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不相思》 一、遇险 一、遇险

相思子:又名红豆树种子,通体红色,寓意着爱情中的等待和思念。带毒,误食后易引发急性中毒,出现恶心、脱水、休克等情况,需要积极就医。

一群青春正值年华的少年衣着统一,都是一身豆绿色的布衫和同色的长裤,衣袖采用窄袖的款式,像农民和小手工业者日常劳作穿的衣服,但他们的腕间统一用白绷带缠绕成护腕,腰间再用草绿色的腰带塑出精干的腰身,行走在宽广的官道上,让人耳目一新。也让人轻易的猜出了他们的身份——白鹿书院的学生。大概还是刚放学不久出来就溜出来游玩的,院服还穿身上呢。

他们中一位长着一张国字脸,看着身形最壮的少年,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悠闲的跟在酸枣木制成马车边;马车旁还有一个骑白马的少年。头上扎着红艳的头带,像条必胜头带,但就是衬得他的五官更惊艳。一路上,大概是闲的无聊。甩着不知打哪捡的,手臂长的木条。晃晃悠悠的打草。三者成一条水平线,跟在一位少女身后。

在最前面的骑马少女。面带微笑,但目光坚毅。身姿挺拔,身着好像没有型的草绿色短打,气势也不输身后的两位男生。

宽大的马车里应该也有不少人,不知道在进行着怎样的活动,但可以确定,就是没有男子。因为里面时不时就有女子的娇笑声传出,但一路上都没有男子的声响传出。

马车内的女子用细白的柔荑,时不时就撩起窗帘,细细打量着野外的景色。见还是一成不变的草地,频率就变小了。但不管是何种出行方式,基本上都有男有女。一点也没有男女大防,或者说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意思,更没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意味。

一路上他们笑嘻嘻的,什么问题都拿出来讨论,比路边的虫鸣还要吵闹,但少年的清脆声让人厌恶不起。论说到高潮处,引经据典的话语就多了不少。马车内外能吵成一团。

突然,笔直的官道两边,冲出了一支的蒙脸土匪,形成一个不小的包围圈,只留下后面的道路给他们逃脱。

慌张的少年们在家仆的协助下,拔刀就想要的抵抗。但他们只是临时起意,匆忙决定出来春游的,根本就没带多少武器和随从,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居然是随身佩戴的一把装饰用的细剑。有些甚至还没有!

不一会,负责打杂的随从都杀得没剩几个了,也就剩下些平时还有些拳脚的家丁,捂着伤口,愤恨的和土匪们过招,深怕自己成为倒下的一个。

眼见不敌,一个壮硕黝黑一点的少年忙大喊撤退,同时落在最后掩护同伴们。然而也不知道土匪们是什么时候在队伍身后布下的陷阱。还没跑远,就有箭矢驶来,他们的箭法很准,射中的基本上都是咬牙掩护他们走的家仆。

刚转好头的马车还没来及疾跑,就被一根巨木迎面冲撞!

被围攻的少年见状,撕心裂肺的大喊趴下!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到就命丧黄泉了。

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局势更加混乱。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飞了马车的棚顶。好在里面的两位娇小姐都比较听话,都及时趴下了。马车被猛力冲击,惯性不小,使得她们被冲倒在车板上,相互叠在一起,根本就看不出有谁受伤了。

一个身材矮小的土匪见目的达到。身姿灵活的穿越混乱的战局,来到马车附近,一跃而起,来到车夫驾位,屁股还没坐稳,驱着马车就赶入林子中。他好像对树林中的路很熟悉。宽大的马车在他的操纵下灵活无比。

不一会,就化作慢慢变小的黑点,快要消失在众人眼中。头戴红绸带的少年,在太阳的映照下,脸色晶莹如玉,丝毫不见粗大的毛孔。见此,脸色大变,像只炸毛的橘猫,带着一脸的凶气,直接踹开身旁的土匪,就想驱马去追。

之前较为壮硕的那位国字脸少年,皮肤较为粗糙,配着浅棕色的皮肤,看着就比较老成,看见路旁不知什么时候摔下马的两位少女,手里正握着不知打哪捡的刀,畏畏颤颤的和周围,围着她们的土匪对峙,有些心急。

武锦绣还是学过几招功夫在身的,但这么突发的恶劣事件她是头一回遇到,心里的害怕并不比躲在她身后的温晓岱少。被拌下马后,灰头土脸间见眼前有把反光的刀像是在召唤她,二话不说就过去抢拿在手了。

土匪的棍子夹着风声来袭,她再就地一滚,又滚回吓傻了的温晓岱面前,手一撑,迅速起身,左提右挡,勉强的挡住了来袭的木棍,根本砍都砍不断。来袭的木棍好像在逗弄她们一样。在眼前不断飞舞,织成了一张紧密的网,把她们逼的步步后退。

一个眼花,缺乏实战经验的武锦绣,手腕一疼,吃痛了的叫一声,差点就握不住刀。好在她反应迅速。立马用另一只手紧抓住了握刀的手腕,用疼痛盖过痛觉,勉强握住刀柄。

此时致命一击从头顶来袭,武锦绣没有办法,只能双手抬刀,咬牙去抗。两条成叉形来袭的木棍被推出去以后,又有一条向着她的小腹袭来,眼见躲无可躲。武锦绣只能扯着身后的温晓岱迅速下蹲。

手持木棍的土匪一个猛击,敲到了她们身后的树干,细嫩的树叶簌簌落下。但诡异的是,这么强烈的打击,居然也没把木棍给崩断。一击不中的土匪手麻了,顺势收势。刚才被武锦绣推开的棍子,就势斜冲过来。

武锦绣的手抖的像中风老人,已无力抬刀,看见来势汹汹的木棍,一手抱着温晓岱的头靠近自己,一边紧闭着眼,等待着痛苦的来临。但鹤唳的风声居然就在眼前停住了。她们微微颤颤的睁开一条缝,看见眼前的三个土匪只是持棍围着她们,就再也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她终于有机会打量局势,左右看看,才发现局势非常糟糕,唯一有希望能回去报信的。居然是舅舅送给她的汉白玉。能有这样的美名,皆是因为它浑身毫无杂毛,一身白皮肤在太阳的照耀下像移动的白玉雕琢而成的物件。白马生得健壮,一个提子就和这些土匪的手臂一样粗,甚至对上有些瘦弱点的土匪,他们艰难挤出的麒麟臂,还没马蹄子壮。

蒙面的土匪们可能是腾不出人手,也可能是对自己的驱马手艺有信心,居然只让一人去靠近它,想把它迁回寨子中。但老马都能识途又认主,更可况是傲气更加的骏马,它们心中也是有一股傲气的。

要不是能驯服它的人,一般也坐不上去,更近不了身。现在那边被闹的尘土飞扬,去骑马的土匪看着白马两只健壮的前蹄就有些害怕,根本就不敢靠的太近。又不敢让它从自己的手里跑掉。不仅仅是因为它值钱。更大的原因是害怕它回去报信,只能硬生生的抓着好不容易抓住的缰绳,一人一马,就这么僵持住了。看的武锦绣紧张的咽了两口唾液,紧盯着那边的局势,还要分神看看眼前的三个土匪要干什么?

被三个土匪缠到无法脱身的李少荥抬眼看场上的局势,不知道那三个土匪是什么意思,只是把她们两个逼退,围在树前,就没有更多的动作了。他想了想,咬牙还是选择不追了。

再看看他比较关心的文博兄,情况比两位女孩子的还要糟糕。他自小身子骨比较弱。虽然说有跟着大家一起练武,但效果不大。他还是在读书方面比较在行。

现在一个人扛着两个土匪的围剿,左支右绌,很是吃力。身上已经有了几处明显的伤口,再拖下去他的情况怕是要不好了。

气得他使出的拳法越发凌厉了,但他们李家人善使的是枪法!讲究一招杀敌!现在他只有双拳肉搏,四面对他来说都是危机,更何况是拿刀的四手来袭?

不过四人,配合得却是天衣无缝,每每当他要移步时,都有刀光从身前砍过,有一回甚至险之又险的从鼻尖处削过,冷汗都被吓出。缠到他都无法脱身。要知道他在书院里的比武排名可是常年排第一的!

现在他既要关注着那边武锦秀和温晓岱的状况,又要应对眼前袭来的刀光剑影,更要担心文博兄一个不小心就被捅死了,根本就没看见有几个土匪,已经抬着一筐烂菜叶子从后背靠近他。

等他听见两位女子的惊呼:“少荥!当心后…”他闻声回头一看,被混合了蒙汉药的烂菜叶子和碎石头等垃圾直糊脸庞。

他被吓得一个不查,不小心深吸了一口,便软绵绵的晕了下去。 二、 两个女孩子眼见不好,更加惊恐了,有一个甚至还吓晕了过去。土匪们中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眉头紧皱,但还是沉声说道:“别挣扎了,我们只求财而已,一般不伤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包蒙汗药。“一撒下去,你们什么也不知道了,等你们的家人把金银财宝都给送过来,你们自然也就平安了。”

武锦秀坚定的摇了摇头,横眉冷对,咬着嘴唇,止不住的想往后退,这些土匪讲话的信誉低到简直不能信。真要被药晕了,丢了清白还好说。但是,被抓回去后一直的被蹂躏,就比丢了清白还要更难受,这样的苟活,有辱门楣!还不如死在这里!

她手里扶着一个差不多百斤的女孩子,自己又身为女子,脚步根本就难以移动。最终的结局还是免不了被药倒了。

土匪们得手后,迅速扫干净了现场。带着人很快就转移到没影了。假扮官兵,卡在官道上设路障,说道路维修的土匪,也迅速带着两座一臂长木栅栏转移了。

珊珊来迟的官兵接到投诉,满脸疑惑,他们没修官道的计划啊?怎么可能封路?所以,等他们来到现场,既没能找到目击证人,也不知道劫走这帮少爷小姐的土匪,是哪个山头的?更不知道被劫走的是谁。

因为都没有人看见作恶土匪的衣服样式。哪怕看见了,也很难从难民一样的样式堆里把他们给认出来。县城听到回报后,心底在止不住的痛骂。这些土匪真的是越发的嚣张了,以前也只是在泉州周边作乱,常出没于各种偏僻的小道上。现在都敢在官道上劫持富贵人家了!他们不要命了,为什么要拖他下水?他的乌纱帽还要的,头上顶的脑袋更不想和他威武的身躯来个尸首分家!

没办法,只能叫捕快带兵去周边的山头逐个查问,究竟是哪几个山头里的土匪做的乱。同时还叫留在县衙内的捕快留意,有谁家收到了土匪们的勒索信,速速来报。

追着马车去的连亦文,紧咬着马车不放,压低上身,和胯下的好马一阵风一样,在狭小的山路上疾驰。两边的树木连影的往后退。

这种速度下,谁心神松懈。大概就是车/马毁人亡的下场。

一个熟悉地形,驾车技术好像也不差,只可惜马车的体积太大,优势再大也会慢慢的被追上。再加上少年的骑马技术卓越,至今为止都没有被翻下马,更没有马前失蹄的意思,但这一路却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根本不知道前面的马车七拐八拐的,下一步要驶去哪个方向。所以两者的优势基本齐平。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是时长时短。让人看得心急。

驱马车的土匪眼见两者的距离被逼到越发的近。一手驾马,一手抄走了腰带里的软剑,微微用力往外拉,直接割破了腰带的外层,绣收在内在的蒙汗药随风飘扬。马车上悠悠转醒的女眷又被药迷晕了。头一低,又趴了回去。

跟在后面的连亦文一时到气味不对,反应很快,忙低头摒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身处下风侧,多多少少还是吸入了一点,药力发挥很快,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就像感冒了一样。

摇摇头,用力,把下唇咬到出血,把自己给疼醒了些,又紧咬着前方的马车不放。土匪见此,心里暗骂了一声。驾车就转了个方向。来到这边,地势渐渐的开阔起来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少了不少。但石块也多了不少,急速的马车在颠簸的路上,不时把车板上两个少女给抛起来。但还是止不住让两者的距离慢慢被拉开。困到眼皮打架的连亦文不甘心,咬咬牙。抽在马屁股上的鞭子更狠了,马儿一吃痛,跑得久快了不少。

见少年又把距离给拉了回来,土匪一声呼啸,像是山中的猿啼,连亦文马匹下莫名的收起一张大网。连亦文早在他出声时就意识到不对,歪了歪身,脚部一登,直接从马上往后滚了下去,好在拦截他的网并没有编织的很大。

连亦文身姿轻盈的跳了出去,但是对方好像并不想轻易的放过他,就像是在报被紧追不放的仇一样。

林子中的利箭从两边疾驰而来。连亦文还没落地,根本就躲闪不了。只好在空中翻转手腕,把大部分都挡了下来,落地时一个鸽子翻身,稳稳躲过了剩下的箭矢。

他眼神犀利的看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周围的土匪见埋伏不成,四散而逃,重重人影时常在草丛堆冒出个虚虚的头影。左右看看,前方因为自己受阻,已经快要形成小黑点的马车,连亦文还是选择拔腿去追。

其他本来已经要散开的土匪见状,见他连马都不要,也要紧追老刘不放,又回头集中往他这里奔来,不一会就跟他缠斗起来。连亦文心急如焚,并不是很想跟他们纠缠。朝前挡了一刀,抬脚就把人给踢出去。再脚尖一点,一转,就想暴露后背去追。

从后袭来的敌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起跳,抬脚就踹。连亦文像是背后长有眼睛,硬朗的腰肢以一种不符合常态的柔软一弯,堪堪躲过。但他左方后方来袭的土匪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整个人像头蛮牛一样冲撞过来。不得已连亦文手臂下斜,两刃相击,勉强挡住了对方的持刀冲撞。但自己不可避免的就挨到了右上方来人的猛踢上。

腰上还是硬生生的受了一脚,拿来抵挡的双臂也好不到哪里去,疼到发麻,又直接吃下一击前后夹击,整个人看东西都有了重影,头昏昏沉沉的,好像重到无法承受,嘴角不可避免的溢出一条血迹。

跪在地上的连亦文捡起,本来就是从土匪们处捡来的武器——一把大刀,颤抖着就想撑起自己的身体,继续再战。土匪们却不想再跟他纠缠,一把蒙汉药就把他给晕了过去。为防止他这种习过武,身体素质太好的少年苏醒的太快,土匪给了还一记不轻的手刀到了他的后颈脖上。

连亦文再次醒来,是被疼醒的。映入眼帘的是仅仅能遮风挡雨的竹制墙壁,头顶上盖着的是厚重稻草,暗绿色的稻草一看就用了不少年月,想要扭头看看周围的摆设,再看看自己身处的环境,却发现颈部疼的厉害。根本就转动不了,所以其他的,他便不太看得见了。

但斜着眼,还是可以看见部分的,自己的床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和普通人家的少年,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的小孩,细伶伶的,好像身上都没有几两肉。穿着灰扑扑,看不出原色的布衣。衣服的左胸口、右手肘处、两个膝盖处,各打了一个巴掌大的蓝色补丁。

手持细针的马菁芸见他被自己给扎醒了,想到刚才在路上遇到的猛虎寨寨众,他们一脸兴奋的说,今天的生意不错!但受伤的兄弟也多,还需小神医来帮救治一番。马菁芸知道他们今天一定又了抓到几只肥羊,就想着去看看能不能捡点漏。

所以闻言也只是一脸肉疼的说。她今天外出采药了。所以身上带的,能用得上的草药并不多,需要回家一趟,希望他们能看在两方合作多年的关系上,不要去找别的大夫,一定要等她,她很快就到!

路遇的寨众可能也是一个小头目。闻言爽朗一笑,表示都是些小问题。让马菁芸回去,带够药材再来也行,省得后面还要再跑一趟。

凭借着马菁芸这些年的表现,他们很放心,不用马菁芸多解释些什么,就信了她的推诿。以为是真的草药不够。并不担心她借机下山去找官府报官,那对他有什么好处?所以也就热闹的带着今天丰厚的战利品,放他走了。

然而,谁能想到呢?抱着试一试的马菁芸,还没到事发地,走在半路就捡了一个。粗略的翻看了一下他身上的衣着,果断的用周边的藤条编了一张藤网,就把人给拖了回来。

现在见他醒了,本着能赚一笔是一笔,不对,医者父母心的心态。毫不客气的说道:“醒了就快去报官吧,不然,迟了,你的小伙伴会经历些什么我可不知道。”

连亦文头疼的厉害,皱着眉头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害你,不然,现在你也不能躺在这里,还全身都被我给包扎好了,对了,服务费、医疗费、草药费等诚惠500两银子。”说着,马菁芸转身放好针,就近坐在她的小木墩上,继续用小药杵细细的磨药。

根本就不敢再看那双明亮的眼睛。她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一个人的眼睛就是他自己的心灵窗户。以前她还觉得嗤之以鼻,不就是用眼不注意,伤着了吗?才会这样,话说,有什么白色的东西用久后不会变黄的?

但后面见的人多了也不得不赞同,刚出生的小孩子,眼白毫无杂质。使得整双眼睛,看起来明亮水润,很有神。那是因为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还不懂,心底是最为无垢的。

慢慢的,随着他们长大,眼白越来越黄。心底压着的事越来越多,心思也越来越杂。慢慢的就对应上了人老珠黄这句话。有些甚至因为眼球病变,还会浑浊,也就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透亮,招人喜欢。

现在,马菁芸在一个少年人的眼中看见了这种明亮。整个人突然间就心虚了不少。所以只能假装低头磨药,省得要跟他对视。 三、 连亦文听到这里眼睛都瞪圆了,“你是土匪吗?”五百两银子?泉州里的一般富户,一年到头的花销也没这么大啊?!

马菁芸停下手头的活,定定的看着他:“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就该躺在不知名的小路上生死不明,难道你的救命全部值这么多吗?我还会报一条消息给你!”

其实是刚给某个寨子诊断完的马菁芸没库存了,外出采药时的刚好捡到他,虽说他现在衣着破烂,下摆都被割成了条褛状,但还是能看出他的衣着不凡。想到今早上从土匪处听来的调笑,直接就把人给扎醒了。所以才会有刚才的那一幕,床上衣着破烂的少年,猛然惊醒,疑惑的打量着四周。面对着他,马菁芸总觉得问不出银子,因为太俗气,因为不值。

连亦文无语凝噎,他小爷可是......确实值这么多的钱。但为什么会觉得胸腔隐隐在作痛?疼痛感让人清醒,他才像是被点醒一样,不对,他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叫自己快点去报官搬!救!兵!搞不好他跟那些土匪是一伙的!想来赚两头钱!

但是吧,他现在有伤在身,还在人家家的床上躺着,知道又能怎样?只能晓之以利了!

“谢您的救治,大恩大德无以回报,但是我现在好像动弹不得。”说着就想抬起手来,恳求对方替自己去报官。发现自己的手臂轻而易举的就抬了起来。他记得,这只手挡了一击后发麻到手抖,早就没知觉了,现在这是?

他猛的撑起身来,脖子一疼,倒吸一口凉气,缓过神后,发现浑身除了有些酸痛以外,好像没有受过什么重伤一样,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马菁芸又恢复了自己的神态,还是慢条斯理的床尾处干着活:“所以我叫你快滚,我现在用银针点穴,屏蔽了你的痛觉,你身上的伤因为条件有限,也只是做了些粗糙的处理,但是,基本可以保你从这里跑到州里的路上都死不了,只是再拖久一点我就不知道了。”

连亦文慢慢的爬下床,发现真的像他说的一样,从没体验过高超医术的他,在心里打了个突,深深的对他做了个揖。不管他救自己出于何种目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很有实力!深不可测的高人总是让人不禁敬畏的。

摸了摸身上,尴尬的发现,那些土匪真是蝗虫过境,什么值钱的玩意都给他摸完了,就连能证明他身份的玉佩也不见了!该死的的土匪,见到玉佩居然还不撤退?!还敢明着上来抢?!简直是不要命了!

“我现在....”

还没等他说完,马菁芸就学会了抢答。“我知道你没钱,快滚!等你有钱再来还债,不来我就自己去取了,到时候加上我出马的车马费,可就不止500两了。”

听到这里,他也不再废话,旋风一样的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冲了回来。一推门,发现已经被关了,不禁嘟囔,手可真快。不得已,只能猛拍破旧的木板门,希望它坚强点,别在自己手下被拍散架了,不然这位脾气古怪的神医,怕不是还能找自己再要五千两!

马菁芸满脸的不耐烦,打开门,脸色很臭的看着他,手里还举着沾满草药碎的镰刀。一副只要他不给一个正当的理由又来找他的话,就把他给剁了入药的表情,在荒山野岭的小山脚上看着有些吓人。

“那个,高人,我还有一个不请之情。”

“直走到山脚下,你就知道你在哪里,该怎么回城了,不谢。”说着就想把门给关起来继续去干活了,运气不好的话,接下来可有个大单要来袭了,到时候可有得她忙活了,现在备有草药的根本不够,正宗的时间就是金钱啊!

连亦文忙用手肘卡进门缝给挡住了。“不是啊,高人,我还有一个请求,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的同伴,我知道你肯定不乐意掺和这些闲事,但是”

马菁芸理直气壮的回道:“你也知道但是,你知道带走他们的土匪是哪个寨子的吗?不管是哪个,他们可都是我的钱袋子,帮了你,等他们被官府抓走斩/首,我不是损失的更多?”

连亦文被噎到哑口无言,挣这些黑心钱,还住在荒郊野岭,她心里就不怕的吗?但还是咬牙忍下了这口气,继续好声好气的哀求道。“所以我也不求小大夫您能把他们救出来,只求您能去看看他们是否还周全?她们中有很多都是女孩子,比不得我皮糙肉厚的,堆在土匪窝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

还没等他说完。马菁芸冷声说道:“这周边的土匪,每年劫走的女子没有百八十个,也有几十来个了,我都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女子清白不保的,他们只是求钱,又不求别的,你还是快回城报官吧,就是那个山头的土匪干的。”说着,她指了指东面的山头,就想要强制的,把她家的破烂木门给关起来。让他在外面喊破天也不管,反正院子够大,她躲屋内处理草药就是,根本就不烦人。

连亦文听得很揪心,也许是被劫女子的家里不敢把这种丑事大肆宣扬呢?自己也不敢说,只能天天躲在家里以泪洗面?想到这里,他更不顾伤口了,用力顶着,嘴里还高声喊道:“1000两银子!”

马菁芸的手劲还是不减,连亦文急了,掷地有声的高喊:“五千两银子!”

感觉门内的人不再用力,他连忙轻声细语的说道:“只要您去帮我看看她们,必要的时候护一下她们的周全,等到我把他们救出来以后,一定双手奉上5000两银子的谢礼。”马菁芸点点头,挥挥手。意思是他可以滚啦。

长舒了一口气,他身手敏捷的在山间跃跳,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起起伏伏,不一会,就走出了很远。

下山的时候他越想越不对劲。怎么感觉这个所谓的小大夫在坑他呢?看着年纪不大,怎么可能会是周边各个山寨常请去看病的大夫?还要说给他听,让他回城报官,不会是骗钱的吧?但是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全速前进,希望能快快的进城找到帮手。

就是可惜,昏迷前他光顾着去追匪了,根本就没有注意看他们的行事是哪个寨子惯有的,说的话语也不多,刚才又忘记问那个小大夫了,现在真的是两眼一幕黑,更难打听了,回城去搬官兵过来,也不知道该去找什么寨子救人。只知道是她家东边的山头。

......

不到两个时辰,换算成现代,就是四!个!小!时!在尘土飞扬的小道上跑到直喘粗气,胸口还刺疼,穿着已经看不出衣服原色为红色的连亦文,终于靠着自己的两条腿,回到了自家府下。

但连府是座高门大户居住的院子啊。属于普通平头老百姓根本就不敢靠近的地方。朱红色的大门外不仅镶有六十三枚金钉,还有砌的非常平整的阶梯。平时他回家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

现在看着门口两边蹲着的石狮子。挺威风的,就是感觉距离自己好像有些远啊?他抬腿,动不了。再抬,还是动不了。整个人就愣住了,不会是今天太累了吧?所以腿都抬不动了,但家门口就在眼前了呀!他的小伙伴还在土匪窝里等着他去救呢!咬牙,双手搬着自己的腿。搬一条动一条。整个人像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家。就给挪了上去。喘着气,回望不过十阶都不够的阶梯,下回等他有空了,一定要把这又长又臭的台阶给拆了!

门房正在屋内和人喝着茶磕瓜子唠嗑呢,就听见有人拍正门,心下奇怪,谁这么大胆。出来一见来人,下摆破破烂烂的,像被什么野兽撕破一样。两只看不出模样的鞋子。不仅有个脚趾头伸了出来,还黄硬硬的。像从泥里面捞出来晾了很久。整个人都写着一股落魄,不对,遇难的气息,心里头就有些怒火,这么邋遢的乞丐,也敢来猛敲连府的大门!?还是正门!?

左右看看,没有人,或者说,能入他眼的人,就只有个乞丐,深怕被管家知道自己平时没做好打发乞丐的工作,生气的指着地上磨到水光华亮的青石砖说到:“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别来这里乞讨!随便玷污了哪块砖,都要打断你的腿!”

连亦文喘的像个不好拉的风箱一样,嘴里喘着大气,用气到发抖的手指指着他恶狠狠的说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小爷我是谁?”

门房心头的火更盛了,什么人呐?来乞讨的口气居然还这么狂?但在凌乱散发下的这脸怎么看怎么眼熟,眯着眼微微缩头,想要凑近看,好像天天牵着好几条半人高的猎狗,出去作威作福的自家少爷啊!?

门房被自己的结论吓白了脸,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来人看。

连亦文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认出了自己,但又不敢确定。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形象是有点惨不忍睹,街边的小摊贩穿的都比他好,活脱脱就是一个逃难来的难民。没被直接轰打出去,还在这里跟他瞎扯,真的就是这门房还算有点良心的表现了。

“去叫刑管家来,我是谁?他看一眼就知道了。”自己好歹也算是他拉扯大的,衣食住行一直以来都是他一手包办的,除了爷爷奶奶,和自己最亲的人就是他了。

门房这时候心底更加确定了,哪家的乞丐会知道他们府上有位姓刑的管家?那都是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大管家,非一般人能见到的。

连滚带爬的去外院喊刑管家。等他奶奶看着已经洗干净,还没束发,带着一身水汽的连亦文,连连喊够心肝宝贝在外面受苦了,还想问清楚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已经飞奔去马槽。牵了一匹看得还算过眼的好马,直接上马飞奔去了县衙。

撒腿就跑,他身后跟来的小厮急忙下马,牵他的马和自己的去县衙放马处。

小步跑进去才看见,县衙大堂内不止县令、县丞、师爷、捕头等全都在,就连捕快也有不少分站在堂前两旁。中间几个衣着富贵又脸熟的叔叔伯伯围在一起,蹙着眉头,专注的看着他们手上的信件。

“这就是那些土匪寄来的勒索信?”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衣着朴素的熟人穿着一身艳红站在府衙门口,很是惊讶,艰难的问道:“年小子,你怎么来啦?今天书院放假吗?”怎么一副逃学被抓,因为着急,没好好穿衣就过来的样子,有些放浪形骸了。

被问到这里,连亦文很难过,“是的,所以我们出去踏春了,但不幸的是,在官道上我们就被劫持了!我追他们的时候实力不足,打斗中被迷晕了,后被周边村里的大夫给捡了回去,现在…..”

说着,他像是浑身被人用流星锤来回揍了几套一样,酸痛、疼痛排山倒海一样来袭,直接痛倒在地。他脑海中才想起来那位小大夫说的,原来屏蔽痛觉是这么屏蔽的呀?现在全都一起出来了,他好想找他再给自己扎几针!要命了! 四 众人见他突然倒地,吓了一大跳。忙扶起来后才发现。他身上绣有银色竹纹的白服都被鲜血给洇成了粉红色。在场的都是男同胞,也就毫不客气了,小心的扒开他的衣服。才发现他身上不是刀伤,就是被打的青紫痂。

围在连亦文身旁的老爷们看见娇贵的小爵爷满身伤痕,吓得眼睛瞪得老大。有个别白着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

还是州府大人修炼到家,心情很快就镇定下来。啪的一声,大力拍在捕头的肩膀上,把他给从震惊中给拍醒过来。“还不去中世堂请邓大夫!”捕头面色呆呆的直点头。脚下却不慢,一溜烟的就出了府衙。

刚好和放好马的小厮擦身而过。他一个急刹车回头,抓住了要往里冲的小厮。嘴里炮弹一样的吐话:“你们家公子好像旧病复发了,如果你们比较相信府上的大夫,就请快快去请。”

小厮听到这里吓的眼睛都圆了,扭头就往马厩处跑。

还没等老大夫来。连亦文咬牙忍下身上无处不在的痛觉,感觉还比不上在家习武时被殴打伤得重,就是疼得厉害,用力的抓着周府的手,喘着粗气问道:“是谁家的土匪这么猖狂?现在勒索信都来了,目标明确,先别医了,咱们赶紧带兵去剿匪吧,迟了还不知道锦…妹妹她们会怎样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副有话要说,但是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连亦文眯着眼也看得清堂上的气氛不对:“怎么?现在府衙的人手不够?我们可以去驻扎的军队里找支援呀!剿匪一向不是都是这样的吗?时间不等人,她们可拖不起。”

其中有一个富态一点的中年男子,面露难色,顶着连亦文的低气压,艰难的说道:“他们在来信中说,只要我们乖乖给钱,不会伤及人质的一根毫毛,但如果我们敢带兵前往缴匪,到时候死谁就不知道了,他们还说,【人之将死,其乐也。】到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临死前会做出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最后,他们还说,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但也只是想求财而已,更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可不敢对诸位公子小姐实施,他们以后还想在周边的山头找饭吃呢。”

连亦文听到这里不可置信。还以后?都太岁头上动土了,还想以后?做什么梦呢?但这话现在不能说,从短短的几个时辰内得出来的信息看,城外的土匪已经盘踞在城外已久,劫富这种事情做的一定不少,但一直都没有被抓。搞不好现在府衙内就有他们的内应。

又或者说,因为很难缠,所以没谁想去碰。如果他说,怕个球,干就是了,锦绣妹妹们的清白或者说性命就真的不保了!隐下所有情绪,连亦文装作出一无所知的样子,直接被气绝,很是凶横的问道:“土匪的话你们也信吗?”

在场中的各位中年人,在泉州不说能只手遮天,但是也能算得上是跺一跺脚就能让泉州抖三抖的大人物,听见小侯爷的质问只有沉默不语,不信能怎样?

另外有一个消瘦到脸颊的巩骨都突出的大人很是无奈的说道:“不是我们想信,实在是掳走他们的人是猛虎寨啊!”

泉州周围不说有多安稳,但是相比别的,出城不到十里地,随便就能找出三五个百来人的土匪的州县来说,算是治安不错的了。起码周边有土匪占领的山头也就三处,但就是这三处,比别处的十五六窝还要头疼!

其中,猛虎寨的实力最为吓人。他们也不知道人是打哪里来的,不仅装备精良,还不怕死,寨中的好手也不少。要是一般的土匪,哪怕让他们拿起刀来打劫,也就是靠着手中的武器才抖得起威风,武器被挑,不是抱头逃跑就是利索的下跪求饶。

但他们好像专门练过一样,一招一式看着都比较唬人,交过手的也知道,是真的有真章!别说是他们门下那些平时也算身手敏捷的捕快了。

当初,章将军带兵来剿匪的时候,打完也说过,对方的人打起来也是很有章法的,和军中的精兵一样,真要出全力,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能打得有来有回。绝对能不落下风!打得他手下的人都疲惫得想当逃兵!当时,头疼归头疼,他们考虑到州内有全国最出名的白鹿书院,也提议过带兵剿匪。

但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呢?点将三千余人,加上府衙捕快全出,直接从寨子的正面进攻。打到最后居然是打不过!还节节败退!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等平安下山,再次清点剩余的官兵时,才心痛的发现,能逃出来的不过百余人!也就是说,在刚才的冲突中,有很多躺在地上的尸体都是他们这边的!实在是太狠了!同时还送了一波装备给对方!更是令他们心痛!

这样的战绩说出去他们都没脸往上报。但是点兵是需要上头同意的,报不报上面都知道,直接被批到狗血淋头是免不了的了!

被批以后还能忍得下这口气?哪个当官的能忍受这种得住这种窝囊气?当下就召集人手开会,想要组织声势更为浩大的剿匪活动。但这不是人手紧缺嘛。从别州的驻军处抽调人手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也就让猛虎寨的人一直坚挺到了现在。

在此期间,他们也不太敢正面刚上猛虎寨的人,只能是见他们出来劫富就带着大部队去解救。时间刚好的,能救就救。不能的,祈求自家钱粮充足吧,反正他们也不伤人,多是见到满意的价钱就放人,爽快得很!

但可就别以为他们是土匪里的清流,好糊弄,想有钱却装没钱来逃过一劫,被揪出来可就不好说了,身体少了哪个部位他们可不敢保证。

本朝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除武官外,吏部选官的主要标准就是看【身、言、书、判】这几项。身材相貌是排第一位,朝廷认为官员就是朝廷的脸面,代表着朝廷的威仪,所以对官员的身材相貌这一项要求比较严格,太高、太矮、太胖、太丑或者口才不好都会影响到考生的仕途。

身体有缺陷者更加不得当官。这里的缺陷不止要求五官端正,脸上没有麻子、伤疤或者有碍观瞻的黑痣,同时还要求四肢健全,没有罗锅、脚瘸、罗圈腿什么的,一眼看过去就遮盖不住的残疾,都是不得入朝为官的,哪怕你在科举中考取的成绩再好!就是这一条,逼得很多富贵人家不得不花重金买全自家的子弟回来,生怕晚了,仕途就毁了!也就是这样心照不宣的识相,让周边的土匪寨子能生生不息,还日益壮大。

周边环境这样恶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来求学?当然是因为以前没有这么的乱啊。而且,近些年来也还没有能超越白鹿书院存在的书院!想要在求学上有所寸进,还是要来白鹿书院内求学,结交学子,争取融入学院学子的师生网,以求更平坦的仕途。

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近些年来,有不少来求学的弟子。基本上都很安分的窝在书院内读书。并没有流连在周边的吃喝玩乐中,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刻苦求学了。使得书院内中举的概率连年攀升,也让别的书院越发的追不上,这样完美的闭环,看得人只咬手帕。

要是被虏获的人不幸,遇到捕快及时赶到,又打不过的时候,那没办法了。只能说看个人本事了。谁机灵点,抢跑快一点的话,也许还有能逃脱的可能。反正他们这些臭捕快又不会被掳去。是个在周围混了大半年以上的土匪都知道,从他们身上是榨不出油水的,掳了也是白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