。所以我很喜欢这个小伙子,自从王国与进步之城签订外贸协议之后,很多年轻人都受舶来文化的影响,疲于追求精致,像他一样怜悯粮食的孩子可真不好找。”

“这次也不例外,他神情自若,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同样很热情的与我打招呼,同样点了鸡汤面,同样把汤汁喝得干干净净。”

“和往常一样,他很满足地放下碗筷,把桌面略微收拾了一下,然后付账、向我打招呼,走出门。”

“可不一样的是……”

“仅仅过了几分钟的样子,他便又重新走进了店里。”

“‘老板,大碗鸡汤面,谢谢。’”

“我有些诧异,他从来都只是吃一碗的,这个份量不多不少,易于满足却又不会油腻。”

“但当时我没多想,只是认为这孩子累了饿了——他前不久提过自己最近在找工作,囿于生活、疲于奔波。”

“于是我又给他上了一碗,这次份量足了一些,这小伙子不容易。”

“同样的,即便是第二碗,他也把汤汁喝得干干净净,很满足地放下碗筷,把桌面略微收拾了一下,然后付账、向我打招呼,走出门——”

“可我刚收拾好碗筷,他便又走了进来!”

“‘老板,大碗鸡汤面,谢谢。’”

“虽然我家的鸡汤面在胖土豆街是有口皆碑,吃一碗不够,再吃第二碗的食客也有,连吃三碗的也见过,可这每次都是出门再折返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感觉非常奇怪,于是我问了一句‘咋,小伙子,今天去前线和诺克萨斯干仗了?能这么饿?’”

“他坐在凳子上伸了个懒腰,笑呵呵道‘唉,还不是为了找工作吗?今天上午笔试完,又在新区跑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得亏我在新区就闻到您家的鸡汤味儿了,不然都没气力捱到这儿。”

“见他神情自若,不像是说笑,我便又给他上了一碗,这次份量更足了一些。”

“我当时还感叹年轻就是好,不像我们这上了年纪的人,晚上但凡多吃一粒花生米都会膈应一整夜。”

“还是同样的举止,汤汁喝得干干净净,很满足地放下碗筷,把桌面略微收拾了一下,然后付账、向我打招呼,走出门——”

“然后他又回来了!”

“‘老板,大碗鸡汤面,谢谢。’”

“这时我已经觉得事情不对劲了,一个平时一碗面就能饱腹的人,怎么会一反常态连吃四碗?”

“我以前当兵的时候,在军营里见过这么大食量的,可那都是些什么人?胳膊比我大腿还粗!”

“要不是这小伙子我很熟,我当时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有些担心,就走上前去问了一句‘小伙子,你确定自己还能吃得下?暴饮暴食对肠胃损伤很大!’”

“没想到他却略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老板,您家的鸡汤面我哪儿能吃不下?再说了,我这点儿食量算什么暴饮暴食?’”

“我犹疑了一会儿,皱着眉端详了他一下,他依旧神情自若,笑呵呵的,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但这才是最令我感到最不安的地方,他似乎就如第一次进店时一样,鼻子时不时抽动,似乎自己真的很饿,就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一样……”

“但在他的催促下,我还是再次为他上了一碗面,心里想着这应该是最后一碗了吧。”

“依旧将汤汁喝得干干净净,很满足地放下碗筷,把桌面略微收拾了一下,然后付账、向我打招呼,走出门——”

“他走后已经很晚了,店里食客都散了,我收拾好碗筷后特意等了片刻,这次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再来,我这才松了一口气,于是开始清点营业额,准备打烊。可,可就在我埋头清点的时候……”

“门口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老板,大碗鸡汤面,谢谢。’”

“你理解那种感受吗?我当时鸡皮疙瘩从胸腹蔓到了耳根!一抬眼,果然是他!他还是坐在了同样的位置——朝我微笑着打招呼!”

“没有别的意思,但这的确是我开面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对顾客的热情与笑容感到——毛骨悚然!”

“我知道这小伙子绝对不仅仅是单纯的饿了,以为他是患了什么奇怪的病症,于是给他端了一碗水。”

“‘小伙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今天你已经吃了四碗面了,再吃,身体会出问题的。’”

“我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腹部,已经撑起巨大的弧度,但他却似乎一无所知,竟带着一脸哭笑不得的神色反问我……”

“‘老板,我知道现在这天色是有点晚了,这个点儿您已经准备打烊了,但我才刚来,您看我像是吃了四碗面的人吗?我这肚子都咕咕叫了,要不您辛苦一下,破例加个班儿?让我填饱肚子再打烊?五分钟,保证吃完!’”

“我再次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敢搭话,好半天才想出个借口,将那碗水放在他面前。”

“‘小伙子,真不好意思,今天面没备够,最后几碗都已经进了你的肚子,这是店里最后能下肚的东西了。’”

“可,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低头看了眼那碗水,竟笑眯眯抬起头道‘老板您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您是早瞧见我过来了吧,竟然直接就准备好了,谢谢您。’”

“说罢,他端起那碗水一饮而尽,还夸了一句这面汤真香……”

“然后……”

“然后他双手捧起碗,咔嚓一嘴咬了下去!那碗可是瓷的,却被他一口崩掉一个缺口!”

“他把咬下的瓷片放在嘴里咀嚼、碾碎,发出渗人的咯吱声……”

“再然后,咽下去!”

“即便牙口撕裂、鲜血横流,他也没有丝毫表现——我甚至能看见瓷片被吞咽时,他喉咙处尖锐物的蠕动与凸起……”

“可那细细咀嚼、缓缓吞咽的神态,分明就如同他平时享受鸡汤面一般!”

“我,我当时真的被吓到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一口一口地将那个碗给嚼碎咽了下去……”

……

哪个混蛋大半夜的在讲恐怖故事?

程清依旧沉没于黑暗之中。

睁不开眼,呼吸困难。

口中残留有一些尖锐的异物,像是玻璃碴子,除此之外则是浓郁的血污味,混合另一种酸败腐朽的奶味儿,让他几欲作呕。

喉咙像是被人用锈烂的锯子拉出一条口子,每一丝空气在经过口腔及喉管时都会带来刀割感,虽然他此前并不知晓利刃划破脖子的感觉。

仿佛大部分空气行至咽喉便已外泄,仅余少量抵达肺部以维持基本的机能运作,甚至不足以让肺部起伏,这让他严重气短。

现在感冒都这么严重了吗……

喉咙漏风也是感冒的症状之一吗?

程清本能想要抬手触摸,查看脖子究竟是遭了什么重罪,却仿若失去了肢体,双手并没有听从大脑的指令,他感觉不到脖子以下躯体的存在。

他只能如此默默沉没于黑暗之中,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是耳畔传来的交谈声。

一个略带俏皮的女声响起:

“先生,您确定他神情自若,和平时相比没有异常之处吗?”

“是的,我确定,这点正是我所疑惑的,因此我记得很清楚,绝对没有问题。”故事的讲述者回答道。

“嗯……好的,谢谢您,我已经了解相关状况了,愿正义之女眷顾您。”

此时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一个沉稳的男声:“莱特,送这位先生离开。”

然后是渐行远的脚步声,开关门的啪嗒声。

什么情况?

他们是谁?

我到底怎么了?

我之前在干什么?

一无所知。

程清慌张起来,看不到,动不了,不了解周围环境,不知道自身情况,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难以镇定下来。

不容他过多慌乱,脸上有什么覆盖的东西被一把掀开,程清估计应该是一块布,刚才一直有块布盖在自己面部,而现在没有了布的遮挡,他能透过眼皮感觉到朦胧的光晕。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队长,按照病症而言,像是暴食症,我听说过有些恶魔、有些基石途径可以让人变得贪婪、暴食,变得永不餍足,但受害者似乎并没有表现得过于贪婪——那位先生说受害者神情自若,言谈、举止、性格等各方面都没有丝毫异常,而且每次都是吃完一碗,出门再回来,似乎只是单纯忘记自己已经吃过东西了……”

“嗯,”刚才那个稳重的男性声音缓缓道:“你是想说,他看起来像是被篡改了记忆,或者说——扭曲了认知?”

“是的,我认为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受害者如此古怪的行为举止。”

“篡改记忆、扭曲认知,这与前三起案子很像……”

俏皮女声接道:

“第一名死者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剂,剂量是正常的数十倍,一直到早上才被发现……”

“第二名死者则是溺亡,她将浴缸灌满了水,沉在了里面,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

“第三名死者,据其家人说,教堂钟声一响起,他就忽然说好冷,加了衣服还是一样,这个季节冷热交替,因此其家人也没过多在意,只是把壁炉燃起,可即便是这样,死者依旧在喊着冷……”

“直到半夜,家人起夜时竟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嗯……”

男子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

“先解剖吧,看看问题是不是出在他的肚子里,如果不是,那很大可能性就是出在认知里。”

解剖?

什么解剖?

解剖谁?

程清心一颤,丝丝缕缕的恐慌爬上心头。

“好的队长,没问题!”

俏皮女声明显带着一丝兴奋,随即开始噼里啪啦地翻找起什么东西。

“找到啦!”

程清听到两声清脆的敲击声,然后是剪刀不断开合的嚓嚓声,他已经想到与其进行碰撞的是什么东西了。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冰冷锋锐的细长金属条状物直接紧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程清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似乎恢复了部分知觉。

刀刃。

联系他们的交谈,程清知道了,这是解剖刀。

我就是那个被解剖的受害者?

“从哪儿开始呢?马尔森诺,快来帮我把受害者衣服剪开,我先观察观察。”

冰冷刀刃紧贴程清的皮肤移动。

“芭芭拉,你不是已经系统性学习了进步之城的解剖课程吗?怎么还是习惯这样毫无章法的胡来?”

另一个温和的男声显得有些无奈。

程清随后便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服,不会来真的吧……

“哎呀,我开玩笑啦,马尔森诺,你不是可以观察到我的情绪吗?哼,一点都不冷静!”

“既然症状是暴食,那肯定首先要查验肚腹,就从这里开始吧!”

解剖刀缓缓移向程清腹部,程清再次泛起满身鸡皮疙瘩,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他的知觉正在缓缓恢复。

“咦?马尔森诺,你看看受害者是不是还有心跳?”名叫芭芭拉的女孩轻咦一声,“我好像瞧见他胸口正在起伏?”

“不可能,尸体是我和队长亲自带回来的,早就失去了一切生命体征。”

“是吗?”女孩狐疑地将解剖刀压在程清胸口上,屏息感受了一番,“不对劲!我记得你们刚把他送过来时,嘴角还有伤口,怎么现在还结痂了?”

程清感觉女孩将手凑到了自己的鼻子旁,于是竭力想要让呼吸更加粗重,好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不要把自己当做一具尸体。

女孩好半晌才移开手指,唰唰挥舞着手中的解剖刀,口中嘟嘟囔囔道:

“管他呢,剖开骨肉谜题,得见生死真知,我先来上一刀就什么都知道啦!”

说着又将解剖刀从胸口缓缓移到脖子处:“嗯,还是从这里开始吧!”

说罢还将刀背在程清脖子上蹭了蹭,程清只觉浑身寒毛竖立,呼吸愈发急促。

“我要开始咯!”

解剖刀紧紧贴着咽喉,程清感觉原本就剧烈疼痛的喉咙此时更是开了一条口子、多了一条血线。

我要被解剖了!

几乎是本能的,原本毫无知觉的肢体顷刻间有了力量,大脑还未做出指令,程清的双手就已经抬了起来,抓住了那只比划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而后才是睁开双眼。

栗色短发的年轻女孩正俯着身子,笑眯眯地盯着他,二者面部只有两掌不到的距离。

程清瞪大了眼,想要说些什么,一张嘴却喷出满嘴瓷片碎碴以及血污,喉咙处传来的阻塞也让他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女孩琥珀般的眸子盯着程清滴溜溜转了一圈:

“受害者先生,你现在或许还说不了话哦——”

程清翻身吐出一口带暗红色唾液的瓷器碎片,口中模模糊糊吐出一个词汇:

“沃……巢!”

女孩笑嘻嘻直起身转向一边邀功:

“你们看吧,我就说他还活着!” 第2章 这里是德玛西亚 “我再重复一遍,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姓名。”

“程清。”

“性别。”

“男。”

“出生日期。”

“1997年8月29日——农历是七月二十七。”

“你说的1997年,指的是什么历法?”

“公历,公元1997年!”

“现居住地。”

“锦城市成化区二仙桥街道……”

“事发前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什么事发前……”

病床上的程清有些不耐烦,他轻抚着剧痛的喉咙,皱眉道:

“我说了,我正在网吧,刚推掉对面水晶,电脑屏幕就开始疯狂闪烁,世界变得光怪陆离……对面绝对是开了炸房挂……”

“然后呢?”

“然后,然后是……无边的黑暗……无边的虚无……”

“黑暗中有东西……”

程清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

“它们在蠕动……在扭曲……在尖叫……”

“它们在尾随我!”

“它在……”

“凝视我……”

“它在凝视我!”

……

站于病床旁的三名男子相互对视,三人统一着形似大衣的深蓝色无帽斗篷,肩上别着一块暗灰色的石质纹印,腰部挂着一张金色半脸面具。

负责问话的是那名声音沉稳的男子,三十多岁,褐色头发向后梳理得整整齐齐,同样褐色的深邃眸子让本就线条硬朗的五官再平添几分沉稳。

他向着自己的同事点了点头,其中一名手持记录册的男子便面带笑意,径直坐于程清身旁,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双眼与程清对视,深棕眼眸中荧辉浮现。

“我们有光,光能驱逐黑暗,我们有信念,信念能填充虚无。那些黑暗中的东西,只能在黑暗中苟且,它们不敢来到这个世界,不敢尾随我们,更不敢与我们对视。我们现在很安全——你现在很安全。”

记录者一边低语,一边直视程清眼睛,一边轻抚他的肩膀和后脑,这让原本陷入惶恐与混乱的程清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安静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记录者又直起身,提起笔在记录册上开始补充填写:

问询日期:公元990年5月16日

问询地点:雄都,真理区,都城卫戍厅

被问询者:吟游

问询者:真理区搜魔小队,瓦尼斯

记录者:真理区搜魔小队,马尔森诺

被问询者情绪颜色:灰白(迷惘)/橙红(震惊)/黑色(恐惧)

注:幸存者疑似遭遇恶魔或其他黑暗生物,惊吓过度,表现症状为轻微创伤后应激障碍,及严重并发妄想症(词汇来源于进步之城医学术语)。

见程清逐渐回过神来,有着褐色眸子的问询者开口道:

“吟游先生,请好好休息,在这里你很安全。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请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说罢,三名斗篷男子依次退出房门。

走在最后的是那名记录者,约莫二十六七,黑色发丝,深棕眼眸,曲线柔和的面部始终酝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临合拢房门时,他忽然顿了一下,面带微笑向病床上的青年温和问道:

“你所说的——二仙桥街道,是在雄都境内吗?或者说,怎么可以找到那地方?”

程清此刻略微清醒镇定了一些,他瞥了眼门口的男子,有些无奈,这些问题在自己被转移到病房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反复回答好几遍了,每次他都会陷入一种惶恐、激动、混乱的情绪。

而在与这名始终面带微笑的男子进行对视时,程清又会迅速冷静安定,这名男子似乎有着某种天然的亲和力。

他看着面前这名男子,始终难以真正生气,无奈之下只得长长吐出一口气,有气无力道:

“走成化大道。”

“谢谢你的回答。”温和男子点了点头,礼貌关上了门。

程清终于是长吁一口气,现在咽喉已经不再那么疼痛了,他甚至能察觉到口腔内的诸多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他斜靠在床观察着四周环境,入门处有一盏古典壁灯,那是房间中唯一的光线来源,光影摇曳、明暗无常。

借着火光,异常朴素的病房呈现于眼前。

一门一窗一桌一床,除此之外再没过多的装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程清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却一无所获。

可想着想着,程清便忽然僵住,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一副深度近视的模样,原本揉按太阳穴的手开始在脸上胡乱摸索。

我……没戴眼镜?

我眼镜呢?

程清放弃了摸索,使劲揉了揉双眼,再次打量四周。

古典壁灯,棱柱状黑色金属框架内嵌有半透明的玻璃罩,朦胧光晕在里面跳跃撒欢。

木质房门,深棕漆面,上面刨刻有一个平行于边缘的矩形纹饰,居中位置一条水平线条将其分割为上下两个部分,简单朴素却层次饱满。

玻璃窗户,窗页虚掩,十字状的黑色金属栅条将玻璃划分为上小下大的四个格子,清冷月光映照于上面,显露出干涸隐匿的浅浅雨痕。

五百度近视不戴眼镜能看清这些东西吗?

程清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自己在睡醒之前可还是取下眼镜五米之外人畜不分的。

难道我睡一觉触发了某种神秘的基因密码,导致视力恢复如初?

震惊!

狂喜!

终于摆脱那该死的眼镜了……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程清还是有些抑制不住地高高扯起嘴角。作为一名常年佩戴眼镜的深度近视患者而言,这或许要比中了彩票头奖还要令人激动。

然而咧嘴大笑的举动却扯动了剧痛的咽喉。

“嘶——”

待会儿不会蹦出个医生说我手术很成功吧?程清一边抚着喉咙一边胡思乱想,这不会是什么手术后遗症吧……

窗户嘎吱作响,风裹挟着丝丝冷气,趁窗户虚掩袭进屋子,程清顿时起了阵鸡皮疙瘩。

锦城市正值三伏时节,即便是下雨,风也应该带着热气,可这风……为什么如此清冷?

程清看着那虚掩的窗户,下意识想要推一推眼镜,却差点戳到眼睛。他苦笑一阵,挣扎着起了身,一步一晃走向窗户。

双手扶住窗沿,向外探头。

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笼罩着整个世界,让程清看清了外面的场景。

宁静月夜下是连绵的灰白色建筑。

建筑普遍两到三层,厚重的灰白垂直墙体与弛缓的青黑弧形屋顶严丝合缝,而不论是门、窗还是顶,都呈拱券结构,不带棱角的柔和曲线让建筑与天空、大地和谐的融为一体。

一排排建筑占地各异、布局参差,高矮胖瘦各有所异,却如此错落有致。

没有繁复的色彩、没有赘余的装饰,简约、朴素而不失庄重与优雅。

建筑与建筑之间则是井然整洁的街道,一排排半人高的路灯沉默矗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灰白色建筑将月光最大化折射,覆盖了路灯昏沉的火光,愈发凸显这处世界的宁静。

这什么破地方?

这什么破地方啊?

程清瞪大了眼,然而还来不及多想,几乎在眼睛触及这些场景的同一时间,原本只是昏昏沉沉的大脑便犹如针刺!

他眼前一黑,浑身气力瞬间被疼痛抽干,直接跌倒在地,随即发出一声难以自控的惨叫。

不计其数且支离破碎的画面与符号争先恐后地挤入大脑,残缺的记忆碎片尖锐划过每一根神经,带给感官最尖锐的痛感。

脑子在膨胀——紧缩——再膨胀——

脑部的痛感超越了喉咙的疼痛,程清像条蛆虫一般在地上翻滚,挣扎着用手猛击头部,试图用肉体的痛感掩饰灵魂的撕裂,然而却无济于事。

直到筋疲力竭,直到那数量庞大的信息碎片纷纷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程清急促喘着粗气,逼迫双眼重新聚焦,却是良久沉默。

记忆。

自己多了无数的记忆碎片,即便那些碎片看似和谐的找到了属于各自的位置,但程清知道,它们不属于自己。

他瘫了好半晌,才犹疑的抬起手,然后实施了穿越者检验真假的重要标准——反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不会吧?

程清呆呆愣愣地瘫在地上。

我穿越了!

纵使观阅过大量的影视作品与网络文学,对于穿越这个词汇不再陌生,且早就在脑海中幻想、演练过无数次自己穿越之后的辉煌人生,但真当到了这个时候,程清却迷惘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该怎么办?

人在未曾拥有的时候总是万般渴望,而当一旦拥有之后,又开始变得患得患失,程清目前就是这种状态,他失去了自己以往的一贯目标。

程清闭了闭眼,努力厘清大脑中凭空多出的无数记忆。半晌,他慢悠悠站起身,再次探向窗外,清冷夜风拂在他脸上,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了相关信息:

德玛西亚,雄都。

德玛西亚。

这里是德玛西亚!

这里是符文之地!

这里是英雄联盟的世界!

程清沉默片刻,环视一圈,没有看见镜子,于是踉跄几步,拧开了冰冷的房门把手。

左侧尽头有微弱反光,那是盥洗室,一面半身镜就嵌在入口正中的盥洗台上,刚才他已经去过一次了,只是光线太暗,没曾留意镜中之人。

程清深吸口气,步履急促地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直到朦胧模糊的半身镜正对自身,镜中人映入眼帘。

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回望着他。

身形匀称,黑发黑眸,气质内敛。

一种似曾相识的错乱之感缠绕着程清。

前一世的记忆警醒他,这不是你。这一世的记忆则安抚他,这就是你。

程清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触感真实。

他看着镜中的“陌生人”,张了张嘴,吐出几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我叫——吟游?” 第3章 开个外挂也能穿越 吟游,哀伤之门区域战争孤儿,受布维尔家族资助,杜朗大学应届硕士,刚结束研究工作环节,目前正处于应聘环节……

现居住于德玛西亚雄都,真理区向日葵街道82号,与邻居莫尔一家共用一套厨房和盥洗室,抄写员莫尔先生及莫尔奶奶……

掌握语言,泛-瓦洛兰大陆通用语、厄-诺克萨斯语,这两种语言普及率都较为广泛。

前者使用范围遍及瓦洛兰大陆,辐射了诸多国家、部族,是德玛西亚、皮尔特沃夫等国家、城邦的官方语言。

后者则因诺克萨斯的扩张殖民而广泛渗透到符文之地的各个板块,东至艾欧尼亚,南至恕瑞玛……

但两种语言在本质上是同根同源的,通用语是第五纪元瓦洛兰大陆各民族语言在不断的交流与融合中的演变而来的,而诺克萨斯作为这片大陆的强大帝国,其对通用语的演变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因此,两种语言有诸多共通之处。

“吟游……”

程清再次念了一遍,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说的、在听的都是这种“泛-瓦洛兰通用语”,完全是出于这具身体的记忆本能,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

他背靠在盥洗室的墙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绪平静下来,以便捋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梦?

程清摇了摇头,刚才已经验证过了。

虽然有诸多的不真实感,但实际上,一个人在清醒的时候,是可以很明确感知到世界是否为真实的。

不过,自己似乎的确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黑漆漆的梦……

程清轻闭双眼,尝试再次沉入那个梦的片段……

整个世界都是漆黑无光的,梦里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思考,甚至没有时间,他就如一粒没有意识的尘埃,沉寂在无垠的蒙昧与虚无之中。

那种感觉很奇特,现在清醒状态的程清回想起来,自己彼时是“存在”的,但却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时间没有概念,对自我没有概念,就像一个深沉无梦的永夜。

或许只过了一秒,又或许过了一万年,永恒不变的虚无黑暗裂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有什么或抽象或具体的东西从那条口子渗透到了黑暗之中。

于是虚无中有了时间、有了空间、有了光亮,于是程清也有了形体、有了意识,能够感受到冷热、感受到情绪。

感受到恐惧。

周围的黑暗中也有了其他形体、其他意识,虚无的黑暗被刺激出一个个似疝似瘤的轮廓。

程清看不到那些黑暗中的东西,只能感受到恐惧,没有为什么,本能驱使他疯狂逃窜。

黑暗中的空间似乎在扭曲,他前一刻还处于一片极度寒冷的空间,下一脚迈出便感觉异常炽热,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始终不变的是那些黑暗中尾随自己的东西,这片黑暗空间似乎无穷无尽,但程清却能够听到那些东西在蠕动、扭曲与摩擦中发出的窸窣声。

它们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自己在永恒的黑暗中跑了多久,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否还紧随其后,只是不知何时,那原本嘈杂的窸窣声都已消失,四周又恢复那死一般的沉寂。

黑暗开始变得模糊,变得虚无,仿佛有一股浓雾组绝了他的感官与思维……

程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止仓皇的,只是呆滞地凝望着黑暗深处。

一只巨大的、没有双睑的、散发淡紫荧光的独眼,正静静回望着他。

超越现实的凝视渗入了程清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与每一份记忆。

程清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一枚蚕茧,正在被一丝丝剥除、抽离、摄走,化为物质的、非物质的,现实的、非现实的丝缕,逐渐融入这无垠的黑暗之中。

但他什么也没法做,只能平静地看着,就好像一个没有感官、没有情绪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丝丝分解,直到——

直到黑暗中突兀响起时钟走走停停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清脆的滴答声在浓稠黑暗中荡起阵阵涟漪,涟漪呈逆时针旋转,逐渐形成成片旋涡。旋涡扭曲了黑暗,阻隔了程清直视那只冰冷独眼的视线。

这让他陡然清醒,被剥除、抽离、摄走的那些感官、情绪与记忆又重新属于自己。

程清僵硬的躯体刚一解除所有束缚,便踉跄后退几步,整个人直接跌入周遭那不断荡漾、扭曲的旋涡涟漪之中。

随之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程清如同坠崖者,惊惶中竭力想要抓住什么,可在虚无黑暗中却什么也抓不住。

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团没有形体的物质,像是一缕被吸走的烟雾,向着那旋涡涟漪之中——拉长——坠落——

坠落!

程清陡然睁开双眼,尚且沉浸在失重坠落那种不可控的战栗之中,呆呆愣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不敢再重复回忆那个梦境,即便只是单纯的回忆,他也不想再面对那片虚无死寂的黑暗、那只冷漠渗人的独眼,还有那种不可自控的失重。

程清紧皱着眉,难道那片黑暗,不仅仅只是梦?

虽然就自己的体验而言,那种感觉与梦境很相似——迷惘无措、缺乏思考、跟随本能。

鉴于自己如今的处境,阅览过诸多网络文学作品的他,充分发挥了“合理推测”,将自己的穿越与其进行联系。

那片黑暗……或许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维度界限?又或许是人死后灵魂短暂停驻的地方?而那个扭曲的漩涡,或许就是我得以离开黑暗,进入符文之地现实世界的原因……

程清微微点头,目前而言,这应该是最符合自己认知的推测。

但那黑暗中尾随自己的东西,以及那只超越现实的冷漠独眼,又是什么?

他察觉自己的思维逐渐变得迟钝起来,似乎又要陷入那种呆滞、迷惘的混沌之感中,心中一惊,忙止住思绪,强迫不让自己去回想那只可怖的眼睛。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现在的自己应该已经远离它了,暂且放在一边吧。

程清稳住了心神,沉思片刻,决定先不管那片黑暗,先弄清楚自己在这个梦之前所发生的事。

自己的上一世,或者说——在地球时,在干什么?

是什么原因导致自己进入了那片黑暗,从而穿越到符文之地?

距自己多年的网络文学经验而言,穿越者为什么能够穿越?那必然会有一个契机。这个契机不尽相同,有的选手是自杀,有的选手是他杀,而还有的选手则是遭雷劈……

程清脑海中仔细过滤着之前一段时间自己都在干些什么,想要弄清楚究竟是哪件事触发了自己的穿越条件。

因为担心再次触及那片黑暗的记忆,所以程清决定把时间往前推一推,选定一个具体日期往后逐日排查。

周一,忘调闹钟,睡过头了,到公司的时候正赶上领导下楼吃午饭。

周二,七点四十准时被闹钟叫醒,骑自行车到公司只需要十五分钟,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周三,闹钟不知道响了还是没响。

周四,闹钟响了,向领导请假,已读未回。当晚暗下决心,把闹钟提前了十八分钟。

周五,旷工。

周六,闹钟还没响就醒了,看见领导昨晚终于回复了自己:以后不用来公司了。

周日,压根儿没把自己被开除的事放在心上,去了网吧。

他还记得那晚最后一把游戏的惨况,对面易大师从河道一路杀到自家水晶,以五杀收尾,将水晶留下最后一格血后,站泉水复活点门口跳起了舞,还公屏嘲讽青铜三以下都是乐色,并扬言要让小兵推掉水晶。

赤裸裸的侮辱!

于是程清叹了口气,无奈坐直了身体,插上了U盘,就在己方水晶即将爆炸的前一刻,潇洒地按下了回车键。

双方屏幕上同时出现了几个大字:

C4已部署!

双方其他九名玩家同时在公屏上打出了九个大大的问号。

然后敌方水晶炸了。

然后……

好像被封号了?

程清只记得在游戏结算时,以电脑屏幕边缘为界限,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漆漆一片。

桌面、天花板、地板开始从看不见的“裂缝”中汩汩“涌出”黑色的粘稠液体——勉强可以称其为“液体”。

满世界的漆黑粘稠液体。

它们在突变、在增生、在蠕动、在尖叫,黑色无光的扭曲液体吞没了眼前的一切,吞没了光、吞没了程清、吞没了整个世界。

然后电脑屏幕也扭曲旋转起来,从长方形扭曲为螺旋状的屏幕开始疯狂闪烁。

红的、绿的、白的……

呈线、呈面、呈多维……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闪烁、摇晃,变得扭曲、变得光怪陆离。

强烈的光影交错让澄清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程清瞪大了眼。

不是吧?

开个外挂也能穿越? 第4章 搜魔人 看来就是那局游戏,或者那个外挂让我穿越了……

吟游脑海中直接冒出了一个问题。

地球上有英雄联盟这款游戏,那么自己现在所在的到底是游戏中的数据世界,还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现实世界?

而另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则是——

自己还能回去吗?

这大概是所有穿越者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回去……

程清摇了摇头,他已经确信了这不是梦,至少说是另一种现实,他依旧只是一个普通人,因此,纵使对地球有千般不舍,现在首要该考虑的都应是眼前,自己应该怎样面对,或者说应对眼前的问题?

他再次检索着脑海中多出的无数记忆。

程清随即皱眉,自己所继承的记忆是相对完整的,从受布维尔家族资助上学一直到大学毕业、实习、应聘,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几乎没有逻辑上的漏洞或时间上的断层。

但按原主印象而言,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是需要谨记的,但,是什么呢?

程清似乎缺失了这一部分记忆。

缺失了什么呢?

这种有种重要事情被遗漏的感觉让他有些抓耳挠腮,于是索性摆摆头不再去想,至少原主近些年的记忆可以无缝衔接,没有断层与漏洞,并不会影响自己的日常生活。

消化了最基础的记忆,程清却没有放松下来。在自己穿越过来之前,原主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病床上,为什么会有人问询自己……

一无所知。

程清紧皱着眉,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剧烈波动的心绪平复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即便这是梦,自己也应该将其做完整,这或许是目前的最优选择。

至于怎么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回到地球……

程清轻叹一声,再次看向镜中似曾相识的年轻人。

“吟游。”

他再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作为一个接受能力较强的新时代网络青年,程清其实挺擅长,或者说习惯于顶替、扮演其他“ID”的,别说换身份,即便是换性别……

他不由起了层鸡皮疙瘩,略显犹豫地摇了摇头。

“既然顶替了你的身份,承载了你的记忆……”

程清低声自语:

“那自今日起,我就是你,我就是吟游。”

“我叫——吟游。”

他很迅速的接受了自己这个新身份与新名字,而因为记忆的无缝衔接,甚至不需要刻意进行强调,肌肉记忆与潜在意识会帮他抚平一切,就如他刚醒就自然而然用通用语进行交流一样,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然和谐。

“吟游先生。”

沉稳而不失温和的男性嗓音自现在的吟游身后响起:

“看来,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吟游靠在墙壁上的身体微微挺直,抬眼从镜子看去,先前那三名问话的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后,只不过现在都戴上了面具。

形似大衣的深蓝色无帽斗篷,肩上别着一块暗灰色的石质纹印,面部覆着金色半脸面具。

问话的依旧是那名三十多岁的褐眸男子,而他身后那名记录者,则看向镜子里吟游的眼睛,如先前一般,半脸面具下露出一个温和微笑。

搜魔使。

吟游现在知道了这几人的身份。

德玛西亚最初由符文战争难民所建,难民们深受魔法荼毒,因此这个国家自古视魔法为灾难与不详,自古就贯彻着全境禁魔的政策,而搜魔人兵团便是专门针对内部染魔者设立的官方机构。

吟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微微欠身,面带苦笑道:

“是的,搜魔使先生,我想,我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褐眸搜魔使点了点头道:“或许我们可以找一个更适合谈话的地点。”

说罢转身径直走去,另两人则示意吟游先走,他们紧跟其后。

这是把自己当做犯罪嫌疑人了?吟游一边走一边思索,自己前不久还是刚苏醒的病人,这转变有点大啊……

他眯了眯眼,在自己穿越前,原主究竟经历了什么,或者干了什么?但就所掌握的记忆而言,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地方……

穿过尽头的白色布帘,是另一段走廊,同样昏黄的壁灯,一间间屋子挂着各自所属的门牌。

指挥室、医务室、档案室、后勤部……

这不是搜魔人专属的地盘,而是都城卫戍厅。

搜魔人驻扎于雄都各区域卫戍厅,属于其治安管理的协同者,只有在出现魔法事件时才会行动,颇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尽头的一间屋子挂着“搜魔署”的牌子,吟游原以为这就是目的地,没成想搜魔使却推开了隔壁的房门,他抬头看了一眼,审讯室。

审讯室内异常简单,一张审讯桌下是三张凳子,几步开外还有一张凳子。

吟游很自觉地走过去,端正坐下。在他的认知里,配合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毕竟自己记忆中是没有犯事儿的,甚至很有可能是受害者,那就大可不必心存畏惧。

“正式介绍一下。”

褐眸搜魔使坐在审讯桌中间的位置,率先取下那张让人紧张和不安的冰冷面具,露出线条硬朗的五官:

“搜魔人,瓦尼斯。”

那位记录者也同样取下面具,展露出时刻徜徉着微笑的面容:

“搜魔人,马尔森诺。”

唯独最年轻的那位没有取下面具,也没有自我介绍。半脸面具难以掩饰他的稚嫩,暴露在外的面容透露出一股子倔犟。

负责问话的依旧是那名褐眸的瓦尼斯,他这次没有再提出问题,而是从桌面拿起一份资料,开始细数吟游底细:

“姓名:吟游。”

“性别:男。”

“出生日期:公元970年。”

“兵役状态:未服兵役。”

“现居住地:雄都真理区向日葵街道82号。”

“注:哀伤之门战争孤儿,父母不详。就读于布朗大学,资助者:巴雷特·布维尔。”

……

这是把自己户口调出来了,作为一个拥有大量小说、影视经验的新时代青年,吟游知道这一方面是核对身份信息,一方面是在给自己施加无形压力,这是在告诉自己:你的一切底细,我们都一清二楚。

“搜魔使先生。”

吟游略抬了抬手:

“你们的信息应该还没更新,我刚结束硕士研究阶段,并通过了答辩,就等着学位授予仪式了,现在正处于应聘工作的阶段……”

审讯室内陷入短暂沉默,褐发褐眸的瓦尼斯收起手中的资料,随即道:

“吟游先生,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些什么吗?”

昨天?吟游心头咯噔一下,这原主不会犯法了吧?看这架势,自己莫不是刚穿越过来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眉头紧皱沉思了一会儿,他最终缓缓摇了摇头,昨天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值得搜魔人对自己开展审讯的事。

“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吟游略带试探的询问。

“是的,”瓦尼斯盯住吟游的眼睛:“对于你而言,或许是非常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