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动物园开始的幸福生活》 第1章 重返幸福村 蝉声和行李箱一起在狭窄的乡间小道上拖着长长的声音,这是一个聒噪的季节,但是在幸福村里却颇显寂寥。

陈羊经过一个广告牌时,上面的灯泡掉了下来,如同他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一般摔得稀碎。

看着许久未更新的广告牌上“2010年幸福村欢迎您”的字样,陈羊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是有多久没人来了啊。”他手上的手机外屏亮起,时间是2024年7月15日,距离他离开幸福村,已经有10年了。

这是一个带给他无数欢乐的地方,虽然悲伤来的更多一些,但是他并不恨幸福村,因此在看到故乡这么萧条的时候,他心里更多的是名为“感伤”的情绪。

村口的大树下,有两个老奶奶正在乘凉。

“王奶奶好,李奶奶好。”陈羊走过去打招呼。

两位老奶奶抬起头,看了半天都没认出来是谁。

“走错了吗,娃,双河村在东边。”

说话的是王奶奶,她将手中的蒲扇指向东边,陈羊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地方,如今会来幸福镇的,基本都是去双河村的。双河村是精品示范村,不仅是拥有“双龙过河”等特色景观的旅游区,而且全市最大的康养中心也设在那里,每年暑期那里都人满为患。

“王奶奶,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陈羊啊!”陈羊蹲下来将脸凑到她跟前:“再仔细看看,小时候你还带过我呢!”

于是王丽萍,这个79岁的老人,拿来树池上放着的破旧的布包,从中取出戴上了老花镜戴上认真看了看陈羊,这一看可不得了,站起身来就给他抱住了:“哎呀我的好咩,你可回来啦!”

“哦,陈羊,那我晓得了,”李奶奶也站起来,“就是那吕月琪那娃天天念叨的那个呗。”

吕月琪啊,陈羊苦笑,过往的记忆浮现于脑海中,她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也是初恋。

十年没见,她应该早就离开这个地方了吧,或许出国了,还找到新的男友……

想到这里,陈羊使劲甩头将这个想法甩开,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看陈羊摇头,王奶奶担心地问道:“羊啊,你怎么了?

李奶奶则问:“娃,你怎么想着回来的?”还拍了他一下。

陈羊这才从纷乱的思绪走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以后我就是幸福村的村长了,”

两位老人还没有看清,陈羊就将证件又放回了口袋,在两老人吃惊的眼神中离开。

如今的幸福村没有一条好路,每条路都坑坑洼洼的,路边散落着很多建筑垃圾和废弃菌棒。公共垃圾桶要么破损不堪,要么倒在地上,和废弃的农机一起霸占本就狭窄的路面。

路上经过的几户人家都紧闭房门,屋前屋后散满了破烂,没有一丝烟火气,菜园的杂草直逼人高,将破了洞的狗屋掩在后面,倒了的树将鸡棚砸了个稀烂,看来长久无人管护。

穿过毛竹林,陈羊来到他的老家,本来指望着收拾收拾就能凑合住,但是在他眼前的却是一片废墟。

“不是,好歹是个房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塌掉啊!”陈羊崩溃了,这下他作为幸福村的新村长,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他的行李箱里,那新买的被单床单也用不到了,除了床上用品之外,全身上下的资产只剩一部手机和一根买泡面送的火腿肠了。

没办法,陈羊只好将行李箱藏了起来,然后前往他原来的秘密基地,就在附近,那里有一个瀑布,还有一个山洞,他以前曾和伙伴一起在山洞里搭了个巢。

趟过潺潺的小溪,越过层叠的山石,已经能听见瀑布哗哗的水声时,陈羊却突然呆呆伫立在原地,原来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瀑布旁边,一个身着蓝色长裙的长发少女,正对着美丽的风景在认真作画。

“月琪。”陈羊看了许久,轻轻喊了一声。

少女转头,精致的脸蛋上写满了惊恐。

陈羊慢慢靠近她:“月琪,你怎么在这儿……”

然而吕月琪却离开了画板,将手中的画棒指着他向后退:“你,你离远一点!”

陈羊不解:“月琪,是我啊,陈羊!”

“你不要过来啊!”月琪退着退着,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正要跌进水中,陈羊大步上前就将她拉住。

“月琪,你到底怎么了?”陈羊将她的身子扶正,却发现她的身体一直在颤抖:“陈,陈羊,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谁跟你说我死了?”陈羊火冒三丈:“我一个大活人站这大太阳底下,哪来的阴风传出的谣言?”

月琪低下头:“是双河村的佘进说的。”

佘进是谁陈羊并不知道,眼下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月琪,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和我父母就在双河村的康养中心度假,我来这儿写生,也顺带看看过去的一些痕迹。”月琪的目光撇向山洞,那里的秘密基地,图纸就是她画的。

“你又是为什么回来?”月琪问陈羊:“你不是发誓一辈子不再回来吗?”

“事出有因。”陈羊将证件递到她手上,月琪看到“村长”两个字,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来做村长了!”

“这很稀奇吗?”陈羊任由她将证件反复翻看,接着说道:“不过是做代理村长,只能干两年,两年之内我必须做出实绩,才能回到云海市。”

月琪听了显得忧虑:“可是幸福村都已经成这样了,你再怎么有能力,也发展不起来啊。”

“当年的幸福村可是云海市第一村,有老底子在,怎么发展不起来?”

“可是——”“可是什么可是,有我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陈羊打断了吕月琪的话,但是说完自己都不相信,家都没了,他哪来的自信?

“先去秘密基地看看吧。”陈羊领着吕月琪往山上走,上面有他以前搭的台阶,他先去试了试牢不牢固,确保稳定安全后才向底下的月琪伸出手:“来,我拉你一把。”

吕月琪犹豫了一小会,还是抓住了他的手:“我之前都没敢上去。”

“为什么,是怕洞里黑吗?”陈羊问道。

“也有这方面原因,但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点,我只是听传闻的啊,是传闻,”吕月琪的声音变小了,“听来这钓鱼的人说,每到半夜,山洞里都会闪动诡异的光。”

“哈哈,真的假的,那不妨让我们走近科学。”陈羊毫不在意,他大步朝前走,山洞越来越近,能看到外面搭起的石桌,地上用油漆画的跳格子线依稀可见。

“陈羊。”吕月琪突然喊他。

“怎么了?”陈羊回头。

“我就不进去了,我害怕。”

陈羊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马上就出来。”

“一分钟可以吗,最好看一眼就出来吧。”

“知道啦。”

陈羊走了进去,山洞里确实很暗,让女孩子家进来并不合适,况且他建的小房子还在深处。

门口处的感应灯的灯泡已经消失不见,周围还散落着一些食品包装袋和矿泉水瓶,看起来还很新,最近肯定不只他一人来过这里。

“咚。”

前方传来类似敲木鱼的声响,陈羊便喊了一声:“有人吗?”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陈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他掏出手机要打开手电筒,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怎么回事呢,我一小时前看还有百分之九十八的电,再怎么样也不会掉这么快啊!”

正在陈羊懊恼的时候,前面亮起了幽暗的光,像是在引导他一样。

“难道月琪说的传闻是真的?”陈羊跟着光线摸索着走,在尽头光最亮的地方,他看见的并不是秘密基地,而是一个神龛。

神龛里点了两盏蜡烛,供奉着一尊小神像,放了钱币、水果、白玉糕作为贡品。陈羊认识供的是谁,幸福村就是靠大福山富起来的,在最繁荣的时期,每一个村民都信奉这位头上长有一对长长的福寿鹿角的,名为大福天的山神。

神龛底下放着一个蒲团,陈羊跪下拜了拜,到第三拜时,却听到威严的声音:“抬起头来。”

陈羊吓得汗毛怂立,还是低头不敢抬起,天知道他要是抬头会看到什么。

“尊让你抬起头来。”

陈羊这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他看到大福天的神像居然动了,将手指向他。

“不要怕,尊是山神,不是阎摩。”大福天说道,“尊是来助你的,以后幸福村就由你接管了,那么尊和你的目的就是一致的。”

“让幸福村富强起来?”陈羊试探着问道。

大福天点头:“这是第一步。”

“尊沉眠了很久了,没有尊的力量扶持,大福山的气运已消耗殆尽,让幸福村破败成如今这样,尊心里也有愧疚,因而让村富强只是补偿的一部分。但尊的力量尚且未完全恢复,只能限步于大福山,想造福幸福村,还需要你助一臂之力。”

“我?”陈羊指着自己问道:“我只是一介凡人,也有资格辅佐山神大人您吗?”

“你不是村长吗?”大福天将一块白玉糕用神力托起,摇摇晃晃地送到陈羊嘴边:“你吃下后,就能得到尊力量的一部分,往后,幸福村就拜托你了。”

虽然场景格外诡异,但陈羊还是毫不犹豫地吃下了这块糕,山神肯定不会害他的。

但是下一秒他就觉得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他想问大福天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直倒了下去。 第2章 大福山动物园 再醒来时,最初听见的是哭声,陈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瀑布旁,而吕月琪正跪在他身旁,哭得梨花带雨。

“月琪……”陈羊刚想起身,却感觉头疼欲裂,周围传来很多人的说话声,一起涌入他的脑海,如同蚂蚁一样撕咬他的神经。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如同合唱团一般,一大群老人步调一致,正在激昂地用歌声宣泄对夏天的不满。

“妈,妈,妈!”这是孩童在呼唤母亲。

“我把花生藏哪儿了?”有个青年人在找自己丢失的东西:“有时候我真想扇自己一巴掌,蠢东西。”

“别吵了!”陈羊怒吼一声,他的大脑要爆炸了,但他吼出去就后悔了,吕月琪就在旁边哭呢,看他醒了还很欣喜,却被他的吼声吓到了。

“对不起,”吕月琪擦了擦泪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一直没出来,我在洞外喊你你也不答应,于是我进洞里,看到你倒在地上,我就把你扶了出来,但到了这里你又昏过去了。”

“我也要说声对不起。”陈羊扶住脑门:“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现在脑子很痛。”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确定你还能走吗,要不再躺一会儿?”

“不用,走吧。”陈羊拒绝继续躺着,但是没有拒绝吕月琪的搀扶,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紧贴的皮肤带来的温暖和淡淡的香水味,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虽然说话声还是很吵,但是吕月琪肯定听不见,这应该和大福天给的力量有关,但到底是什么力量呢?

两人经过一棵榆树时,几滴水落到了陈羊头上。

“下雨了?”陈羊刚要抬头看天,却听见吵着“热死了”的老人就在旁边,歇了一会说了一声“舒服了”,又继续开始吵热。

天上并没有下雨,一片云都没有,但是却浮着四个黑色的毛笔字。

“动物之友?”陈羊停下脚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一遍,字还是在。

看陈羊不动,吕月琪便问他:“怎么了,还是很痛吗?”

陈羊指天:“你看天上,有四个大字。”

吕月琪抬头,什么也没看见:“没有啊。”

她关切地看着陈羊:“可能你生病了,毕竟山洞里阴气太重,我带你去卫生室吧。”

“我没有生病。”陈羊回答道,他心里有数了,大福天给的东西,应该只有他能看见。

一直走到一个爬满了攀援性植物,锈迹斑斑的宣传栏处,这次吕月琪停步了,她盯着宣传栏里面褪色的广告呆呆地看着。

那张广告是大福山动物园贴的,大福山动物园曾经是幸福村的明星旅游点,更是云海市唯一的动物园,最火的时期,一天平均接待一万人次,甚至还有外省的人慕名前来,不过那也只是曾经了。

“去看看吗?”陈羊问吕月琪。

“可是当务之急是带你去卫生室……”

“我没事,放心好了。”陈羊安慰她,这是真话,走了一会儿,奇怪的说话声小些了,头疼也好些了。

“那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讲。”月琪说道,陈羊点头,虽然他完全可以自己正常走路了,但是他还是由着月琪扶着他,心里感慨着,月琪真是出落成一个温婉可人的美少女了。

大福山动物园的售票亭里堆满了杂物,大门虽说也是被一把大铁锁着的,但是旁边的围墙都塌了,也是形同虚设。两人踏过倒塌的围墙进入园内,看到入口的老桂花树被连根拔起,躺在地上,蛇亭里没有蛇,只有褪下的蛇皮,小卖部空无一人,只有纸壳、饮料瓶、饲料袋等垃圾在里面堆积成山。

“真是太萧条了。”吕月琪悲伤地感叹道,小时候这里是她最爱来的地方,没想到如今破落成这般。

“有人吗?”陈羊突发奇想喊了一声,他也没指望有人会应,没想到的是,饮料瓶堆成的小山突然动了一下,一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有,有,有人的。”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脏兮兮的电工服的老人,左眼戴了个粉色眼罩,右眼泛白,胡子拉碴,头发扎成了辫子,还扎着几个苍耳子。

见到这样邋遢的人,吕月琪却惊喜地喊道:“孔伯伯好。”

“是月琪吗?”70岁的大福山动物园园长孔揽胜,用不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声,还没等吕月琪回答,他又去小池塘那里,用池水洗了把脸,然后才回来。

“不好意思,我好久没见人了,有些不注意形象,别见怪。”孔揽胜说道:“你是月琪吧,你旁边这位,我听声音应是陈羊吧,有好多年没见着你了。”

陈羊大吃一惊,看得见的人都认不得他名字,看不见的人却识得。

“是的,我是陈羊。”陈羊回答他,又问道:“孔伯伯,现在动物园还正常开张吗?”

孔揽胜摇摇头:“我是想开,但开也开不起来,没动物,没饲料,没钱,什么都没。经南派商议,将这儿做垃圾站用,我平常负责把垃圾整理分类,包装盒和塑料瓶挑出来卖,工资之外还能赚一点外快,勉强给剩下那几只可怜东西吃饱饭。”

“也就是说还有动物吗?”吕月琪问。

“有,你们可以随处走来看看。”

陈羊将两张钞票递进他手里:“孔伯伯,既然我们来看了,就该付门票钱的,这钱您收了。”

孔揽胜摸了钞票一惊:“你这可万万不可,我这动物园本来就有名无实了,你还给这么多!”

可是这时陈羊已经拉着吕月琪跑开了。

孔揽胜的眼角湿了,这是近八年来他收到的第一次门票钱,不过他对那两人说了假话,即使有这两百块,无论是他还是陪了他这么久的动物,都撑不了几天了。

陈羊在动物园里转了一会,鸟笼里只有几只鸡鸭,骆驼沙滩里就只有一条白狗,狗的脑门上被记号笔画了个“王”字,陈羊看到沙滩上树立着的标识牌写着“白虎”。

一圈逛过来,能看到的动物屈指可数,眼下也只有虎山没去了。陈羊记得过去每次去大福山动物园一定都会去看虎山,这里曾有一只会耍杂技的明星老虎,不过应该早就去了天堂了吧。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陈羊沿着上坡走去虎山,虎笼很大,装下一只大象都绰绰有余,可是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一只慵懒的橘猫,在比它高的钢制食盆旁边躺着打哈欠。

橘猫抬头看到陈羊和吕月琪走过来,然后起身也朝他们走来。

“这猫要干什么?”陈羊饶有兴趣地看着它。

橘猫来到两人面前,眯着眼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接着张大嘴巴,发出巨大的虎啸声:“嗷!”

这是开玩笑的,它叫的声音并不大,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像老虎罢了,叫完后它傲慢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又缓缓原来的位置。

这叫声甚至连吕月琪都没有被吓到,反而把她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哈哈,你看这猫,它好有趣。”

“走吧。”陈羊作为村长,没能笑出来。正当他转身时,背后传来一个娘娘腔的声音:“他娘的,火腿肠都不知道带一根,两穷鬼。”

“谁?”陈羊转头,背后并没有人,只有那只橘猫在舔自己的脚。

“看老虎干嘛?”声音又响起来了,陈羊发现声音是从猫那儿发出来的,它正轻蔑地看着自己。

“你能说话?”陈羊问它。

“你在和谁说话呢?”吕月琪弯下腰看他的脸。

“不,没事,我可能确实有病。”陈羊脸红了,猫怎么可能会说话呢,应该是他幻听了。

“哟,还有自知之明,你确实有点大病。”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这次陈羊被刺激得直接开骂了:“你骂谁呢?”

橘猫立正起来,瞪大了眼睛:“吔,你能听懂老虎说话啊?”

“真是你在讲啊?”陈羊说,接着他马上和吕月琪解释:“月琪,我不是疯了啊,这猫会讲人话!”

月琪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

看到陈羊被误解,猫走过来:“没事,老虎帮你证明。”说完从内笼的栏杆间挤了出来,又将爪子从外笼的缝隙里伸出来,轻轻掏了掏吕月琪的小腿。

“呀!”吕月琪吓得抬起了腿,低头发现是猫在掏她后放下来,然后拍了拍胸口:“什么啊,原来是你这只小坏猫!”

猫抬头看陈羊:“你让这美女叫我老虎成不?”

“成,但你得帮忙证明我没有病。”

接着陈羊开始他的表演:“老虎,你要是听得懂我的话,你就转个圈。”

“这次我忍了。”猫不情不愿地转了一圈。

“真在转圈哎!”吕月琪开心地喊道,她拿出手机录像,猫则一直在转。

“好了没有?”猫问道:“再转要晕了。”

“行了。”陈羊说,于是猫停了下来。

“相信没有?”陈羊问月琪:“虽然证明不了它能讲人话,但是证明了它能听懂人话,没骗你吧?”

“还不信。”月琪还在录像:“你让它做个后空翻。”

“欺猫太甚!”猫炸毛了。

“啊你看它炸毛了哎,好像真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陈羊苦笑:“那是当然,你讲了它不爱听的话。”

“那什么话它爱听?”

“你叫它老虎试试。”

于是吕月琪关闭录像,收起手机蹲了下来,温柔地喊了猫一声“小老虎”。

猫平静下来,歪头看她:“美女,下次不要加小字。”

“它刚才又喵喵叫了,是在和我说什么吗?”月琪问陈羊。

“它让你不要叫小老虎,它是大老虎。”

“嗷!”猫配合作势。

“好的翻译官。”吕月琪站起身,拉住陈羊的手臂:“该带你下山看病去了。”

“你……”陈羊被她整无语了,都证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是不相信。

“那只猫叫小虎,是我前年收养的。”孔揽胜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包猫粮,猫一看到他,又炸毛了,还朝它哈气。

吕月琪见状便问:“孔伯伯,为什么它看起来像讨厌你的样子啊?”

孔揽胜笑笑没说话,到笼子边吆喝:“小虎,把盆子推过来。”

“滚吧老登!”猫用前脚把食盆往里面推。

“这孩子啥都好,就是不听话。”孔揽胜无奈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了外笼的安全门,接着将内笼侧门栓的链子取下,进去要将食盆拿来,猫突然从暗处扑出来,想用锋利的爪子挠他,孔揽胜灵敏地闪躲,让它扑了个空。

猫没攻击成功,显得很尴尬,只好灰溜溜躲到角落躺下,背对着众人继续舔爪子,孔揽胜则趁此机会给食盆倒满了猫粮,又将榻榻米和猫薄荷鱼玩具拿了出来。

“天色晚了,你俩该回去了。”孔揽胜将笼门锁好后对两人说道。

“好的孔伯伯。”陈羊回答道,他和吕月琪走下虎山,到园门处时,孔揽胜在后面喊:“陈羊!”

陈羊看到他还在虎山上站着看他。

“山里有野兽,你们晚上最好不要出来!”孔揽胜喊道:“你给的钱,我放在月琪的包里了,下次还来玩啊!”

“一定!”陈羊应和道。

“什么时候把东西放我包里了?”吕月琪打开她身上的挎包,里面果真用锡纸包了两张百元大钞。

“孔伯伯这人啊……”陈羊心里不是滋味。

“话说你今晚上住哪儿?”月琪问他。

“我也不知道,我家那老房子都塌了。”

“我就是知道才问你,那房子早就被泥石流冲塌了,你要不去恒泰住?”

吕月琪说的恒泰,就是她现在住的双河村的恒泰天然康养中心,陈羊考虑了一会,还是决定不去:“我把你送回双河村就回来,至于我今晚住哪儿,后面再决定。”

月琪听了嗔怪她:“你这人啊,还和以前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别逞强了,我帮你出钱,你只管住就行了。”

“不是面子的问题,也不是钱的问题,我好歹是村长,得去村部露个面。”

“你要是真要去,在来秘密基地之前不就去了吗,哎呀,又不是什么大事,明天再去也行啊。”

拗不过这女孩,陈羊只好假装答应,大不了将她送回去后自己直接跑路就行了。 第3章 叛逆的初恋 两人走在僻静的乡间小道上,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冷不丁的,吕月琪掐了陈样的手臂一下。

“嘶!”陈羊倒吸一口凉气:“你干嘛。”

月琪和他道歉:“弄疼你了吗,对不起啊,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活人。”

“我怎么着得罪你了,让你老是觉得我死了?”

“走这么半天了你也不说句话,明明那么久没见了。”月琪嘟起了嘴巴。

陈羊用深邃的眼神望向路边的田野:“我只是在思考,思考如何让幸福村发展起来,作为村长,我身上的担子还是挺重的。从孔伯的话来看,村子里还是有派系的,能否接纳认同我,听我的调度安排,会不会跟我对着干,这些都是未知数。”

“还没发生的事,空想那么多只会平添烦恼,与其担忧未来,为何不珍惜当下呢?”

“比如什么?”陈羊问道,却发现吕月琪没再和他并肩而行,而是快步走到前面,转身朝他做了个鬼脸,又朝前跑了。

“你跑那么快干啥,等等我啊!”

“来追我啊!”

夕阳为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染上了动人的颜色,陈羊追了上去,越追天色越暗,一直到远处国道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两人才在荷花池边上的长廊里休息一会儿。

“明明穿的……穿的长裙,你……你可真能跑啊。”陈羊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每次他快要追上月琪的时候,她就加速将他甩开,可让他跑狠了。

“那是当然,别看我弱不禁风,我在学校里可是进了长跑队呢。”月琪得意地说道,仍显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从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撕开封条后递给陈羊:“给你擦擦汗。”

“谢谢,你总是那么贴心。”陈羊抽出一张湿巾,闻到草莓的香气。

“是好牌子的啊,应该很贵的吧,我都不舍得用来擦汗了。”

“别再装了。”月琪抿嘴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装作跑不过我的,无论什么事,你总是让着我,这可不好。”

她又抽出一张湿巾,到陈羊边上,踮起脚轻轻给他擦拭脸上的汗水:“湿巾买了就是为了用的,如果不用,留着供在神龛里吗?”

陈羊听了一愣,他想起什么,却又被害羞的情绪盖过去了。月琪的脸好近啊,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像蝴蝶扑闪,嘴唇红润光泽,发丝被微风吹起,和湿巾一样,散发出甜美的味道。

月琪当然没有意识到他想的那些,还在认真地帮他擦汗。

陈羊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这样下去他肯定受不了,于是他趁月琪抽第三张湿巾的时候,轻咳了一声:“太近了。”

月琪还是在继续手中的动作,不过应该是在掩饰,陈羊看到她连耳根都红透了。

“有时候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心想道。

在双河村的方向,有一颗流星从老屋山上划过,沿着国道向这边慢慢接近,又越来越快,直到拐进荷花亭所在的道上,停在两人旁边,原来是月琪的父亲开车来接她了。

“上车吧。”月琪的父亲吕阳对月琪说道,看到她旁边的青年,他怔住了,反应过来后又用如鹰般锐利的眼神审视他,气氛变得冰冷起来。

“吕叔叔好。”陈羊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处境。

“你好。”吕阳的态度很冷淡。

月琪没有看到这个场景,她已经坐上车后排了,还招呼陈羊:“陈羊,快上车啊。”一边喊着,一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你要他上车干什么,他家在双河?”吕阳回头问她女儿,语气明显有些愠怒。

“他家被泥石流冲塌了,能住哪儿,肯定要跟我们一起去恒泰啊。”

“又是自作主张,你为什么次次都不问我的意见,也没有告诉我他在你旁边?”

没等吕月琪回答,吕阳走到陈羊面前小声问道:“你大伯家还在幸福村吧?”

陈羊哪不明白他的意思,索性就顺着他的话低声讲:“还在,我今晚就打算住大伯家的。”

“那好,我带月琪先走了,再见。”

吕阳转身回去,正要关上后车门,月琪问他:“陈羊怎么还不上来?”

“他说他不去。”

“不可能的,明明他答应好一起去的!”月琪要出去问陈羊,吕阳猛地拍了一下喇叭,巨响划破了乡村安静的夜空,他吼道:“你再跟老子作对试试?”

此时陈羊已经走了一段路了,听见喇叭声,皱眉回头望向车那边,看见车已经发动,朝着双河去了,只好叹了口气继续回幸福村。

车上,吕月琪一言不发,吕阳通过后视镜,看到的是憎恨的眼神,他开始后悔刚才对她发火了,于是柔下语气缓和气氛:“平常你只坐副驾看风景的,为什么今天突发奇想要坐后排了?”

“管你什么事。”月琪没好气地说道。

问了也白问,吕阳也就没再继续了。

但是在车进入双河隧道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我当然知道,小时候你就喜欢他,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把他放在第一位?佘进要是知道这事,你要我怎么东山再起?”

“佘进是你爹吗?”

吕阳并没有被这句话噎住,反而接了下来:“谁能支撑我的项目,谁就是恩人,恩人就是再生父母,若他能助我东山再起,纵使我已五十岁,拉下老脸认个一半年纪的爹也无妨。”

“为了钱,你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吕阳哼了一声:“你身上的裙子,一万两千块,挎包,两万块,里面的恒泰金卡,要一次性充值五万才有资格,这些是你说的脸面能买到的吗?”

吕月琪将金卡从包中拿出,扔到了副驾:“我有说要这些东西吗,说我自作主张,这些不也是你自作主张给我弄的,哦不对,这张卡还是佘进硬塞给我的,我还得退给他。”

吕阳痛心疾首地说道:“我做的主张都是为你好,你嫁给佘进后,以后你就是恒泰的公主,想要什么有什么,我也能跟着你蹭好处,你不为了我也得为你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啊。”

“然后呢,像个金丝雀一样被圈养起来吗?你没看透他的本性,我可是看透了,他找了那么多证据,就为了证明陈羊死了,结果呢,陈羊还好好活着。现在的佘进,也许还在酒吧里搂着舞女,他就喜欢把大把的钱洒在女人身上,因为他觉得,女人和他干的那些龌龊的事一样,只要用钱就能摆平,我说到这个地步,你还想把我往火坑里送?”

“我……”吕阳刚想辩解,双河隧道里的灯却和他的车灯一起熄灭了,顿时漆黑一片。

“怎么回事?”他反复开关车灯,还是没有反应,。

吕阳于是吩咐月琪:“你在车上别下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说完将车熄火,然后走了出去。

月琪在车上等了一刻钟,吕阳还是没回来,于是她摇下车窗喊了一声,然而并没有回应。

“干什么去了?”她嘟囔了一句,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这是一个逃跑的机会,于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着双河村的反方向跑去。

陈羊走到村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他是特意绕了一大圈,将他想看的地方都看完了才过来的。他现在到的村部,就是一个小平房,分了多个房间做办公室。外面有很多竹竿做成的晾衣架,无论是上面的衣服还是一旁放满药材的簸箕都没有及时收回去。

来到村长办公室,陈羊试着扭了下门把手,竟然轻松打开了,然而里面传来的浓郁的霉味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退,这地方究竟有多少年没人进来了。

陈羊打开手电筒,在墙上找到了灯的开关,按下,灯并没有亮,又去找到电闸打开,还是没用。

地上散落着很多黑色的东西,就像蟑螂的尸体,陈羊蹲下来细看,原来是槟榔渣。除了这些,办公室里就只剩一个空调包装箱了,里面装着会议记录等资料。

陈羊到外面找来一个扫帚将屋内的垃圾都扫了出去,打扫干净后,到箱子边拿了最上面一本会议记录翻看。第一页只有时间写明了,2018年6月,没有参会人员签到和标题,翻到第二页,会议内容很潦草,只是简单商讨了一下土地流转的事宜,大致意思是将闲置的土地以每亩每年100元的价格流转给双河村村民种植火龙果。

后面的字就更加糊了,根本看不懂写的什么,陈羊只能看清有“北派”两字,正要琢磨派系斗争怎么打到会议记录上来时,外面却传来了女生的尖叫声。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吕月琪,陈羊立马合上会议记录,冲出了门,声音在西北方向,他赶忙往那边跑去。 第4章 家在动物园 声音再次响起时,却是动物的咆哮声,陈羊将手电筒往声源处打去,看到吕月琪正瘫倒在地上,她面前是一头巨大的黑熊,正向她张开血盆大口。

看到月琪有危险,陈羊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他抱住了黑熊,想要勒住它的脖子,但是马上就后悔了,这玩意真的有脖子吗?

正在陈羊不知所措的时候,黑熊开口了:“那啥,哥,你能从我身上下来不。”

“你也能说话?”陈羊虽然惊讶,还是先按它的话来,从它身上爬下,这个过程中它一直没动,看样子确实没有攻击的意思。

陈羊下到黑熊身后,它转过身来:“哥,你有吃的不,搞点。”

陈羊身上是有吃的,但是都不够它塞牙缝,他紧张地回答道:“没,没有吃的,我还以为你会吃我和她呢。”

“哥,你开啥玩笑呢,小时候咱一起玩过的,你不记得了?”

陈羊努力回想,怎么也想不出他是怎么和这个超级大胖熊有过一段孽缘的。

看陈羊没反应,熊只好又看向吕月琪:“那算了哥,我问问姐。”

“呀!”看熊又对着她张嘴,月琪尖叫,陈羊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安慰她:“没事,这胖子是自己人。”

“你到底有没有心啊,我们俩都要一起死这儿了你还开玩笑!”

月琪扑进陈羊怀里,陈羊手足无措,熊则好奇地看着两人:“哥,你俩谈了?”

“没有。”陈羊回答它。

“你还真敢说没有!”吕月琪抬头,陈羊看她眼里满是泪花,娇躯一直在颤抖:“你没有心,但是我有心啊,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死之前我一定要说出来。”

“还说没有,这不是要谈了吗?”熊说。

“陈羊,我……”吕月琪刚要将最重要的话说出来,一声枪响却打断了她,从硝烟后走出一个老人,正是满眼怒火的孔揽胜。

这一枪并没有打到熊身上,但是熊已经站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比它矮了一寸的孔揽胜委屈低头,像是在道歉。

“趴下。”孔揽胜命令道,于是熊立刻匍匐在地上。

接着他才和陈羊、月琪:“不是说了晚上不要出来吗?”

谁有枪谁就是大爷,陈羊率先道歉:“错了错了。”吕月琪也跟着说了一声对不起。

孔揽胜摆摆手:“跟我道歉没用,这是为你们自己的安全负责。今天幸好是碰上保镖熊了,你俩小时候还抱过的,必然不会攻击你们,若是遇到野猪,该怎么办?”

听了他的话,陈羊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曾在大福山动物园里抱过熊宝宝,那时候小小的它明明那么可爱,如今怎就长成这个熊样了……

“哟哟哟,这不是我熊哥嘛,几天没见,这么拉了?”

阴柔的声音从孔揽胜背后传来,原来是猫也来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熊边上蹭了蹭它的毛发,接着跳上了它的头,趴在它的背上。

“我趴着是为了舒服,你趴着为的什么?”猫的两只前脚在熊身上交替按压。

“老大生气了,你没看见吗?”熊小声对它说道:“明知道我大气都不敢出,还在这拿我开玩笑,虎哥你真没眼力见。”

孔揽胜当然听不懂这两个活宝讲的什么话,他一边看着猫在熊身上踩奶,一边说:“走吧,我和熊护送你们回去。”

猫以为是对它说的,扒拉了一下熊的耳朵:“熊哥,听到没有,老登让你送我回去呢!”

“是说送我们。”陈羊纠正它。

“对啊,不送你们送谁?”孔揽胜疑惑地看陈羊。

陈羊尴尬地解释道:“我在和猫说话。”

“孔伯伯,你知道卫生室在哪儿吗?”吕月琪问孔揽胜。

“你哪儿受伤了?”孔揽胜的脸严肃起来:“如实说,我立刻带你去医院,这儿的卫生室早就不开了。”

“没完没了了是吧。”陈羊吐槽道:“孔伯伯,她是说我精神有问题呢,真要去卫生室也就小跌小擦抹点药,精神病可看不了啊。”

“你精神什么问题,摔到脑子了还是?”

“我说我能跟猫对话,她就是不相信。”

孔揽胜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但还是狠狠拍了一下正走在他左边的熊的屁股,熊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那算什么,我小的时候也能听懂猫说话,而且不只是猫,长尾巴的野鸡,缺了角的鹿,水里的猴子,我都能知道它们说的什么话,去什么地方,想做什么事,这也深深影响到我后来的工作。”

陈羊接过他的话:“就是做动物园园长咯,难怪。”

孔揽胜摇头:“那只是后一半,虽然做园长后,我的眼睛和耳朵已然不像年轻时那么好使了,但我还是能大致猜到,陪在我身边的小孩子想要传达给我的诉求。”

“你能猜到你码。”猫忍不住开口爆粗。

孔揽胜指着猫哈哈笑:“你听到没,它刚刚喵喵叫绝对是在骂我。”

“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是我带他去做的绝育,这事就不能让猫看到,看到了就会记恨你。之前收养的猫都是让我儿子带去做的,这只我图省事就亲自带它去了,主要是它太疯了,没我在谁也控制不了它,当时就是我给它按倒,让医生给它打的麻醉,它那想要吃了我的眼神,可把我逗得乐坏了。”

“难怪你恨他了,不过这可是为你好。”陈羊想要摸摸猫安慰它,但是它从熊身上跳下来了:“你怎么不做绝育?”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后悔当时给你做绝育的不是我了。”陈羊笑眯眯地威胁它。

吕月琪用手指戳戳陈羊的脊背:“你威胁人家小老虎干什么?”

“它骂我。”

“堂堂村长,还能跟一只小猫计较吗?”

“冤枉啊大人,它说要我也去做绝育呢!”

“呃……”吕月琪沉默了。

陈羊本来还想继续逗猫,后来发现走的路不对劲,孔揽胜明显是把他往他大伯家带,于是问:“孔伯伯,这是打算去我大伯家?”

“你房子倒了,也没说去哪儿,不只有去你大伯那儿?”

“实话说我并不想去。”陈羊说道。

“放心好了,他若是不待见你我就教训他。”

陈羊也就没说话了,跟着他一直走到一栋三层的洋楼那,正是他大伯陈广玉的家。

孔揽胜上前大声敲门,里面传来问话声:“谁这么晚还来打门啊?”

“是我,老孔!”

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探出头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大妈,也便是陈广玉的老婆姚满霞。

她不满地问孔揽胜:“你咋的,药不是上周给你了?”

“不是我。”他用右手大拇指往后指了指陈羊:“你侄子回来了,没地方住。”

“哦,陈祥回来了啊。”

“是陈羊,你连侄子都不认得了?”

姚满霞挑了挑眉:“找我的亲戚太多了,能指望一个个把名字记得?再说了,多少年头,哪怕逢年过节都没回来磕个头送个礼什么的,回来了就要做大爷,分个房间给他住?老孔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拿着点屁钱做假慈善?”

陈羊的脸黑了,他拉住孔揽胜的衣服:“走吧孔伯,另找地方。”

“等会。”孔揽胜甩开他手。

“哟,你还想替他求个情面啊?”姚满霞还要继续嘲讽,一个大巴掌就扇过来,将她扇得原地转了一圈才摔在地上,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又是一拳打在她的鼻子上,鼻血哗啦啦得流下,姚满霞的脸肿了起来,她捂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攥紧了拳头的孔揽胜:“你……你居然敢打我?”

孔揽胜蹲了下来,又拍拍她的脸,吓得姚满霞闭上了眼睛求饶,但他并没有再打,而是用威胁的语气和她说:“我自然知道,打了你,我也没有药了。可我就是死了,也看不惯你这嘴脸能够继续猖狂下去,陈羊是你们赶出村的,当我不知道?我打你的事,你自然可以跟陈广玉,跟北派的人告状,我随时恭候。”

“走吧。”孔揽胜喊陈羊。

陈羊深深看了姚满霞一眼,转头紧跟上他的脚步。

吕月琪先前被孔揽胜吩咐和熊、猫在不远处的幸福亭休息,看陈羊和孔揽胜回来了,本来还在拿狗尾巴草戏猫的她起身问:“怎么样了?”后又看两人情绪都不好的样子,也就理解了情况,没过问。

“去动物园吧,有地方给你们住。”孔揽胜说道。

猫听了就说:“对,他俩住我那虎笼,我住你儿子房间。”

陈羊假装没有听到,他心里盘算的是另外的事。

一熊一猫三人回到动物园后,孔揽胜递给吕月琪一把钥匙,指向孔雀竹林那边的木屋:“你住那个房。”

又问陈羊:“你能吃苦不?”

“能。”陈羊回答道。

“那和我一起住马厩。”

“他可以和我一起住木屋啊。”吕月琪说。

孔揽胜一愣,指着两个人:“你俩谈朋友了?”

“没有没有。”陈羊说道,又和吕月琪解释:“你毕竟是女孩子家,这样对你不太好,我睡马厩没问题的。”

“主要是我一个人睡很害怕……”她楚楚可怜地央求他。

“我都允许你住那儿了,你还不满意?”猫说。

“猫说它陪你。”陈羊如释重负,将猫抱了起来。

“那也行吧。”吕月琪接过了猫抱在怀里,向孔雀竹林走去。 第5章 重新开张的准备 原本孔雀竹林是叫熊猫竹林的,在大福山动物园最火的时候,孔揽胜曾妄想引进一只熊猫进来,甚而提前预留了位置,设定了名字,也赚足了噱头,但因为某些原因计划终止了,反倒是引进了几只孔雀。

这里的木屋,据说是孔揽胜和他儿子一起建造的,目的是为了做幸福村第一间民宿,透过窗户,可以欣赏竹林翠绿孔雀起舞。即使在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孔揽胜也从没有考虑过为自己建一栋房子,做的民宿也是为了服务游客的,他曾经这样说:“不跟动物睡一起,还开什么动物园?”三十年如一日,孔揽胜最爱住的地方就是马厩,偶尔换换口味,那就虎笼熊笼,唯独不会住的,就是这间藏在孔雀竹林里的木屋。

吕月琪将猫放下,用钥匙打开木屋的门,进去后闻了闻,有一种淡淡的柑橘香气。打开灯后,看到里面有一个书桌,一张床,一台电视和一个独立卫生间。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吕月琪拿起来看了看,相片上笑容最灿烂的是孔揽胜,在拍摄时他还没有现在那么老,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微笑的年轻人,背后则有两只孔雀在开屏争艳。

“咿呀”,吕月琪听到门推开的声音,原来门下还有一个小门,猫通过小门进来了。

“你帮我看看抽屉里面有没有火腿肠。”猫说。

“小老虎,你在跟我说话吗?”吕月琪问它:“可我听不懂哎,要不你把陈羊喊过来翻译好吗?”

猫回答:“我看到他在小卖部,我也不知道他搞什么东西,那儿都是纸壳,又没有火腿肠。”

陈羊此时确实是在小卖部,他是被那里发出的光吸引去的,照理讲,那里应该不会再开了,只是储藏纸壳的地方,直到他在那里遇见了大福天。

大福天不再是小神像,而是具形成一个发光的人,幸好他的鹿角足够有辨识度,才能让陈羊认出他来。

他盘坐在地上和陈羊说话:“尊把你引来,是为了让你看看,尊开的夜市。”

“夜市?”陈羊最喜欢夜市,可是在他印象中,夜市只会开在繁华的市区啊。

“你看尊面前的摊子。”

陈羊一看,他脚下确实有一块摊开的蓝花布,上面摆着一堆小玩具。

大福天说:“挑你感兴趣的,因为今天第一次开张,全场免费,但是只能拿走一个。”

虽然看起来是玩具,既然是山神给的,肯定都有神奇的效果,这可得把握住机会。陈羊赶紧蹲下挑了起来,发现都是些动物模型,做的相当精致,有老虎、狮子、大象、长颈鹿、斑马、鳄鱼……种类繁多,陈羊挑得眼花缭乱。

看陈羊首鼠两端,大福天问道:“还决定不了吗?”

“每个都想要。”陈羊苦笑,又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模型都可成为能入园的真实动物吧。”

大福天颔首:“正是如此,如果实在拿不准的话,不妨试试抽盲盒呢?”说罢,他的手边出现一套精美的盲盒,每个盒子上都画了一只动物的影子图案。

“也是,我也想看看天命是怎么安排的。”这次陈羊毫不犹豫地就挑了一个打开,一道金光从盒中闪出,连大福天都感兴趣了,伸过头来看,看清楚之后又啧啧可惜:“虽然是隐藏款,但互动性太低了,要不你自己再挑一个吧。”

“不了,就这个!”相比于大福天的惋惜,陈羊的脸上却颇显欢喜,如果能在动物堆里找到这个动物,他早就决定了,没成想天命向着他,在随机的盲盒中给了他一个最满意的结果。

吕月琪和猫来找陈羊时,大福天已经消失不见了,陈羊正坐在小卖部的地上,抚摸着他身旁的动物。

“呀,卡皮巴拉!”吕月琪欢呼一声,飞奔向这只憨厚的水豚,搂住它摸了很多遍才抱怨:“孔伯伯也真是的,居然没告诉我们他这里有卡皮巴拉!”

“月琪,别怪孔伯伯,这只水豚是我捡的……”陈羊幽幽地说道,吕月琪已经霸占了这只水豚,他还没有摸够呢。

猫姗姗来迟,看到水豚这个新面孔,就来闻了闻气味,然后搭讪:“你是什么猫?”

“不是猫。”水豚回答它。

“我想也是,长得跟个大马猴似的。”

“嗯。”

“你嗯什么,新来的,以后要叫我虎哥知道不?”

“嗯。”水豚说的话并不多,接下来无论猫怎么戏弄它,它都是用一两个字来回答,直到猫说累了,问能否爬到它身上玩玩,才说了三个字:“不太好。”

猫当然不喜欢它违抗自己:“你算老几,虎哥说要玩你是给你面子,快说好!”

“好。”水豚妥协了,猫就跳到它身上,刚趴了一下,又说:“没熊舒服,你滚吧。”然后跳了下来。

看猫这么折腾水豚,水豚都没有生气,陈羊不禁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动物之友啊。”他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发到了短视频app“动友”上,起了个标题:“大福山动物园迎来第一只水豚!”

视频中有网红动物水豚,有猫,还有美少女,虽然没有人知道大福山动物园是什么地方,但是就凭这三个短视频热门元素,不到一分钟陈羊就收到了一百多个点赞和十多条评论。

“大福山动物园在哪儿,居然有水豚,我家小孩最喜欢水豚了,我明天就带小孩来玩。”

“哈哈哈,这猫在逗水豚,太搞笑了!”

“我靠,这美女跟仙子一样,是哪个模特,有账号推推吗?”

消息铃声不断响起,一开始陈羊还能耐心回复一个个网友的私信,发定位,介绍有哪些动物,以及解释吕月琪这个出现在视频中的美少女只是游客,不是模特或者旅游博主,不能给联系方式。

随着视频热度越来越高,他也应接不暇了,干脆就放下手机不再管,开始收拾小卖部里面的垃圾。

一直在摸水豚的吕月琪看到他开始忙碌起来,也想跟着帮忙,但被陈羊拒绝了:“脏活累活你不准干。”

“那你收拾这地方为了什么?”她问。

“我也没想到视频火得那么快,如果真有游客找来,总不能让他们参观垃圾站吧?”陈羊将一摞纸壳扎起来,这时熊过来了:“哥,要帮忙不?”

“来得正好!”陈羊很惊喜,这熊看似傻乎乎的,实际上蛮精的啊,他将扎好的纸壳都装进蛇皮袋,然后捆在熊身上:“你将这包纸壳送到孔雀竹林那个木屋后面。”

“可以的哥,但是你系的结我打不开。”

“猫跟你一起去。”陈羊将猫抱到熊身上。

猫抬头看陈羊:“三天之内杀了你。”

“事成有火腿肠奖励。”

“好的喵。”

熊走后,陈羊又去售票亭那里,因为亭子是锁的,他打开窗户伸手从里侧将门锁打开,再将里面的废品都清理出来,也装包带去孔雀竹林。他下午在园内转悠的时候,专门往偏僻的地方钻,才发现民宿后面是块空地,而且有竹林掩盖,游客来玩的话注意不到这个地方。

猫正在撕咬他在熊身上系的结,咬不开又用爪子挠,看它干得那么卖力,陈羊都不忍心过去帮忙了,悄悄把包放在地上,又把自己身上那唯一一根火腿肠剥好放在上面,继续跑去大门那里。

大门是动物园的牌面,也是陈羊最头疼的地方,这围墙倒了,大门能起什么用?只有将散落的砖块都收集起来,然而在弯下腰捡砖头的时候,一双大手也在旁边帮忙。

陈羊转头看见是孔揽胜,他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和幽灵一样神出鬼没。

“对不起啊陈羊,”孔揽胜说,“我明知道那姓姚的杂种不会让你住,还把你往那边带。”

“没事,她要是愿让我住才奇怪呢。”

“我其实就是想拉你陪架的,我就想打她,但我怕陈广玉也出来,我打不过,你在的话,我俩分别对付更有胜算。”

陈羊想你都那么老了还能那么虎啊,直接一巴掌就扇过去了,也不考虑后果,因为是晚上,孔揽胜看不到他在翻白眼。

“孔伯,我想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打架的事。”陈羊说道:“我就摊牌了,我是来做村长的,眼下更关心的是让动物园重新开园之类的对村集体经济发展有利的事。我引了个水豚进来,小卖部和售票亭我也都收拾过了,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围墙,要集资重修也要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为了应对开园肯定要临时做个样子出来。”

“村长?水豚?开园?”陈羊传达的信息量过大,孔揽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围墙的事他心里有数,也给出了他的想法:“围墙的话就别弄了吧,我养的动物都不会跑。”

“那游客要是进来也不用买票了?”

“只要有人来看就谢天谢地了。”孔揽胜全当陈羊是在开玩笑,他哪还指望大福山动物园能有村外的人来看,多年来已经习惯一个人做山野人了。

“那先把砖块都收在一块吧,别把游客绊倒了。”陈羊素来以行动说话,继续捡砖头,孔揽胜也捡,后又和他一起把路扫了扫,至于遍地丛生的杂草,因为没有割草机,只能将这事先放一放。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孔揽胜也了解了陈羊当前具体的情况。

到两人忙完时,已经是凌晨1点半,孔揽胜又将陈羊带回马厩给他安排了一张茅草床睡觉。陈羊在茅草上睡,居然比席梦思睡得还舒适,舒适到早上7点时有一群游客进园大喊的时候都浑然不知…… 第6章 游客和油客 “陈羊!”

陈羊正在村长办公室里坐着,空调凉丝丝的,手里的笔写得飞快,动物园、种植园、工业园都要高质量发展起来,同时加强基建,保障民生,还要建立红星制度……每一环都需要详细缜密的计划安排,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听见窗外有人喊他。

“谁啊?”陈羊起身往窗外看,并没有人,一片空白。

“陈羊,醒一醒!”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陈羊被一只手拉到窗外,他终于醒来,迷迷糊糊看到吕月琪正在身旁,于是问:“怎么了?”

“外面有游客在,孔伯伯已经去接待了。”吕月琪将打湿的毛巾递给他:“来,擦一下脸。”

听到“游客”两字,陈羊瞬间惊醒了,居然来得这么快,明明准备还没有做完呢。

他从茅草床上弹起,接过毛巾洗了洗脸,接着立马跑出马厩,确实能看到有一群带着小孩的妇女,正在和孔揽胜说话。

“水豚在哪里呢,我急着要看!”一名身着红T恤的妇女说道。

另一个妇女跟着说:“因为我和姐妹正巧在双河村度假结束,就特地带娃起大早来了,我家娃今天上午还要回市里上培训班,我可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她的小孩就躲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穿着怪异的孔揽胜,好像他就是自己想看的水豚。

这帮游客虽然打得孔揽胜猝不及防,但他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园长,面对突发情况还是能够做到随机应变,他以道歉的口吻说道:“不好意思啊,现在还没到开园时间,要不坐会儿,我给你们倒点茶。”

“孔伯,我来帮忙了。”陈羊小跑过来,孔揽胜看到陈羊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赶忙将钥匙串递给他:“仓库在虎山,你帮忙搬几个凳子下来。”

“好嘞。”陈羊拿到钥匙就要上山,却听妇女说道:“真没时间坐,你让水豚过来,我儿子摸摸就可以了。”

“水豚……”孔揽胜喃喃道:“这可不好办啊。”陈羊是村长他信,想让动物园重新开张他也信,但是说有水豚,怕不是弄了个仿真模型啊。

妇女们看出他的为难之色,又叽叽喳喳起来。

“哎,无非是没买票嘛,掏点钱就是咯。”

“这破动物园围墙都倒了,还不随便进,真能要门票啊,那我可一点钱不想出。”

“要我说,这动物园应该好久没运营了吧。你看这杂草长的比我都高,还有那亭子,那小卖部,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那个水豚的视频不会是盗的吧?”

“哎你们看,那小伙子手里抱着的——”

在她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陈羊已经把水豚抱过来了,它就在边上的池塘里泡着呢,只不过让水没过了头难找些,但露外面扑扇的小耳朵出卖了它。

小孩子们看到水豚,全都围了过来,孔揽胜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也跟着上前摸了一把,那顺滑的皮毛手感,让他心里一惊,这是真家伙。

水豚趴在地上任由所有人摸,一动不动,哪怕小孩骑到他的身上开始扯它的耳朵也无动于衷,但是陈羊看不下去,上前制止:“小朋友,摸可以,不要欺负它,它怕疼。”

水豚看了陈羊一眼:“还好。”

陈羊说:“现在是还好,但小孩子不懂事的,你放任他扯,用的劲会越来越大。”

“说谁不懂事呢?”妇女瞪着陈羊:“我家小孩有分寸得很。”

“妈妈,大哥哥刚刚是在和水豚说话!”她小孩却替陈羊解释,让她愧疚起来:“噢哟精神有问题嗷,难怪在动物园里干活呢,对不起哟。”

看妇女意思也不是在嘲讽或者开玩笑,她是真觉得陈羊可怜,还带动她那些姐妹花一起发出啧啧声。

陈羊没生气,想着随她们吧,今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着呢,一个只有他受伤的世界会逐渐完成。

但是有个爆炸头的妇女看起来也像受伤了,一直扭扭捏捏的,五官挤凑成了一团。

“厕所在哪儿?”她终究还是憋不住,然后开口询问。

“小卖部后面就是。”孔揽胜,话音刚落,那女人就疯狂向小卖部跑去。

差不多五分钟后她折返回来时,脸上的痛苦并未消解,还捏着鼻子:“我的妈呀,你这里怎么还是旱厕,臭得我差点昏倒!”

孔揽胜回答:“我们村里都是旱厕,用惯了,方便浇菜。”

陈羊心里咯噔一声,原来幸福村完全就没有改厕。

“双河村那边一个旱厕都没有,你们这什么鬼村一个正经厕所没有,难怪没有一个人来了!”

“这村有村长吗,我估计都没有,不然怎么会到处破破烂烂的,路也是泥巴路,要不是为了看水豚,真不该来这地方受罪!”

“走吧走吧,哎搁这破地方耽误久了车都跑了!”

陈羊听着妇女们的话,并没有惭愧汗颜,或是站出来说自己就是村长,他还并未做什么,这些问题都是上一任村长该背的锅,但是收集她们的意见,能为下一步工作指明方向。

临走前那个红衣服的妇女还问:“你这水豚卖不卖?”

陈羊哭笑不得:“大婶,水豚昨天才引进的,今天就卖给你,这动物园我还开不开啦?”

“给你50卖给我得了呗,你这破园不是马上要倒了,到时候动物不还是得全部甩卖处理?”

敢情这人把动物园当做服装店了,陈羊没再想和她废话了,直接开始赶人:“大婶你待会还能赶上车吗,现在已经八点了!”

其实时间才7点半,但是这帮人都信了他的话,匆匆离开。

等她们人走后,陈羊自己去旱厕看了看,连厕屋都没有,就搭了一个棚子,在贮粪池上用砖头压了两块木板垫脚。得亏他自己都是草丛里解决,如果在这里,那也得被臭昏。

但是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游客来,又不能让他们吃闭门羹,放进来了看到这些不好的地方,下次也不愿再来,这让陈羊开始后悔发布那条视频了,于是掏出手机将视频设为仅自己可观看的状态。

带着红点的评论栏和私信栏,他没敢打开来看,仿佛点了就立马会有游客造访一样。可是孔揽胜看起来还是悠哉的模样,他甩着手哼着小曲,跟着水豚一起去池塘。

“孔伯!”陈羊喊他,待孔揽胜回头后问道:“你平常就是用这个小卖部后面的旱厕的?”

“怎么可能!”孔揽胜露出八颗大牙,阳光地笑:“我这儿有正儿八经的旅游厕所的!”

“那你不给刚才那帮游客用?”陈羊赶来和他并排走。

“因为停水了呗,水箱好像也坏了,要冲水只能自己挑水冲,不如用旱厕,还能弄点肥料。”

“我就说嘛,之前能接待一万人次,哪能没有旅游厕所。但村里都没改厕一事是否是真的?”

“那是真的。”

“那就真麻烦了。”陈羊叹气。

“旱厕哪不好了?”孔揽胜问他。

“你没看刚才那女的说太臭了吗,主要问题就是如厕条件太恶劣了,一个动物园想要保证回头率,做好厕所是关键。同理要想发展成美丽旅游乡村,改厕也是大头任务。”

“哎,其实留不留的住游客都无所谓,我其实挺高兴的,起码有人来看了。”

“那今后一直有游客来,不就可以天天高兴?”

孔揽胜摆摆手:“哪能呢,动物都运到市动物园去了,能比我活得久,我也没什么遗憾了,你有心思让动物园复兴,我也高兴,但你理应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吧。”

“这也是重要的一环啊!”

“若我说,明天,这儿就人去楼空了,你信不?”

看孔揽胜没笑了,陈羊迟疑地问:“是因为你生的病?”

远远的有一团花缓缓走来,各有心思的两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它越来越近,直到那大大的“奠”字几乎贴到脸上了,一个精瘦的猴头从花边探出来,看到孔揽胜,就尴尬地替代他笑:“哟,起得挺早啊。”

这张脸烧成灰陈羊也认识,就是他大伯陈广玉,正将花圈放在门口,然后掏出一个银色的烟盒,取一条烟用火机点上,蹲下来吞吐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再说话。

“你是巴不得我今天就死啊。”孔揽胜说,他去摸了摸花圈:“买的还挺大的,花了不少钱吧?”

陈广玉弹了弹烟灰:“我哪晓得你能起这么早,本想给你来个惊喜,你自己败掉了。还有啊,花圈实打实花了五百,再加上我老婆医药费,十万,你一次性付,花圈就不要你钱。”

“那你再抽一会,我给你拿钱。”

陈广玉眼睛亮了:“行啊,你老小子还真攒着一套资本啊,那成,我就搁这慢慢等。”

孔揽胜就回去,陈羊看他勾勾手,应该是有什么话讲,就跟去,在陈广玉看不见的地方,他吩咐道:“你去跟你大伯说话,把他引得背对大门。”

“好。”陈羊也没问为什么,孔揽胜既然叫他这么做,肯定有计划,而且他隐约能够猜出他要做什么。虽然陈羊确实很讨厌陈广玉,可还是到他面前喊了声“大伯好”。

陈广玉不屑地看了陈羊一眼,然后就背过身去。

“就这么简单就成了?”陈羊心里暗喜,也就没追到陈广玉那一边跟他搭话了,怕他又转回来。以为就能这样僵持着,但是陈广玉还是说话了:“你还回来做什么,在外面混不下去,就来村里哭坟喊祖宗?”

“没有的事大伯,我是来当村长的,以后还得仰仗你的帮助。”

“我能帮你什么,一没钱二没势力,要我说,与其在这儿求爹叫娘,你有手有脚的,到市里随便找个工地干干都比在这村好。”陈广玉吐了口痰:“就你还村长,我还高官呢!”

话说完后,陈广玉就感觉背上有什么东西搭着,还挺重的,有些刺毛,他以为是陈羊,就大声骂他,但陈羊并没有回复,等陈广玉一回头,却和一张熊脸贴上了,原来背上的是熊爪子。

“我滴个亲妈!”陈广玉撒丫子往前跑,熊就在后面追,结果陈广玉跑了几十米腿就软了,接着跪在地上给熊磕头,嘴里念叨“山神保佑”“不要吃我”“放过我”之类的话。

陈广玉狼狈不堪的样子,让孔揽胜不由得放声大笑,陈羊看了也很愉悦,这老登和以前一样,还是个纸老虎。

熊好奇地看着面前做着奇异动作的人,只是问他“有没有吃的”,一股尿骚味就扑鼻而来,甚至躺倒在地上开始装死了,腿伸得笔直。

“老大说你有吃的啊。”熊回头看,见门口的两人都在捂肚子笑,“哦,原来是逗我啊。”就没再管陈广玉了,正好猫过来找它,就背着猫回去。

“你追这人干嘛?”猫问熊。

“老大说他身上带了很多肉干,我就寻思着过来讨一点。”

“给人都吓尿了都,下次这种活我替你干,听到没?”

熊没回答,它挺郁闷的,这几天都没有吃饱,猫粮虽然管够,但它是一口都不想碰。

熊路过陈羊身边时,陈羊听到了他的嘟囔声,就问孔揽胜:“孔伯,熊是不是最近都没喂了?”

孔揽胜点头:“不瞒你了,是这样,所以晚上任它跑,望它自己逮一点野味。”

“关键是会吓到人啊,吕月琪不就给它吓着了。”

“它精得很,除非是它认识的人,否则都见不着它,这么多年来没一个人知道我养着它。之前本想把熊一并送到市里去,它死活不干,就留着做保镖了,因为猫晚上也要出去玩,就让它照应下。”

“原来是这样啊。”陈羊想如果今晚大福天还开夜市的话,得将动物的饲料和改厕的事都和他提一提。

陈广玉还在地上躺着,就跟真死了一样,陈羊只好过去看看他:“大伯你没事吧。”

陈广玉紧闭着眼睛说话:“我待会就报警,你们都得被抓起来。”

“那我把你尿裤子的照片拍下来挂在村口也没事吗?双河村那边人多,我也可以挂,效果肯定更好些。”

“你敢!”陈广玉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陈羊赶紧将手机收回。

“你还真敢拍,把手机给我!”陈广玉要抢手机的时候,陈羊大喊:“熊,过来!”

“你特么……”陈广玉吓得掉头就跑,陈羊在他身后笑他:“慢走不送!”熊其实没有听见陈羊的话,它已经背着猫回虎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