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杀人》 第一章 噩耗 “这人也太惨了吧!被分成这样......”

“谁说不是呢!唉......”

“什么人这么残忍啊!这么好的老头都杀!”

“......”

上了一上午班又挑了半天菜的祁潜,带着冲天的怨气,回到了单元楼下。

然而,往日没多少人走的楼道中塞满了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揉了揉太阳穴,祁潜只觉得脑壳生疼。

祁潜家单元楼是老式的,没安电梯,有六层楼。好在他住在第二层,因此,平日里他只需要走几步楼梯就能到家,甚至比大多数人坐电梯还快。

但很显然,此时他无法像从前一样快速回家,甚至能不能回家都是个问题,since一群大爷大妈挤在楼道里议论纷纷。

深吸一口气,祁潜一把(轻轻)扯住站在最外面的花婶,问道:“花婶,这是发生了什么?大家怎么都围在这?”

花婶回头见是祁潜,脸色顿时精彩了起来。“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肯说。

一旁的花叔听到声音回头,看清来者,眉头顿时皱成一团。他纠结了半天,最终安抚性拍了拍老伴的肩。

“他总要知道的。”接着,他将头转向祁潜,“小祁呀......”

听着花叔沉痛的仿若要交代后事的语气,祁潜莫名心脏刺痛。

“你容叔被人杀了。”

哦,没事,容叔被人杀了而已。祁潜一时间没接受到信息。

等等,什么?谁?谁被人杀了?

突然祁潜脑子转过来了,分析完信息后便宕机了。

容......容叔?是他吗?是那个住在对门、看着自己长大的整天笑呵呵的容叔吗?怎么可能呢,容叔怎么可能死呢。可是......他真的......不在了......

可是他隐隐觉得不对。有什么东西划过祁潜的脑海。祁潜想抓住,但流星转瞬即逝。

这段思维过程说来很长,其实在脑海中只会浮现出大概,也就几秒钟的样子。

尽管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容叔死亡的事实,他还是颤抖着扒开人群冲了上去,连提在手上的装着菜的超市塑料袋都没管。

被挤开的人原本想爆粗口,但定睛一看,扒开自己的人是祁潜,即将冒出口的话又拐了个弯,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谁都知道祁潜这孩子和他容叔亲,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必然不小。

故而,尽管今天有如此多的人挡道,祁潜抵达二楼的速度也没有慢多少。

“......”祁潜冲上二楼,在容叔家门口前猛地止住了脚步。

警察已经来了,正在屋内调查,容叔门口被拉上了警戒线。明晃晃的警戒线颤巍巍地封住大门,人们不约而同地和它保持了一米距离,因而站在人群之前弯腰喘着粗气的祁潜格外显眼。

“哎哎哎小伙子,你想干嘛?”门口的老警察不满道,看祁潜没打算往里进,也没太过严厉。

“我没想干嘛。”祁潜愣了愣,也不知道自己打算做什么,只是一冲动就跑上了楼梯,不知怎么的便站在了这里。

“既然没什么事,那就该干嘛干嘛去,站在这算什么!”老警察说完,摇了摇头,嘀咕道:“现在的年轻人哟......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不是,我......”祁潜想说些什么,可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他总感觉事情不该是这样,容叔不可能就这么死掉,可他又不知道被自己忽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警察疑惑地望着这个站在原地满头大汗的年轻人,看着他支支吾吾不知要说什么,跟有猫饼一样。

嗫喏了一会儿,祁潜最终也没能说出来点什么。老警察已经逐渐失去耐心,挥挥手打算赶人了。

祁潜一看不行,他必须得说点什么让老警察把他留下。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有预感,不这么做自己会错失很重要的东西。而他一向相信自己的预感。

可是说什么?他不知道,而老警察即将开口赶人。

急上加急,他最终脱口而出:“我没死!”

“?”众人懵逼,祁潜自己也沉默了,周围一时间寂静得可怕。

望着老警察一脸“不是这孩子有病吧”的神情,祁潜瞬间放下所有预感不预感的,灰溜溜地丢下一句“我是他对门,有事找我”就打算钻进人群,离开这片社死的是非之地。可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大爷大妈们把祁潜堵得死死的。

老警察不愧是干了多年的,很快就反应过来,拦下了祁潜,“等等孩子,你得跟我们回警局做笔录。”

祁潜点了点头,拿出手机默默地给老板发了条消息请假。老板十分通情达理,准了他的假,不过这个月全勤没有了......算了,没有就没有吧,总的来说,不上班还是令人愉快的。

祁潜默默地站在老警察旁边,跟个门神似的,接受着大爷大妈们好奇的打量。

至于为什么要站着......“不好意思啊孩子,这里只有这一个椅子。”老警察是这么说的。

等到警察调查完,祁潜揉揉站麻了的腿,打算跟上,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坐在楼梯上......失策了。一定是当社畜当太久了!祁潜愤愤不平地想。

“走了。”走在最后的年轻警察顺手用手肘捅了捅祁潜,提醒他跟上。警察,祁潜,几个可能与这事有关的大爷大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坐上警车,“扬长而去”。老警察依然守着他的门口,大爷大妈们看着没什么有趣的事了,也都纷纷散了。

然而祁潜那边远没有这么清闲。

“你说你叫祁潜,是死者对门的邻居?”吴间打量着对面的青年,普通的格子衫、休闲裤,不算乱但绝不规整的头发,不知熬了多久的夜才熬出来的黑眼圈......一看就是那种亚健康的上班族,不过长得是真的好。吴间心想,并自惭形秽。吴间就是那个捅了祁潜一下的年轻警察,一路上和祁潜聊了几句。

“是的。”祁潜无精打采地回答。

“你和死者关系如何?”

“......”祁潜垂下头,默默伤心了一会儿。见状,吴间并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等他开口。“关系很好。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离世了,这么多年都是容叔照顾我。”

真惨啊,主角模板吗?吴间不着调地想。因为对祁潜有了一定了解,他知道对方住在爷爷留下的房子里,标准的主角模板。不过......一直照顾自己的人去世.......吴间突然共情,复杂的情绪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默哀。”吴间沉默片刻,还是只能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祁潜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死者......你的邻居是早上7:00到8:00去世的。当时你在干什么?”顾及到祁潜的情绪,吴间换了种温和的说法。

“我要赶早上七点半的地铁,所以我七点二十就出门了。在那之前,我在家里吃早饭。”

吴间点点头,随即抛出了两个问题。“你出门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人?你吃饭时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警察先生真敏锐啊。”祁潜惊讶了一瞬,“没有,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今天早上有点过于冷了。”努力地回想一切可能征兆着悲剧发生的因素,最终祁潜也只得出这个结论。

“哎不对!”祁潜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碰见容叔了,跟他打了个招呼呢。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能记起来了。”

“是么,看来时间范围要更改了。”吴间选择相信祁潜,并忽略了他的夸赞。“你确定是今天早上,而不是你睡迷糊了把昨天早上的事记成了今天?”

“不是,绝对不是。”祁潜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早上第一次碰见他。”说完,祁潜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不对......为什么我刚才觉得这件事的发生如此理所应当?”祁潜感到一阵恐慌,他并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因为紧张导致的吧。”吴间不以为意,“碰到这种事正常人不慌才怪。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你是凶手感到紧张,虽然我个人并不相信就是了。”

祁潜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警察跟他印象里警察该有的样子差的有点多。在外面警服还至少老老实实穿着,回到局里就变得松松垮垮,翘着个二郎腿,丝毫不理会正在工作的录像机......这么个人,真的能将杀害容叔的凶手绳之以法吗?

容叔...... 第二章 蛋十七 送走祁潜,吴间倚在椅子上,神色间再无半点漫不经心。

“怎么样,小吴?”一个警察见祁潜走了,推门进来,“他说了什么?”

“不要突然闯进来啊海哥。”吴间瞬间装作心口疼的样子,捂住胸脯,接着又光速恢复正经。

“别废话。”厉海——也就是突然闯进来的警察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说他早上七点二十出门,在楼下碰见了住一号楼101的李秀慧(花婶)和住三号楼302的卢恩,跟他们聊了几句,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吴间面无表情地回忆,“哦,对了,祁潜住二号楼202是吧?这门牌号真难记。”

“是201。”厉海纠正,顺便教训道:“说过多少次了,要用正式的语言描述,不然容易引起误会。”

“那不重要。”吴间摆摆手,不知是在说门牌号还是语言问题。“出门时间跟监控摄像头显示的一致,跟李秀慧说的也能对起来,卢恩那儿还得验证。”

厉海点了点头,“交给其他人就行,祁潜所称应该没问题。在这种问题上撒谎没必要,除非他另有所图。”

文绉绉的,吴间暗想。

“之后祁潜在大门口遇到容成(容叔),但对方神色匆忙。他没看时间,但估计在23分左右。”吴间说完,屈起指节扣了扣桌子,“据说有一件非常好玩的事发生,想知道吗?”

谢邀,并不想。厉海神情严峻,内心吐槽,却还是配合着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

“据说,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段看见对方!”吴间压低身子,凑向对方。他贱兮兮的表情让人只想一拳揍上去,不问为什么。

捏了捏鼻子根部,某警察耐着性子问:“容成是朝里走还是朝外走的?”

“朝里走。”吴间耸了耸肩。

“还有呢?”

吴间再次倚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剩下的都是那什么——细枝末节?是这个形容词吧?剩下的都是细枝末节的事了,你自己看呗。”说着,他指了指一旁刚入职的小警察。

“......”无语,十分无语。

“呃,别一副我绿了你的表情嘛!”吴间(并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还没破解监控之谜吗?”他试图转移话题,但对方明显更生气了。

正对二号楼第二层的监控中,只有祁潜七点二十走出家门的身影,以及楼上的人下来的身影。其他监控也都显示无人进出容叔家门口。

“算了,等进一步尸检报告出来吧。”吴间讪讪地扯开话题。

“我已经让网络监控科的同事去查了。”厉海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说。

听到这句话,吴间顿时领悟到对方的想法:“你觉得有人篡改了监控内容?确实,这比什么死角啊时间差啊的可靠多了。”

推理小说看多了吧他。厉海默默吐槽,复又道:“比起那种显然很复杂的诡计,这更有可能吧。毕竟现在的科技让犯罪变得更困难了。”

“不是更简单了吗?”吴间疑惑歪头,“监控录像都能改了哎。”

厉海不赞成地皱眉,“可是到处都是证据,要改的地方太多,稍不注意就会出现纰漏。”

“纰漏什么时候都不少吧。”吴间反驳,接着努力把不知何时起偏掉的话题终结掉,“不过讨论这个话题没有意义。”

“确实,监控不具有代表性。”对方深以为然。

???吴间惊讶了一瞬。“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要不要听听我们在讨论什么?该下班了吧?”

显然对方比他更惊讶。

“下班?什么都没查出来你还好意思下班?”厉·加班狂魔·海表示自己无法理解。

不过他看了看吴间眼底的一片青黑,到底还是让他回去休息了。吴间前不久被借走侦破一桩案子,今天才刚回来,舟车劳顿几乎是必然的。

厉海所不知道的是,吴间本可以早些回来,只要他想。那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案子,但为了摸鱼,吴间果断地摸了鱼。

“好的,谢谢,再见!”吴间说完,飞速离开了。

独留厉海站在原地苦苦思索。

虽说把消息透露给祁潜是不被允许的,但架不住吴间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找乐子。

于是,回到家的吴间果断拨通了祁潜的号码。

“嘟嘟嘟——”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谁啊?”另一边传来对方的声音。

“是我,吴间,和你聊了几句的那个。”

祁潜很快就想了起来,然后,肉眼可见的,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是、是吴警察啊......找我什么事?”

想当然的,祁潜认为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毕竟再快也不可能这短短一下午就找到凶手吧。

当然不是好消息。吴间感受到对方的紧张,腹诽道。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吃没吃饭。”

???吃没吃饭?干什么,食物里下毒了吗?

“没有,怎么了?”

“那就行。”

什么叫那就行?难道他家里真被下毒了?祁潜开始想着什么地方可能被下毒。

“我想请你吃饭。”吴间的话瞬间打断了祁潜的胡思乱想。

哦,是......是什么?请我吃饭?我们无缘无故的,怎么就请我吃饭了?

似乎是听出了他无言中的疑惑,电话对面继续传来声音:“我有点事想告诉你。”

接着,对方不等他回答,果断切断了电话。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去哪儿呢?

祁潜无能狂怒三分钟后,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导航,吴间用微信发给他的导航。

嗯......对方请客的话,去也无妨。何况,吴间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祁潜这么想着,简单拾掇一下就出门了。

是一家米线店。

祁潜到的时候,吴间已经在等着了。

“你怎么这么慢?”

“路太难找了。”

他说的可是真话,进小巷钻了半天,还得从墙缝里蹭过去,浑身都变得黑漆漆的了。

“呃......”吴间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

他真傻,真的。他单是知道自己很容易就能转过来,却忘了对方大概率是第一次来。

“咳咳,你吃什么?算了,你自己点吧。”

点了菜,祁潜坐下,环顾四周。记忆中小时候经常见这种店,后来上了学、上了班,就很少来这种地方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忙忙碌碌的老板娘,恍若隔世。

“这次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案子的一些细节。”吴间稍稍放大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祁潜的瞳孔放大,这种东西不能说吧。

许是环境抚平了“游子”的思绪,此刻他并未情绪激动,吴间对此表示欣慰。

“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你会成为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

平地惊雷,就是这样的效果。

祁潜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

“可是,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会......容叔呢......”

他不断喃喃自语。

“行了,别悲伤了。我本身对此存疑,所以我才来找你。”

“以及,他们还没开始怀疑呢。听我说。”

祁潜于是机械地听着。

容叔死在卧室中,致命伤是颈侧的动脉被割破,但一把水果刀插在心脏处,刀柄一下都没了进去。

吊诡的是,水果刀上只有两个人的指纹。

“猜猜是谁的?”

祁潜不想猜。

正好老板娘送上了米线。见此,吴间想了想,开了个玩笑。

“你猜我的鹌鹑蛋为什么沉下去了?”

“因为被你吃了?”祁潜有气无力的回答。

“不,因为我的是特制的蛋十七!”

见祁潜没有理解,吴间无奈地解释:“氮元素的同位素中,自然界含量最多的是什么?”

“氮十四,怎么了?”祁潜不明所以。

“氮十四沉还是氮十七沉?”

“氮十七。哦,你是说——”

“没错!因为‘蛋’十七沉,所以它沉到了下面。”吴间为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想出这种笑话得意洋洋。

勉强扯了扯嘴角,吴间吐槽:“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但心情确实轻松了些。

“所以,你猜出来了吗,到底是哪两个人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