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凌霜月沐寒烟》 1.好一派人间初春景…… 清风和煦、朗朗乾坤、花开无声、暗香浮动,好一派美丽和谐、宁静祥和的人间初春景……突然一团黑气从远处向疾驰而来,打破了这么美丽和谐、宁静安祥,黑气虽然并未四散,却诡异的给它所经之处蒙上了一层危胁与不安……猛地,这团黑气像是平空撞上什么,宛如一滴浓墨滴入沧海,被海水砰然撞击开,瞬间晕染,而后稀释,最终消逝于茫茫沧海之中,仿佛从来也不曾出现过。

虽然,黑气已经消逝于天地间不见了踪影,但,它所带来的威胁与不安的感觉并没有因它的消逝而不见,树木簌簌的抖动着枝杈,都顾不得新生的嫩芽可能会因此夭折,初绽的花朵慌乱的摇曳着,散发出令人迷乱的香气……也许正是察觉到了这些异常,正在空中御剑疾行,身作冰蓝色修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突然急转直下,脚下的剑还在半空中,她急不可耐的猛地跳下,扬起浮尘一片。双脚才一落地,她便全身紧绷,将招下来的羞光宝剑紧紧握在手中,眼睛充满警惕的不住环望四周,仿佛察觉到有什么险危的东西,躲在看不见的地方,随时准备伏击她!相比之下,随后降临,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公子,就显得从容淡定得多了。待他的焚业剑缓缓落地后,他才迈出步子走下剑来,那气定神闲的潇洒模样,就像是出来春游的文人雅士。

“师尊,这里并没有戮胎鬼的气息,您确定它真的匿藏于此?”少女在几番探查后,并未发现异常,不禁对要她下来查看的师尊,表示怀疑。少女生得娇俏明媚,眉若细柳俏展腰,目若星辰坠碧湖,鼻若粉雕夺天工,唇似樱桃不点朱。浑身充满了活力,仿佛是一朵初绽的玫瑰,向着太阳使劲的伸展着自己的花瓣,想要开出举世无双的花朵来。

年轻公子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徒弟的问话,而是凛目巡视了清风中簌簌摇动的树叶与异常躁动的花香,面无表情的回到,“它就在这里,它此刻虽然将它的气息隐藏得连我们都察觉不到,但却瞒不过柔弱的花草树木。为了能生存下去,越是柔弱的生灵,就越能感知细微的危险。而且,虽然一眼望去看不见,但,这里却是四面环山,山下环江,山水相抱的极阴地形,而此处,正是这极阴之地的正中,乃是极阴之中的极阴,鬼怪在此,不仅能得到阴气的滋养,更能依其地势法力大涨。它将我们引来此地,定是想倚仗地形,将我们反杀。”

“这该如何是好?”少女皱了皱眉头,一边握紧手中的剑警惕着四周,一边问道,虽不知怎么办才好,面上却不显一丝慌乱,“这鬼有些本事,又心思奸诈,在一般的地势尚且难缠,如今到了这极阴之地的中心,犹如猛虎添翼,更难对付。况且,它如今将自己藏得连师尊都无法察觉它的气息,敌在暗,我在明,要如何对付?”

“无妨,”年轻的师尊淡淡的说,“你师母曾说过,一个生灵,一件东西,无论它隐藏得的好,只要它尚存在于这世间,就没有找不到的,关键在于,怕不怕麻烦。”他说着,平静无波的脸上,漾出一丝笑意,而后整了整袍服,席地盘坐,信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光从袍袖中幽幽逸出,在他面前凝结成一座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波光荡漾间,由莲纹所缠绕出的咒语若隐若的竖箜篌。

他先仪式性的将他好看的双手抚于琴弦之上,曼妙的移开后才曲起修长而骨感的手指开始拨动琴弦。他的手指犹如一群优美的舞者,在琴弦上翩翩起舞,苍凉幽远,仿佛从远古走来又去向远古的乐曲,从舞者的举手投足间流泻而出。乐曲所形成的法波,宛如汹涌的波涛,带着期盼一波一波的滚滚而去,再带着消息一浪一浪的滔滔而回。

她就知道,有她师尊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听师尊的,准没错……唉,她的师尊真好看,而且,今天比昨天更好看。她的师尊是除她父亲之外,最好看的男子。说父亲好看,那是感情大于真理,说她师尊好看,则是感情与真理并重的,她不仅觉得她的师尊更好看了,她还更崇拜他一点了。她的师尊,世人称之为“莲华清君”的东篱山.眠雪峰峰主,冷月陌,人如其号、人如其名,面若脂玉倾皓月,目似寒潭?无波……整个人犹如皓皓明月下,一顷流波间,那一朵皎皎清莲,高洁出尘、孤傲冷寂……

当然,她喜欢和崇拜她的师尊,可不光是因为他好看。论好看,东篱山冷家的人,个个都好看,与他不分伯仲的男女不在少数,尤其是他的亲大哥,东篱山掌门冷月阡,传说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却是一副二十出头的样貌,眉飞入鬂似笔描、目若秋水漾柔光、面容清俊郎独绝,丹唇未启笑三分……兰泽清君真就如空谷中的一枝兰,温文如玉、清雅淡然、处变不惊。她还记得,在拜师大会上,她第一次见到位于主位上的冷掌门时,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响后,就只剩下“他真美,世上竟有如此美貌之人……”这一个念头盘旋不去,尤其是他通身温柔儒雅的气息,一再撩动她的少女心,她的脸红得,头发都快烧着了,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小鹿,摁都摁不住……比之,师尊的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确是掌门的和煦如风,沁雅如兰,更能打动人心。

她拜师尊为师,刚开始的确是为了祖母之命,但,正因为有了祖母之命,她到了仙界后才对他的一切格处留心。从山里山外流传的师尊的事迹中,在与师尊相处的点点滴滴里,她早已对师尊崇敬到无可复加之地。她的师尊,在他那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外表下,却有一颗最火热的赤子之心,他的爱从不浮于表面的花言巧语中,而是在平时的一举一动间。他爱苍生、爱她这唯一的弟子,更爱他仙逝的妻子。他冷若冰霜、不苟言笑,但每每在提及师母时,他的脸上总是有着淡淡的笑容。师母大爱,爱亲人、爱苍生,一直希望能用自己的行动感动上苍,能重开九天和九幽,让仙有仙的去处,鬼有鬼的归属……于是,师尊便不遗于力的降妖除魔,护佑苍生太平,希望能实现那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希冀……更怀揣着一个完全不可能的希望——希望攒够功德,向上苍交换他的心上之人。

啊,她的师尊啊……“砰!”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猛地将她拉回了现实,她凛目一看,滚滚而去的琴音,仿佛击中了一个墨缸,随着一声回荡不休、震颤不已的巨响,墨缸应声而碎,天空上瞬间飞溅出一朵巨大而诡异的黑暗之花。黑暗之花在一刹间,席卷天地、遮天蔽日,仿佛一张血盆大口,蓄势待发的等着不知什么时候便会一跃而起,将他们,更将天地间所有的一切一口吞入腹中。让整个世间沉沦进永世的黑暗之中,无数的花瓣张狂的耀武扬威,似黑狐的尾巴,邪魅的引诱,又似恶魔的森森之爪,伺机而动的准备着致命一击。不过,对于她这个莲华清君唯一的弟子而言,更愿意将这一切看成,这是它濒临死亡时,无边恐惧笼罩下,绝望的疯狂。这样的疯狂,再疯狂、再血腥、再惨无人道,虽然棘手,但却也是他最后的疯狂,徒劳的疯狂了。

莲华清君见状,立刻改《逐梦》为《鏖战》。少女见状,也立刻祭出了宝剑,寒光粼粼的宝剑,以破竹之势刺破黑暗,直取罪魁祸首,无奈她的修为在同辈人中虽出色,但遇上此等魔鬼,却是不够瞧的,她的宝剑犹如石沉大海,有来无回。而且,她周围的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仿佛是那罪魁祸首在嘲笑她!娘的,叔可忍,婶儿不可以忍!她立刻像师尊一样,席地盘坐,取出她的关雎琴,与师尊合奏《鏖战》。但与师尊不同的,师尊是吸收这不断向他涌去的黑气,焚化黑气,吸收黑气所挟的力量,化为坤灵之力,向罪魁祸首攻击,而她只能靠自身的乾灵之力,将涌上来的黑气拍回去,并试着向前推进。

黑暗之花匿藏于无边的幽暗之中,疯狂的挥舞着罪恶的花瓣,将无边的幽暗搅动出翻天覆地的巨浪,以毁天灭地之势,从四面八方向师徒二人扑打而去,意图一举将他们淹没其中,但却总是落空的被慷慨激昂、浩气凛然的琴声,一次又一次的,以压倒之势给拍了回去……

也许是莲华清君这边是师徒二人,也许是天地间邪不胜正的铁律,天平渐渐的向正义的一方倾斜,刚开始,幽暗的浪潮向前进攻一尺,就会被琴声拍回去一丈,到后来,被堵得寸步难行。师徒二人加大了攻击的力度,想将罪魁祸首一举消灭,而罪魁祸首也在向前进攻,试图突破重围,反杀回去。一时之间,正邪双方又开始相持不下。渐渐的,长久的相持让原本就元气大伤的戮婴鬼体力下降,琴声虽每近一步都非常艰难,但,总还是一步一步的向它靠近,一步一步逼得它进退不得!

正在此时,到了这里之后,就一直装哑巴的戮婴鬼突然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仿佛弹破的琴音,“莲华清君与小鬼同是天涯沦落人,为何要对小鬼赶尽杀绝……”

“呸,谁与你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师尊是高洁出尘的皓玉仙,立誓除尽天下妖魔,护佑苍生太平,人人称颂的莲华清君,怎会与你这,夺舍不成,便变态杀戮婴孩儿的魔鬼为伍!”

“心玥,不要接它的话,小心被它惑去了心智。”冷月陌一边毫不放松的与它对抗,一边冷冷的告诫他的徒弟!

“呵,仙人?!”躲在鬼气里面的戮婴鬼鄙夷的一笑,“仙人有什么了不起?仙人就没有七情六欲吗?仙人都是高洁出尘的吗?仙人的行径其实比妖魔鬼怪更加恶心。妖魔鬼怪要满足自己的私欲,从不掩饰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从来都是明明白白的,不像仙人,明明内心私欲膨胀,比恶鬼更肮脏,却还要满口仁义道德,满身浩然正气的维持高洁出尘的仙人模样……连作恶都要打着正义的旗号……清君不会忘了,长公主是怎么死的吧?为了你们仙人口中的正义,她把自己弄得油尽灯枯,时日无多,只是为了她那个捡来的弟弟,强撑着一口气。而那些所谓的正义仙人们,不但没有人关心她,反而在这个时候,怕横空出世的,唯一一个能修偃魔术之人的存在,会壮大东篱山与绻云山的势力,以她弟弟是鬼子为借口,而向她群起而攻之。明明知道那是她最亲之人,唯一的牵挂,却偏偏要她将人交出来,当众处死,以正天道。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在变相的要她的命,却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更可笑的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竟然会听信他人挑拨,怕她这个能修偃灵术的人,与清君这个濯灵术的人联手壮大东篱山,而威胁绻云山。不但加入了讨伐的大军,还亲自上了东篱山,以东篱山的存亡相威逼,逼得她为了保全她的恩人,不得不亲手杀了她的弟弟,而后自尽身亡。又为了死后免受羞辱,当众的灰飞烟灭……她要亲手杀掉她视若生命的弟弟,是在怎样的绝望之下,她才做出了如此残酷的决定,在下手杀她弟弟时,她的内心受着怎样的折磨,怎样的煎熬……她一定是辗转反侧的想了无数个,保全她弟弟的办法,那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呀,草木禽兽皆有情,何况是人,又是她那样玲珑剔透的多情之人……”

“可是,到最后,每一条路都行不通。她这么玲珑剔透之人,有一个曾为虞国太子的爹,一个为燕国女皇的母亲,这些人此举的目的,她怎会看不透?他们的目的是逼死她,而不是桑耔墨。可是她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吗?这些所谓的正道仙人,好不容易为自己的私欲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怎么会就此罢手,桑耔墨在哪里,灾难就会在哪里。于是便有了她那句‘只要存在于这世间,就没有找不到的,只有彻底消失不见,才彻底找不到。’可,就算桑耔墨真的能藏一辈子,那又有什么用?他们要的是窝藏他的那些地盘,那些势力,又不是那个人。永远找不到才好,他们正好以此为借口,想吞并谁,吞并谁……而更可怕的,他们现在所能倚靠的,只有东篱山,可是东篱山在那场仙魔大战中,出力最多,元气伤的最重,不但伤了掌门与数位长老,更战殒了重华圣君。又加之东篱山地广物博,灵气充沛,自古就是众仙家,暗戳戳觊觎的对象。若是为了他们姐弟,再与众仙家为敌,无疑是灭顶之灾。只有他们都死了,才能暂时解东篱山之困。虽然平静只是暂时的,众仙家终有一场利益争夺的大战,可是,却能为你们争取自救的时间……事实证明,他们用他们的生命,为东篱山,为你们冷家赢得了时间,得以在争夺爆发之时,能足力应对!”

“清君,亲手捏碎自己的心有多痛,想必清君是深有体会的。想当年,为了东篱山的安危,亲自将自己的心抱出去,呈现在众仙家面前,又亲自将她焚尸灭迹……那要经过怎样的煎熬才下得去手,看着自己的心,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一定是撕心裂肺、肝胆俱裂都不足以形容的心痛吧……督政长公主当时一定更痛。你与她相识不过短短两年,而她的弟弟是她亲自带大的,他们之间的情感,不亚于母亲与儿子,身为母亲,不得不动手杀自己的儿子……”

“不要说了!你给我闭嘴!”少女再也听不下去,心绪大乱的大喝,手上的攻击也显得有些凌乱,这也给了敌人可趁之机,前进了些许。

“心玥凝神!无论它说什么,不要答它的话!”冷月陌分了一下神,将一缕琴音撩到她身上,助她抵抗戮婴鬼!

“啧,这就受不了了?可是小鬼才说了个大概,还没有细细的描绘一番呢……小仙君资质不错,可是比起你家师尊,可真是差远了。”戮婴鬼调侃的说。“尤其是你师尊的冷心冷肠、道貌岸然!”

“心玥!”见徒弟生气的想要大声反驳,冷月陌轻斥了一声。

“你看,你这个局外人听了,尚且无法自制,而他这个惨烈情景的亲身经历者,却是如此的淡然自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人能对自己心爱之人为了救自己而牺牲性命,表现得,如此的无动于衷,仿佛就是理所当然?当然就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败絮其中的仙人。”

“你这一通说得,累了吧。你说着不累,我听着都累了,还把我这小徒弟气得够呛。”

听着师尊毫无波澜的讲着笑话,少女顾不得生气的打了一个冷颤。太冷了!

“我不是不悲痛,但是我却不能悲痛,更不能让自己因为你的话而心绪大乱。诚如你所说,我的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所以我不能轻易的丢掉,我要替她好好的活下去,替她好好的看看,天下苍生是如何繁荣昌盛、幸福祥和,我要用她为我换来的生命,替她完成她一直努力,却未能完成的心愿!我若在此时,陷入悲伤无法自拔,丢了性命,岂不是浪费了她的牺牲?唯有将你这恶鬼斩草除根,还苍生以太平,才是对他们的报答!”

“哈哈哈……”戮婴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什么时候,名动天下的莲华清君也变得这么天真了?认为灭了小鬼,天下就太平了?哪一次仙魔大战之后,紧接着不是更大的灾害?一万年前,仙魔大战之后,九天圣皇便向九幽宣战,并以断绝乾灵之气的卑劣手段,想逼九幽女皇投降。九幽女皇南琴桑烟刚烈,宁可带着族人与九幽同归于尽,也绝不投降。从此,九幽九天尽归圣皇所有。圣皇认为的天下太平就太平了吗?以坤灵之气所修炼的功法,焚魔、炼魔、灭魔,可是,如果坤灵只是坤灵,那也只有净化魔气,抑制生灵成魔而已。九天之人,没有几个能修炼坤灵之气,甚至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坤灵之气,从小在优渥环境中生长的人,怎么能承受苦辛?刚开始的一千多年,九幽族人湮灭的影响并没有九天断绝九幽生机之气那么快,那么突显,可是一旦暴发,那就是无法收拾的。一时之间六界之中,妖魔横行,鬼怪丛生,凡界更是尸横遍野、鬼魂肆虐,比九幽之下的炼狱还惨。乾灵之气所炼的功法,虽也能降妖除魔,但,那完全是硬碰硬,无法克制魔功。这样的硬碰硬,对付一般的妖魔鬼怪,倒是可以,但面对大妖大魔,就无力了。而且妖魔鬼怪靠世间浊气修炼,虽然折损寿数,修为的增长却是灵修的数倍。而且,就算……就算仗着人多,靠着阴谋诡计,侥幸战败大妖大魔,能消灭其肉身,却无法消灭元神,充其量只能将之镇压。但待到时机成熟,仍可卷土重来……而面对如此惨状,圣皇却不反省自身之过错,反而下令残杀所有的阴魂。六界之中,肉身死者,必遭诛魂之祸,魂飞魄散。侥幸逃脱得以托生者,被称为鬼子,被视为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诛之。他们那时都忘了,生灵身死,而魂寿未尽,未尽之魂魄,在九幽等待轮回,再世为人……未尽魂魄再世为人,乃上苍的安排,怎么到了天人的嘴里,就成了鬼子?难道一个灵魂在经历了一世生死之后,就不再是最初那个天地灵气所生,父母身躯温养而成的灵魂了吗?还是,圣皇认为这世间就是个污秽肮脏的大染缸,只要在这世上走过一着,就会被污染成妖魔鬼怪……终于,如此荒唐的举动,惹怒了上苍。上苍一怒之下合闭了九天与九幽,天人们不知去向,独留凡界,让仙人上不了天,鬼魂入不了地……”

“我只是想再世为人,何错之有?上苍虽然闭合了九幽,让灵魂没了去处,却并没有不许灵魂自行投胎,再世为人。是你们这些仙人,为了一己私欲,丑化我们,将我们变成了恶魔,人人诛之。原本,随着时间的流逝,生灵对灵魂的恐惧已经淡化不少,甚至尝试着接纳。可,你们却又再一次的因为一己私欲,将我们推进了火坑……灵魂与仙人,倒底谁更像是恶魔?对呵,问你们就等于白问,我们是恶魔还是灵魂,要看仙人们需要利用什么……不,也不尽然,因为至高无上,正气凛然的仙人们,也有欺软怕硬的一面。桑凌烟本来都快变为恶魔了,却因为有一个为人皇的母亲,所以变成了,人人称颂的督政长公主。什么,大义凛然、不畏生死、至臻至善、至臻至美、冰清玉洁、外华内绣……什么词好听,就加什么词儿……”

“行了,别再那儿混淆概念了,固然,世人对灵魂投生之人有偏见,但你投不了生,乃是上苍不让你投生,你前一世,仗着人势,作恶太多,遭天打雷劈而死。死后却仍不知思悔改,继续作恶。故上苍惩罚你投不了胎,而你非但不思己过,行善赎罪,反而变本加厉,残害孕妇和胎儿,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就算今天我在这里收不了你,将来上苍也一定会灭了你!不过,上苍是没这个机会了!”说话间,原本遮天蔽日的幽暗,被逼成了一团黑气,困在琴声之中动弹不得。只见莲华清君目光陡变,加大了吸收魔气的力道,将所有力道,贯注于莲华箜篌,再猛撩了一把琴弦,一道琴音化作无数的琴弦攻向那团黑气,无数的琴弦像无数的利箭,倏地射穿黑气,而后变回琴音消失不见,而在一声凄厉惨叫中,鬼气散尽,戮婴鬼露出本体,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模样,它分崩离析,最终消失不见。少女的宝剑也锵然落地。

小徒弟秦心玥赶紧将剑招回来,而冷月陌继续拨动着琴弦,只不过曲子变了,变为《濯尘》。直到空气中最后一丝鬼气被洗涤,他才轻呼一口气,收了琴站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从容。

“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秦心玥跑到他跟前问。

“回东篱山,三年一度的收徒大会,要开始了,于情于礼,为师都得回去露了面。”冷月陌袍袖一挥,负手而行。

秦心玥连忙跟上去,“师尊今年打算再收徒吗?”她就是三年前入师尊门下的。

“怎么?舍不得为师再收弟子?”

“不是,徒儿巴不得吧,徒儿一个人服侍师尊太累了。”秦心玥皮着脸说。

“哦?是这样吗?”冷月陌冷冷的斜了一眼他这不怕死的徒弟。

“不是啦。”秦心玥被盯得暗暗一抖,继而笑得欲盖弥彰,“弟子只是顺嘴一问,顺便开了个小玩笑。对了师父,那怪说的可是真的?关于师娘……”

“有真有假,毕竟,当年的内情,没几个人知道。比如,你师娘的确是因为怕她去逝了,没人护得住她弟弟,怕他落到那些人手中受折磨,更怕连累了东篱山,而……也确实是她为了解东篱山之困,托为师将她的遗体交出去,为师也的确将他们的遗体当众……”

“师尊,别说了,弟子知道了……”师尊在心痛,她也无法听下去,“那,那个绻云山的林掌门,当时上山来,到底是威逼师母交出小师叔,还是像他们说的,是为了救她?”

“林掌门当时是真的想救她,他是悄悄进入东篱山的。当时的老掌门与绻云山众人,在前面吸引众人的注意,他偷偷潜进来,想偷偷将他们带走,藏起来,然后将两个傀儡交出去。结果,他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自尽了。”

“可是,林掌门为何也从来不解释,就让世人这般辱骂他?”

“解释有用吗?戮胎鬼虽然作恶多端、穷凶极恶,可是,对这世事却是看得透彻。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攻击他人的把柄,谁愿意放过?谁在乎是真是假,是真的也会被选择不相信。还有,大概,他觉得他这个大师兄,因为去晚了,害师妹师弟伤了性命,没有尽到大师兄的责任,没有保护好他的师妹师弟,所以把世人的辱骂当作惩罚。”

“师尊,您当年从来不收徒弟的,为什么就愿意以我为徒?真的是因为徒弟我像师母,美丽动人、冰雪聪明吗?”一边说着,一边自我陶醉的捧着脸,仿佛脸马上就要开花了。

“嘁,”冷月陌面无表情的嗤笑一声,“要不是你当年利用榜首的身份,指名道姓、哭着喊着的要拜我为师,不答应就躺着不起来,怕了你了,我到现在都还没徒弟。”

“师尊,心里知道就行,别说出来……”怪尴尬的。

“哼!”

清风和煦、朗朗乾坤、花开无声、暗香浮动、人影绰绰、细语呢喃,好一派美丽和谐、灵动祥和的人间初春景…… 2.明知非故人,仍盼是故人…… 寒烟居中轻烟缈缈、幽香窅窅,皎皎如莲、冷傲出尘的莲华清君端坐于玉案之前,专注的读着一册书籍。

许是真的口渴了,许是出于习惯性,看书间,他伸手端起手边的茶杯,想喝一口茶。将茶杯送到嘴边时,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茶杯,才发现茶杯是空的。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一边接着看书,一边放下茶杯,左手凭着自己的记忆端起茶壶,往杯里续茶。而茶壶重量的明显不对,终于将他分了分神。他掀开壶盖一看,要想喝茶得动筷子。他还是没太在意的,一边回头看书,一面开口呼唤他唯一的小徒弟,“心玥——心玥……秦心玥……”一叫没动静,二叫没反应,三叫还没来,彻?将他心的心思从书中引出来。看看风吹过都能卷起尘埃的寂静,他了然又无奈的叹了口气,继而习惯性的起身,准备自己亲自去为自己泡茶。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袍袖往门边一拂,两扇雕着梅花纹的门,应着冰蓝色的光而打开,一打开,就看见他那千呼万唤不出来的小徒弟,笑得花见花开的迎面走来。

笑得花见花开的秦心玥看着师尊迎面向她走来,她笑得更开心,在门口停了下来,“师尊您要出去呀?您这是……”后面的话在看到师尊手中的茶壶时,自动打住了,立刻迎上去,笑得跟狗腿似的接过茶壶,“这种粗活儿,怎么能让师尊去做呢?徒儿来就好……”点头哈腰的,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看着跑得跟狗撵似的徒弟,冷月陌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好,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看书。可是,他拿起书,刚进入状态,他那小徒弟又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冲到玉案前,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双手捧着茶杯,送到他面前,笑得一脸谄媚的说,“师尊您喝茶。”动作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半点儿停顿。

看她笑得如此谄媚,冷月陌心中好笑,但是表面得端着,于是表情有点儿怪异,接过茶杯,“你这次倒挺快的。”

秦心玥笑得有些刻意的随意,“水是提前烧好的,茶叶也是现成的,要不是东篱山有禁制,徒弟还能更快些呢。”见师尊不答话,她心里有些打鼓,是不是她忘了奉茶,所以师尊生气了?于是她开始没话找话,找一个能洗脱她贪玩嫌疑的借口,即使找不到,她也要在措辞上做文章。眼睛一转,她有主意了,“师尊,您知道弟子去做什么了吗?弟子去试炼场,为您挑新徒弟去了。”

冷月陌状似细细的品着茶,就是不搭话,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师尊,难道您就不想知道,弟子看见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弟子对这新一届弟子有什么看法?”

你这不是在说吗?何需我问?不问你会自己赶着说,问了你还会卖关子。冷月陌放下茶杯,端起书看。

“今年的弟子可真的是个顶个的好,可以比得上三年前弟子入门时那届弟子了。”下意识的变相自夸。“不但资质上乘,而且相貌上佳。其中有一个名叫柳慕冉的少年,更是了得。不但天资过人,相貌更是好看得很,眉清目秀、粉雕玉琢的,乍一看去就像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似的,而且修雅端方、文静随和。师叔说,他是这是新弟子中,天资最好的一个,比弟子当年还要好上几分。师叔还将弟子好一顿笑话呢……”说到她被笑话,还是忍不住扭捏。“师尊,这样的弟子最适合我们眠雪峰,最适合师尊了。师尊带着两个又俊又美的徒弟出去,多有排场。而且,师叔既然说了他是最好的,在最后的考核中,多半能拔得头筹,我们就收了他吧。”

这小丫头大概是春心萌动了吧?但,实在没忍住,讲出一个让人饱受打击的事实,“他既能拔得头筹,就有自主选择师父的权力,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哭着喊着要入为师门下?而且,即使他不是魁首,但却改变不了他天资最佳的事实,早被先挑的师伯师叔挑走了。”

“师尊——师尊智慧过人,一定有办法的,您就收他吧,要不,您去和掌门师伯说说,掌门师伯一定会同意的。”

“万一掌门师伯看中了呢?那该怎么办?我这做弟弟的,总不能失了体统和兄长争夺吧?”

“师尊——战场无父子,这择秀堂无兄弟嘛……总之您想想办法嘛……况且,他们说……他……平时喜欢一个人呆着,也不爱跟人说话。一听人说话就微笑,从不主动搭话。但私底下,却和花花草草,蚂蚁兔子这些动物植物的有讲不完的话。尤其是,我听人说,他怀里总揣着一面镜子,无事的时候,就会掏出镜子,跟镜子聊天。弟子去了这么一小会儿,就看见他在休息的间隙,掏出镜子和它讲话,让它看看自己表现得很好……师叔说……说……”她故意留下话头,引他来问。

但,冷月陌偏不接她话茬,看她怎么编。

秦心玥等得憋不住,还是自己说了,“师叔说,他……他生得很像小师叔,不但私底下爱跟动物植物物件儿说话的行为很像,资质很像……连长相……师叔说,若是小师叔当年若是再长个七八年,应该就是这等模样……师尊……您去说说吧,师叔师伯他们指定都愿意的。”

冷月陌的心,被徒弟冷不丁的话语给猛的抽了一下,眼神也下意识的一变,但他马上恢复了淡然,“就算再像,他也不是你小师叔。行了,你出去吧,为师想再看一会儿书。”

“是,弟子告退。”明显感觉屋子里一下子冷下来的秦心玥知趣的施礼告退。

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冷月陌,此刻再也看不进去这些经典了。他徒弟带来的这个消息,好像一只手将他的心猛然攥了一把,差点透不过气来,脑子也跟着乱成一团,连胸中那猛烈、想要冲出去的冲动,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

静……好静,静得连一粒灰尘落地都能听见声音,静得珠帘纱缦都失去了自得其乐的心情。好静,静得仿佛世间万物都在倾听如雷似鼓的心跳,又好似什么都不关它们的事,向人们诠释什么叫,“世间万事万物,不会为个人的意志所转移。”突然,一声冰瓷与檀木相碰撞的声音响起,声响虽不大,却宛如一声春雷,敲开冬的沉寂,让缕缕春风涌入大地。春风拂过大地,纱缦轻扬、珠帘摇曳,连案上的书也忍不住自己翻了一页……

远远的,秦心玥看着师尊从门里出来,大步的向前走着,不多时,便从她身边经过,而后自她视野中消失,看都不曾看她一眼。虽然,他无论走多快,都不影响他的优雅端方,但,只要熟悉他的人,就能从他的步伐快慢上,看出他心绪的变化。他现在的内心是极为不平静的……

师尊走得快得,都没有看她一眼。不过,秦心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眼含泪光,一脸欣慰的表情,师尊真是个重情重义、心思温柔的人呢……她一定要守护好师尊,守护好东篱山,还要和师尊一起,去降妖除魔,攒下功德,争取早日感动上苍,让上苍能够重启九天,重开九幽,好让师母能够名正言顺的再世为人,早日回到师尊身边。真的好希望如师尊坚信的那样,师母的魂魄一直存在于世间的某个角落,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回来,回到师尊的身边,然后,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师母啊,也是个极美之人啊,眉若青山出翠微,目似朝阳曜东方,鼻若栀子凝清露,绛唇轻抿羞海棠。华美大气、热烈而又凛烈,仿佛一团红炽的火焰,宁愿熊熊燃烧的一燃而尽,也不愿像烛火一样,委曲求全的苟延残喘。他们俩要是站在一起,真是比画儿还好看,一冷一热正好互补,师尊又那般深情,连鸳鸯都该羡慕他们了……可是,那画面越美、越缱绻,她的心就越痛,像掏空了一样……因为,它永远只能是个美丽的梦,永远也无法再实现……她真想把当年所有有份的人,通通杀掉!

……

冷月陌找到新弟子们时,他们正聚集在守望峰外门的演武场上,聆听着作为导师的玉阳师弟的点评,从他的话语中可以听出,在他来到这里之前,新弟子们刚刚经过了一轮比拼。而且,从他欣喜的神态、赞许的语气来看,比拼的结果都不错。

“尤其是柳慕冉,不仅脚下沉稳、动作敏捷,而且善于观察,懂得利用计谋,取巧而胜。在与敌人的战斗中,不能光凭蛮力、打死架,要懂得观察对方的弱点、对方的疏漏、当时所处的地形。攻击其弱点、利用其疏漏、利用地形,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所有的取巧,都是在自己的功底扎实的前提之下。不说你的功力要在对方之上,但起码要有周旋的能力。若是两厢才一遭遇,就让人打个落花落水,甚至是打死了,挨打都来不及,你还有什么功夫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柳慕冉,你出列……”

“给玉阳导师见礼。”一位身材修长、面如盈月、唇红齿白,眉目极为俊秀,但略显青涩的少年走出来,向导师施了一礼。

“上前来。”

“是,导师。”少年依言走上前去。

“嗯……”看着秀颀端方,将一身新弟子修服穿出华服韵味的少年,面貌上三十出头,实则四十来岁的玉阳导师,忍不住欣赏的点点头。“今日的训练,你又得第一,为师想给你一个奖励,你有什么愿望吗?”

“回导师,弟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弟子该做的。既然踏上了修行之路,自当是勤奋刻苦,竭尽所能。能蒙导师悉心教导,倾囊相授,已是弟子的荣幸。除了好好修行之外,弟子没有别的愿望。”

“嗯……”这一番话说得,玉阳师弟的小心肝儿该是服服帖帖的。“那,你可有何想要之物,或是喜欢之物?”

“弟子……”

“他喜欢镜子,喜欢照镜子。整天镜不离手,有空就拿出来,对着镜子有说不完的话……”柳慕冉还没来得及开口,别人先替他说了。“而且,每一次都说得情意绵绵、欢声笑语的,就像在对自己的意中人诉说思念……”这话惹得弟子们哈哈大笑。他则既不生气,也不反驳,只是腼腆一笑。

看弟子们犹如这季节般的朝气蓬勃,导师也禁不住跟着会心一笑,抬起双手示意大家不要笑,然后自己却说了一句引人发笑的话,“好了,好了,大家都别笑了,别笑了……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慕冉生得如此俊秀出色,有心上人不奇怪,没准儿就是他的心上人送的,人家在睹物思人呢……哈哈哈……”导师老没羞的哈哈大笑,只差没叉腰。

弟子们也跟着笑起来,只是这笑声中,多了一丝的敏感、兴奋、羞耻、难为情。十三四岁的男孩儿女孩儿,正好是对男女情事一知半解,蠢蠢欲动的时候,觉得男女情事新奇刺激的同时,又感到敏感羞耻。所以,一说起有关男女的话题,多会有很别扭的反应。

不过,柳慕冉依旧保持着自若的微笑,“回导师的话,那不过是一面普通的妆镜,弟子对它倾诉,不过是在对自己倾诉。因为镜中照出的就是自己……修行之路多辛苦与困惑,也不好总麻烦同伴们,故而,向自己诉说,以作排解。”

“嗯,也有道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嘛,”大概这本就是教学时间,玉阳师弟也不好过分逗弟子玩儿,于是也认可了他的说法,“不过,也应该与同伴们多交谈才是,毕竟,一千个人对一件事的看法有一千种,也许能从中为困惑找到比自己所想更好的解决之道也说不定。你也可以将你的想法分享给他人,也为他人答疑解惑,让同伴们也能与你一般优秀,繁荣我东篱山。”

“弟子谨遵导师教诲。”

“好了,既然没有愿望,那就入列,继续授课。”

“是。”柳慕冉恭敬的施了一礼,向后退两步,回过身,朝队列走去。

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他的面容便清晰的映入了冷月陌的眼睛里,他的心脏如雷猛击,久久的颤抖,泪水瞬间摇摇欲坠。

在一个同样春意盎然,但仿佛很久远的日子里,他和兄长作为掌门之子,到山门处迎接从四面八方赶来,到东篱山听学的外山弟子。那一天,他的眼前,也是站满了如春天般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

兄长作为少掌门,在向远道而来的学子们表示欢迎,而他,本不喜这样人多嘈杂的场合,但,作为主人,他还是礼貌性的注视着他们。在外人看来,他是高冷自持又彬彬有礼的,实则心中百无聊赖,无处安放。正在此时,他的衣袍下摆突然有一下一下往下坠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去,在不及他大腿高的地方,一张粉雕玉琢,瞬间就俘获人心的小脸,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撞入了他的眼帘,令他不由自主的眼前一亮。那是一个年约五岁的小男童,梳着一双蒙童髻,胖嘟嘟,软乎乎的,不由得令他想到刚出锅,点了腮红的白面寿桃,不仅粉嘟嘟、软乎乎,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而且,不仅对他笑出了小梨漩,还满眼噗铃噗铃的冒着小星星,仿佛在对他说,过来吃我吧,我很好吃的,可香了……很诚挚的邀请那种。

小家伙似乎特别喜欢他,东篱山的人,上至掌门长老,下至刚入门的小弟子,无不将他当成稀罕宝贝宠着,真是巴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他,可是他却总喜欢和他这个整个仙界出了名的清冷孤傲、不近人情的人呆在一起。

他还记得第一次,他正在抄写经文,忽然听见静室的门传来猫抓的声音,他以为是什么小动物在调皮,就没有理会,果然,不一会儿就停了。可是,只停了这么一小下,又响起来,而且是很有规律的断断续续响起,这就不是小动物可以做到的。但,他也并没有在意,因为东篱山也有蒙童,对于蒙童,虽然也管束得紧,但小朋友嘛,调皮,偶尔也有乱跑到这里的小朋友,没准儿又是哪个玩捉迷藏的小朋友,躲到这里来了。因为,响声传来的方位,也就一个蒙童这么高。

可是,待他一卷经文抄完再抬头,那个声音居然还在,这不免让他有些好奇,是哪个小孩儿如此调皮。本想用法术开门,想了想,还是免了,要是吓到了人可不好,况且他本来就不讨人喜欢。

他站起来,走过去,因为断定是个蒙童,所以一开门就向下看,一张带着腼腆又讨好的笑的小脸儿,就这样撞进了眼睛里。只见他笑的越发灿烂,慢慢的的将藏在后面的手拿出来,有些局促的伸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张开小手,抬起头,像小猫一样,瞪着咕噜咕噜的大眼睛盯着他,也不说话。那是一块儿从蒙童膳堂里拿来的糕点。因为他太小了,所以就将他安排到了蒙童班,膳堂也会做些带花样儿的东西,哄他们乖乖吃饭。

“给我的吗?”他情不自禁的弯下腰和他说话。

他腼腆又开心的向他点点头,满心期待着他能够接受。

“呵……”他会心的微微一笑,慎重的伸手拿起来,正要说谢谢,小蒙童却一溜烟的跑走了。一阵愣然过后,他心情有些复杂的看着手里那比他指甲盖儿大不了多少的糕点。是吃呢?是不吃呢?不吃呢,辜负小孩子一片心意,吃呢,挺大一人,吃小孩子的零嘴儿,多少有些别扭。

这孩子,仿佛第一眼就看出,自己不喜多话,更不善哄孩子。在他主动找他,把话说开之前,与别人在一起总是笑声如银铃,说话带着奶音的小话唠,总会在千辛万苦等到他之后,送上他细心珍藏的糕点糖果,小花小草,而后璨然一笑的跑开了,从不与他过多的纠缠。即使有一次,他邀请他进静室,他也是这般,点头、摇头、笑一笑,就是不说话。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在他来静室找过他无数次,而第三次找到他时,他挂出了最诚挚的笑容,邀请因为等到了他而一脸狂喜的小朋友进去坐坐。那孩子顿时眼睛更亮,开心得都要飞起来的点着头。他让开身,让他进去,他却又很谨慎的先探着小脑袋往里瞧瞧。然后很忐忑的的走到他为他安排的小桌小椅上。小桌上有他事先准备好的零嘴儿。

小孩子看到那些零嘴,瞬间什么都忘了,眼睛顿时大放光彩,然后,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他,那眼巴巴的,口水都要流出的模样,逗得他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都是给你的,喜欢吗?”

小孩子简直是欢天喜地,头点得如小鸡啄米,然后对他露出一个眯了眼、出了梨漩的大大笑容表示感谢,然后坐下来,像欣赏宝贝一样,欣赏着那些零嘴。

看着他如此开心,他心中也是开心的,觉得自己是做对了。他不说话也好,他还真不知道要怎去哄孩子。

一大一小就这样对坐着,大的坐得端正笔直的抄着经文,小的坐得笔直端正的欣赏着他的大朋友为他准备的零嘴儿。“静室”真是室如其名,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孩子的存在。可每当他抬起头来时,总能恰好与他眼对眼,收获一个灿烂得如闪耀星空的笑容,真是可爱得让人心都融化了。

“你知道耔墨为什么喜欢你,喜欢和你呆在一起,却又从来不多说话吗?因为他感受到了你心底的孤独。就像我们的父亲一样的孤独。他在感受到父亲不开心的时候,就是这样,将自己觉得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他,想逗他开心,虽然在大人眼里,只是些花花草草……他怕说话会惹这时的父亲心烦,所以,他只会用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所以,他对你,才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他希望你能够开心。他虽被父亲抹去了属于前世的一切,可是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像一个成年人那样敏感……他前世是个善良之人……”

他的心好痛,痛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脸上突然的温热与冰凉相交替的感觉,让他猛一下回到了现实,演武场上早已空空如也,像他的心一样…… 3.情深不自知、知时情已迟…… 东篱山眠雪峰,因为汇聚了冬之灵气,所以,这里的梅花总是能四季常开不败。虽然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没有白雪的映衬,但是有充沛的灵气沐浴着,不但丝毫不损它的高洁冷傲、铮铮风骨,反而在缥缈纯净的仙气缭绕中,更添了几分鲜活与灵动,朵朵都仿佛那意欲展衣一舞,却又含羞带怯的仙子。

眠雪峰峰主冷月陌的寒烟居,便座落于一片娇艳欲滴,如冰似火的红梅花环绕之中。它宁静祥和一如往常,像它的主人一样。但,它今日似乎又有所不同,一如它的主人,沉浸在那股从心灵深处散发出来的无尽悲伤之中,甚至为它的主人无声的啜泣着。

幽室之中,修长骨感的手指在莲华箜篌的琴弦间翩翩的舞蹈着,随着优美的舞姿,明明悠扬动听,却总能激起心中淡淡忧伤的旋律缓缓的流淌出来,本是要流向室外的,流向远方,但因室内设有重重法障,左右不得其出,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盘旋流连、辗转反侧,仿佛来自深秋的呜咽,诉说着深秋的凄凉与萧瑟。

在莲华箜篌的正对面,摆着一张供桌,袅袅香烟缭绕间,是供着的两座灵位。摆于正中的灵位上写着“爱妻.冷门桑氏凌烟之灵”,在靠右的灵位上写着“幼弟.桑氏耔墨之灵”……

冷月陌手里弹着箜篌,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供桌上的灵位,目光之中写满了无法言说的忧伤。明明曲子是他弹出来的,他却反而被乐曲驾驭,不仅让他沉浸在忧伤之中,还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虽然,那个粉雕玉琢的孩童,在一瞬间俘虏了他的心,但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么小的小不点儿给拉住衣摆,还自来熟的给了他一个比那春阳还灿烂的笑容。他不知所措,努力的思考着,要怎么表现才恰当。正当他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想给他一个微笑时,一个身影从那群少男少女中急急忙忙的走出来,一把抓住孩童,忙不迭的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冒犯了您。实在对不起。耔墨松手。”她抱住他轻声的说,柔软却不容质疑。

孩童回头看了一眼少女,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竟然回头给了少女一个摇头,然后转头继续对着他笑。

“耔墨,你认识他吗?”少女用谆谆教悔的语气说。

孩童看看他,回头对着少女摇了摇头。

“对呀,你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你,你们就是陌生人。若是,你突然的被一个陌生人,而且是被一个不喜欢的陌生人一把拉住,你会高兴吗?”

孩童毫不迟疑的点点头,但,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开口说话了,脆生生的,带着小奶音,还有怕被人听见的谨慎,“可是,我很喜欢他,他很好看……”

“他很好看没错,你喜欢他也没错,他喜欢你吗?你才第一次见到他,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就算他喜欢你,但,他可否喜欢你这样不礼貌的行为?小橘妹妹很可爱,你开始也很喜欢她,可是她见了你,总喜欢拉你的衣服,然后你连她都不喜欢了,不是吗?他很好,可是越好的人啊,越是讲个礼字,不喜欢缺乏礼貌的行为,连带的也会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小孩子。你希望被你喜欢的人,不喜欢吗?”

孩童听得似懂非懂的摇摇头,然后转过头歪着脑袋审视着他,大概是看他脸上没有笑容,缓缓的松开了手,站得非常端正的向他鞠了个躬,“对不起。”

“对了嘛,这才乖。”少女夸奖的将孩童抱起来,连声的向他道着抱歉,迅速的走回到队伍里。

看他们一身白底墨染的修服,应该来自于墨宗绻云山。少女生得灵净雅致、婉约大气,如高天之澄云,没有过多的色彩,却令人忍不住仰望,身边又跟着一个漂亮的小娃娃,她应该是绻云山掌门林潇笑已故师弟,人称玉竹臻君,桑以渔的女儿,桑凌烟,而男孩儿,应该就是昔年玉竹臻君捡来的孩子,桑耔墨。

说起桑凌烟,绻云山除了掌门林潇笑和少掌门林云峥之外,数她的名气最大。她虽生得美,丝毫不输林掌门的两个女儿,但她的名气却不是来自于她的美貌。

臻,最美好的境界也,世人给了桑以渔一个“臻”字,足见他的不凡与世人对他的赞誉。可是,做为他唯一的女儿,桑凌烟却资质平平。算算,从她四岁开始修行,如今也修了十年有余,却还是只会驭诸如猫、狗、兔子,这些没有多大攻击性的画物。而她的大师兄,少掌门林云峥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学会绘画和驾驭一些低等的仙兽,如今更是能驾驭,鲜有人能驾驭九尾天狐。九尾天狐虽比不得龙啊、凤啊,这些至尊圣兽的名气这么大,但却是出了名的难驾驭,心思狡黠、善变化、善魅惑,可真不是修为够高就能驾驭的。能驭龙驭凤者,不一定能驭九尾天狐。

她资质平平也不是最主要的,林掌门的长女林云岫也不适合修行。而,她即使资质平平,因她是玉竹臻君之女,模样好、性格也好,所以,林掌门、林家的兄弟姐妹,以及上上下下的弟子们,都很喜欢她,而林掌门在师弟仙逝后,不但收养了他们姐弟,还欲将她许给自己的儿子。这就问题来了,原本挺喜欢她的林夫人,因此非常不喜欢她,认为她太过平庸,又无父无母,配不上她的儿子,而且,她已经为她的儿子挑了她,模样好、资质好、修为高,学识涵养都优秀的亲侄女,做准儿媳,故而经常明里暗里挑她的不是。

本来,以她的资质,是没有资格到处听学的,但林掌门心疼她总是被林夫人刁难,破例让她带着弟弟和大伙儿一起出来听学。为了能明正言顺,林掌门把不善修仙的长女也带上了。这样做,虽然能让她们姐弟暂时的避开纷扰,但却激起了林夫人更大的不满,认为林掌门这样做是在刻意躲她、在给她和林云峥制造机会,时常闹得整个绻云山鸡飞狗跳。于是,资质平平、无父无母的桑凌烟名动仙界。

此时此刻,以至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只将她当成绻云山前来听学的弟子、粉雕玉琢小弟弟的姐姐。他们虽然上课时,几乎都在一起,可是她既不是很出挑的,也不是很差的,更不是调皮捣蛋的。加之也许是导师知道她为何会来东篱山听学,所以也不太重视她,她在同学之中的存在感是极低的。加之她上学下学都来去匆匆,课间休息也和同门的弟子玩耍,学子们出门历练,她也被留在东篱山陪她大师姐。而他,在东篱山时,除了听学还要帮着导师批改学子们的课业,出外历练时,他也总是带队之人。

于是,他们平日里几乎是没有交集。唯一的交集,便是来自于她的弟弟。他天生不喜多言,更不喜与自己无关的人多言,能不开口,他就不开口。反正他是仙界闻名的冷清寡言,即使一句话不开口,也没人会觉得他失礼,更多的怕还会觉得理所当然。而她,也许是知晓他的个性,所以,即使因为她弟弟而与他产生交集,也从不多言,几句感谢,几句抱歉……更多礼仪性的点头微笑。

情深不自知,知时情已迟……

抄完一卷经文,冷月陌缓口气的抬起头,一抬头就看见在他的对面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些孩子的玩具和吃食,而小桌子里面还坐着一个粉雕玉琢、一团和气的小可爱。乍一看见,他不禁一阵愣然,但随即他便想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正安静认真的玩着玩具的小可爱抬起头来,一抬头就送了他满眼璨若星辰的笑,然后又低下头去攻克开智玩具。

这个笑真是亮眼又暖心呢,冷月陌低下头继续抄写经卷,但,唇角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不仅如此,自此后,他每抄完一卷经文,即使不需要缓气,也会下意识的抬起头去看那小可爱一眼,只要看见他的小身影,幸福满满的感觉会立马的涌上心头,小可爱再这么抬起头,对着他璨然一笑,心都快熔化了,所有的疲惫与枯燥即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让人想要去享受的岁月静好……原来抄经文也可以是一种享受……

静谧安恬的气氛,在若大的静室中流转反复,很容易让人忘却时光的流逝……可……太过于美好,往往也很脆弱,很轻微的响动,就能将它惊了……

轻微的敲门声后,响起一个恭敬小心的声音,是叔父的书童,“二公子……”

“何事?”冷月陌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停下笔。

“绻云山弟子,桑凌烟,桑小姐,来接耔墨小公子了。”

冷月陌终于顿下笔来,但他没来得及反应,玩玩具正起劲的桑耔墨已经欣喜若狂的放下玩具,爬下椅子,跑到门边,眼巴巴的盯着他,仿佛在等他开门。

“知道了。”他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门一打开,他便看见一个身着墨宗修服的少女,婷婷玉立、恭敬却从容的站在不远处。看见他出现在门里,才盈盈迈步上前,对他执手施礼。

“桑凌烟见过冷二公子,愚今因课业完成不佳,被冷老先生留堂了,故而未能及时去寻找小弟。小弟年幼,时常贪玩忘返,玩累了,在某个犄角睡迷了的时候常有。愚怕找不见,累及师兄弟姐妹们,故而在他身上挂了追踪腰牌,遍寻不着后,查看得知他竟到静室寻您来了,故而寻来,接他回去,打扰到您,实在抱歉。”

“无妨,”冷月陌冷冷的说。侧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明明很着急,却安安静静站着不动的小家伙,默默的侧开了身。

见他侧开身,桑耔墨端端正正的走出去,一踏出门坎,天性就释放出来,“姐姐——”一边叫,一边迈着小短腿儿扑向姐姐。

桑凌烟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弟弟,松一口气的询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不是告诉过你,没等到我,就在学院等我,不要乱跑吗?”

“我没有乱跑,是等得太久了,我担心姐姐了,用传讯器又找不到姐姐,所以试着想去找姐姐,谁知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正巧遇上冷二公子开门看见我,就邀我进去了。”小家伙浑然不知漏洞百出,还信誓旦旦的说。

“是吗?”桑凌烟摆明不信。

“是呀,静室里有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玩具,耔墨可喜欢了。不过耔墨很乖的,一点都没吵闹,没有打扰到二公子写字哦。”

“是吗?那就好,但是,以后不要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跑掉了,姐姐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不是有追踪腰牌么?而且,这里是东篱山,安全的,别的地方不会……”

“你说得对,姐姐多虑了。”桑凌烟叹一口气,明显的无语了,抬起头说,“对不起,冷二公子,是愚的疏忽,因为他年纪小,许多道理都只是浅显告知,并未言其利害,以致小弟不解,或是一知半解。回去之后,定然多加教导,诸如此类,不会再有下次了。今日小弟擅自到此,打扰了二公子静修,还让二公子费心了,愚很抱歉。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无妨,那些都是蒙童院里常备的。”

“那我们姐弟就多谢二公子海涵。我们就告辞了。”

“嗯。”

得到他首肯后,两姐弟向他施礼,然后转身离开。小家伙被他姐姐牵着,转过头,稍显脸皮厚的,笑着朝他挥挥手。见他点点头后,他转过头,蹦蹦跳跳跟着姐姐走了。

这孩子回去后,一顿削是免不了的,也许等不到回去,在一个他看不见的拐角,就得开始。从这孩子的举手投足间,就能看出,桑凌烟虽然很疼他,也很温柔,却从不溺爱。

他叹了一个气,关上门,走回书案前,继续抄经文,坐下前,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小桌小椅,发现,零嘴躺在盘子里原封不动,给他的开智玩具倒是该拼的拼,该拆的拆,全都弄好了,而且整齐的摆放着……这孩子不仅可爱,还挺聪明,就是不知道修行的资质如何。 4.友谊的小船,差点就翻了…… 他估计得没错,这孩子回去后,一定没被少削,一连几日既没见到他人,也没听书童说起他来找过他。就连偶尔在路上遇见,他也不再上前来,像小孩儿一样示好,而是像小大人一样,端端正正的向他施上一礼,送上必不可少的璀然一笑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不过这样也好,若是他常来,或是常常拉着他衣角不松手,也不说话,他还真不知如何哄他。

是日,下学之后,走出教室,走在教室与静室之间的这条路上。也许是春光颇好、黄昏静谧的原故,他今日的心情竟然莫名的放松,竟然兴起一股闲庭信步的兴致,徜徉于这春日夕阳之中。

许是阳春三月,生机勃勃,正当年华的青少年学子们,也显得更加朝气蓬勃。三三两两的、男男女女的走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的感觉。不过在看见他走来之后,个个都做贼心虚似的,要么不说了,还用戒备的目光瞄他,要么畏畏缩缩的走掉,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偷偷观察他有没有关注他们、要么赶忙向他施礼,脸上还略显慌张……他感觉好笑,他有这么可怕吗?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聊的不过是些,诸如,那个仙君好看、哪个仙子漂亮、哪个仙君看上哪个仙子了、那个仙子又暗恋哪位仙君了……男弟子多半,高谈阔论、自吹自擂,女弟子多半恋己弃人、拈酸吃醋……就算他修为比他们高,但也高不太多,要洞穿他们的法障偷听他们讲话,法障也会有波动。他都没有偷听,他们紧张什么?这种没营养的八卦,不设法障,他也不会偷听。唉,看来,在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像桑耔墨这样,第一次来、不明就里、纯洁无瑕的小朋友,会仅凭他的一张脸就喜欢上他了吧。

他自嘲的摇摇头,抬起头来,准备加快脚步,赶往静室,那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做呢。

欸?那是谁?不是他刚刚才念到的小朋友吗?这真是,不光是背后说人说不得,连想都想不得。他这是要去哪里?难道又想去静室找他吗?不由自主的,他的路线偏移了角度,向小家伙儿走去。

小家伙低着头、双手前负,走得慢吞吞的,好像在数地上的蚂蚁,见此情景,他居然童心大起,直直的站在了他的前方,等着看他会不会撞到他身上。正想着,就看见他在离自己不远处停了下来,抬起头一看是他,立即端手向他施礼。

嗯,这孩子不错……他对小家伙的反应很满意,不过,随即想起不对的地方,小家伙儿今天从看到他,到施完礼,不但一直都没有给他璀璨了整个世界的笑容,还一点喜悦都没有的,闷着头走了,而且,他的脸好像跟平时有点儿不一样……

“桑耔墨!你等一下!”他习惯性的用着生硬,带命令的口吻,心下不免有些懊恼,可当他看到下意识转头看着他那张小脸儿时,他顿时诧异得什么都飞了,“你的脸怎么了?”那双昔日里漂亮闪亮的大眼睛,此时又红又肿像核桃,白得让人想要咬一口的小脸儿,不但有些红,还竖着两道黑乎乎的泪痕。而他这一问,竟然让孩子好似突然受到了惊吓,转身撒腿就跑……

不对,太不对了……他不禁的加快脚步前往静室。

走进静室,看着那整齐码放在书案上,一摞一摞的学子们的课业,冷月陌早就习以为常,面不改色的坐到书案后面,拿起毛笔,蘸好朱色,准备开始批改。

“二公子。”刚落笔,门口传来书僮请示的声音。

“进……”

门被推开,书僮走进来,“禀公子,宝诚师叔说,今日头疼,想让您帮忙着批一下蒙童院的课业。”来的是蒙童院导师,宝诚师叔的书僮,玉昶。

“知道了,放这里吧。”

“是……”玉昶施完礼,一挥手,一道白光从袖子里飞出,飞到书案边沿的空白处,化作几摞课业册,将书案边沿的空白处填满。

“那,玉昶就回去向师叔复命了。”

“嗯……”

玉昶转身往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却又让人给叫住了。

“稍等。”朱笔在课业本上写出了一笔,却猛然在笔画尾时猛然一顿。

“二公子有何吩咐?”玉昶又调转回来,双手执礼。

“今日我在路上巧遇绻云山来的蒙童,我看他眼睛红肿,好似哭过。他在蒙童院里出了什么事吗?小童顽皮,有所打闹,虽在所难免,但,他毕竟来自外山,为了避免两山之间的不愉快,还是多注意些为好。”

玉昶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实回禀,“禀二公子,绻云山蒙童桑小公子,今日在书院,与同学起了争执,并动了手,被师叔罚了打手心和面壁思过,并无其他。”

“打架?”冷月陌惊诧万分,他想了千百种因由,就没想到小家伙居然会和人打架。这么乖巧的孩子,不像啊。“因何动手,你可知晓?那孩子,看起来很是乖巧。”

“回公子,桑小公子,平时乖巧安静,打起架来,可一点儿都不含糊,看他一点儿伤没有,玉朴师弟却花得一脸,连师叔都不敢相信,又问他什么都不说。用戒尺打他手心,硬是咬紧牙关,哼都不哼一声,泪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硬是让他给憋回去了。师叔就是被他气得头疼。后来,还是师叔说要让他姐姐来,他才开的口。”

“那,他为何打架呢。”

“起因是玉朴师弟说,桑小姐恬不知耻、不自量力,想……想……”玉昶忐忑不安、欲言又止,左右为难,偏偏二公子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他,不说是不肯罢休的,于是他只能咬咬牙,“说桑小姐妄想勾引二公子,好来个乌鸦变凤凰……”

“什么?!”冷月陌乍一听,冲口而出,声音禁不住有些上扬。

玉昶被这冻死人的眼神、烧死人的话,吓得瑟瑟发抖,他就知道不能说!不过,千万不要在这里抖,不能丢了面子。他尽力显得若无其事,“在二人的吵架声中,听得出,玉朴师弟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不但说过这些,还说,桑小姐心机深沉狡诈,利用弟弟去勾引公子您。利用弟弟去打听您的所在,然后唆使他接近您,再以找弟弟回家为由头,接近公子,意图不轨……还说,桑小姐是无父无母,没人要的烂人,配不得公子您……”

“够了!小小孩童,怎么会知道这些污言秽语!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学来的!这些无中生有的话,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总不会是小孩子自己编的吧!而且东篱山有禁训。”

这下轮到玉昶惊讶了,“公子您不知道啊?大家都以为您知道,您没表示,绻云山那边也没表示,所以,长辈们就当你们都不在意,所以就秉承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理念,没去管这些谣言。想着,与其越描越黑,不如让它自己烟消云散。”

“什么样……你的意思是,像这样的谣言,早就满天飞了?”

“回公子,是的……”玉昶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的回答,“从桑小公子到处打听你的去处,就开始了,不过应该不是东篱山的弟子传出来的。”

“知道了,你出去吧。”冷月陌冷冷的说。

“是,公子。”玉昶努力的控制自己,才不至于撒腿就跑。直到站在门外,门完全合上那一刻,他才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冷月陌再无心思批改课业,将朱笔置于笔桥之上,站了起来。

难怪这些人见了他像老鼠见到猫一样,他还以为自己真有这么可怕呢。他是猜到这些人在人后说人闲话,但却没想到,说的是他的闲话。“做贼心虚”不过是他玩心大起时,蹦出来的词,却没想到,真是做贼心虚。这谣言与东篱山有关,与他有关,倒真的不好办。他倒无所谓,怕的是桑凌烟会受委屈,于女儿家名节也有损。不过……桑耔墨和人打架,倒是个契机。此等污言秽语,侵染了东篱山的蒙童,无论是哪一山放出的谣言,都难辞其咎。从东篱山开刀。“禁訾言”可不是写着好看的。

第二天,冷月陌借着去给宝诚师叔交还课业的机会,“巧遇”玉昶,再顺嘴一问,顺打听出今天一大早,桑凌烟便带着桑耔墨,去往毓华峰,向寒梅姑姑道歉,接着又来到蒙童院向宝诚师叔道歉。

“桑小姐真是知书达理,明明是我们东篱山蒙童触犯禁律在先,她却一点也不恼。不但非常真诚的向师叔施礼道歉,还将所有的过错,归咎于自己管束不严。而且,说得合情合理,给足了师叔面子,倒叫师叔过意不去。依我看,桑小姐也就是修行的资质差了些,学识、涵养、礼数、气度,那可是样样周到,比其他山的某些惯坏了的大小姐,可强百倍千倍。一点儿也不损玉竹臻君的美名。”玉昶夸赞道。

唉,世人啊,总喜欢人云亦云、以讹传讹,尤其喜欢传那些诋毁他人、污蔑他人的言语。因为传这些,更能够获得别人的关注、找到存在感,也能从中得到一些莫名的优越感,向别人显示自己的道德高尚。对于原本各方面都要优于自己,后来不幸跌入尘埃之人,会传得更加不堪,以发泄自己过往病态的仇恨。

其实,有很多事情,很容易以小见大的,桑凌烟自己不过及笄之年,却能将小弟弟养育得如此之好,就很了不起。再者,她可是名动天下的玉竹臻君的女儿,风华绝代的人物,唯一的爱女,怎会不细心培育?即使资质平庸,在如此精心的教导和自己的勤奋之下,怎么也不会像传言中之般不堪。甚至眼见的都不一定属实,人家有可能是藏锋。

可是,有谁愿意去深究呢?都更愿意沉浸在扭曲的快感之中。不,肯定有人发现,可有几个人愿意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所以,仍然会选择闭着眼晴说瞎话,而这瞎话之中,会不由自主的掺杂进嫉妒,从而变得更恶毒。

等到中午午休之时,他守在膳堂与蒙童院的必经之路上,如愿的逮到一只士气不太高的兔子。听说,他已经在寒梅姑姑和宝城师叔的见证下,与玉朴师弟握手言和,并发誓从此以后,做一对好朋友。不过,现在看来,小家伙儿有些言不由衷呢,低着头、垂着肩、步履沉重,不用看表情也知道不开心。

照样的,他远远的就感觉到有人站在前面,停下来,抬头望一眼,执手施礼,然后继续垂头丧气向前走。

“桑耔墨,等等。”他皱了一下眉头,他都尽量柔和了,可是效果不佳。

桑耔墨应声停了下来,转过身望着他,看他面无表情的皱着眉,便把他的懊恼,当做不高兴,委屈的撇了撇嘴,执起手,恭恭敬敬的,向他施了一礼,“对不起……”

他听后,居然眼睛一亮,因为他的关注点很奇怪,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缓缓走过去,蹲了下来,“你终于愿意开口和我说话了?”

桑耔墨却没有被他带歪,仍然执礼,“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他带着有些别扭的笑容问。

“因为愚给您带来困扰了,愚自私的行为,给您带来了困扰,对不起。”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错不在你,是乱说的人的错。我并不觉得困扰,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没有存过的心思,为什么要觉得困扰?更没有必要生气,或者如你这般闷闷不乐。我们为什么要为别人犯的错,让自己不开心呢?”

“是吗?”桑耔墨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姐姐也是这么说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没必要在意那些无中生有的话。说,愚为那些闲话生气,不值得,不但让自己不开心,还让躲在暗处的坏人更开心,那些坏人专门喜欢看人不开心。跟同学打架就更不对,不但伤了同学的情份,还在师长眼里变成了坏孩子。玉朴同学会乱说,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样的话说了,会让人伤心。他只是想把自己从别处听来的话,分享给小朋友们,让他们听了开心,也更崇拜他。说玉朴同学固然有错,可是错于无心。他之所以会错,因为没有爹娘姐姐在身边,时常提点他,哪些话会让人开心,哪些话会让人伤心。时常会分不清哪些话是好话,哪些话是坏话。而师叔一人要照顾很多孩子,很累的,难免有疏忽的时候。而我不同,我有姐姐在身旁,耳提面命,不该分不清对错。既分得出对错,明知打架有错,还去打架,那就是错加一等。”他又委屈的扁起了嘴。

这还真是要把孩子教成一代圣人呢。她不会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鬼精着呢,成人懂得他们懂,成人不懂的,他们也懂。“你姐姐说得很对,不过呢,在你去找我玩这件事上,你没有错,我也没不觉得是困扰、不高兴。相反,你来找我玩,我很高兴。”

“真的吗?”桑耔墨眼睛一亮,小心翼翼的问。

“是啊,欢迎你随时来找我玩。”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秀气的玉牌,“来,这个送给你,你送了我这么多次礼物,我也送一个给你。”

“不不不……”小男童连连摆手推拒,“愚送您礼物是因为喜欢您,不是为了您的礼物……”

“是,我知道,其实也算不得礼物。这个玉牌上有我的法术,能追踪到我的所在。还能突破我设下的法障。今后,你来找我,跟着玉牌所指走就是了,不必去到处问别人。拿着……”

“您的意思是,无论您在哪里,愚都能来找您?比如,您家里?”

“只要玉牌给你指路,你就能来。若在玉牌不绐你指路,就代表我在忙,或者……就不能来。”

“这个好,这个愚收下,”小家伙彻底开心了,“愚喜欢您……”他突然顿住了,连带接东西的双手也捧了起来,用强调的口吻说,“是愚喜欢您,不是姐姐喜欢您,愚的姐姐一点都不喜欢您。每次都是愚偷偷来找您的,姐姐她都不知道。上次她接愚回去,还说了愚好大一通呢。”

真是人小鬼大,冷月陌还真有点哭笑不得,“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桑耔墨展开双手,接过玉牌,小心翼翼的捧着,“那,我们是朋友了?”

“是啊,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嗯,是好朋友。”

“那,让我这个好朋友,送你去教室,好不好。”

“好……”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好朋友,大的笔直端方,小的蹦蹦跳跳,走在灿烂的春阳之中。

“好朋友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呀,我一定知无不言,言而无讳。”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们之前都没见过。怎么会第一次见就喜欢我?”

“第一次见您,我没有喜欢您。我是看您不说话,也不笑,以为您不高兴,我想让您开心。父亲不高兴时,也是不笑,也不说话。但只要我一笑,他也就开心了。”

这孩子,还真实在,有什么说什么,一点儿不怕伤人心,“是吗?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喜欢笑,也不太爱说话。”

“姐姐也是这么说的。有些人不笑不说话,不是不开心,只是不喜欢说话,不爱笑。”

“你姐姐还跟你说什么了?”

“姐姐还说,我跑去找你,会增加您的困扰。因为,通常,人们都不喜欢让陌生人知道自己的不开心。都只愿意让家里人知道。就像我摔了一个丑丑的疤,只愿意给姐姐看一样。父亲之所以一见我笑就开心,那是因为我是他的孩子。如果您真的不开心,那一定不希望陌生人知道,但,出于礼貌,又不好拒绝我,就会很困扰。就像我摔了丑丑的疤,不愿意让人看,别人硬要看的难受……”

“那,你后来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因为,您邀我去您的地盘做客,还有好吃的,好玩儿的。”

呦嚯,这么晚才喜欢上,稍早不过是可怜他呀?要是那次,没有邀请他、没有给他准备吃的玩的,他有可能会错失一位好朋友哦……心痛…… 5.忘不能、爱不得,左右不得其出…… 今日,东篱山.守望峰上,三年都未曾开启的择秀堂再次开起。武力的庄严与智慧的柔和,完美的在这里揉和。堂下站着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待选弟子。一共十三位,是此次选拔中,获得前十位的新弟子。只有每一届的前十位,才有资格站到掌门和各位峰主面前,并成为他们的弟子。所以,一个个的,怎能不紧张激动,跃跃欲试。

而堂上,掌门冷月阡居其中,身为其亲弟,眠雪峰峰主冷月陌居之左,毓华峰峰主冷寒梅,做为五峰主中唯一的长辈,居其右。冷月陌右边是盈月峰峰主冷月叆,冷寒梅左手边,是叠翠峰峰主,冷月魂。看着堂下站立的佼佼者,他们个个都露出满意的笑容,同时,心中也有了目标。

“择徒仪式现在开始……”担任司仪的弟子,高声唱喝。

“姑姑,您是长辈,您先来吧。”冷月阡谦让的说。

“那,寒梅便不掌门客气了。”先选之人不一定能得到魁首为弟子,但,绝对能挑到心仪的弟子。

守望峰这边,选弟子选得如火如荼,眠雪峰的厨房里,身为唯一弟子的秦心玥忙得不可开交,各种食材在她手中,翻飞如梭,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几乎都用上了,整个厨房热气缭绕,香气飘出八万里了。一滴香汗凝于美人的琼鼻之上,但美人仿佛丝毫未察觉,完全沉浸于烹饪美食的快乐之中。她一定要做一桌仙界的至尊美味,替师尊留住慕冉小师弟。

将做好的菜品端上桌,就算是大功告成了。看看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她都忍不住要夸赞自己了。看着桌上的碗碗碟碟,她下意识的去数有多少道菜,数完之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七个荤菜,八个素菜,一个汤菜,一个饭后甜点……“噗!还真是七荤八素呀,理菜谱的时候,她怎么没发觉。”不过,她马上意识到,时候不早了,不能再傻乐。赶紧设法障罩住桌子,解了围群,整了整仪容,转身就跑。可是,没跑几步,她又慌忙的跑回来,撤去法障,掏出洗得香喷喷的手绢,小心拣了两块儿做得四四方方,印着梅花图案的糕点,放在上面。

香气四溢的糕点,看得她都流口水了,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师弟要是不过来,就用美食把他勾过来。”说完,手一挥,重新设下法障,转身飞快的跑了。

她跑得很快,以至于她跑到守望峰择秀堂门口时都有点喘。她以大杀四方之姿,刨开众位围观的弟子,扒着门框,伸着脖子往里瞧,一眼就看见了她最亮眼的师尊,再看看堂下,还站着三四位弟子,她松了口气,还来得及。不过,她怎么觉得这堂上堂下气氛有点怪,但,具体哪儿怪,她不上来。

“进行到哪里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月叆师叔和月魂师叔,一起看中了比较擅长操控土灵的方师妹,经过了好一番争执。后来,掌门让方师妹自己选,结果方师妹选了月魂师叔,月叆师叔正生闷气呢。故而有点怪。”

“嗨!”秦心玥听后,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好争的?亲生两兄妹。不过,这,一个师父选完,另一个师父才选,怎么争得起来?”

“怎么争不起来?月魂师叔选中方师妹,月叆师叔一下站起来反对,说,方师妹擅长土灵,土能生金,又是女弟子,应入盈月峰。如此才能让她的强项得到发展,一展所长。月魂师叔也不甘示弱,说土灵者在盈月峰,只能学布阵,用以助长师兄弟姐妹们使用金灵法器时的威力,弱爆了,但若是土灵与雷灵火灵相结合,那就有移山填海,飞沙声石之功。月叆师叔听着火大,质问是谁这么告诉他的?月魂师叔回了句,猜的。就把月叆师叔气到自闭。后来再吵什么就听不见了,掌门师伯设下了法障。接着,方师妹就入了叠翠峰了。”

饶是平时个贫嘴第一的秦心玥也哭笑不得,“这月叆师叔是月魂师叔的亲妹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可不是,看他们斗嘴,可有趣了。法障都不设,让人听乐子。”

月叆师叔大约是被血脉压制了,也是南火克西金。要遇上她,她定会怼对方一句,“听学那会学的,都学到后脑勺儿了!”不过,这不是她能怼的,而且不关她的事。她要积蓄力量,呆会儿,好帮师尊抢小师弟。

“月叆,别生气了,这里还有弟子在候着呢,没准儿能挑到一个韬光养晦的呢?别生气了,你看,这门里门外,这么多弟子,看着多不好。有帐我们事后算,兄长帮你教训他。先挑弟子吧。”眼看就僵着了,冷月阡出声打圆场。

“挑!挑剩下的才给我,就欺负我人小!”

还小?都三十多呢?月叆可真小。

“月叆,你这说什么呢?让弟子们听见多难过?这挑徒弟,是挑合意的,不是挑名次。你看,第一名、第二名,不都还在这么吗?而且,月陌都还没挑呢,怎么就叫欺负你了?”冷寒梅以长辈之姿,劝解。

“都说合意,可我合意的让人选走了,叫我选什么?”这气儿就扛上了。

“那,你若不挑,就让月陌先挑了?”

“不行!凭什么!我要那魁首!我要柳慕冉!”

“这个,按照惯例……”

“我就要……”

“好吧,你问问他,如果他乐意的话……”

“好!”冷月叆一把挥开了法障,深呼吸了一口,定了定神,端起师尊的架子,“柳慕冉!”

“弟子在,弟子柳慕冉,见过师叔。”

“你可愿意做我盈月峰的弟子?”

“这……”柳慕冉一下愣住了,不是夺得魁首就能自己挑师父的吗?

秦心玥也愣住了,不是最后才让魁首自己决定自己去留吗?怎么……不过她腿儿比脑子快,什么都顾不得的冲进去。

见他迟疑,冷月叆很是生气:“愿是不愿?”

“我……”

“等一下,等一下……”秦心玥边跑边叫冲进来,冲进来,草草的给堂上几位施了个礼,没给人问她罪的机会,转身就对柳慕冉展开攻势。“柳师弟、柳师弟,你来我们家吧,来我们家……你别这样看着我,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我是莲华清君唯一的徒弟,秦心玥。喏,那是我们的们的师尊,莲华清君。”她转过头,指了指上座的冷月陌。

“秦……”冷月叆那个气呀,正想吼人家徒弟,面前却出现了一道法障。想也不用想是谁,冷月魂笑得洋洋得意。

“我们的师尊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别看他冷冰冰的,不尽人情的样子,可是他是外冷内热,有一颗天底下最慈悲,最柔软的心呢。而且,他也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吸收修炼坤灵气之人。虽然,我们俩都不适合修炼坤灵气,但,我们的师尊,乾灵气功法也很厉害,剑术、琴艺皆是一流。而且,我偷偷告诉你……我们还有温柔貌美的师母呢。其他峰主的弟子都没有……”

“而且,为了欢迎你来我们家,我还做了好多好吃的,等着你回去吃呢。看,我还给你带了点心,我来之前,刚做的……”她一摊手,被手帕包着的糕点出现在手中。她细心的打开,双手捧到他面前,“香吧?”

“香!”说实在的,柳慕冉还有些搞不清状况,这是什么情况?

“给你!”她拉起他的手。

“谢谢师姐……”

堂下忙得热火朝天,堂上也忙得朝天火热,像演默剧似的,要不是两兄妹分别在左右两尾,有人拉着,非打起来。而冷月陌,即使战火烧到他身上,他也“我自岿然不动”的喝着茶,反正他是出了名的冷清、不近人情。忙死君子如兰的掌门了。

“你如果来我们家,我的房间给你睡,我给你做饭吃,我的厨艺可好了。而且,跟着师尊,可以常年在外降妖除魔,不用光拘泥于山上……来我们家好不好……”

“好!”柳慕冉突然非常漂亮的笑了。

“我们眠雪峰是人少没错,但,那可不是师尊收不到徒弟,而是师尊不喜欢收徒弟。之所以会有我,还是我死皮赖脸赖着不走呢……欸?你说什么?”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说话了。

“我说好……我,柳氏慕冉,愿意拜莲华清君为师。”

“耶!”秦心玥顿时开心的跳起来,“他是我们的了,我有师弟了!”然后急忙转过身,笑出大槽牙的对她师尊大叫,“师尊,他是我们的了,我终于有师弟了!”

接到徒弟打来的信号,冷月陌放下茶杯,站起来,有点儿坏心的抖找衣袍,将“冷月陌你给我站住”抛在身后,淡定的走出法障,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堂下。

“师尊,他答应了。”秦心玥笑得跟个小甜心似的。

冷月陌无可奈何的盯了徒弟一眼,看见她收敛的低下头,却还在笑。然后转回头,望着柳慕冉。

“弟子柳氏慕冉,见过莲华清君。”他执手施礼。

“你愿意拜我为师?”

“是的,清君,弟子愿意。”他没有天花乱坠的点缀,柔和却坚定的说。

“你为何会拜我为师,我的名声可是冷家名声最差的。你不会是因为小徒几句话,就答应了吧?”

柳慕冉笑笑,看了看一脸期盼的小姐姐,他还真不好让她失望,“弟子从小渴望家的温暖,心玥师姐性格如此开朗活泼,证明清君您素日待她和善宽容。而,弟子在外门时就时常听说了师姐是如何的聪慧过人、法力高强。所谓‘良师出高徒’,这也说明,清君是一位良师。活泼开朗,善温貌美的师姐,亦师亦友、亦慈亦严的师尊,正是弟子心所向往。”

“嗯,”冷月陌满意的点点头,“你已是化境,是谁引你入的门。据我们的了解,并没有人引你入门。”

“回清君的话,弟子从小不被父亲所喜,所以,被母亲送往外宅安养。弟子五岁那年,梦见一位玄衣仙人,说,弟子若在家中,难以成年,需离开这个家,方能安然一世。她怜弟子瘦弱无依,时常受下人欺负,故而开始教弟子如何在逆境中自保,也教弟子习文习武修仙。有一日,久病的祖父说,一位玄衣仙人托梦于他,要想病体痊愈、万……长命百岁,必须送一名儿孙往仙山修行,而且是嫡出儿孙,为他向仙人祈福。所以,父亲就将弟子送了来,弟子知道,是仙人在暗中助弟子,脱离苦海……”

冷月陌审视良久,看这孩子目光清澈而坚定,不像在说谎,他身上灵气充沛、正气凛然,也没有被魔气阴气侵染的痕迹。可这托梦之事,只有魔和鬼这样,能舍弃肉身、失去肉身的生灵,能信手拈来。仙人要在肉身不死时,灵魂离体,那就必须是浮梦仙才行。可是十多年前,连他们的祖父,重华圣尊都只是金仙……难道是某位隐世之仙?

“清君?”被盯得太久,柳慕冉有些奇怪。

“那位仙人怎生模样,你可看清?现在是否还给你托梦。”

“回清君的话,在梦中,那位仙人很是清楚,但,又好像很不清楚。明明能看得清,但,梦醒后,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容貌。只记得她身着玄衣……”

“嗯……”冷月陌斟酌了一下,决定不再纠结。这天下之大,奇人异士多得是,他又出生在那样的家族,没准儿是他的先人,也说不定。皇族之人,虽寿命与力量与凡人无异。但,做为上苍派遣,护佑一国生灵的使者,是受到上苍庇佑的,是矣,什么异事皆有可能发生……

等等……二十年前,就在烟儿去世后不久,燕国女皇便突然抖出她自己的秘辛,说,她曾今与仙界玉竹臻君,也就是虞国已逝太子,昭华太子结为夫妇,还生了一个女儿,取名为桑凌烟,她的女儿托梦于她,告诉她,她的父亲已仙逝,而她父亲的心愿,便是希望两国能和平相处,永不动刀兵,与邻国也不要轻易动刀兵。然后,燕国便向虞国示好,也撤销了原本一切对外的战争计划,虞国也接受了,两国正式交好。而后两国都为玉竹臻君和烟儿修了祠堂,给了封号,她的母亲,燕国女皇,更是给了她极贵的封号。

此消息传到仙界时,他是既兴奋又担心且怀疑,如此辗转反侧,坐卧不宁。兴奋烟儿可能没有魂飞魄散,担心她若是没有魂飞魄散,魂魄让人抓住了怎么办?怀疑这不过是燕国女皇在耍什么计谋。她或许是玉竹臻君那个突然离世的妻子,也的确是烟儿的母亲。但,瞒了十几年却突然曝出来,为的是哪般?这样的秘辛,对一个帝王,可是不利的。可若真的是烟儿托梦了,面对自己忍痛抛下的爱人和爱女,似乎做出什么都不过份……

在那一段时间里,他试着用莲华招魂,招过无数次,哪怕在虞燕两国交好不久,就开始沸沸扬扬的传出各种传闻,他仍然不放弃,可是一次一次的都以失败告终。本想实地探寻,怎奈当时仙界情势,一触及发。而且,那些惧怕她之人,也不只一次招过魂,甚至不只一次冒险潜进皇宫探查,却也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接着没多久,由武氏掀起的那场席卷仙界的浩劫便开始了。

因为事先有所预判,又有烟儿与耔墨的牺生为他们赢得时间,东篱山和绻云山,伤亡虽大,乃是出于使命与想替烟儿报仇之故,根基却是稳固的。有好几次,武氏都以抓住了烟儿的魂魄为由相胁迫,想逼两家就范,都被两家合力机智的识破化解了。

最终,他们攻上了丹枫山,他亲手将武杰勋、武玉堂父子碎尸万段,替烟儿报了仇。浩劫就此结束,仙门百家重新洗牌。

而他,则重新开始找寻烟儿的魂魄……

在追寻的过程中,他发现,凡界也受到仙界相争的波及,有些甚至惨不忍睹,但,虞、燕及其相邻的陈、岳、楚、狄,却几乎未受到影响,并在此次浩劫之后强盛起来。他不由得心中一喜,直觉认为燕国女皇所说烟儿托梦是真的。因为,几国完好无损就是证据。烟儿既然能预见到灾难即将来临,既然托梦给了她母亲,就不会不说……可是,无论是在皇族,还是民间,他都无法得到准确的说法。甚至,不久之后,竟然传出了,“桑凌烟死后,努力凝聚残魂,托梦给虞燕两家帝王,告诉他们,仙界浩劫将至,让他们做好准备,并教给他们应对的方法,所以他们才成功的抵御了浩劫带来的影响”的传言,引来了更多人对督政公主的崇拜……之后,他也一直注意着几国的动向,燕国女皇不只一次为她举行祈福招魂仪式,甚至请过他来为完成这个仪式,可也没有一次成功过……但即使一次没有成功,女皇却次次都对外说成功了,每一次都引来万民朝拜。所以,他便更加不敢确定,她是真的为了招她的魂回来,还是只是为了她统治国家的需要,编造的谎言。也让他对当初托梦一说,更加怀疑。而且越是言之凿凿,越是怀疑。

一直找不到最有力的证据,招魂又招不回半缕,虽然一直都对人说,“她会回来的。”但内心深处,却总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算了吧,放弃吧,她已经魂飞魄散了……”也曾经自暴自弃的想,“找回来又如何,找回来,想要重生,要么夺舍,要么成为鬼子。让她再去面对那些人丑恶的嘴脸,还不如烟消云散的好……”而后又想,“就算要把她找回来,也要给她一片干净的世界。”于是,他开始了一边探寻她踪迹,一边降妖除魔,积攒德馨的日子,希望有着一日,他能感动上苍,让九天重启,九幽重开,她能名正言顺的回到世间。

如今,这孩子,来自虞国皇室的孩子,一个与耔墨生得如此相似的孩子,突然提到了玄袍仙人托梦,而燕国皇家便是以蓝、玄、金、红为尊。燕国女皇每年都会举行仪式,为烟儿烧去玄袍……会不会……他突然一下激动万分。可是,这激动来得快,也去得快。过往的每一次,他也是这样信心满满,激动万分的去迎接关于她的消息,可全都是希望有多大,失落就比它更大……太痛苦了,他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起,从巨大希望到无限大落空的打击了,想要不承受这种痛苦,唯一的方法,就是不抱希望……

他不着痕迹的调整了一下呼吸,“你是虞国人,不是该去绻云山吗?怎么来了东篱山……”

“回清君,弟子……”

“哎呀,师尊!”秦心玥赶紧出声,生怕一个不注意,把她小师弟弄没了,“师弟定是仰慕您莲华清君的威名了。对吧?师弟……”

“回师姐,是……”

“嘿嘿……”

“那好吧,那就行拜师礼吧,就在此处!”他一挥袍袖,一道冰蓝色的光飞出,飞向堂上,将后面的硝烟全挡了起来……

师尊真坏!不过她喜欢,哈哈哈…… 6.愿逐月华流照君…… “小师弟,我们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要是缺什么,就跟师姐我说。等你休息好了,我就带你到处转转。今后你缺什么东西,或是需要什么东西,去向师尊请示一声,自己去取就行了。”

“知道了,谢谢师姐。”

“不谢,我们都是一家人嘛。你先整理一下,再休息一下,我去看一下师尊。”

“是的,师姐,等心珃收拾妥当,就去拜见师尊。”

“不必了,你休息一下吧,明日就得开始授课了。一个时辰后,我来找你,带你熟悉眠雪峰。眠雪峰可漂亮了。”

“多谢师姐。”

“走了,好好休息。”

“送师姐。”

送走了秦心玥,更名为柳心珃的柳慕冉抬起头来,仔细的打量着他今后住的地方。这里是含烟居外的一间偏室,布置简洁明快又不失雅致,很适合像他这样的少年居住,但空气中,隐隐的有一丝熟悉的香气,昭示着,这里原是一位女孩子的居所。原来她不是说假的,她真把她的房间给了他住,而且,费了好一番心思布置过。她待他真好,又是大餐,又是房间……好得让他不禁产生了隐隐的不安。

在一阵迷惑后,他突然的又高兴起来,坐到床头,摸出珍藏在怀里的镜子,对着镜子喊道:“镜仙,镜仙……”那是一个手掌大小,很普通的琉璃镜,甚至连雕花都没有,就一个铜框,嵌一面镜子。然而,就是这面普通的镜子,在听到他呼唤后,红光大盛,红光消失后,一个身着玄底金绣凤袍,头戴九尾九翎九珩凤冠,二十出头的美丽女子,出现在镜子里,这大约就是他说的玄袍仙人。

“怎么了?小家伙儿,你看起来很高兴。”玄袍仙人笑得很慈祥的说。

“报告镜仙,我已经按您的吩咐,拜了莲华清君为师。”

“那就好呀。”

“是好的,师尊待我挺好,师姐更不用说,给我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还把她的房间让给了我。您看看,还精心布置过。可是,我觉得东篱山的人都好怪呀。”

“哪里怪了?他们人很好的,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去东篱山了。”

“他们是人很好,可是……”他把一路的怪事,说了一遍。“长老们居然还打架,而且是当着众弟子的面,在择秀堂那么庄重的地方……”

玄袍仙人听了哈哈大笑,“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当时你怎么不叫醒我,让我也瞧瞧?你月魂师叔和月叆师叔,虽然是相爱相杀的两兄妹,可是以前没这么搞笑啊,怎么老了老了,还成小孩子了?”

“您,以前来过东篱山?”

“当然,我可是仙,要去一个地方,能需要多少时间?”

“哦……对哦。还有很怪异的,就是,师姐待我特别热情,她好像生怕我跑了。她不知道我原本就是要拜师尊为师的,对我好一番游说。我现在还怕我会被月叆师叔追杀。”

“没什么的,他们对你好,就是对你好,也许她是喜欢上你了,少女怀春也说不定,毕竟沐珃生得龙章凤姿,很难不讨女孩子喜欢。”

“镜仙……”白白净净的少年,红了脸。

“行了,逗你的。他们人好,所以对你好。不过你也要用功修行,不负他们对你的好,才行。”

“嗯,知道了,我一定用功。对了,镜仙,刚才,我一直觉得师姐有几分面熟。现在看见您,才想起,她竟与您有几分相似。”

“那是自然,”玄袍仙人很意外的这样回答,“那可是我嫡亲的侄女,侄女像姑,天经地义。”

“什么?她是燕国太子南息荏的第三女,南繁月。若她是你亲侄女的话……莫非你是……燕国的督政长公主,南息苒,又名桑凌烟……不对呀……督政长公主不是死了吗?那你……你不是镜仙吗?”这下,柳心珃彻底呆了。

“不愧是我桑家的后人,就是聪明,这样就能猜出我的身份。不错,我不是什么镜仙,我是鬼,寄身在这镜中的鬼,你怕吗?”

“我不怕,”即使是愣然,柳心珃还是下意识坚定的回答,“即使您是鬼,但也是好鬼。如果没有您的庇护,我是不可能活着走出那地方的。我对你感恩不尽呢,怎会怕您。可是,既然您是……那,为何您不怕龙凤圣气?那地方有,这龙凤乾坤镜更有。但,您不但不怕,还栖身其中。”

“你知道燕国督政长公主的父亲是谁吗?”

“知道,是英年早逝的昭华太子。不过,后来知道,昭华太子不是仙逝了,而是去修仙了,成了玉竹臻君,还娶了燕国当时的二皇女为妻。生下了女儿桑凌烟,桑凌烟又名南息苒。后来,大祖父在一次降妖除魔中,仙逝了。而燕国此时也正值多事之秋,燕国二皇女回到了燕国,成为了燕国女皇。再后来,他们的女儿也在仙界的一场浩劫中身死。不过,她的魂魄却托梦给了燕国女皇和祖父,告诉他们仙界浩劫将至,让他们按她教授的方法保护国家,让燕国、虞国及其邻国,几乎未受那场浩劫的波及。于是,燕国女皇追封她为督政长公主。祖父也追封她为冰心郡主,为冰心郡主和玉竹臻君修了祠堂,让他们永受人间香火……这些,还是母妃告诉我的,她还让我一定要做玉竹臻君和冰心郡主那样的人,淡薄名利,心系苍生之人。”

“是吗?你母妃将你教得很好。你昭华太子祖父,临走时,他将龙凤乾坤镜,送给了你皇祖父,你皇祖父赐给了你母亲,你母亲留给了你。不过追根究底,此物还是属于昭华太子。我作为他的女儿,龙凤乾坤镜,只有好好照顾之理,岂有压制之理……”

“哦……对哦,您是燕国的督政长公主,那就是昭华太子的女儿……那……你岂不是我的姑姑!”

“是呀,我当然是你姑姑,不然,怎么会照顾你这么久?这么久才想起来呀?”

“嘿嘿……不过,你是昭华太子祖父的女儿,是我姑姑没错,怎么又是师姐的姑姑?不是姨母吗?”

“随便吧。在燕国,若母亲是皇帝,那,母亲的姐妹,也是姑姑。”

“那……要不要我去将师姐叫来,你们见上一见。她如果见到您,一定会开心的。”

“不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也不想搅乱任何人的生活。你还是如以往,谁都不要告诉,包括你的师姐和师尊。因为,一个死去二十年的人的鬼魂出现在东篱山,会给东篱山带来灾难的。你看,一个鬼子的谣言,给你和你的母妃带来了多大的灾难?懂吗?既然死了,那就永远的消失吧。”

“其实,我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皇祖父,一边为您和昭华太子祖父建祠立传,一边与燕国交好,却又一面很鄙夷的说,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燕国女皇想向虞国示好,所编的谎言。而他之所以选择相信,并建祠堂、给封号,不过是为了两国黎民着想,给她一个台阶下,也给两国一个交好的契机。现在想来,一定是您交代了他们什么。”

“是,我让你皇祖父和燕国女皇这么做的,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你以后会明白的,现在也不是你操心这些的时候。”

“哦,我知道了。可是,您既然不想让人知道您的存在,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如果没有人知道,便永远不可能泄露。”

“因为,我们毕竟相处这么多年,临别之时,说些什么,留个念想吧。”

“您要走?”柳心珃顿时慌了,“为什么?您要去哪里?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别慌,孩子。你没有做错,只是我已将你送到你师尊身边,只要你好好的生活,勤奋修行,你这一生都将无忧。你母亲的祈愿,我已完成了。我也要去完成我未完成的心愿。”

“您要去哪里?还回来吗?”

“我要去天边,那里有人等着我呢,都等了二十多年了。我也该兑现承诺了。”玄袍仙人笑了,笑得美丽却飘忽,心神仿佛已去到那个地方。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小家你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会的,只要有缘,终会再见的。”

“那就好……”小家伙擦了一把在眼眶处打转的泪水,笑着,非常理智的说,“虽然,我很舍不得您,不想让您走。可是,您已经为了我,耽误了十年,您……您……您也该去过您想过的生活,找您想找的人……”

“好孩子,别难过,龙凤乾坤镜,你好好留着,我虽走了,但此物本就是避邪驱秽之物,而且,我也在上面留了一道术法,能救你于危难。不过要慎用。”

“是,儿臣知道,姑姑……”柳心珃正想嚎啕大哭,镜子突然就失去了光彩,镜子里的人也变成了自己,他大吃一惊,“姑……”

“小师弟,我是大师姐,我方便进来吗……”

“哦,您先等等。”来不及感伤,他赶紧将镜子收到胸口,再用法术,将哭过的痕迹抹去,整了整衣袍,然后才去开门。

“小师弟!”秦心玥笑得春暖花开,将手上捧着的琴双手捧给他,“这是师尊给你的琴,名为绿蚁。师尊让你先跟她熟悉一下,明天授课时,就直接开始。师尊说,你先用着,等你修为再高一些,就可以自己去寻找材料,自己炼制只属于自己的法器,就像师尊的莲华箜篌和师伯的兰筹琴一样。莲华箜篌是师尊获得的神龙的眼泪制成的,而兰筹琴是兰花花神为了报恩,献出一半的神魄所铸之琴。莲华空篌可漂亮了,你明天就能看到。”

“谢谢师姐,愚马上与你一起去见师尊,当面叩谢。”

“不必了,你想见也见不着,月叆师叔大闹君兰堂,师尊被掌门师伯叫去了。我想跟去的,师尊怕我被揍死,不让我跟。不过,我还是得去守望峰看看,万一师叔要抓花师尊的脸,我得保护师尊。那带你去眠雪峰转转的事,就得晚一点了。你就先和琴熟悉一下。我先走了。”说完,秦心玥没给他道谢的机会就跑掉了。

柳心珃轻轻一挥手,将门关上,抱着琴来到位于窗边的书案前,将琴放到书案上。赶紧回到床边,掏出镜子,“镜……姑姑……姑姑……”他焦急的呼唤着,等待着,期盼着镜子可以再次亮起,可是……没必要再藏起来了。他顺手将镜子放到床上。

他默默的来到书案前,退去琴囊,一张镶着银边,琴身透明、琴弦雪白的琴出现在他眼前。透明的琴身中,漂浮着丝丝如云的棉絮。绿蚁,古时候煮酒时,酒上的浮沫……他的手抚摸至琴弦,手指情不自禁的勾了一下,一声浑厚涵蓄的琴声,从指尖传出,飞出窗外,如同月色下的海浪,一浪又一浪,传得很远很远…… 7.梦回惊鸿…… 望着认真抚弄着“绿蚁”的清秀少年,冷月陌露出了欣赏而慈祥的笑容。这孩子真不错,各方面的资质都好得超出了他的预期,任何功法,只需将要领向他讲一遍,就无需他再费心了。耔墨若是还活着,是不是也如他一般天资过人呢?渐渐的,坐在琴旁的少年,不断的变小,逐渐变成了趴在他身旁,宛如崇拜天神一样,崇拜的望着他抚琴的,粉雕玉琢的小家伙。

“好棒呦,太棒了!”小家伙热情的拍着小巴掌,为他喝彩,“真好听。”

“你会抚琴吗?要不要我教你呀?”

“我会,大师姐教过我。只不过我弹得没你好。不过,大师姐说,我还小,慢慢的不断练习,一定和她弹得一样好。我大师姐弹琴也弹得可好了。”那模样,简直予有荣焉。

“哟,一向‘姐姐说、姐姐说’的小家伙口中,居然还有别人的存在,难得哦。”冷月陌好笑的说。

“我姐姐不喜欢弹琴,她说,与其弹琴,不如空出手来打架。不过,这不代表姐姐不会弹琴哦。绻云山的人都认为姐姐不擅弹琴,为此,师娘还责骂她粗鄙。可是,我姐姐琴弹得可好了,她只是不用手弹而已,手要空出来打架。”

“哦?”冷月陌其实并不意外,但,为了他开心,他还是一副很好奇的样子。因为主人和自己所练化的法器之间,本就可以产生共鸣。只是他们无论是怡情或对战,几乎都不会用。因为得分一部分心神出来,在心中吟唱乐曲,不但无法全心全意的对战,也可能会因为各种干扰被打断。不同于乐曲在指尖,日久年深会形成下意识,除非情势所迫。她这多半是逗这小孩子玩儿。不过,他想得没错,桑凌烟果然在藏锋。他也是去年偶然获得神龙之泪,才炼化了莲华箜篌。而看这小家伙儿的样子,她应该拥有专属法器有些年月了。

桑耔墨突然变得神秘兮兮的,明明这里是他的宁室,不可能有人在,更不可能隔墙有耳,但他还是很紧张的四下查看一番,然后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等他很配合的靠过去后,他很小声的说,“我姐姐能用意念来控制乐器,只要她心里想着什么乐曲,她想要让它响的乐器,就会奏出什么乐曲。只要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她都能让它唱歌。”

冷月陌笑一笑,这么说来,还真不是什么专属法器,什么心灵共鸣,就是用法力在逗小孩子开心。“哇,这么神奇?那你姐姐教过你吗?你会吗?”

“姐姐没有教过我,不过,她说,等我七岁后,可以修法后,她就会教给我。你不要出去说哦,我们是朋友,我才告诉你哦。现在,除了我以外,就你知道。如果有第四个人知道,就是你说的。”

“好!我保证不说,发誓,谁都不说。”冷月陌三个手指头举过头顶,郑重的说。

“你这是三!”小家伙一丝不苟的指出!

冷月陌险些笑出声来,赶紧多伸一个指头:“我发誓,谁也不说,若是说了,仙途尽毁。”

“嗯……”小家伙儿甚是满意的点点头,“好啦,不用发这么重的誓,我相信你了,我们是朋友嘛。”小家伙儿还挺会客套。“哥哥,你真的没有受伤吗?你的脸色真的很差。”

“没有,我说过了,我是因为动法过度,所以身体虚弱而已,修养几日便好,你真的不用担心。看你,眉头都皱起来了。”冷月陌忍不住捏捏他的鼻子。

“可是姐姐说相柳很厉害的。说,相柳不仅凶残,而且,被逼急了会自爆,皮肤被它的血溅到,会溃烂到生不如死。被它的血浸染过的地方,小花小草都会死掉的。大师兄和好几个师兄都被血溅到了,在毓华峰好多天了。有一次,姐姐带我去毓华峰看师兄们,结果姐姐让大师兄给骂了,说不该带我去,会吓到我。因为大师兄正在洗伤口,那伤口好可怕,像是水果腐烂了一样,好可怕的。不过我没被吓到。”

“放心,我没有被相柳伤到,也没有被它的血溅到。正因为它的血会让土地寸草不生,所以要清理干净才行。所以,我才会用法过度而虚弱呀。”

“那,清理干净了吗?小花小草不会死了吧?”

“不会了,全都清理干净了。小花小草都可以愉快的生长了。”

“哥哥你真厉害!”

那崇拜至极的小眼神儿,真是让他虚荣又心虚。“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的大师兄也很厉害,把妖怪杀得片甲不留。”

“你们都厉害,呵呵……”

“公子……桑小姐来接桑小公子了,现在在内宅外门候着。”

“知道了,下去吧。”

“不需要小仆送桑小公子出去吗?”

“不了,我亲自送他出去。”

“是……”

“姐姐来了!”等冷月陌说完话,小家伙一如往常,开心的站起来。

一家人就是不一样,小家伙儿无论和他玩儿得多好,多崇拜他,只要姐姐一来,他立马不香了。“来吧,我送你出去。”他向他伸出手。

“不用了,我识得路。你好好休养。”

“走吧,小家伙儿,我都说了我没事。”冷月陌出其不意的将他抱起来,向外走去。

小家伙起初一愣后,“咯咯咯咯”的笑起来。

亭亭玉立的桑凌烟站在冷家大宅的大门口,翘首祈盼着一个小身影能蹦蹦跳跳的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叫着姐姐。这小家伙,今天一定很开心,能与自己的偶像单独呆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想到他兴奋到叽叽喳喳的小模样,她的心都快溶化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身影果然出现了,但出来的方式与她的想象,真的是大相径庭。他居然是被冷二公子抱着出来的。而且,他还很亲昵的搂着冷二公子的脖子,更重要的是,冷二公子不但没有嫌弃,反而还一脸宠溺?!

看着抱着小人儿的大人跨出门口,她赶紧迎上去,“冷二公子,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说着,就伸手去抱那小人儿,那小人儿居然不要她抱,还把头窝到了冷二公子的颈边。“桑子墨,怎么能让冷二公子抱你呢?还不松手,也不看看你多重!”她伸手捉住小人儿的身体。

“不是我要让哥哥抱的,是哥哥趁我不注意,抱着我就跑。而且,我不重。”

“哥哥……不是……好,你不重,可冷二公子身上有伤,抱着你久了,他会很难受的。生病的人呢,都不宜久站,也不宜久抱小孩子。尤其是你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哦!对哦!”小家伙儿猛一想起他身上有伤,急忙松了手,让姐姐抱走。在姐姐怀里,担心的望着他,“对不起,我一高兴就给忘了,您回去休息吧,好好养伤。谢谢您送我出来,我先跟姐姐回去了,等有空再来看您。”

“嗯,再见。”冷月陌微微点头说。

“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略微一欠身,桑凌烟转身迈步离开。

冷月陌礼貌的望着他们的背影,看见他们的周围支起了法障,小家伙儿又要挨训了。

桑耔墨的确在挨训,在走出冷月陌的视线之后,“不能叫他哥哥,知道吗?二公子就是二公子……”

“为……”

“小心!”桑耔墨万分不解,望着姐姐正要问,有一只手,突然将他的脑袋摁进怀里,眼前便一黑,接着便感觉到仿佛自己置身于一片山摇地动中一般。若不是姐姐死死的抱住他,弯着身护着他,他非得天翻地覆的被摇散架。大地的震荡,似呼在听到一声琴音和一声闷响后就消失了,但姐姐还是死死的摁住他。耳边响起姐姐松一口气的声音,头上的压力消失了,眼皮一松,黑漆漆一片中,透进光来。

“耔墨!耔墨!”他听见姐姐焦急的在唤他,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她焦急的神情,生怕他坏了似的。

“耔墨,你没事吧?啊?”

“我没事,就是头有点儿晕,想吐……”

桑凌烟松了口气,喜极而泣的将他按进怀里,“幸好你没事,你要是出事,我该怎么办呢?”她警惕的四下看了看,“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突然会出现戾气,还如此之重。我们快回去。”

“我们去看看哥……冷二公子吧,刚刚太吓人了,也不知道他伤着没有。”

“不必了,这是他们的家,宅子里的法障,比外面强多了。冷二公子法力又高强。”不理会弟弟的请求,她开始小跑。

“去看看嘛,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受伤了耶,去看看嘛!”

“他受伤了有一大群人围着他转,我们受伤了,只能自己挨着。”

“去看看嘛,去看看嘛!”小家伙开始在怀里挣扎。

“现在很危险,等会儿又地动山摇了,怎么办?”

“不是没摇了吗?啊……”他拿出了他的招牌。

“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看一眼就走哦!”

“是!”

桑凌烟无可奈何的抱着他,往回走。

冷月陌给大宅的外围又加上重重法障后,转身准备去查看,倒底是哪里出了何事,一转身却看见桑凌烟抱着桑耔墨小跑着回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也好,快到屋里去!这里危险。耔墨身上有我的令牌,法障不会拦你,快进去!”他一面说,一面已经越过他们,要赶往源头查看。却就再此时,又一波更为猛烈的戾气向他们袭来。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挡在他们跟前,祭出莲华箜篌,拨了一把凌厉的音符,想将戾气挡回去!可是,他身体太虚弱,刚才又经历了一波,根本挡不住。让凶猛的暴戾之气,连人带琴的拍飞出去,狠狠的摔在加固法障的大门上,灵魂出窍,五脏移位。但,他还是惦记着那一对姐弟,想看看他们是否安好,他努力睁眼,似乎看见那位抱着孩子的少女,站在离他不远处,在她的不远处,有一把很大的,红色的,打开的油纸伞。而他也感觉到,戾气消失了,在他周围环绕着法障,而且是坤灵之气结成的法障。什么?!他几乎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哥哥!你怎么样了!你吐血了!姐姐,他吐血了!”小家伙着急万分的跑到他身边,吓得向姐姐求救。

“你还好吗?”少女走到他跟前,抓起手听他的脉。那把正红色九尾九翎凤凰环飞其上的红伞,转到他们头顶,转动着,投下巨大的法障笼罩着他们。

“你果然不简单,我猜得没错。”

“先不说这个,我现在该怎么办?扶你进去吗?”

“不,我要去查看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出事的地方,好像是云涯洞,祖父闭关的地方。”

“可你现在能行吗?算了,我送你去吧,看你刚才那样拼命护我们的样子。只是,云涯洞可是禁地,能让我去吗?”

“事急从权。你为了护我,不惜亮了底牌,又要送我前往。我怎么让你因此受责难。”

“那,驭你的剑吧,就说你带我去的。我只是从旁看护你。”

“好。”

“耔墨,去门里躲着,姐姐没来接你之前,千万别出来,知道吗?”

“是的,姐姐,知道了,早点来接我。”他很担心,但却还是乖乖的穿门而入。

看着桑耔墨进门去,桑凌烟松口气的回过头来,“起得来吗?要我背你?”

“不用,拉我一把就行。”冷月陌真的很力不从心。

“看来你们家的人已经到了,明明传进本宅还有如此强劲攻击力的戾气,现在都快靠近本源来,反而感受不太到了。真的依你所说,是重华圣君走火入魔了?”

足踏焚业剑,一手扶着冷月陌,桑凌烟说。

“走火入魔也许还谈不上,兴许就是走岔了。浩宸山.云涯洞,是这世间坤灵之气最盛之地。一般的人或物,在坤灵之气的调和之下,很难生出戾气或魔气。但,对于到达一定境界的坤灵修行者,就起不了这个作用。这世间的法则就是很奇怪。坤灵之力能抑魔气、焚魔气、炼魔气。可坤灵的修行者,自己却有可能成魔。”

“这个很好解释啊,坤灵之气虽是魔气戾气的克星,但,没有被炼化成法的坤灵之气,就只是坤灵之气。只对没有炼化成法的魔气或者低阶魔功相克。对于高阶的魔功,作用是微乎其微的。魔由心生,连高阶修士或仙人,自己的坤灵修为都压不住的魔气或戾气,一下子迸发出来,那力量多大?内有心魔不断摧生魔气,外有迸发出的魔气环绕。内外夹击。除非毅志坚不可摧之人,不然,不靠外力帮助,是战胜不了的。毕竟,一个人可以管天管地,可很难管住自己的心。有心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就可能生心魔。”

“我发现你,在亮了底牌之后,连性格脾气都变了。”

“哼,连最重要的一张牌都掀了,还装个什么劲儿啊。”

“呵……”

“真是,没事儿干什么挡到前面去,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不出手。”

他终于知道,小家伙讨喜的个性随谁了,“对不起。”

“没事,我就是没事发发牢骚。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父亲说过,一个人若是没有绝对过硬的实力,或是足够强大的背景,而一枝独秀的话,很容易成为有心人的攻击目标。东篱山之所以能因为出两位坤灵修行者,名扬天下,那是因为重华圣君够强,东篱山够硬。坤灵生自九幽,九幽的下三层乃亡灵皈依之所,让亡灵接受坤灵洗礼,好再世为人。一万多年前,九天圣皇就是以‘九幽之人乃鬼域之人,坤灵乃鬼气,修炼坤灵乃是修炼邪术’为借口,出兵攻打九幽,致使九幽一族全灭。全然忘了,苍生刚刚才靠九幽的邪术渡过一劫。父亲怕有心之人再借此借口生事。其实,我也没期望能永远瞒下去,但至少等我变得更强,把弟弟养大之后。”

原来,这才是她藏锋、即使被人诟病也不辩解的原因啊,玉竹臻君仙逝的这两年,她一定过得很辛苦。明明身怀绝学却因为种种原因要忍受诟病,为了弟弟能够平安长大,能够受到良好教导,而留在林家忍受林夫人的无理取闹。自己都还未成年,还要喂养弟弟……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好……” 8.一鸣惊人…… 到了云涯洞口,桑凌烟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看这浩宸山山头儿上,绿罗大伞旋转,洞口,几名毓华峰的冷家小辈,列着法阵,琴声阵阵,合力运转着绿罗大伞,将从洞中外溢出的戾气,挡在大伞的范围内。

这绿罗大伞,乃是东篱山.毓华峰峰主冷寒梅的镇峰之宝,名为莺啼。在压制魔气戾气的同时,能不断产生乾灵之气,减少魔气戾气对笼罩之下生灵的伤害,又因转动之时,能发出莺啼,悦人心神,因此得名。镇峰之宝都用上了,而这还是在洞外,里面何等惨烈是可以预知的。这么看来,冷月陌也猜得没错,重华圣君,仙山之泰斗、放眼整个仙山,唯一一个达到天仙级别的老仙儿,晋阶失败,走火入魔了!

“二公子,您怎么来了?掌门不让告诉您。”一名小辈见他,有些意外,又有些着急的说。

“先不说这些,里面什么情况?”

“回二公子的话,里面……”小辈迟疑的望着桑凌烟。

“凌烟依言将您送到了,我就先告辞了。”

“不必,但说无妨。”

“这……”小辈皱皱眉头,但,看着二公子那张冻死人的脸,还是说了,“圣君练功时走岔了,掌门正带着几位峰主和长老,帮圣君调息。”

这话听来有用吗?冷月陌懒得理他们,对桑凌烟说,“随我进去。”

“我?”桑凌烟很意外,“不何适吧?”

“二公子,云涯洞乃东篱山圣地,怎容得外山人踏足?而且还是个……女子……”不知道他要说“还是个什么”但在冷月陌越来越冷厉的表情下,明显拐了个弯儿,乱抓了一个词儿顶上。

“你看,不合适吧?我就不进去了。耔墨应该等急了,我得回去看看他。”

“我说合适就合适,走吧。”说着,他已经转头往里走了。

“恭敬不如从命。”原不欲进去趟这趟浑水,不过,她又实在对云涯洞和重华圣君太好奇了。成了天仙的人,是个什么样子。于是她在冷家小辈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走进去。

冷月陌踏入洞中,首先看到的是一团四下猛烈撞击着重重坤灵之火法障的黑色戾气,接着才看见,坐化台上,在汹涌黑气淹没下,若隐若现,他那鹤发童颜的祖父。只见戾气不断从他身体里奔涌而出。在他看得见的皮肤里,青色的筋脉猛烈的跳动着,仿佛是血液在寻找出口,好决堤而出!而血液在用尽力气都找不到出口时,染红了所有的皮肤!眉头紧皱、汗如雨下,表情近乎凶狠,仿佛正在和某种力量对抗。

而在那团戾气的周围,围着除了他之外,修为比较好的冷家人。有的负责设下法障,困住戾气,不让其外泄,有的负责向祖父输送乾灵之气,有的向他输送治疗法术……

可是,除了困住戾气不外泄之外,其他的措施似乎都不起作用。他的祖父虽然只是天仙的第一阶,金仙,却是整个仙界仙位最高,法力最强的仙,而且还是玉仙羽化期的金仙,又是修坤灵的金仙。从广义上讲,乾灵气主生,坤灵气主灭,在同一级别,坤灵法术本就比乾灵法术攻击性强。祖父身上的戾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还越来越凶猛,他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好像快要爆炸了一样。而被围困成一团的戾气,因为不断的膨胀,变得和一锅沸水一样,不断的翻滚,不断的挤压……只要无数道琴声构成的这口锅一炸,它就能毁天灭地,把一切都化为乌有。为了让这口锅撑住,他父亲和哥哥,几位长老和几位峰主,个个都赌上了性命……可越是阻止,戾气就越有爆炸的可能,爆发时的威力就越大!

看到如此危险的场景,冷月陌毫不犹豫的挥袖上前。

“你干什么?你现在的身体根本就负荷不了攻击力这么强劲的戾气,更别说净化它。你祖父这么高的修为都净化不了,你现在的状况,只能是送死。”她知道,他准备动用濯灵术。濯灵术是坤灵法术修行的一种,以自己的身体和法器,吸收邪灵之力,转化为坤灵之力,或是自用,或是传输给其他坤灵修行者。

“我只用莲华,不动身体就行……”

“行什么?莲华也得靠你操抚……”她还没说完,他已经不见了,走向为重华圣君疗伤的坤灵之火法阵。

“月陌,你来做什么!你的身体不行!”看见他的出下,东篱山掌门冷寒青着急到不行。

可冷月陌丝毫不听他的,自顾的盘腿坐下,招出了莲华箜篌,拨动了琴弦。

“月陌!听话,回去,这里有大人们呢!”看着重华圣君身上戾气受到琴音招唤,争先恐后涌向莲华箜篌,冷寒青真的想冲上去揍一顿那不听话的孩子。奈何松不得手,真是气极败坏!他只能时刻注意这孩子的动静。他们也实在是捉襟见肘。他们空有坤灵之火,却没有坤灵术法去炼化运转他们。

坤灵术法,不愧是戾气、魔气的克星,即使冷月陌伤势严重,可他的加入,不但缓解了他们的一些压力,父亲的状态好像也舒展了许多……再看看他似乎法什么大碍,冷寒青的心不由得放下了一些。可是他的心刚放下,他的二儿子一把弹破了音儿,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吓得爱他如命的长辈兄长们肝胆俱裂,而正处在煎熬之中的重华圣君似乎也听见了。刚刚有所平息的情绪,又躁动起来,戾气又加重了,情势也又一次严峻。

什么叫干着急?眼前乱成这份儿,就叫干着急。手头的放不下,心头的顾不得,结果,手头的顾不好,心头的顾不上,两头都不好。搞不好,全部都得跟着走火入魔。其实解决眼前的困局很简单,把重华圣君弄死。虽然戾气四溢,攻击性也强,但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合力弹个扰乱心神的曲儿,他自己就能自爆。但,难弄的是,不但不能灭,连伤都不能伤他……

桑凌烟环顾这世上坤灵之气最充沛的云涯洞,目光明了又灭,灭了又明,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几番明灭之后,眼神一定,仿佛有了决定。

“如果不介意,不如让我来试试吧。”她出声。

“桑小姐……”一群人这才发现进来了外人,“你……你是跟月陌一起进来的?”冷寒青本来出口的质问,被良好的修养给拗了一下,缓声的问。

“回父亲,桑小姐是孩儿执意让她来的,就是希望她能够出手相助,她亦是坤灵修行者。如今她既肯出手相助,真是太好了。定能解眼下之困。”

“她是坤灵修行者?!”所有人都诧异了,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奈何手上不能松手。“你怎么知道?”

“第二次震荡时,孩儿往这边赶,正巧碰上,寻弟弟的桑小姐。也正巧是她出手替孩儿挡了一劫……父亲,事情紧急,先别管这么多,先救祖父要紧……她就算法力不算高,但,比我这个什么都使不出来的人强吧。”他觉得自己乎吸都疼。但,他还是坚持说完,“还请桑小姐出手相助。”

得到允许,桑凌烟素手摊开,一支红色九尾九翎五爪凤凰玉簪,出现在她的手心上方,“涅凰出世、诸邪退避、如若不从、尽诛不赦!去!”随着咒语从口中念出,玉簪在手中飞快的转动起来,转着转着就转成了一把顶上盘旋火色凤凰的红色油伞!听到指令后,倏地飞出去,越飞越大,飞到重华圣君的头顶,不住旋转。

“主人,主人,我要奏乐吗?”突然,一个稚嫩如女童的声音平空传来。

“你说呢?”桑凌烟没好气的说。

所有人都傻眼了,每件专属法器中都有一个灵,他们知道。所以能与自己的主人心意相通,也只有主人能差遣他。但是法器中的灵,都是法器练成后生成的,属于无生命体所产生的灵,永远也开不了灵智。就算是最高阶的法器,有感情、有思维,也只不过像未开智的高阶神兽,亲近主人、依赖主人、忠诚于主人,一切只听主人的命令。不同于有生命体,通过修行,能成精成怪,成神仙,能像人一样,生活、思考、说人话……而这伞,开口说人话,还会撒娇,这倒底是法器开了灵智……还是……里头附了什么东西?

“那我奏什么?”

“他们奏什么,你就奏什么。小心别乱来,当心我揍你。”

“哦,知道了。”涅凰伞很委屈的回答,像洞箫一样的伞杆,随着转动,居然真的奏出乐曲来。

看到这场景,冷月陌忍不住笑了,桑耔墨说的他姐姐会用意念抚琴,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这哪是在用意念抚琴,就是威胁人家自己弹……

桑凌烟无瑕顾及那五花八门的反应,盘腿打坐、凝神运气,将火红色的术法,注入涅凰伞的音孔,再由乐曲带着,以更强劲的力道播散出来,而术法要向上升腾,要传向四面八方,皆被伞盖所挡,如醍醐灌顶般,灌注到重华圣君身上。坤灵火阵也因此燃烧得热烈起来。

在红色的法障下,重华圣君身上肆意嚣张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到了他的身体里。鼓噪逆流的筋脉,渐渐的安静下来,慢慢隐回到皮肤之下,他的表情已经舒展开来,不再汗如雨下,赤红也淡了一大半。而涅凰伞之外的那些奔涌、翻滚、挤压的戾气,因为失去了力量的供给,渐渐的平静下来。冷家人虽然仍不敢掉以轻心,但,压力已经小了很多。

“偃灵术!这是偃灵术!如今这世上,还没有人能修此术,她竟然会!”一般在乾灵中出生长大的人的体质,大多无法适应坤灵,有些人甚至连在坤灵浓郁的地方呆着,身体都有诸多不适,更别说能经受坤灵在体内运转,修炼出法力。而能靠坤灵修练出高强法力的,更是比凤毛麟角还稀有,不然,这么放眼若大的仙界,怎么会只有他们东篱山有两位。濯灵术,即使是在一万多年前的九幽,那也是一种极难修行的顶级功法,需要体质相符、心性稳定,悟性、毅力、极佳的人才能修炼。所以,他们身处乾灵中的东篱山,能出这么两位,堪称惊世奇材的人物,他们是相当骄傲的,不自觉的认为东篱山举世无双、无人可以比。可如今,他们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位,偃灵术的修行者,而且,还是之前人人嗤笑的资质平平!这冷不丁的出现方式,怎叫他们不震惊!还有一些他们抓不住,或是不愿意承认的心思,在脑子里乱转。

偃灵术,偃,就是偃旗息鼓,意思是,所有的邪灵力量,在偃灵术之下,都会偃旗息鼓。偃灵术的特点在于,邪修的修为只要比施术者略低,便能被偃去所有功力,任施术者宰割。若是双方修为齐平,双方就相当于拼武力高低,若是邪修的修为比施术者高,也能被偃掉相当于施术者自身修为的邪灵力量,若有高阶法器加持,威力会增加。此时,施术者自己虽没有能力主动攻击,但,却为同伴创造了条件。偃灵术虽与濯灵术,属于同一阶梯的术法,但对练此功的人的要求更特殊,除了之前的诸多要求外,还必须是紫微命格的人,才能修炼成。

紫微命格,王者命格。在王者之位者不一定是紫微命格,紫微命格之人不一定是在王者之位,但在某一领域,一定是王者,无冕之王。紫微命格之人,身上有天生的对邪灵的震慑之力,偃灵术正是利用这股震慑力,结合坤灵与邪灵相克的特性,而练成。就算是在当年的九幽,也只有九幽皇族,能一代一代的相传。

“现在,寒梅前辈,可以为圣君医治。”

“是,是……”身为前辈,被一个小辈支使,还连连头头,也就是愣神了,才会这种反应。她赶紧收回心神,专心吹她的遥窅箫。名为“梅痕”的银针,随着箫音,纷纷从音孔里飞出,透过幽紫色的法障,按顺序的扎到重华圣君的穴位上,再不断的向银针施法,让它顺着银针,进入穴位。

跟在冷寒梅身边的小辈,一见不用自己帮忙了,便眼巴巴的盯着姑姑兼师尊的一举一动,在心里默默的记下。正当他入神之时,她却突然顿住了吹奏,好似很生气他很没眼色,转过头来,“还不看看你二哥,发什么呆呀!”

“是!师尊!”小辈吓了一大跳,慌忙转过身看就坐在他身边,已经在自行疗伤的冷月陌,“二哥,你还好吗?”一边问,一边拉起他的手把脉。纯粹是习惯性动作。

“无碍,你不必担心。姑姑,您也不必着急,月陌无大碍。”

“月寂,怎么样?”冷寒青突然开问。

本来就被吼得惶惶然的冷月寂,被掌门这么一问,更是吓得身子直抖,汗都下来了。掌门伯伯虽然温文和煦,可,气势逼人,加上这是他的心肝儿……加上他的姑姑师尊……天啊,稍有差错,他会死无全尸的。他的心跳,现在比什么都响,他哪还听得到脉呀……“回……回……掌门的话……”

冷月陌虽然此刻极度不适,但,他还是安抚的拍拍小弟的手,代他回答,“回父亲的话,孩儿真的无大碍。”

“无碍就好!”虽然知道他多半是在宽自己的心,但,冷寒青却没有立刻撤手去看他,哪怕此刻戾气中的力量已所剩无几。这时,谁都可以撤手,唯独他不能,因为他是掌门。直到戾气完全平静下来,他和众人祭出封恶袋,将戾气收起来,交给大儿子,吩咐他带到山下,丢到坤灵之火中燃尽后,才站起身,几大步走到二儿子身边,二话不说,坐下来替儿子运功疗伤。

“父亲,孩儿真的无碍。”

“你……”本来下意识的想斥责儿子不听话、乱来、还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但,瞧见眼前瑟瑟发抖的冷月寂,又看看正在为父亲治疗的冷寒梅,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下去。

“主人,还要转多久?凰凰都有些恶心,有些想吐了。”转着的涅凰伞突然一边奏乐,一边开口说话,好像真的气喘吁吁。

“凰凰……”桑凌烟真是被她的自称,搞得无语了。“别说话,我也头晕,我也恶心。”这倒是实话。

“寒梅前辈,到底还有多久啊,主人她头晕、恶心。我们的法力都不高,您要是还不好,我们就要撑不住了……”

“涅凰,不得无礼!”桑凌烟强忍着不适说。“寒梅前辈请不要介意,涅凰虽能人言,但,也不过是鹦鹉学舌,今日大概是见我弟弟向我撒娇,故而学了来。不过,凌烟抖胆请前辈,稍微快些,晚辈恐怕撑不了许久了。”

冷寒梅虽然未答话,但,明显加大了治疗的力度。

又过了一段时间,冷寒梅招回了“梅痕”,接着停止了吹奏,转过头对桑凌烟说,“桑小姐,可以了。”

桑凌烟接到指令,缓缓的收回法力。她一收回法力,乐声便嘎然而止,红伞收起,倏地飞到她怀里,又撒起娇来,“凰凰头晕,凰凰想吐。”

“头晕想吐啊?好,我带你出去吐。”桑凌烟抱起涅凰站起来,“冷掌门、冷峰主、冷二公子,既然圣君老前辈已无大碍,那晚辈便告辞了,愚弟弟还在家等着愚呢。今日之事,还烦请冷掌门,支会各位前辈、同学,请他们务必保密。晚辈曾向父亲发誓,在弟弟成人之前,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此事。”

冷寒青撤了法术,同冷月陌一起身,向桑凌烟执拱手鞠躬礼,“今日之事,冷某人及整个东篱山都感激不尽。感谢桑小姐冒着大不韪出手相助。冷某人自是知晓此事关系重大,定会令在场之人,严守这个秘密,若有泄露,严惩不怠!”

“多谢各位体谅,晚辈告辞。”

“若是桑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向冷某人提出,冷某人万死不辞。”

“那就多谢冷掌门了,不过目前没有。晚辈会出手,一是圣君老前辈是否康健,关系到整个仙界的平衡,晚辈与弟弟经不起颠簸。二来,这是一条人命。三则,耔墨多蒙二公子照顾,除了父亲,他还没有跟其他男子如此亲近过。以后还希望二公子,能多多教他,如何做一个男孩子。而且,我也并未出许多力,之所以会成功,完全有赖老前辈的身的修为在调理。若全凭我一人之力,是断然无法,压住老前辈身上的戾气的。”

“桑小姐客气了,不管如何,还是要多谢你出手相助。”

“客气了,晚辈也有自己的考量,并非完全无私,冷掌门,晚辈告辞。冷二公子,告醉!”趁涅凰不注意,她将她变回发簪收回袖中。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桑小姑娘,请留步。”身后转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桑凌烟下意识的转过身去,看到不知几时睁开眼睛的重华圣君,他虽略显疲惫,却不怒自威。重华圣君生得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与他的几位嫡系晚辈,气质都不太一样。他的晚辈们都是比较温润的,即使冷月陌冷清傲娇,但外表也是比较柔和的,而圣君给人的感觉是,冷、硬、威严,一个眼神是吓死人,而不是冻死人。

“父亲,您好了!”冷寒青喜出望外的迎上去。

对于儿子的喜悦与欣慰,重华圣君不但不领情,反而像看到仇人一样,凶神恶煞的盯一眼,“好了怎么的?不能好吗?”

桑凌烟下意识的抽了一下嘴角,这,不光是冷、硬、威严,还臭,真是又臭又硬的重华老头儿。

“父亲,孩儿没这个意思。”身为掌门的冷寒青,怂得跟个孩子似的。

“你没这意思是几个意思?”

“父亲,您就别骂大哥了,为了能治好您,大哥真是又劳心有劳力……”冷寒梅苦笑着想做合事佬。

“又劳心,又劳力?这不,不站得好好儿的吗?”

“父亲,这里还有外人呢,而且还是小辈们,您就给孩儿留几分面子吧。”

“一边儿去!”像嫌弃什么似的。然后看见冷月陌,突然就慈祥得和什么似的。“乖孙,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孙儿回祖父的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相柳的事,多亏你了。”

“孙儿应该的。”

“嗯——”圣君满意的点点头,“你哥呢……”

这隔代亲还真够明显的。没在跟前的孙儿,都问得这般仔细。

“桑小姑娘。”正神游呢,突然又点到她的名。

“晚辈桑凌烟见过重华圣君老前辈。”

“你有吃的吗?老头儿我饿了。”原本慈祥和蔼的老脸,又一下子觍下来,可怜巴巴的盯着小姑娘。

“啊……”这比听到涅凰说话,还令人傻眼。

“有,一定有,老头儿我都闻到香味儿了……”

“回老前辈,的确是有,但……但,那是给小孩儿的零嘴儿……五岁的小孩儿……”

“父亲,您若是饿了,回家后,我给您做。”冷寒梅真是没眼看。

“一边儿去!你们做的,老头儿我早就吃腻了,要不,桑小姑娘,你做一顿饭给老头儿吃,好不好?”

“可……可晚辈不会做饭……”桑凌烟很为难。

“乖,你给老头儿做顿饭,老头儿给你这浩宸山的一个山洞,给你修行,如何?”

“父亲!”两兄妹惊呆了。

“闭嘴!”重华圣君又一次演绎了翻脸比翻书快,“如何,桑小姑娘。”

“可晚辈还是不会呀。”

重华圣君一下子将脸虎起来,“你不是养着个弟弟吗?怎么能不会做饭?”

“回老前辈的话,都是我大师姐做。”桑凌烟很不好意思。

“别唬人了,你要是不给我做,你就不怕老头儿我,将你会偃灵术的事,宣扬出去?”

“父亲?!”人家刚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救了他。

“您去说呀,我不怕,我什么都没有,就一个弟弟。大不了两条命。您不一样,要是我出去说,重华老君晋仙失败、差点儿走火入魔。戾气大得,不但差点儿把东篱山点了,还劳动一大帮子人去救,还差点儿没救回来。到时候,您这张六十多年的老脸哟……哼!告辞!”气得转身就走。

“父亲!”真是败了,父亲真是越老越像顽童,“您……”

“这‘哼’是几个意思?这孩子真不上道儿。不过,能修成偃灵术,当真是惊世奇材。不过,虽是惊世奇材,却年纪尚轻,修为也浅。一旦暴露,连自保都难,还有一个小弟弟……玉竹臻君的担忧,不是没道理的。月陌,去告诉小姑娘,说老头儿允许她去葳渊洞修行,能提升的少,就看她的造化了。”

“是,孙儿尊命。孙儿这就去。”冷月陌说完就要往外走。

“先不忙,不急于这一时。”重华圣君没有停顿,“青儿,为老夫疗伤的人,现在都在何处?”

“回父亲的话,都在洞外,恭候你清醒过来。”

“把他们都叫进来,老夫有话要说。”

“是,父亲……”

“回祖父的话,东篱山受戾气影响时,桑家小公子来探孙儿的病,正在孙儿身边玩耍,事发突然,孙儿让他躲在本宅中。这个,也告知了桑小姐,为了让她放心。她此刻应该会赶过去接弟弟。此事正好那时说明,又不受旁人非议。桑小姐是十分警慎之人,从来都是尽量避免与冷家人接触。尤其是那样的谣言传出之后,更是慎之又慎。会去本宅接桑小公子,恐怕也是被戾气吓到了。”

“嗯,玉竹臻君的孩子,自是信得过的,那你去吧。”

“是,祖父。祖父、父亲,月陌告退。” 9.情起不自知,晚风解人意…… 冷月陌紧赶慢赶,终于在一条从冷家本宅通往绻云山学子住的行馆,比较少人来往的路的半道上,与抱着桑耔墨的桑凌烟相遇。她对着她的弟弟笑得极尽温柔且愉快,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能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他们聊的,一定是最快乐的事情。这幅画面温馨美好得,会让人觉得,仿佛这个世间本就是一个纯净无垢,祥和美好的世间。

小家伙在仰头大笑的一瞬间,看到他站在对面,立刻欣喜若狂,挥着手对他大叫,从口型中,能辨出是哥哥。接着,只见桑凌烟手一挥,撤了法障,那悦耳得仿佛清泉叮咚的声音,立刻传入耳朵里。“哥哥……”

他情不自禁的呵呵一笑,提步走上前,对着小家伙说,“回去了……”

“嗯嗯,现在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和姐姐去看大师兄,所以要回家吃饭。”

“嗯,好,欢迎下次再来玩哦。”

“会的会的,哥哥是大英雄,墨墨最喜欢英雄。我还要跟哥哥学习降妖除魔呢,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和哥哥一起降妖除魔,保卫苍生。”简直是一脸的崇拜。

“英雄?”冷月陌有些不明所以,“什么英雄?”

“哎呀,哥哥不要谦虚啦……”此刻又显得人小鬼大,“姐姐都说了,刚刚的震动,是有妖兽闯入了东篱山,有山这么大,牙齿这么长,嘴巴那么大,眼睛像铜铃,还冒着火。嘴巴这么大,却满嘴的臭气,臭得让人都不敢接近。大家都没有办法。后来,哥哥赶过去,三两下就把它打跑了。”

“哦?姐姐原来是这么说的呀。”冷月陌笑笑,这“嘴巴这么大,满嘴臭气”怎么像在说他祖父。

“嗯嗯,哥哥好厉害,除了爹爹,哥哥最厉害。”

“是吗?谢谢夸奖。哥哥现在要和姐姐说几句话,你先不要说话,可以吗?”

“好的!请说。”然后他可爱的伸手,捏住自己两片嘴唇。

冷月陌笑着揪了揪他肉嘟嘟的小脸儿,信手挥出一个发障。“你别生祖父的气,他跟你闹着玩儿的。他就是个老顽童,特别喜欢小一辈。”

她看出来了,“愚没有生气,愚只是着急来接弟弟,急着脱身。若有得罪老前辈之处,还烦请您代愚向他老人家道歉。”

“你又没做错什么。其实……”冷月陌斟酌了一下,“祖父也并非跟你闹着玩儿,也并非有意为难你。他是真心想把浩宸山的山洞,给你修炼。谁知你不接话茬。我之所以会这么快赶回来,就是祖父让我来告?你,他把浩宸山.葳渊洞给你修炼。”

桑凌烟猛一下瞪大了眼,先是诧异,紧接着就是满满的警惕,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却表达了一切的一切。

“你别紧张,”冷月陌赶忙安抚她,“祖父他没有歹意。他是听到了你与我们的对适,体会到你的为难……你想想,祖父经历了多少风雨?看过了多少尔虞我诈?怎会不明白这世间的险恶、玉竹臻君的担忧?我们只是想报答你的援手之恩,没有歹意。”

“我知道……”桑凌烟笑了,也不知道她是否信了他的话,“不过,多谢好意。我父亲是绻云山弟子,我自然也是,又是林掌门的养女,怎能另做他投?告辞了。”她轻施一礼,从他旁边经过。

“没有让你他投,只是给你修行。你不是要保护耔墨吗?既然没有过硬的背景,那就要让自己强大起来。而且,玉竹臻君也一定希望你能强大起来。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你考虑一下吧。我给耔墨的腰牌,可以在东篱山畅行无阻,也可以指明我的方位。若是你考虑好了,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去威渊洞。”

“谢了,还是不了,我求学不过一年,如今已过两月,而且,白日我是去不了的。能去,也只能深夜。如此一来,又有多少时间?又能精进多少。不过,还是谢谢好意。”她一挥手,去了两人之间的法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气氛沉闷得,好像随时会爆发,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桑耔墨,开心的向他挥手。

是夜,冷月陌在浩宸山的玉尘洞中打坐修炼,但,今夜,他却没有完全用心,因为他在等,等着桑凌烟。她虽然当场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但,回去之后,她一定会反复思考,有很大的可能会来的。她自己也许可以不在乎,但是,她有小弟弟,就不得不谨慎。忽然,他腰中的玉牌闪烁起了蓝光。他知道,她来了。

他没有看玉牌,而是站起来直接走出去,外面月华柔亮,并没有人,不过,他并没有意外,而是安静的等待着。过不多时,一个柔和秀颀的身影,身披着月光,缓缓的向他走来,走到他跟前站定,执手施礼,“桑氏凌烟见过二公子,不知二公子所说的话,还算数否?”

“算……”也许是月光太旖旎,冷月陌觉得自己的心份外柔软,“我正在等你了。”

“谢过二公子,不怪罪愚的出尔反尔。”

“人人在面临选择时,都会有所顾虑,你又没有长辈可问,忐忑是很正常的,不怪。走吧,我带你去葳渊洞。”

“回二公子的话,愚想,先去参拜重华圣君老前辈,感谢他赐愚宝洞修炼。”

“这恐怕要改日了,祖父已经回本宅修养了。”

“哦,那还真不巧。那就烦请冷二公子,头前带路了。”

“不必客气,请……”

“多谢二公子。”

就这样,冷月陌在头前带路,桑凌烟跟在后面,一路不话的走着。直到到了葳渊洞,他指着?内闪烁着幽光的葳渊洞说,“这就是葳渊洞了,虽然坤灵之气不及云涯洞充沛,可与我所用的玉尘洞,不相上下,对你的修为,应该有所进益。”

“多谢冷二公子。”

“里面已经差人布置过了,须有的东西都有,若需帮助,用玉牌传讯于我便是。若须离去,自行离去便可,无须向谁告知。”

“多谢冷二公子。”

“时候不早了,就不再过多寒喧,进洞中修行去吧。”

“多谢冷二公子,冷二公子也请回吧,打扰二公子修行,凌烟很是愧疚。那愚就先进去了……”

“请……”目送纤纤身影进洞去后,他的心里好像有一团石头落了地,松一口气,轻松且愉悦的转身往回头。

云涯洞内,少女恭恭敬敬的跪下,给坐化台上,鹤发童颜的老仙叩了一个头。这可是天仙,若是上苍不闭合九天的话,他就能上天了。“晚辈叩谢老前辈大恩。”

“不丢老头儿这张六十多年的老脸了?”重华圣君打趣的望着下跪的小姑娘。

“对不起,您当时实在是将晚辈逼急了,晚辈真不会做饭。墨墨就从来都不吃晩辈做的东西。”桑凌烟很腼腆的说,“不过,晚辈会酿酒……”

“酒?好的好的!”重华圣君两眼放光的样子,一看就是好这口儿,“好喝吗?”

“好喝的,父亲很爱喝。不过……父亲仙逝以后,晚辈就不再酿了……而且,晚辈准备以后,自己变强后,就带着墨墨,开个酒坊,和墨墨过些平淡的日子。老前辈若是喜欢,晚辈就给您酿一点,尝一尝,若是合胃口,再给您多酿一些。都是晚辈瞎鼓捣出来的,味道,可能和平时的不太一样……”

“真的?”重华圣君眼睛更亮,“甚好,甚好,不一样才好,这天下的酒呀,老头儿早就喝腻了,早想尝尝鲜了。要酿,索性就酿他一酒窖,免得,喝过了,馋虫勾起来了,再酿就难熬了。”

“好,就依老前辈的。”

“快起来,快起来,跪着做甚,老头儿最烦这些虚礼,月陌,快点将小姑娘扶起来。”

“谢谢老前辈,谢谢冷二公子。”

“以后啊,你若是在修行上,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问老头儿,老头儿虽是体质不适合修行偃灵术,但并未少研究,颇有些心得。”

“多谢老前辈。”

“先别急着谢,老头儿有个交换条件的。”重华圣君连连摆手。

“老前辈请言,看晩辈能不能答。”

重华圣君一挑眉头,这孩子挺精啊,“不是什么要紧的,老头儿就是想问,你的法器是怎么练的,用什么练的?用什么方法让它开口说话的?老头儿保证谁都不告诉,若是介意冷月陌,老头儿马上让他出去!”

不是乖孙吗?怎么成冷月陌了?“对二位,没什么不好说的,涅凰是火凤凰的一滴血泪炼成的。相传冷二公子的莲华是二公子斩杀孽龙所得之血炼化……”

“听那些人瞎扯!”重华圣君听不下去的打断她的话,“你看他那样,像能杀得了冰龙的样子吗?”又开始拆台,“他那箜篌,是他看见公龙为母龙殉情,撞石而亡,他给人家弹了一曲安魂曲,结果两条龙上天了,留了一滴泪给他。”

多凄美、多感人的画面,让他这么一说,一点儿美感都没了……冷月陌都忍不住抽抽。

“你接着说,你是怎么得到火凤的血泪的?”好像八辈子没听人说过话。

“其实,很简单了。”简单得都不好意思说,“十岁那年,随父亲游猎,行至一处不知名的山,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的,我和父亲就找了个山洞避雨。就这样,我们父女俩就站在山洞口,边看着雨雾蒸腾,父亲一边给我讲故事……雨越下越大,大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突然,在白色的雨幕中,猛地扑腾过一个黑影,小小的一坨,砰就掉地上,使劲的扑腾,像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鸟。当时,我想也不想的就冲出去了……现在想想,我从小就喜欢捡东西,后来还捡了个弟弟……捡起小鸟捧在手中,刚转身,一个轰天大雷就落在身后,还是父亲及时闪出来拉了我一把,我才逃生一劫。”

“被父亲拉回洞里,父亲什么也没说,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全身都在发抖……后来想想,当时真是关心则乱,我们是修行之人,像救鸟救人这等事,动动法木就可以了,何需只身冲出去……我用小法术将小鸟烘干,喂它吃了些干粮,然后,就一直将它捧在手心里,等着雨停。”

“夏日雨急,来得快,也去得快,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我想将小鸟放回它的窝里。可那附近的树上,地上,都没有鸟窝。父亲就给了它一些法力,助它飞翔。但是那鸟儿却迟迟不肯飞走,不是停在我肩上,手上真蹭,就是围着我们转圈,好似在舞蹈。父亲说,它是在表示感谢。当时,只顾着看小鸟在表达谢意,没注意到,原本黑色的小鸟,毛色在发生变化。”

“忽然,飞舞着的小鸟,猛一下就在眼前爆炸了,爆炸成了一朵火花,又突然,那么一小点儿火花,竟然就迸发成为满天大火,而且是闪着金光的火!父亲下意识的护住了我!也许是他感觉到没有危险,又慢慢放开了我,同我一起看那熊熊燃烧,满眼的金红。”

“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盯着翻滚沸腾的火焰太久,产生了错觉,只觉得那满眼的金红中慢慢的出现了形状,森森曼卷,甚是昳丽,仿佛凤鸟的尾羽。没成想,竟然不是看花了眼,不多时,一只完整的凤凰形状便出现在金焰中,九翎、九尾、五爪火凤凰……华美昳丽、雍容大气。”

“火凤凰忽然仰天长鸣,身披着火焰扶摇直上,而后又俯冲直下,逶迤出光华片片,围在我们身边,流连不去,一边飞舞,一边鸣叫。直到,我摸了摸它的头,告诉它快些回去找爹爹,爹爹发现它不见了一定着急了。它才又一次长鸣着扶摇直上,然后消失在天际。留下一滴血色的,晶莹剔透、光华璀璨的东西,从天上滴落下来,停在了我眼前。父亲说,那是火凤凰的血泪,可遇不可求,是它在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还说,那突来的暴雨和电闪雷鸣,应该是它在渡劫。凤凰,每五百年便有一死劫。就像我们见到的那样,退去神光华彩,落魄成鸡,被电闪雷鸣追着劈。若是能在雷劫中侥幸活下来,他们会化为火焰,自己焚烧自己,其结果,或是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或是浴火重生。很显然,这只凤凰成功重生了。”

“父亲说,这滴泪可以炼成晚辈的专属法器,问我想要个什么样的法器。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一把伞,下雨了可以为父亲挡雨,太阳晒了就挡太阳……于是父亲便手把手的教我炼制这法器,‘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所以取名为涅凰。至于能开口说话……则是被晚辈逼急了……”

“逼急了?”

“嗯……”桑凌烟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前辈知道,坤灵之术,大多以音为媒,靠手操控乐器对战,远不及以手持刀剑相拼来得痛快。用意念却控制它吧,除非定力超群,不然很容易被影响,分出一部分心神操控它,还会战斗力削弱,关键,还是不太能打架。我突发其想,如果它自己能奏乐,不就行了吗?于是晚辈给它吹箫抚琴、教它乐谱、给它渡法,天天逼它自己奏乐。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它竟然开口骂我不要脸……之后我照样天天逼它,然后天天对骂……但,她是我炼的,怎么可能干得过我,所以,到最后,她既学会了说话,也学会了自己奏自己……”

“啊……哈哈哈哈……”重华圣君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看似这么复杂的问题,竟是以这么搞笑的方式完成的。甚至都不用什么特殊的术法……随后哈哈大笑。

桑凌烟尴尬得直挠头。

那画面感可真强,像这小丫头干得出的事,冷月陌也忍不住笑了。

“乖孙,你回去,也逼一逼你的莲华,看它能不能开口说话,能不能自己抚自己。乐谱应该不用教了,渡一些法给它试试……哈哈哈……”

“是的,祖父……”

向祖父告辞出来后,桑凌烟在前边走着,冷月陌在后面跟着。“桑小姐?”

“何事?”她回过头来,恭敬有嘉的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不知你能否告知?”

“问吧,问了,愚才知道能否告知。”

“就是……桑小公子告诉我,你能用意念驾驭在你周围的所有琴。我原以为,你是以法驭琴,可如今看来,又不太像……请问,你用的什么方法?”

“呵……就知道那家伙嘴巴不牢,什么都会对你说。不过,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们了,这一点点也就不算秘密了。这个更简单,我让涅凰威胁它们自己弹。同类之间比异类之间好沟通。一勾就通。涅凰平日受愚欺压,当然乐得去欺负其他乐器。”

“呵……”真是每件事都能出人意料,尽管他已经往外意料了。

“好玩儿吧,愚这人,就是这么奇葩。”她显然很愉快,竟然蹦蹦跳跳的走起来

他笑着,望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少女,渐渐的入了迷,那少女竟然化成了星光点点,飞向了夜空…… 10.大熊孩子、小熊孩子,一窝熊孩子…… 夏日炎炎,烈日当空。

烈日当空,竭尽全身之力的炙烤着大地,天地万物皆苦不堪言,皆也几乎敢怒不敢言。唯有金蝉敢立于枝头指着它大声叫骂。

不过,任你太阳如何的横行天下、骄傲似火,可到了东篱山.眠雪峰,也只有气得直跺脚的份儿。不信?不信你看,烈日在空中气得浑身都哆嗦了,但对于这里的万物,就像多了一个大暖炉。梅花映日,更加娇艳;凉风习习、心旷神怡,日头底下练个剑都不带出汗的。丝丝蝉鸣从其他峰远远传来,缥缥缈缈,仿佛仙乐让人沉醉……

偌大的练武场上,只有两位弟子在练剑,可仅仅是两位,就秒杀了其他峰的多少弟子。少女身姿灵动矫健翩若惊鸿,少年动作苍劲柔韧宛若游龙,锋芒交错、剑声锵锵,昭示着眠雪峰后继有人。少女凌空一跃,一个凤凰转身,劈出一道剑芒,直取少年面门而去,而少年也不势弱,于地上挑出一道剑芒迎头而上!两道冰蓝色的剑芒于半空交汇,巨烈的碰撞,灵光四溅。碰撞间,少年的剑芒气势稍逊,被少女的剑芒扑了回去,少年因无法抵挡这双重的力量,向后退了好多步,向侧面一躲,剑芒落于地上,炸出了一声巨响,击起尘埃无数……

“师姐,我输了。”少年一点也不恼,收式后微笑的对少女说。

“无妨,我入门比你早三年,利害一点是应该的。不过,依你进步的速度,顶多明年,你就能赶上我了。”说完还有些沮丧,“早知道就不招你进门了,才几个月的功夫,顶我练两年……”

“多谢师姐……”柳心珃笑望着她懊恼的小脸。

“没事!”秦心玥很快就雨过天清了,“木已成舟,后悔没用。只盼你好就要最好,能够挑起东篱山的大梁,像师尊一样。千万不要让那些卑鄙小人自鸣得意!走,我给你做饭吃。”

师姐这思绪变得,真是想说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不过他知道,他们各自都没有尽全力,她应该也知道。“好,谢谢师姐。”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师姐做的都好吃。”

“什么叫都好吃?总有比较喜欢的吧……师尊,掌门师伯。”边走边聊的他们,看见师尊领着掌门师伯和其他几峰师叔往这边来。“寒梅师叔祖、月魂师叔、月叆师叔……”

“哼!”冷月叆看到这两个小崽子,虽不像前几个月,喊打喊杀,但,仍然不给好脸色。

“小心玥、小心珃,你们不要在意呀,你们月叆师叔一向如此,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们啦……”眼看冷月叆的脸像风刮过一样,马上就要崩了,“你去做几道你师叔爱吃的菜,她就会开心一点……”眼看她竟然奇迹般的绷住了,冷月魂又说:“你看,她好看些了吧?”成功的又将她激怒了。

“好的,你们先忙,晚辈这就去准备午膳。师尊,弟子告退。”

“师尊、掌门师伯、师叔祖、各位师叔,弟子告退……师姐,我来帮你。”柳心珃追着秦心玥跑了。

看着跑着离开的一对小人儿,冷月阡感慨万千,“这还真是天意,这样一对小人儿,拥有这样的家世,竟然都入了东篱山,更都入了你门下。虽都不能修坤灵,可资质了得,将来定能堪当大用。”

“那本来是我徒弟……”冷月叆一想起来就窝火。

“可惜不是,月陌可是他们的姑父和姨父。”冷月魂总是不遗余力的拱火。

“月魂!都多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胡闹,择秀堂上还没闹够?”冷寒梅真是头疼。

“哼,几十年都没闹够,区区半天……”姑姑一记煞眼,盯谁谁怂。

见这两个消停了,她才转过头来,“不过,还是要尽快寻找适合修坤灵之人才行,我们东蓠山的特色可不能丢。我们找了这么久,没找到,我想的话,玉竹臻君是紫微命格,适合修偃灵,生下凌烟,也是紫微命格。月陌你能修炼坤灵,那你的孩子有很大机率,也适合修炼坤灵……凌烟都去了二十年了,你也该成亲了,不为别的……”

“今天我想吃凉拌红油猪肚……我忘了告诉秦师侄了,我得赶去说一声,难得有机会在这里吃一顿。”

“吃什么猪肚啊?你该吃爆炒猪大肠,嘴那么臭。”

“爆炒猪大肠?那不是你爱吃的吗?”

“谁爱吃,谁爱吃,你给我站住!”

“凌烟一定会回来的,我有预感……姑姑,小侄得赶去厨房看看,别让他们俩把厨房给我掀了。”冷月陌轻轻的说完,袍袖一挥,光风霁月的走了。

那就剩下……“月阡啊,尤其是你,身为掌门不能后继无人啊,现下,仙界情势也稳定了……”

“侄儿禀姑姑,东篱山事务繁重,我实在无心考虑此事,况,仙盟大会在即,怎么也得等侄儿忙完这一阵在说。”

“每次都是这些话敷衍我!莫非,你还想着凤家那个?姓凤可不一定是凤凰。”

“姑姑,侄儿也说过很多遍了,侄儿与凤姑娘,不过是年少时的玩笑话,况且,她的儿子都二十了。”

“对呀,她儿子都二十了,你却还没娶,这不摆明了让人家以为你在等她,瞧把凤家得意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侄儿想起,找月陌还有些事,先过去片刻。姑姑,侄儿先过去了。”冷月阡温润如兰一执手,轻轻一拂转身离开。

突然就变成孤家寡人的冷寒梅,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都让她很凌乱,而且,都仿佛是第一次遭遇。“现在的孩子,一个个的,长大了、翅膀硬了,都不听长辈的话了。”天啊,何止是长大了?都老了好吧?

在练武场边大声嚷嚷着要来厨房的人,一个也没来,让两个小徒弟在厨房忙得团团转。

“又来蹭饭,又来蹭饭!每到夏天,老来蹭饭。”少女一边切菜,一边抱怨。

“为什么是夏天?”来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少年一边揉面,一边好奇的问。

“因为其他季节找不到借口啊,议事几乎都在守望峰,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怎么好意思开口?盛夏时节,眠雪峰凉快,他们就借口到眠雪峰议事。本姑娘的一身厨艺,可是专门为师尊学的。”

“师姐别生气,等到冬天,我们也借口去其他峰蹭饭。”

“我才不去呢,那地方儿的饭,还没有膳堂的可口。掌门师伯倒没什么,是师尊的亲兄弟,人又好,重点是,我们指着他发钱。特别是月叆师叔和寒梅师叔祖,一个明明恨不得啃了我,吃饭还一顿不落。一个自己也没混成怎样,老爱数落人,又爱讲大道理。最讨厌的是老要师尊再找个师母!还好,每到这种时候,师尊都会叫家里的下人帮忙,伺候、收拾,都用不着我们,现在做饭又多了你。不然,可不累死我和师尊。师尊总说,师母会回来的……要是师母真的能回来,该多好……我天天给他们做饭……再添一个小小师弟……师母是个极好又极美的女子呢,只可惜……不说这个了……不然菜就咸了。”

“放心吧,师母一定会回来的……师尊既然这般说,一定是师母答应过他。师母一定也是个极重承诺之人,既然答应了,无论多艰难,都会回来的。”等她心里那道坎儿过去了,应该会回来吧……

“希望吧……不说这个了。这次,他们议事,一定是为了明年的仙盟大会。这些人不知又要搞什么鬼,居然选在东篱山开仙盟大会!”

柳心珃没有再接师姐的话,因为他的心绪回到了师尊第一次领着他到眠烟阁祭拜师母的那一天。当他看到牌位上师母的名字时,他先是吃了一惊,后又觉得,天下人之多,会不会有重名。可当师母的画像渐渐展现在他眼前时,他震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张得老大,大得不喜言语的师尊都奇怪了,问他怎么了。

“……师母真美丽……”他憋了半天,憋出五个字。

“是吗?为师也这么觉得。”

这个师母,怎么生得如此像住在镜子里,和他相处了十四年,却在告诉她不是镜仙,是鬼,还是他姑姑后,就走了的他的姑姑,桑凌烟……师母桑凌烟,真的是他的姑姑,桑凌烟!

怪不得她会状似对东篱山这般熟悉,怪不得会对师尊如此熟悉。后来,师姐又告诉他,师母死得很惨,是仙界的小人害了她,她为了保全东篱山,牺牲了自己……怪不得明明魂魄还在,明明大家都爱她,师尊更爱她,却不愿意见任何人,因为对于她,这段记忆是无法面对的伤痛。明明他只是她堂弟的儿子,她却对他如此之好,原来,她有一个与他同样遭遇,并因此身死的弟弟……他曾在四下无人之时,对着镜子说了许多话,连自己都感动了,镜子里却除了有一个眼睛都哭肿了的傻小子,什么都没有。她是真的走了……他当时的伤心和失落,到如今,他都无法形容。为了她,他还傻巴巴的去问师尊,爱不爱师母呢……他其实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不是多此一问吗?如果不爱,会在年少时便抱着牌位成亲?这一守就是二十年,可他不亲耳听他说,他就是不甘心。问出来又尴尬得要死!

他们一边做着饭,一边闲聊,闲聊还设什么法障?却不想,他们借口来厨房的师尊真来厨房了,站在厨房外,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一耳朵……

看看桌上的菜肴和糕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再看看吃相雅致,不言不语,甚至似乎没怎么伸筷子的仙尊。从小被教导着“食不言、寝不语”的柳心珃将这句话,悟出了新的道理。“食不言”一方面的确是为了仪态优雅,一方面是为了集中注意力,在别人的筷子底下抢到更多,一方面也是为了预防自己抢不过人家。大家的步调被框成了一致,只要自己不着痕迹的快上一丢丢,就能优雅吃到更多。

“不动如山的,还能吃得这么快,真神奇……”躲在一边偷看的柳心珃,由衷的赞叹。“怎么做到的?”

“练的呗,古语有云‘熟能生巧是良训’,他们这岂止是熟?简直是熟烂了。你要是长年累月的练着,你也会。”

“那岂止是会?那简直是驾轻就熟,我的天资这么好……”柳心珃难得打趣一回。

“对对对,我也是……”即使设了法障,但秦心玥还是捂着嘴偷笑。

“还好师姐先留了一些,师尊都没怎么吃。”

“经验,经验……久了就能出经验了。嗯?你在看什么?”秦心玥发现师弟盯着一个地方在发愣,于是她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结果让她一下就拉长了脸。从他们这方位看也去,正好一眼就看到她最不喜欢的冷月瑷。不屑的一撇嘴,“她有什么好看的?一点儿也不好看。”

“师姐,你没有发现,月叆师叔特别喜欢吃梅花雪糍?”那是一种用糯米粉做成的,晶莹剔透,软糯香甜,富有弹性,里头还嵌着一朵梅花的甜点。

“我管她喜欢吃什么?恨我恨得欲杀之而后快,吃我的的时候,却没见有一点儿客气。”

“师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喂,你去干嘛?”秦心玥小声的问,见他不理她,她也不管他,转过头去,就不自觉的关注起冷月叆。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吃那个。就她看到这会儿,她就吃了两个了。

不一会儿功夫,柳心珃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菱形油纸包,还有隐愿的香味透出来,是梅花雪糍的香味。“你干嘛去……你要送给她?师尊都还没吃呢?”秦心玥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看着她就来气吗?想不想出了这口气?”

“想啊,做梦都想……”她突然张大了嘴,“你不是在这里头放了毒药吧?巴豆也不行!她还不把眠雪峰给拆了。”

“放心,我不会这么干,”他又不蠢好吧?“我不但要出了这口气,并且,以后都对我们笑脸相迎。”

“她?”秦心玥嗤之以鼻,“不提刀砍我就不错了。还讨好、笑脸相迎。”

就当时择秀堂的状况,月叆师叔可是丢了两回脸,而且第二次丢给了一个小弟子,的确不提刀砍就很对得起了。不过他不会说,若不是师姐出来讨要他,被师叔提刀砍的就是他自己了。“瞧好吧,等会儿膳用完后,我们一起去上茶,你见机行事。”

午膳完毕,除了冷月陌,其他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真不错,小心玥的手艺又进步了。”冷月魂那状态,就差根儿牙签剔牙了。

洗完手,漱完口的冷月叆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今天这甜点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吃到。是心玥新学的吧?”

“这是心珃做的。”冷月陌面无表情的回答。

“柳心珃?!”冷月叆惊着了,“一个男孩子,会做这些?二哥,你运气可真好,随便招一个徒弟,都会做饭。”真是让人气闷。

“那原本该是你的徒弟……”冷月魂又开始拱火儿。

“你……”冷月叆正要回嘴,一杯茶放到了她眼前,而且配上一个腼腆的声音,“月叆师叔喝茶。”

“哼?”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火大的无声一哼。

上完茶后,柳心珃走到冷月阡的面前,很小心翼翼的望着他,欲言又止,“掌门师伯……”可怜巴巴的。

“你有什么事吗?”冷月阡微微一笑,柔声的问道。

“回掌门师伯的话,弟子想问,心?师兄,还好吧?”

“他很好,修行很用功,身体也很好,还时常提起你。”

“是吗?那就好。”柳心珃腼腆而开心的笑了。“您……弟子能麻烦您,给他带一点东西吗?”

“可以呀,什么东西?”少年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纯粹。

柳心珃手掌一摊,一个菱形油纸包出现在手心里,隐隐的透着香气,“我做梅花雪糍时,特地多做了一些,您帮我带一包给他。”

“自然是好,我一定带到,并代他说一声谢谢。”伸手虚无一抓,纸包化作金光,飞进袖中。

“谢谢掌门师伯。”

秦心玥手里提溜着茶盘,站在师弟身边,眼睛不着痕迹的瞄着冷月叆。虽然很克制,但对于糕点的渴望,是藏不住的。小师弟真行,她都不知道,他还会这手儿。

“心珃……”冷月叆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让人发颤。

“月叆师叔。”

“你来。”像招小猫一样,招招手。

“弟子见过月叆师叔。”

“……这个糕点是你做的?”

“是的师叔。师尊吩咐,师叔祖、师伯、师叔,今日要留下来用膳,所以,弟子特意做了这梅花雪糍。”

“它的名字听梅花雪糍呀,真不错。”

“那,不知是否合师叔的胃口。”

“很好,师叔很喜欢,我……”

“那就好。”柳心珃一下子笑得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心珃啊,师叔……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心珃能不能答应。”为了一口吃的,一张年轻的老脸都不要了。

“师叔请讲。”

这笑得太真诚无伪了,撒谎都有难度,“师叔那里呢,有好几个蒙童……蒙童你知道吗?就是……”

“师叔,师尊说过,蒙童就是不满七周岁,尚不足修行的孩童。”

“对!就是这样。这些娃娃呢,最喜欢个零嘴儿,什么的。这个梅花雪糍这般可口,师叔想为娃娃们讨一些,让他们也尝尝鲜,可好?”

“当然可以,师叔爱护小师弟小师妹之情,弟子非常感动,弟子这就去拿……”柳心珃转过身去,不着痕迹的飘给师姐一个眼神。

秦心玥心领神会,反正就是绊住他,不让他去。

“小师弟,厨房里还剩几块儿了,你说的那是留给我的。”实际上,还有好几笼屉。等着出门狩祟时吃。

“这……”柳心珃为难了,“师姐,我们先给师叔,等有空了,我再给你做,可以吗?”

“不行!”回答得干脆又着急。

“为什么?都答应师叔了。”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急得脸都红了。

“那,分几块儿给她,分一半,你留一半,好不好……”

“我说了不好……”都要哭了。

“秦心玥!”冷月陌冷冷的开口。

“师尊!”急得跺脚。

“好了,好了,别吵了,如果心珃不介意,从师伯这儿分几块儿可好……”

“不要,那是给心?师兄的……师姐,为什么呀……我可以再为你做,你要多少,我给你做多少。”

“不要!”

“为什么呀,师姐!”

“因为……因为……因为都被我吃掉了!”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秦心玥一口吼出来。

柳心珃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你全吃了?!十几块儿,你全吃了!!”

秦心玥一下子连头发都差点儿烧起来,恼羞成怒的一跺脚,“柳心珃,你讨厌!”转身就跑。能不跑吗?赶紧去把那好多笼屉藏起来,要是师尊发现就惨了!

“师姐,师姐,对不起,等等我……”被吼得愣了一阵后,赶紧追上去。除了冷月陌笑得面无表情,其他人都傻了…… 11.情起不自知,辗转反侧…… 师姐师弟前后脚的跑回厨房,赶紧把几笼罩的糕点藏到乾坤袋里,然后开始捧腹大笑,一边笑,一边互相吹捧演技好。可是笑着笑着,却笑不出来了。其他几峰的人,没跟他们长期相处,自是骗得过。可是,师尊是一定骗不过的……好一阵忐忑难安,鸡飞狗跳后,他们耷拉下肩膀,认命了。

可是,他们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来师尊兴师问罪。本以为是等到用晚膳时,师尊一起算总帐,可,师尊连晚膳也没过来用,连送晚膳都不知道送哪里……

而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师尊,被他们在厨房时,不设防的八卦,给八卦到浩宸顶.葳渊洞了。

“怎么了?”一向认真的小徒弟,突然变得心神不宁,而且老是看他,似乎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没什么。”似乎难以启齿。

“想要说什么说吧,都写脸上了。”

“那……弟子就问了……”小徒弟很小心翼翼,生怕他会生气,“您不要生气呀。”

“不生气,你问吧。”

“师尊……您爱师母吗?”

他一愣,“为什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没什么?弟子就是想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嗯?有故事!“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怎么会呢?我才多大?我只是想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父亲就不爱我母亲。所以,我才想知道……师尊,您一定是爱着师母的,那,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爱是什么感觉?”他沉吟了很久,他是怎么回答的?“那是一种很微妙的,但很美好的感觉,但,每一个人对爱的感觉都不一样,而且每一个人的感觉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为师没有办法回答你。只能当你遇上后,自己去体会。”

“那,如果什么都不懂,怎么才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呢?”

“爱是人的天性,当你喜欢上那一刻,你的心,你的思想,你的身体自然就会告诉你。无需刻意去学,而且,学是学不来的。不过事先找有经验的人学学,也有好处,虽学不来属于自己的爱,但却不至于明明爱了,却不知那是什么。可,这种事,你不该问为师,为师也是初学者,唯一的经验,就是等待。你该去问你月魂师叔。”

“那,你希望再见师母一面,或者,希望她回来吗?”

“她会回来的,只要我的功德攒够了,上苍一定会答应,让她回来的……”

“师尊,您……”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

“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您午膳想吃什么。”

“放心吧,师母一定会回来的……”

难道,真如他所想,那孩子真的见过烟儿?那个他梦中的玄袍仙人真是她?不然,那孩子怎么会突然问他那样的问题?看到烟儿的肖像会如此震惊?现在想来,最后的“师尊,您……”后面绝对不会是“午膳想吃什么……”问吃什么,用不着这般难以启齿。更像是,“您放心,师母一定会回来的……”这样一分析,真是越想越像,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狂喜。

她原来并没有魂飞魄散,她原来一直存在于这个世间。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令人狂喜的,难怪他遍寻残灵不着……可……他的情绪突然一下子又跌落下来,她既然还存在于这世间,为什么不回来与他相认?她应该能感受到,他在动用招魂阵招她?她恨他?恨他没有保护她,没有保护好她弟弟……突然一下,他又豁然开朗,是了,她能出现在那孩子的梦中,一定只是个灵魂,没有肉身。这世间,对灵魂的恶意这么大,她一定是不想连累东篱山和绻云山,她一向都是这般善良,宁愿牺牲自己,也不连累别人……况且,她并不知道他爱她……

又很突然的,他一下子又钻进死胡同里了,一定是因为他太过期盼了,所以对于一切有关于她的事,都容易产生错觉。烟儿本就是小家伙的本家姑姑,突然知晓自己的姑姑是人们传说中的师母,不惊讶才怪,而且小家伙并不知道,东篱山早知道了他的身份,下意识掩饰,属正常。关心守了自己姑姑几十年的师尊,爱不爱姑姑,这也是正常。至于相信她一定能回来,不是他一直期盼她能回来吗?他都如此说了,是个人都会这样安慰他。别抱希望了……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自古就没有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人还能回来过……

可是,万一呢,烟儿是皇族之人,又是紫微命格,自是受上苍庇护,而且她这般善良无私,上苍一定会庇佑她的……他要不要去找桑沐珃问问,那小家伙,稍微一诈,就能全诈出来……只要知道她还在这世间……只要知道她还在这世间,他就开心了,哪怕她永远都不见他,他也是开心的……

问什么问?万一一切只是他自己多想,什么都没有,不是受的打击更大吗?不问了,与其问了之后一场空,不如一直在心里留一丝希望。虽然,这种不确定性很折磨人,但,至少,他的心还活着。心死了不疼,但,从心活到心死的过程,却让人痛不欲生……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初秋,冷月陌又在静室批改课业,教文的宝诚师叔真是越来越懒了。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还未待他出声,外面的人先出声了,“月陌,是兄长,方便进来吗?”

“进来吧。”他笑一笑,将朱笔放到笔桥上,略微整理一下站起来。“兄长。”他执手施礼,迎接芳若芝兰,挺如玉树的冷月阡。

“月陌无需客气。”冷月阡虚扶了他一下。

“兄长请。”冷月陌伸手向雕花大窗的方向说。

兄弟俩走到摆在雕花大窗下的木桌前,袍袖一挥,一套简易的冰瓷茶具出现在桌上。小炉烹着山泉,修长骨感的手,往茶壶中,拨弄茶叶,“不知兄长怎么有空过来。”放好茶缸后,他提下水壶,将水缓缓注入茶壶之中。滚水的热气混合着茶香,缓缓升腾,朦胧了他的视线。

“是父亲让我过来的,让你商量一下半个月后的学子围猎。”冷月阡柔和的笑着,注视着弟弟将香茗缓缓注入茶杯之中,“谢谢。”

“父亲不是交给兄长了吗?有何事需要与小弟商量。兄长一向知道,让我去迎迎人什么的,是可以。但凡需要与人周旋、运筹帷幄,我是一窍不通。”

“父亲说,今年你已十六了,家族事务,该让你参与了。”

“那,兄长要说的,是何事?”

“你应当知道,这次围猎,是对外来听学的学子们的结业测评,测评过后,他们就要各自回各自仙山了。”

“不是都这样吗?春初开始,秋末结束。”冷月陌心下觉得奇怪,这就是各大仙山的惯例,说这个做甚。

“墨宗的人也要回去了。”

冷月陌不明所以的皱起眉头,望着兄长。

“桑小姐和桑小公子,作为林掌门的养女养子,也要回去了。”

听到这儿,他心头没来由一扎,桑耔墨那小家伙,着实让他舍不得,但他并没表现出来,“这是自然的呀,为何兄长会提及此事?莫非是备了礼物,要我去送给桑小姐,以感谢她的援手之恩?”

“非也,只是他这一走,再见可就难了。”

兄长说的话,怎么没头没脑的?看兄长缓缓喝茶的样子,姿态优雅,面色红润而表情平静,不像有什么问题?唯一似乎不妥的……他放下茶杯,从抬目到垂目,似乎有些惆怅……他提到桑凌烟。莫非……“兄长对桑小姐有好感?”不知怎么的,他自己问出来的,自己却莫名忐忑起来,很希望快点儿得到答案。

“我当然很喜欢桑小姐……不过,就像妹妹一样喜欢。她虽然沉默寡言,但皆是因为她谨慎小心,其实,她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就像云叆一样。那样的姑娘和我这样,真正沉默寡言的人在一起,怕是合不来的。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陪伴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相比之下,我觉得凤家的璃璇姑娘,更适合我,温柔恬静、特别爱笑。”

冷月陌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觉得兄长很莫名其妙。“那你为何突然提起她?”

“我只是感慨,她此去,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毕竟,她不如其他的女修,会随着本门师兄弟姐妹,经常出任务。她今年也十五了,再过两三年再见,也许她已经觅得了如意郎君。过个四五年再见,她也许都做母亲了。”

冷月陌面上虽不显,但,心却跟着兄长的话在波动。“你又不心悦她,你管这些做甚?”

“我是不心悦,不过,看她与你相处得挺好,所以,父亲差我来问问,你是否心悦于她。”

人人都能听懂的几个字,却在他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一时间,他心乱如麻,慌得不知怎么才好,还隐隐的有些兴奋……但他下意识冷冷的说,“我和桑小姐相处得好,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只是朋友吗?”冷月阡像是在问他,又似在沉吟。

“只是朋友。”

“那就可惜了……”

“父亲为什么会差你来问我这种事?你们在打算什么?”这心乱如麻的他,却被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给震醒了。虽按理说,仙人也是凡人修成,许的规矩自然依凡界,比如婚嫁。仙界男女也是十八到二十岁方可成婚,可,那是对不善修行之人。凡是入门修行之人,这寿命自然就长了,越早修炼到一定成度,容貌也会越早被定格。所以,修行之人,反而更注重修行。他是修行之人,天资过人,更何况,他还只有十六……莫非……坤灵!

“月陌你生性清冷淡然,不喜多言,更不喜与人过多纠葛。但你却与桑小姐相处得很好,跟她在一起时,你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年,愿意交谈,愿意展露自己的情绪。父亲觉得,也许她就是你的命定之人。桑小姐虽无父无母,又无家世,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不过,我们冷家人,比起家世,更注重人品。桑小姐乃玉竹臻君之后,品行高洁而坚毅,修行资质又好,若能进冷家门,乃是冷家之荣幸。”

“就单单是为了她的品行?不是为了她适合修偃灵术的身体?不是像其他世家那般,为了巩固东篱山在仙界的地位?”他很生气。

“月陌,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冷家何曾在意过这些?说实话,为你着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报答她的援手之恩,保护他们姐弟的安全。她一个人,势单力孤,一旦让人知晓她修偃灵术,而且资质非凡,将来必有大成。那么,她必将成为群起而攻之的对象。而保护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娶她到东篱山。一是,她身后有东篱山做后盾,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二是,东篱山是坤灵充沛之地,惯出坤灵修行者,已经有两位。身为东篱山的媳妇修坤灵,似乎是理所当然。外人也不好找什么奇怪的理由攻击她。”

“仅仅是因为这样?没有别的原因?好,就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保护他们姐弟,可她会这样想吗?风言风语满天飞的时候,我们默不作声,在她施展出偃灵术后,就开始张罗着要聘她。换了我,我也会怀疑是否别有用心,何况桑小姐这般谨慎小心之人。我们这样做,跟那些在背后中伤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都是看人家无父无母、势单力孤好欺负,想摆布人家……”

“月陌你多虑了,父亲只是看你们相处得好,差我来问问你的意思,你若同意,我们再去绻云山同桑小姐说。若都同意,那,趁她还没暴露之前,定下来。若你不同意,我们就不会开这个口。若你同意,她无意,我们也不好干那强人所难的勾档……”

“……我无意……”他又突然的心乱如麻,心跳如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但他知道,长辈们的打算,绝不像兄长说的这么单纯。他开口说了三个字,自己都没听见自己说的哪三个字,只觉得这三个字,让他的心,一下变得不是滋味……

明明已经明确的给了兄长否定的答案,兄长也明确的表示了祖父、父亲都尊重他的决定,他不愿意,这件事就不提了。按理说,他的心就该平静下来了。但,他的心不但不平静,反而更加的七上八下,似是在担心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担心他知道,担心长辈们会因为东篱山的利益,强行将他和桑凌烟绑在一起,那样的话,他和桑凌烟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每次长辈们唤他到跟前,他都如临大敌,每对他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是长辈是在为这件事情做铺垫,生怕父亲下一句话,就会说这件事。尤其是谈到哪家和哪家结亲之事,更是让他忐忑难安,真想撒腿就跑,生怕下一瞬,就说到他身上……

可这期待是怎么回事?虽然他不愿承认,可是,就是有着隐隐的期待。每天,他都坐立不安的注意着长辈那边的动静,一听到有人找他,他虽然心跳如鼓、如临大敌,但却是迫不及待的赶过去,平平安安的度过一天,反而觉得缺少些什么。长辈每对他说一句话,他虽然害怕下一句话就是那什么,可当不是时,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却有着无法被忽略掉的失落。每每谈到哪家结亲时,全身在躁动,恨不得撒腿就跑是因为害怕,可人在害怕的时候会亢奋吗?亢奋中还隐隐的有点儿享受,是为什么?同样,当话题突然就转了时,他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一下就落下了,不过这往下落的时间有点儿长,长得他有些受不了。

而且,他很怕面对桑凌烟,所以除了上课,他几乎不是呆在本宅,就是呆在玉尘洞中,尽量不出去走动。可,呆在这两个地方,他又怕桑耔墨会来找他。实在没办法,要出门走动时,他总是很紧张,小心翼翼的,觉得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像怕洪水猛兽一样,怕遇到桑凌烟。在去教室上文课,一定会见到她时,他都会尽量不着痕迹的避着她走。避无可避时,他也不敢看她,只是匆匆一个点头,便走了。还好,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就这样。

可是,怕见到她,却又总是忍不住偷看她是怎么回事?表面上匆匆一点头,内里却是心脏都快跳出来,手心都出汗了,又是怎么回事?明明很害怕在路上遇见她,那他为什么偏偏挑最有可能遇见桑耔墨的路走?

就这样,五六天过去了,长辈们没有一个人提起他心悦不心悦的问题。都这么久没动静,此事应该就了了。按理说,此事有了一个合乎他心意的答案,他应该松一口气,放下心来。但,似乎并没有,他觉得自己突然的变得暴躁,而且,一天比一天暴躁,做什么事都不顺心,看什么人都不顺眼。尤其是看见桑凌烟和她的师兄弟们在一起,那简直是七窍生烟。还好,他平日里就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脸再黑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就这样在自己和自己闹别扭中,半个月很快就过去,围猎测评的日子到了。 12.华丽转身,却临深渊…… 秋高气爽、旌旗猎猎,东篱山.守望峰上,来自各大仙山的佼佼者们,在巨大演武场中央整齐排列。男弟子气宇轩昂、血气方刚,女弟子秀颀挺拔、英姿飒爽,每一个都目光灼灼、志在必得的直望着正上方!在他们正上方,坐的是东篱山掌门、长老、各峰峰主和执教过他们的导师。虽然导师们身后悬于空中的水幕上,显示着围猎时的成绩,但,学子们的最终成绩如何,还要有赖于导师们的综合评价!

在演武场的两侧设有观看台,不必参加测评的弟子们,都坐在上面观看。此时正是等待结果公布的时刻,所以,四下皆异常安静。本来目不斜视的冷月陌,没忍住的将眼角余光投向了观看台。因为怀里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家伙,所以桑凌烟很容易被找到。她和她的大师姐坐在一起。她的表情多变而灵动,好像低着头正在逗弄桑耔墨,又好似在对他说着什么。因为小家伙儿的神色从开心不已的笑开花,到疑惑不解的嘟起嘴,再到笑眯了眼的一个劲儿点头。她神色温柔、朱唇轻动,她的话语肯定也是温柔动听的,听她细语呢喃,吐气如兰,就像是美人轻轻在耳边哈气一样……想到这里,竟然觉得耳芯一痒,全身禁不住一个战栗……他在想什么?真龌龊……赶紧将心神收回来,定了定,放到正前方。

“本士宣布,测评结果已出……”作为司仪的宝华师叔看着手中的结果,高声的说着,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将全场的人,尤其是心情忐忑,却必须静候的学子们的心悠到最高点。然后,他并没有读出来,而是袍袖一挥,将结果化成一道光,飞到水幕上去。

只见水幕悠悠一晃,参加测评的学子们的排名,围猎头数、围猎种类、各类分数、临场表现分数……等等,分类庞杂的各种得分以及总分,尽显其上,一目了然。不过,谁有心情看那个?都去看排名去了!

“大师兄,大师兄是魁首!大师兄是魁首!”排名一出,场内场外已经开始躁动了,尤其是绻云山来的弟子。因为,获得魁首的,就是他们的大师兄兼少掌门,林云峥。

相比成为第二的冷月陌,他得到的失望比赞许更多。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而是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位绻云山少掌门。他在这批来听学的弟子当中,年龄不算大,但年已十九的他,已经完全成长为一名男子。身形昂藏高大,样貌丰神俊朗,年轻一辈当中,有名的美男子。因为年纪更长,所以,又比自己更富侠名。此刻,他虽然力持镇静,但,过分灼烈的目光,泄露了他的激动。骄傲的气息也在欢呼和吹捧声中,不由自主的从身上彰显出来。

“安静,安静!”宝华师叔轻咳一声,“现在,本士宣布,本届三年一度,仙界听学交流大会测评,夺得魁首的是,绻云山少掌门,林云峥。”

此言一出,全场都沸腾了,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看到是一回事,听到自己的荣耀被这样高声宣布出来,更是无上荣光,绻云山的弟子们更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夸耀。他的傲气也更盛。

“大师兄,好棒呦,大师兄最棒了!”桑耔墨仗着自己人小可爱,站起来振臂高乎,小孩儿的声音,本就清亮、清脆,他这么一呼喊,连女眷们向林云峥表达爱慕的尖叫都压下去了,而且几乎压住了全场,莫名的让人觉得尴尬。桑凌烟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拉下来,捂住了嘴,满脸尴尬。可小家伙儿人来疯犯了,手脚并用的从姐姐的手里挣扎出来,“月陌哥哥也好棒……西元哥哥也好棒……”这次桑凌烟差点儿没给吓死,慌忙死死捂住他的嘴,丝毫不敢大意。要是放任他,他怕是要把水幕上的哥哥姐姐都赞扬一遍。而且,他这么一叫,竟然引来全场哄堂大笑,让人恨不得钻地下去。

这孩子,还挺会捧场的,连长辈们都笑了。

“好了,好了,本场测评的,夺得仲位的是,东篱山,冷二公子冷月陌。”第二名的欢呼也是不亚于魁首的,毕竟是主场嘛。不过,捧场王被死死摁住了,所以气氛比之前静得快。

相比于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就安静得多,而且,越往后就越安静。不过,能在群虎相争中,获得前十,都是不错的。

缺少了未知数的等待,就失去了等待的激情,等久了就会让人觉得枯燥,冷月陌又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瞟向了桑凌烟,却没瞟见桑凌烟在干什么。因为,桑耔墨正望着他,眼睛笑眯了,脸颊上的肉肉都笑成了堆儿,仿佛是知道他在看他姐姐,而且看出他心思不轨。他难为情的正过眼来,却在下一瞬,被一个清脆的鸟鸣声吸引,下意识的调过目光寻声望去。

鸟鸣声是从林云峥的怀里传来的,与此同时,一个金黄可爱,又十分软萌的小脑袋,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林云峥似乎也发现了,伸手想把鸟头按回去,不想,那鸟竟然“噔儿”的一声飞走了,相当快。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它飞向了观看台。

和谐的场景,忽然出现一个打破和谐的东西,本就很能吸引人的注意力,何况,还是一只毛绒绒、黄澄澄,胖成一个球儿的可爱小东西,尤其是年纪稍小的孩子,更是容易被吸引。

在众多的目光中,那只可爱到爆的小鸟,直直的飞到了桑耔墨的面前,似乎也被他可爱到了。小鸟不断的发出轻快的鸣叫,拍打着翅膀,绕着他飞来飞去,好像是想和他交朋友。受不住邀请的桑耔墨,在征得了姐姐的同意后,小心翼翼的向小鸟伸出了手。

小鸟儿见他伸出了手,也很乖顺的落到了他摊开的手掌上,就在小鸟爪子碰到白嫰肉乎小手的一瞬间,就在最纯粹,最美好的一瞬间,最意想不到的变故却猝不及防的发生了!那团原本软萌可爱的小鸟,突然爆炸成一团黑烟,将桑耔墨吸了进去,裹挟着他迅速的想要飞走!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桑凌烟都来不及反应,不但弟弟被魔物从她怀里抢走,连尖叫都来不及。来不及多想,她下意识的甩出了袖中的发簪!

当众人都回过神来,四座惊起、法器出鞘,尖叫声乍起的时候,巨大的涅凰伞,已经将魔物的困在伞下,火红色的法障,从伞的边缘垂下,形成了一个铁桶,将魔物死死困住!也不知道,他们惊的是哪一样!

一直以来,几乎被所有人认为平平无奇的少女,从看台上一跃而起,全身蒸腾着红色坤灵之力的在伞外停下,目光一狠,身上伞上的坤灵都更加的鼎盛。那魔物竟然一下子就魔气尽敛,砰然落地,现出了狼狈的本相。一团冒着黑气,有五官却没长相,活像一团乌云的魔魄!

一个一直被人攻击,受人垢病的少女,竟然使出了没几个人能修的坤灵之力,接着又使出了至今无人炼成的偃灵术,这件事,无疑是在原本沸腾的一锅粥上,狠狠加了一把火。稀烂的粥猛然决堤,四溢纵横!火、烟、粥、柴……搅成一片、糊成一片、响成一片!但桑凌烟无暇顾忌,“吐出来!”

那团黑竟然很慵懒的伏在法障里,不言不语没表示。

林云峥在围猎之时,捡到小鸟,见它又软萌又可爱,且又干净纯粹,便想着带回来哄桑耔墨玩儿,谁知竟有如此惊变!在双重冲击,来不及回神之下,看到这一幕,气血“蹭”就上来了。提起“纵横”剑就要冲上去!

“本魔劝你们别轻举妄动,杀本魔是容易,但本魔死了,那孩子也不得活!杀本魔一剑,就等于捅他一剑!”

“吐出来!”桑凌烟手一挥,也挥出一把宝剑,紧紧的握在手里。

“都说了别妄动,本魔的法力是被你偃住了,动不了,也无法与你们对抗,可是,你的弟弟在我肚子里,逼急了,能激发出什么潜能来,还真不知道,毕竟,先前本魔一直藏身在梼杌身上,那东西虽是凶兽,却一直养在仙山……冷二公子,管住你的手指。你虽然能趁现在抽干本魔的魔力,可,追着你叫哥哥的小弟弟,可还是个凡人,你造成本魔体内魔力波动,他能不能平安无事,连本魔都无法保证!”

梼杌?!林云峥吃了一惊,这鬼东西是跟在他身上来的,那,它所说的梼杌,就是他斩杀的那一头?!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他脑子里转,但是抓不住。莫说他,连东篱山的长辈都吃惊了!这魔物原来是附在梼杌上,被他们捕获进来的!!但,到底是有意让他们捕获,还是无意让他们捕获,就有待查证!若是有意,目的又是为何?

“你给我吐出来!”桑凌烟急得没主张了。

“吃进去的东西,有吐出来的吗?”这魔应该是算准了没人敢杀它,所以还调侃上了。

“你……”

“哎哟,这么久了,倒底打不打嘛,杀不杀嘛,人家都累了……啦啦啦啦啦……”突然,一个很不耐烦的女声,拉长声音抱怨道。并且嗯起了调调。“喂,扫把头,你倒底想怎样,要杀那小子便杀了那小子,你以为你这么僵持着,就有活命的机会吗?杀了他,就算你死,你也赚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而且是头顶响起的声音,让魔物一愣。又突然叫它扫把头,让它更愣,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它,忍不住问,“谁?”

“你头顶的伞啦,还有谁?!”头顶的声音非常没好气的说,“你千万别跟那些没见识的一样,一见我开口说话跟见鬼似的!好歹是魔!谁规定法器就不能开口说话了?他们不会说话,明明是他们档次太低!”

“涅凰,你闭嘴,这种时候,发什么怨言!”

“什么时候呀?不就是那小屁孩儿被这扫把头给吃了吗?主人你也就是怂,有我压着呢,你怕它做甚,直接一剑就解决了它!他一魔魄,一剑劈散了它,小屁孩儿自然就出来了!要么,让我放一把火,将它烧了,也行啊!”涅凰就像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似的说。

“你给我闭嘴,小心我一剑劈了你!”

“你劈呀,你劈呀!你不敢,欸!”涅凰很欠揍的说,“你劈了我,那小屁孩儿就立马会被扫把头消化掉!来呀!你劈呀!啦啦啦啦……哦哦哦哦……你不敢!”

“你别以为我不敢!”

“你劈呀,反正我早不想当你的法器了,每天都陪着这个小屁孩儿转!都不理我,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祭出来,不需要我的时候,天日都不让我见!”

“涅凰,够了!你倒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想让你劈了我呀,劈了我呀!啦啦啦啦……”

“涅凰,你?!”桑凌烟被自己的法器气得牙痒痒,剑扬起,又不敢真的劈下去!

而那魔物,竟然丝毫不吭声,应该是发觉偃着它的术法,有所松动。

“来呀!劈我呀,劈我呀……啦啦啦啦……”涅凰伞可是越来越嚣张,这歌儿哼着哼着,身体就奏起乐来……

“涅凰!”桑凌烟气得心神都不稳了。

林云峥气得想冲上去,却被冷月陌给拉住了。

魔物也感觉到了偃住她的法力在波动,可谓是全神贯注的等待时机,想一举冲破重围逃走。根本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涅凰伞嚣张的“啦啦”声,完全变成了洞箫声,而且所奏乐曲是《销魂》!冷月陌也在此时抓住时机,拨动琴弦,共奏《销魂》。魔物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给迷走了魂魄!

“把桑耔墨给我吐出来!”

那魔物没反应。

“把桑耔墨给我吐出来!”

还是没反应。

此时,冷寒青瞬移过来,眼神一凝,“把桑耔墨吐出来!”终究姜还是老的辣。浑浑噩噩的魔物,被这声灌注了高深法力的一吼,震得一抖,肚子猛地一缩,桑耔墨便倏地飞了出来,桑凌烟赶紧飞扑上去将他接住。人救出来了,东篱山的人,立刻一拥而上,趁着魔物还迷瞪,祭出法宝将它收了。

“耔墨……耔墨!弟弟!弟弟!”一接住孩子,她迫不及待的关心桑耔墨的反应。可是只见他双眼紧闭,仿佛睡着了,怎么叫也没反应。

“快,快把孩子给我!”冷月陌见魔物被收,立刻收起莲华,想冲到桑凌烟身边去帮一把忙,可是,他的姑姑冷寒梅更快。把脉、施法护脉……等他起身时,她已经抱着孩子赶往毓华峰了。于是,他想也不想的,便追了过去。而,原本跟他们站在一起,其他门派的弟子,都去看热闹了。只有绻云山的弟子都围着他们的大师兄,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尽是不可思议。而他们指路明灯似的巴望的大师兄,显然比他们还懵。

冷月陌追到毓华峰药庐前时,看见桑凌烟站在药庐门口,站得端正笔直,从背影上看,和平素没什么两样,而他正欲上前,她的小师妹林云缈御剑带着她大师姐凌云岫,落到了她身边。他不但顿住了脚步,甚至下意识的躲了起来。

“烟儿。”温婉柔美,若那一湾轻烟缭绕碧湖水的林云岫轻轻的叫道。

“大师姐,烟儿见过大师姐。”听到声音,御凌烟转过头来,他才看见她,神色如常,脸色微红,嘴唇却发白,额头上还挂着细汗。

“耔墨如何了?”林云岫温柔的抚在她拱着的手上,很是担心的问。

“不知,”她摇了摇头,“寒梅前辈嫌我碍事,将我赶出来了。”

“别担心,”林云岫掏出手帕,为她擦擦脸上的汗,“寒梅前辈医术高绝,耔墨定不会有事。”

“我知道……谢谢大师姐……”

“凌烟,喝口水吧。”刚刚送来林云岫就转身离开的林云缈端着一杯水回来。

“多谢云缈,我不渴。”

“喝吧,你嘴唇都干裂了。”

“好吧,”她很无力的笑一笑,伸手接过茶杯,可是那手抖得,不但撒了茶水,还几乎送不到嘴里。

林云缈看不下去了,一把端过茶杯,“我端着,你喝,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生得浓眉大眼,明艳动人、英气勃勃的林云缈,照顾起人来,还是很细心的。

“多谢。”桑凌烟就着她的手喝水,可是,因为自己抖的原故,还是把水喝撒了。

“慢点儿,没事的啊。”林云岫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抚她。

“谢谢云缈。”喝完了水,她微笑的致谢。林云缈问她还要水吗?她微微的摇摇头。林云岫问她要不要坐坐,她也摇摇头,然后,一瞬不瞬的盯着紧闭的药庐门。

没过多久,药庐的门打开了,她欣喜若狂的要奔过去,却不知怎么的,猛的一个踉跄,吓得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若不是林云缈眼疾手快扶住她,她真就跌倒了。

“前辈,耔墨怎么样了?”她的声音有些抖。

“已经无碍了,幸好他身上下有保护的符咒,你也施救及时,所以,他并未受到多大侵害。好好调理一下,再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谢谢寒梅前辈,那晚辈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不过,他现在睡得正好,你不要打扰他。”

“知道了,谢谢寒梅前辈。”说完,迫不及待的想跑进去,可又差点儿摔了一跤。这次是姑姑扶住了她。

“小心些,放心吧,无碍了。”

“谢谢前辈,晚辈就是有点儿迈不开腿。”她觉得很难为情的解释。

他在暗处等了好久,等到林氏姐妹都离开了,等到四下无人,他才现身,走到开着一条缝的窗边,悄悄的往里探。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房里被她设了一层法障,看不见,也听不见……他很想知道姐弟俩如今的状况。桑凌烟设下法障,不给人看,也不给人听,没准儿正在伤心自责呢。她一向将她弟弟视作生命,如今却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差点把命给丢了,她得多害怕、多无助、多伤心啊……想到她一边自责,一边哭泣的样子,他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这是他东篱山的疏漏,她何错之有?他抬起手来,蕴出一团法光,想?穿法障看看里面的情况,不过他却迟迟下不了手,并且,最终放下手。算了,她既不愿意让人看,那就一定是很狼狈。有谁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开了。 13.高兴是真高兴,打击也是真的大…… 绻云山,从他们的开山始祖几百年前立派,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的发展壮大。但是相较于丹枫山、苍梧山、东篱山、灵镜山、隐雾山,早早立于前五之列,因为起步较晚,又开山于人材济济、群雄逐鹿之时,所以,直到二十年前,还在二十名之外徘徊。直到后来出了一位修行上天资傲人,又兼文韬武略样样俱佳,德名清逸、贤名远播的弟子,后来的玉竹臻君桑以渔,才渐渐的有更多露头的机会。后来大师兄林潇笑继任掌门,在这对师兄弟的不断努力下,十年不到的光景,绻云山便一举跻身到第六位。不过,随着玉竹臻君的仙逝,绻云山再也不复往日的辉煌,连这第六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因为资质平庸,有辱其父“臻”名,而饱受诟病的桑凌烟,如横空出世一般,成为了这世间为数不多的坤灵修行者,更是这世间已知唯一的偃灵术修行者,可谓是将整个仙界震得天翻地覆。不仅是对她的评价地覆天翻,溢美之词数不胜数、唯恐不美。绻云山的地位也一夜之间超越了当年的全盛时期,超越灵镜山,排到了第四。一时之间名动天下、门庭若市。尤其是那来向桑凌烟求亲的人,络绎不绝,远远超过了向两位正牌桑家小姐求亲的人数。不过都被林掌门以桑凌烟年纪尚小为由,给婉拒了。于是“林掌门想将玉竹臻君的女儿许给自己儿子,以壮大绻云山”的传言,在仙界沸沸扬扬的传开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说林掌门原本就想将桑凌烟许给自己儿子,碍于林夫人一直嫌弃,才不了了之。如今一朝发现,原先一直嫌弃的破瓦,原来是一块美玉,岂有再松手之理?

仙界,说它漏,它严实得跟铁桶似的,说他严实,却漏得跟筛子似的。绻云山的消息,几乎是每天更新的传到冷月陌耳朵里。比如,今天哪个门派上墨宗向林掌门求娶桑凌烟,带了多少礼,结果让林掌门婉拒了……今天哪个派又去向桑小姐提亲,被林掌门婉拒后,跪在墨宗门口,哭爹喊娘的表心意,没有桑小姐不能活……今天,哪一宗又上了绻云山向桑小姐求亲,两宗之间差点儿因为林掌门婉拒动手,是打算硬抢……他听了这些,就像听每日趣闻一样,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他也觉得,自己一天天的莫如暴躁。不过呢,也还好,心烦的时候,抄抄经、练练剑、修修法就好了。

“月陌……”是日,他在本宅自己的书房里抄经,他的兄长,冷月阡到访。

“兄长,”他站起来向兄长执手施礼,“兄长请。”又要请他去窗边品茶。

“不必了,看这天气,一日冷似一日,趁着还暖和,陪为兄闲庭信步一番如何?”

看了看桌上的经文,也快抄完了,“依兄长所言。”

“走吧。”冷月阡轻轻一拂?,转身出门等他。他跟在后面出门去。

“不知兄长今日找我何事?可是有事派我去做?”两兄弟并肩的散着步。他问道。

“没事,这段时间,几乎所有门派都涌向了绻云山,我们东篱山从来不曾有如此安稳过。正是无事,所以,想着来找弟弟散散步。”冷月阡看了看四下已有萧瑟之相的景致,感叹道,“叠翠峰又要热闹了。”

“不是每年都如此吗?”

“所以为见加了个又字。”

冷月陌皱了一下眉头,心道,这叫聊的什么?兄长何时如此贫了,于是料想,找他绝对不是闲聊这么简单。“兄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唉,你呀,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刻板、太冷淡。”

“我一向如此,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也没觉得不好。”

“唉,”冷月阡大概是觉得没救了,叹气的摇摇头。“你听说了吗?昨日丹枫山武掌门,亲自携礼到绻云山同林掌门向桑小姐提亲了。”

“你跟我说这个做甚!”积在心中,芝麻大点儿的郁气,让冷月阡这话一击打,瞬间就膨胀起来,堵住了心口。口气也不自觉的变得有些差。

“林掌门以桑小姐年纪尚小为由婉拒,可武掌门不依,以仙盟之首的身份,与以威逼。林掌门说什么也不妥协,两方差点儿打起来。虽然最后武掌门也作罢,但梁子算是结下了。”

“丹枫山不是一向如此吗?仗着仙首的身份,作威作福,哦一家和他没有梁子。没有梁子,也会生出梁子来。当作他‘百家尽归武家’的借口。仙界如今的情势很微妙,这种微妙一旦被打破,一场以武家挑起的浩劫将无法避免。”

“是啊,这也许也是百家争先恐后,要与绻云山结亲的原因之一。不过,武家这么一闹,摆明了告诉众仙门,谁娶了桑小姐,就是与丹枫山过不去。以后去提亲的,怕也能少了。不过也未必。所谓富贵险中求。我想,所有人都明白,无论哪娶到桑小姐,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但巨大的冒险,也有丰厚的回报。绻云山实力上无法与五山相媲敌,但,到底实力不俗,其长女林云岫又与凤家三公子凤璃珣订了亲。桑小姐年纪尚小,却实力非凡,假以时日,便有可能成长于玉竹臻君一般的人物,甚至是我们祖父那般人物。仙门百家提心吊胆够久了,野心也在压制中膨胀到极致。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会疯狂的扑上去。这些人争夺不要紧,可苦了凌小姐,千防万防,没防住有这么一着,也是我东篱山的过错呀。”

“林掌门怕是真的不会松手吧。本来就在手里的东西,对他来讲,松手可惜了。”他心里真郁闷,不过他选择忽略,“对了,那魔物来自哪里,追查得如何了?”

“月陌,承认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也不丢人的。”冷月阡轻轻一笑,用洞察一切的目光,望着弟弟。

“什么?”冷月陌猛然转头,对上那把自己看穿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后选择没听清楚。

“你心悦桑小姐,对吧?”

“没有,我们只是朋友,没有男女之情……”他前一切情绪冰封到了脸皮之下。

“月陌,承认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也又丢人的,别再骗自己了。从为兄第一次与你谈及桑小姐,为兄就看出来,你是心悦于她的。为兄不知道,你真的是自己没有发觉,或是有什么顾虑而不敢承认。但……若是喜欢,趁着条件还允许,就应该去争取,莫要像为兄一样,留下遗憾。”

“兄长,你……”冷月陌愣了,他从未看过兄长如此怅然的模样。

“不知道吧?”冷月阡苦笑,却又狡黠的说,“人人都道我喜欢凤家的凤璃璇。却不知道我喜欢的是武家的清雅,我们也是两情相悦的。可是,我是东篱山的少掌门,不可能放弃属于我的职责。若是有朝一日,丹枫山挑起仙门战争,你死我活是免不了的,她夹在中间,如何自处,不论最后是哪一方胜,哪一方败,她的处境都会很艰难。于是,前思后想之下……而后,她便病故了……病故之人都是先熬灭灵魂,再死肉体,想必她也不再难过了。”

冷月陌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一脸震惊,到后来感同身受的难过,“兄长……”

“无妨,都过去了……为兄只是不想你也落得如此遗憾……”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长辈们怕也无意再让我娶她了。”这是变相的承认了。“东篱山向来不与百家搅和。”

“只要你有意,我去替你说。桑小姐于东篱山有恩,她此刻处于危难之中,于情于理,该帮她一把。而且对于丹枫山,不是我们置身事外,就能躲得过的。既然躲不过,为何要躲?为了躲不过的事,放弃自己的幸福,不值得。况且,桑小姐到了东篱山反而是最安全的。因为祖父的原故,百家暂时都不敢轻举妄动。东篱山有充沛的坤灵,能增进桑小姐的修为,增加她自保和保护她弟弟的能力,我们也一直在努力的增加东篱山的实力,以备应对随时会到来的浩劫。”

“可若是她不愿意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若是她愿意呢?”

冷月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又乱成一团,满心都是患得患失。

“好好想想吧,试过了没有成功,与试都不敢试,虽然都会遗憾,可感受却是截然不同的……若是想好了,告诉我,我去替你向长辈们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冷月阡拍拍弟弟的肩就走了,留下足够的空间给弟弟,好好理理心里那一团乱麻。

人生在世,事事难料,人活一世,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就在冷月陌为了桑凌烟,患得患失、辗转反侧,做什么都不对劲的时候,他的兄长又来找他了。而他此时正在因为感觉到有人靠近,而随手抓起一本书,装相。

看到兄长走进来,他正准备如以往那般,只要他一叫他,他就淡漠从容的请他喝茶。可他的兄长今日却不按常理出牌,一踏进来,便迫不及迫的叫他并交待事情,“月陌,快跟我走,父亲要见你。”

“出了什么事?”见兄长如此急迫,他除了担心,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倏地站起来。

“不知,林掌门来了,正与父亲谈事,父亲让我叫你过去。”

“林掌门?哪个林掌门?”

“还有哪个林掌门?绻云山的林掌门啊。”

“绻云山的林掌门?!”他莫名的紧张起来,“他来有什么事?”

“不知,他们相谈时设下了法障,我也听不见。只是父亲突然从屋里出来,让我过来寻你!”

“林掌门突然要见我?林掌门突然要见我?”他的心中竟然隐隐的有了期待,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快走吧,父亲还等着呢,去了就知道了。”

“那快走吧。”他快步的离开书案,反到催促起兄长。可走到门口,他却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顿住脚步,低头打量了自己一下,匆忙的对兄长说,“兄长,你先去,跟父亲说,我随后就到。”然后撒腿就跑。

“你去哪儿?”

他听见他兄长在问他,但他来不及回答,他得赶紧去换一身整齐的衣袍。这身衣袍被他整天坐立不安的,弄得皱皱巴巴。虽然不知道林掌门指名找他是何事,但,给他留个好印象,若是日后要求亲也相对容易些。

幸好是在本宅自己的书房,幸好他不是不会法术的凡人,也幸好,自己的衣袍都差不多,他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焕然一新。说真的,他在衣着方面,还从未如此快而仔细过。

他快步的走到客厅门口,借着下人通报的当口,缓了口气,端了端仪态走进会客厅,偌大的会客厅只有他父亲与林掌门二人。

“孩儿见过父亲,晚辈月陌,见过林掌门。”给长辈们见礼后,他问道,“不知父亲唤孩儿来,所为何事?”

“……”冷寒青斟酌了一下,“还是让林掌门和你说吧。”

他立刻方换了施礼对象。

“其他的话,老夫也就不多说了,老夫此来,是想问冷二公子一句话。”

“林掌门请讲,晚辈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对他恭敬有礼的态度,林潇笑很是满意,“你今年也十六了,在仙门百家,众多的仙子中,是否有心仪的对象啊?”

怎么会这么问?难道……他心中一喜,本想冲口而出,但,又恐不是,于是他试探性的回答:“回林掌门的话,尚无。”

“那……你觉得……我们家烟儿如何?”

“啊……”他听错了吗?他说烟儿?哪个烟儿?桑凌烟还是别的烟儿?他在作梦吗?这梦也太好了吧?是自己太过盼望了,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可是,现在还是白天……他的那个心啊,跳得像马儿驰骋沙场一样,满脑子都想着与所问问题不挨边儿的问题……

他能听见有人在说话,可传到耳朵里,全成了无意义的嗡嗡声。

“月陌!月陌……”

“啊,父亲!”他猛的一回神,慌忙向父亲施礼。

“林掌门问你话呢。”

“啊?”他是什么都听见了,又什么都没听见,一脸懵,“什么话?”

林潇笑看这光景,心下已明白一二,婉惜的叹了口气,“唉,不用再说了,老夫已知晓答案。不过无妨,这男女之事,本就是两个人的事,须得两厢情愿才行。烟儿虽心悦你,但,这世间没有哪一条规定,你必须心悦于她。不过,她可能要伤心一段时日了。不过也无妨,老夫走了这一朝,也算了了烟儿的心愿。烟儿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想必也不会责怪老夫。冷掌门,事既已了,林某人也就告辞了。尽快给那孩子一个回信,她好有个决断。”

他又听见什么了?烟儿心悦他?他没听错吧?刚才林掌门说的是烟儿心悦他,而不是喜欢他?他这是在做什么梦呢……等等,林掌门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就此作罢?怎么就走了?他还没表态,怎么就作罢了呢。他的心在一瞬间的大起大落,比腾云驾雾还快。“慢着!”一着急,他都有些失礼。不出,一出口,他就知道错了。

他一慌,赶紧上前告罪,“晚辈失礼了,还请林掌门恕罪。”

“冷二公子有何事?”林潇笑虽然身形昂藏,但,为人却相当和煦,并不因为一点失礼而不快。

“回林掌门,晚辈……晚辈斗胆相问,刚才林掌门的话为何意?抱歉,晚辈,刚才没太明白,可否恳请林掌门……再说一遍……”

林潇笑不明所以的和冷寒青对视一眼。

“月陌,你这是怎么回事?!”冷寒青虽也搞不清状况,但,轻斥总是没错的。一向行事稳重的孩子,怎么突然这般失礼。

林潇笑抬手示意无妨,笑着说,“老夫是说,这段时日,仙门百家几乎都上门,向凌烟求亲,不过凌烟一个都没看上,单单就看上你了。她跟老夫说心悦于你,央老夫来说说看。不过你不必有负担,姻缘之事由天定,不能强求。你既不愿,我们不会强迫你的。”

“月陌愿意!”他欣喜若狂的赶紧答应,唯恐慢了半点儿,林掌门就走了,而且还生怕他没明白他话的意思,“月陌愿意娶凌烟为妻,月陌也……心悦于她……”真的是上门说亲的!而且听来,还是烟儿央求林掌门来的!还说烟儿心悦于他……心悦于他!真是比在梦中还美……

然后的日子里,他的心也不堵了,头也不疼了,也不莫名的暴躁了,日子过得云里雾里的。连兄长见了他都不忍直视的直摇头。

依规矩,定亲是男方前往女方家。为了两家的安全,所以,两家定立姻亲之事,事先被瞒得死死的。为了防止定亲的时候,有人从中搞破坏,策略都定了好多套,不过,那是长辈们该忙的事,到时候他跟着走就是了。他每天就忙着试新衣、学礼仪,琢磨交换礼物时,要交换什么礼物桑凌烟才会喜欢。桑耔墨的自然不能少。

云里雾里的日子,过得就是快,定亲的日子转眼即到,在长辈们周密的安排下,他们携带着重礼,安全到达了绻云山,受到了林掌门一家的热情接待。林夫人虽不喜欢桑凌烟,但,毕竟是大家小姐、大家主母,场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得很好的。

仙界一向崇尚简洁,所以像定亲这种小喜事,就男女双方办了就行,无需宴客,这也为他们免去了一定的风险。

在定亲礼开始的前一刻,定亲仪试的女主角,才被林家两姐妹和一群绻云山的女弟子,簇拥着请出来。

也不知是她换了一身艳色新衣,面庞描了淡妆,还是真的就是情人眼中出西施,他觉得她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美,甚至比想象中还要美。她没有那种动人心魄的惊艳,像天边的澄云灵净清透,悄然入心,缓缓醺然,心驰神往……

“哥哥……”突然一个声音将他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下意识的寻声望去。那个粉雕玉雕的小人,牵着姐姐的手,端着标志性的笑容,望着他。

“耔墨,你好啊。”

“哥哥好。”

“来,哥哥送你个礼物。”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礼物,他蹲下来,“送给你。”

“谢谢哥哥,我好喜欢。”

“不打开看看,就好喜欢?”

“姐姐说,当着客人的面拆礼物是不礼貌的。只要是哥哥送的,我都喜欢。”

“小东西……”真是不知道怎么爱才好,“你知道哥哥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吗?你都不问吗?”

“我知道!”小家伙非常笃定,就差没有拍胸脯。“哥哥是来和姐姐定亲的。”

“那你知道什么是定亲吗?”

“知道,姐姐说,是一种游戏,只要姐姐和哥哥定了亲,姐姐就可也带着我,经常到哥哥家玩了。我喜欢跟哥哥一起玩。”

稚言稚语,掷地有声,引来哄堂大笑。

他也笑了,“对,哥哥和姐姐定了亲,将来,哥哥、姐姐、耔墨,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是吗?想住多久,就住的久吗?”

“对,想住多久,住多久,如果你愿意,永远住在一起都行。”

“呜!”小家伙儿欢呼一声,“那,我就天天可以和哥哥一起玩了。”

“好了好了,吉时到了,该走礼了。墨墨,哥哥姐姐要进行订亲仪式了,我们到一边去,好不好。”林云岫是定过亲的,所以很熟悉,想把桑耔墨哄走。

“好……”小家伙儿高高兴兴的让开了,浑然不知道,姐姐会被人定走。到了边上还傻乐。

订亲仪式是很简单的,双方父母互换子女的庚贴,双方父母互换信物,订婚男女双方共签订婚书,再由双方见证人签字,男女双方互换信物。礼也就成了。

她真好看,连施礼时,他都忍不住偷偷的看她,被她逮住好几回,他还是乐此不疲。而且,每一次她都非但没怪罪,还很温柔的对他微笑。多偷看几次,他脸也不红了,心也不狂跳了,只剩下满心的雀跃,非常的美好。

“烟儿,你这是做什么?!”面对突然转身给他跪下的桑凌烟,冷月陌猝不及防的大惊失色。她说她要带他去见她的父亲,他真是激动不已,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跟着她,前往玉竹臻君长眠之地。正在心中演练着想对未来岳父说的话,她却突然转身就给他跪下了。而且,这地方,也不是她父亲的长眠之地。正吃惊着呢,她又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快得他都来不及反应。“烟儿,你这是在干什么?!”

“谢谢东篱山肯为愚解围,也谢谢冷二公子愿意走这一朝,为凌烟担下这虚名。”她依然用的是卑称。

“你……快起来,快起来!”她一番话把他完全说懵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只见她望着他微微一笑,神色一片了然,“您别害怕,愚不会将您怎样的。愚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完全没有与您有什么的想法。愚知道,东篱山一向不参与百家分争,将您与东篱山拉进这滩浑水中、置于炭火之上,实在是非常抱歉。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能想到的只有东篱山,熟识且适龄的,也只有冷二公子。不过,三年,只需三年,届时,愚已十八,耔墨也八岁了,懂事了,可以随我东奔西跑求生活了。”

“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组成了话语,便完全听不懂。

“如今,一切都暴露了,愚会有很多出去狩祟的机会,愚可以从中获得许多锻炼,也可以分得一些钱财,更会有无数的意外。愚会先安置好耔墨,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假死脱身。到时,冷二公子就可以给自己心爱之人幸福。不过,愚这么做,确实为冷二公子带来了负担,会耽误您和您心爱的姑娘。愚非常非常的抱歉。”说着,她深深的向他鞠了一躬。

“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要与我订亲,只是你的……缓兵之计?”他试着解读。

“对不起,没有提前与你商量,让您困挠了,很抱歉。”

困扰什么?困扰什么?商量了才困扰呢。不商量,让他还白高兴了几天呢。不过,高兴是真高兴了,突来的打击也是真大,不但脑子不转了,心也几乎不跳了。不过,他并没有咆哮,也没有质问,而且还温文有礼的回答,“无妨,你于我东篱山有大恩,于情于礼,都该助你摆脱目前的困境……”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奇怪,当时,他明明一下子被从天上一下打到了地狱,为什么还能不此平静?是礼仪使然?男子的面子使然,还是物极必反使然…… 14.噩梦始…… 这样的场景是多么的熟悉——东篱山.守望峰.演武场,正面高台上坐着这场胜负的评判者。左右两面的前排,一字排开的坐满了各大仙山领队的师长,各位师长身后的空位,是他们各自弟子的座位。座位的后面,则是高高的看台,坐满了各大仙山专程来观战的仙长弟子们。当然,最多的,还是东篱山的弟子们。在评判席的正对面,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水幕,上面呈现出百家围猎的壮观景象。

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参加过这样的盛会了,一切一如当年,只是场上坐着的,站着的人都不如当年了,他……更不是当年的他了。二十三年前,他是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青青学子,意气风发、血气方刚,今日,他是坐在师长席上的师尊,面目苍桑、一身斑驳。二十三年前,高高的观看台上,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家伙,不分敌我、一视同仁的无所不及其能的,声音响亮的夸赞着“好棒”。有一位美丽得将他迷得团团转,却不自知的姑娘,因为东篱山重大的疏漏而大放异彩,却也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位姑娘,为那一次的华丽转身,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将他的心一并带走了。今天,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有弟子了,他不希望他的弟子因为他,而错失了崭露头角的机会。

他抬起头来,看向观看台,仿佛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人来疯犯了似的,拉都拉不住的卖力吆喝。抱着他的少女为了怎么捂都捂不住他的嘴,而头疼不已、尴尬不已。

自从他订亲仪式那日,离开绻云山后,两年的时间里,他们甚少见面。偶尔在仙界大节下见上一面,也是无话可说似的淡淡一笑。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怀疑,他们的订亲仪式,不过是他的一场美梦。

她努力的在为她和她弟弟的三年后筹划着。既然已经暴露了,她索性不在隐藏,降更多的妖、除更多的魔,以求分得更多的银钱。很快的,她凭着自己的实力,在仙门百家年轻一辈弟子中,排到了第三的位置,紧随他之后,也站到了她大师兄的身边,成了绻云山的亲传弟子。他知道,她仍未尽全力,和他一样。总不能把她大师兄也挤下去。

可是,世事无常,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就在两年后的年末,凡界突然一大批一大批的出现被魔化的动物、植物、妖精……凡界危矣。仙门百家不得不全都动起来,一边降妖除魔,一边查找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

仙门百家,万里追踪,顺藤摸瓜,从四面八方追到了魔物的老巢——了缘洞。因为名字取得很酸,她还取笑说,“这魔物还挺有文采,要么是附身过那屡考不中的书生的。要么,生成魔魄的这股邪力中,就有屡考不中书生的怨念。明明是个魔,还起这么酸的名字。”魔,世间的邪念、恶念……集结后,经过千年万年,生灵智而成魔。魔无身体,所以只能寄居。引诱心神不稳之人或妖,生出邪念,同意其附身,再一步步引诱宿主生出心魔,供养壮大自身,最终取而代之。

而这个魔,所附身的就是一只孔雀妖。孔雀,凤凰所生。凤凰,天界六族之一。在九天对九幽的大战中,凤凰一族与龙族一样,虽迫于人族之威,不得不出兵,但却始终保持着怜悯之心,处处手下留情,是矣,上苍在关闭九天九幽时,收了龙和凤凰上天为自己的使者。而孔雀生性好斗,将凤凰的慈悲看作软弱,对九幽将士,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虐杀,是矣,被贬下界为妖。而这只被魔附身的孔雀妖,便是一心想与上苍争个高低,返回天界,成为神仙,而被魔魄蛊惑,趁虚而入。

除魔的各支队伍汇聚到了了缘洞所在的孔雀山,他又一次见到了她,见到她时,真的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站在林云峥身边,十七岁的她,已经是个真正的大姑娘了,加上她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一种婉约的气魄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华美大气、热烈却也凛冽,仍宛如高天的澄云,却明显给人高不可攀之感。

他没不过多的时间去看她,因为眼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攻山。可,攻山容易,要攻了缘洞谈何容易。虽然靠着众修士的力量和谋略,攻进了孔雀山,但满山除了妖魔鬼怪,还有那魔物的法阵和法障,让他们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他们两人的身体,也因为运转了超过自身能力的力量和抵御妖魔的攻击而严重受损。而且她比他伤得更重一些。

无奈之下,只有请东篱山老祖宗,他的祖父出山。

有了重华圣君这个天仙助阵,他们的压力瞬间小了很多,在三个坤灵修炼者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打破了魔物设下的法障,冲了进去。冲进去之后,他们看到的景象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魔物的洞穴金碧辉煌,恍若天上宫阙。而,一直不曾露面的孔雀魔,穿着金色的朝服,金色的冠冕,生得天姿傲人,完全一副九天帝王的姿态,而非妖魔。看见蜂涌而至的仙人修士,他并没有张牙舞爪,连半点恐慌都没有。气定神闲的坐在王座之上,仿佛有朋自远方来的淡淡问候一声,“你们来了……”已经等了好久似的。

“孽障!还不束手就摛!”攻进洞穴的一群人,前面的大佬还没开后,后面的小兵倒是喊起了降妖除魔时,惯用的口号。

孔雀魔微微一笑,恍若这世间最温柔美丽的花,轻轻的将执在手中的酒缓缓的倾倒在地上。然而,就在众人最猝不及防之时,落于地上的酒,轰然形成了红黑相间,魔火四虐的法阵,除了数位修为高深的前辈,其他的人都被困在阵中,然后法阵似是消失于地面。一看法阵消失了,定力稍差的修士慌忙要往外跑,可刚一动脚,便被平空给溶了。还没来得及跑的人顿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但,我不想动,却会被敌逼着动。四面八方的攻击接踵而至,阵法无形,一时之间找不准方位,只能凭本能躲避,生死由命。

而,修为高深,洞察先机,飞到空中的前辈们,也比地上的人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才一到空中,悬浮于空中的阵法,便开始对他们展开猛烈攻击。慌忙之中,空中众人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努力跟着圣君的步伐,一步都不敢大意。

不过,好在,重华圣君修为高深、阅历深厚,冷寒青所习土灵,专攻阵法,所以在阵法乍起之时,已辨明阵法名称,林潇笑在阵法上的造诣也颇深。而地面上,冷月阡主攻阵法,冷月陌也修得不错,又有桑凌烟的偃灵术偃住一部分魔力。所以,很快便找到了法门,稳住了阵脚。

不过,阵脚是稳住了,却仍被困于阵中,被这法阵消耗着灵力

而见他们稳住阵脚的孔雀魔依然面不改色,用看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的眼光,看着众人,跟法阵搏斗,白费力气。

这根本不是他们在围攻,而是被这魔物一步步引诱到这儿来的!魔物设下陷阱,引诱他们来的!这个认知,让他们这边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至,仿佛随时会爆炸!

不过,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多想了,只能战,无退路!

稳住阵脚后,冷月陌又开始给桑凌烟支持,加强她偃灵术的威力,只有最大限度的让魔力失去攻击力,才能为他们努取到了降妖除魔,甚至是活下去的机会!他知道,这样会对她造成伤害,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空中的重华圣君见状,也落下地来,与孙子一起共抚《结缘》,将所净化的力量,传给桑凌烟。

突来的强大力量,虽然让本就身受重伤的桑凌烟难以承受,但她还是努力的承受并施展。她指挥演奏着《破阵》的涅凰,一边偃住住魔气的功击力,一边努力的试图突破法障。

生死关头,再有二心,也得齐心协力。虽然孔雀魔的力量、法阵的力量都很可怕,但,在三位坤灵修行者的吸收与压制下,到底是有所减弱的。而修士一方,人又多。一部分人抵御法阵的攻击,一部分人攻击法阵,助涅凰冲破法阵,一部分人为他们护法,注意孔雀魔的一举一动。终于,在经过千难万险之后,涅凰一举冲破了法阵,迅速变大,高悬于洞顶,凌厉激昂的乐曲,将偃灵术的力量,传向四方!法阵被突破,原本怡然自得的孔雀魔,一口血喷了出来!转头就要对涅凰出手,却被修士们的攻击,阻住了手脚。而他这一分神,法阵被爆力轰然击破!

法阵一破,一众修士,蜂涌的对孔雀魔发动了进攻。

但是,魔功的可怕,永远都不能被低估的。吸收邪气,修炼魔功,虽然有种种未知,但是,其修为,却比之灵力修行,以数倍数十倍增长。况且,孔雀先天本是神兽,又是被魔夺舍的。所以,既使三位坤灵修行者,用尽力气,也只能压位他七成功力,剩下三成也显鲜有敌手。

正当众人与魔物激战正酣时,突然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洞穴,一股力量劲爆的攻击波,不仅掀翻了除重华圣君之外的所有修士,吐血在地,连似乎无可战胜的魔物,也被击飞,狠狠的撞在洞穴的墙壁上,反弹回来,趴在地上。紧接着,高悬于上空的涅凰伞,砰然四分五裂爆炸开去,化为粉末,正欲起身的魔物再一次被这股力道压趴在地。而重华圣君抓住这一瞬间,一个闪身上前,俯身压制魔物,自爆全身力量,与魔物同归于尽!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望着熊熊燃烧的坤灵火焰,他的视线渐渐的变得模糊,最后,整个人沉入黑暗。

他在一团乱梦中沉浮了一个月终于清醒过来,当他大喊着“祖父!”醒过来之时,他已经躺在了毓华峰的药庐里,姑姑见他终于醒过来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欢喜溢于言表。“月陌,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没事了。”

“祖父呢,姑姑!祖父呢?!”他好像看见祖父扑像了那魔物,自爆灵力,燃起火焰,和魔物同归于尽,也不知是梦,还是真的。

他的姑姑沉默不语,也不看他。

“姑姑!”

“你祖父的衣冠?已立好,等你伤好了,去祭拜一下吧。”

那,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了?祖父真的与魔物同归于尽,祖父不见了!一股深深的悲切,蓦然扑打过来,他还什么都来不及表达,身体先受不了,嘴里猛然一腥甜,一口黑血便吐了出来。

早已见怪不怪的姑姑立刻一边施法稳定他的情绪,一边从言语上安慰他,“逝者已矣,不必悲伤。你祖父也算是为自己的志愿而死,死得其所。他走很一定很心满意足……”安慰侄子,自己却差点儿没忍住。但,她还是忍住了。“而且,现在也不是悲伤的时候,祖父骤逝,恐怕有一场劫难,将降临东篱山。你要尽快好起来,一起应对可能会到来的劫难,不辜负你祖父的牺牲。”

姑姑再怎么表现得坚强,但失去至亲的痛苦,不是故作坚强就可以掩盖的。抬起头看着眼圈儿通红的姑姑,他也只能故作坚强的用力点头。“是的,姑姑!”就在这一瞬间,他一副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但又强忍了下来,“父亲、兄长和其他人都没事吧?”

“他们都受了些轻伤,现在差不多都好了。”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那,烟儿呢?烟儿在哪里?我看见她被自己身上突?爆发出的强大力量震飞出去,而且她一个人承受了我和祖父两个人传给她的力量、而且,她之前就受伤严重……”

“她……”姑姑猛然欲言又止。

“姑姑……”看着姑姑的表情,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提起了心,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可姑姑却突然“噗”一声笑了,让他多心瞬间放了下来。

“其实你早想问了吧?她很好,只是同你一样,伤得有点重,不过,有你姑姑在,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媳妇!”

“姑姑!”已经长成青年的他,忍不住红了耳根。突然,一个一闪而过的信息,让他不敢置信,又期待万分,“您的意思是,她现在在东篱山?”

“是,不仅在东篱山,还在你隔壁呢……”

“真的,我要去看看!”一高兴,顾不得伤重,劝都劝不住的,就要翻身下床,一下扯到伤口,咳嗽成一串。

“看吧,自己伤还没好,就去瞎折腾。你把自己折腾出问题了,你让她又来担心你呀。而且,她现在需要静养,像你这样喳查呼呼的跑过去,还不得惊了她,让她伤上加伤啊?”

“不行,我不去看看她,我不放心……”

“哎哟,我的小祖宗耶,你就躺下安心养伤吧。凌烟又不会跑了!你心疼了所有人,怎么就不心疼心疼你姑姑啊……为了照顾……”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躺下休息……”

“这才对嘛,来,姑姑扶你躺下。”

他一边往下躺,一边打着主意。姑姑这是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去的。不过无妨,他可以等没人时,悄悄去看……

等到了晚上,他假装将姑姑送过来,有助眠作用的药喝了,实则是倒进了乾坤袋里,然后假装睡着了。一直憋到夜深人静时,小心翼翼的拖着受伤的身躯,往隔壁桑凌烟所住的房间走去。这么的折腾,他不但不觉得痛和累,也不咳了,反倒觉得兴奋、刺激又期待,爱侣们私下偷偷相会,应该就是他此刻的心情吧?

他蹑手蹑脚的来到房门口,想伸手去推门,不曾想,刚伸手过去,就让一股力量给弹了回来,不过,这不但不让他愁,反倒让他更兴奋,哟,姑姑还设了法障!是防我跑过来偷看啊。不过,姑姑还是太小瞧他了,虽然从小到大,他不怎么淘气,但,他家长辈法障的法门,他可都知道!怀着无尽的窃喜,他开始动手解法障。

可,也不知道,是他受伤的原故,还是姑姑猜到他会偷偷跑来看烟儿,所以加强了法障、更改了法门,他试了各种方法,竟然打不开,弄得他都有点儿心浮气躁了,他又不敢硬轰,怕吵到烟儿。就在他脑子里第无数次闪过想要硬轰的念头时,他的四周居然一下子成了白天。他心中正疑惑,为何会这么快天亮时,一个声音传进了耳朵里,“就知道你这小子不会死心!”

“姑姑,你怎么来了。”一点儿没有做贼被抓的自觉。

“我不是防着你吗?你这孩子,以前挺乖巧懂事的,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狡猾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烟儿,没有狡猾。”

“都说了,烟儿需要休息,况且,这是深夜。”

“我只看一眼就走,我保证,不发出声音,吵到她。”

“那,明天早上再看,也不迟啊。你这大半夜的,就算你不发出声音,烟儿是什么人?是你敛住气息,不发出声音,就能不惊动她的?受伤的人更容易受惊,所以我才设了这么强的法障,免得你这小子惊到她,动了她的神魂。”

“那,姑姑,您先施个让她安睡的法术,让我进去看一眼,只看一眼。一眼就好。”

“哎哟,我的小祖宗,我说明天看就明天看,大晚上的,一个成年男子进一个女子的房间像什么话,你们虽定了亲,但毕竟没有成亲。你倒觉得没什么,但,烟儿会怎么想?她会责怪你失了体统,会生气,会不理你,你希望吗?”

“这……”他太想见她,所以一时忘了这一层,但他还是不那么死心往门里瞧,尽管什么都看不到。

“走走走,回去,回去……”

就这样,他被连哄带轰的,送回了自己屋,并在得到姑姑,“她醒了,一定第一时间叫他”的承诺后,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很快的来临了,但是当他再次提出去看看桑凌烟,而姑姑一再推逶之时,他心中便陡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以至于,昨日看起来都十分正常的事情,突然变得非常不正常。

“姑姑,你老实告诉我,烟儿到底怎么样了?”

“都说了烟儿很好,她现在需要休息……”

“姑姑!”他冷下脸来,目不转睛的直视姑姑。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挺……难看的……”姑姑的眼神一直在躲闪,一看就是心虚。

他突然的开始剧烈的咳嗽,甚至还咳出一丝血来。姑姑被吓了一大跳,赶紧上来给他施法顺气,同时也妥协了。

当他如愿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迎接他的不是期待已久的欢喜,而是心神大恸,气血突然翻涌的震撼,如果不是姑姑一直注视着他,他恐怕已经吐血身亡了。

他的烟儿,双眼紧闭、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身上的灵气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泯灭。然而,那微弱的灵气,都不是她原本身上的灵气,而是药的灵气,也就是说,属于她自己的灵气,完全没有了!一个修仙之人,身上没有半点灵气,代表什么?不是根基已毁,就是性命垂危!“烟儿……”他颤抖的叫出来……

没有反应……

一股对于死亡的恐慌,猛然一把抓住了他的心脏,他仿佛是要求证什么似的,一把扑上去,想要抓她的脉搏,吓得姑姑一把抱住了他,“月陌,你干什么?!”

他一把推开姑姑,手无法控制力道的抓住她的肩膀,“姑姑,她这是怎么了?她到底是怎么了?气息这般微弱,身上半分灵气都没有!”

他姑姑又是那副让人抓狂的样子。

“姑姑!你快说!”因为太激动,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咳嗽。

“你放心,我会尽力保住她的性命的……”

“你这什么意思?什么叫尽力保住性命……”姑姑现在说话,真的很令人抓狂。

“从小,我就教过你一些,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她因为吸收和运转了超过自身承受能力数倍的坤灵之力,导致她根基尽毁,性命垂危。就算倾尽我所有,顶多能保她一两年性命,再想修行、使用法术,除非是天降神迹……”

“那……她……从她身上猛然爆发出的强大力量,是怎么回事?”其实,他心下隐约明白是为什么,但他总是有着期待。

“那是回光返照,就像太阳落山前,火烛熄灭前……”

他觉得自己耳边嗡嗡的……虽然他什么都听不见,但他猜也猜得到,但他不想猜,也没力气猜,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除了守着桑凌烟,就是派人去把桑耔墨接到东篱山。他想,她最牵挂的人便是桑耔墨,睁开眼睛,第一个想看见的也是桑耔墨。而经过了两年,这小家伙儿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不再是那个整天到处玩耍,到处搞笑的小孩子。七岁的他,已经有了少年的雏形,读书修行,时刻都不松懈,仿佛预感到了将有什么事要发生。尤其是看见姐姐受伤不醒后,变得更加勤勉。他发誓要迅速强大起来,好保护姐姐。

“烟……凌烟,你终于醒了!你等等,我去叫姑姑!”半个月后,见到一直沉睡的姑娘动了动眼皮,青年心中一喜立刻屏住呼吸,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是错觉。因为他已经错了很多次了。直到她真的缓缓睁开眼睛,他才欣喜若狂的同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忘赶紧去找姑姑给看看。

“你……慢着……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

“这里是东篱山.毓华峰,我姑姑的药庐。你在东篱山。你受了重伤,所以,父亲和林掌门商议后,就将你带回东篱山了,姑姑好为你医治。”

“那孔雀魔怎么样了?消灭了吗?”

“消灭了,消灭了,都快过去两个月了。”

“我睡了这么久啊,难怪浑身无力的。能扶我起来坐坐啊……”

“好……”冷月陌满心欢喜的要扶她,可刚一动她,她就开始狂咳不止,甚至一口血就喷出来了。

“烟……凌烟,你怎么样,啊?”他吓了一大跳后,顿时慌了手脚,一边为她擦血,一边管不了三七二十一的对她施了一通医法,好一番折腾,才将她的情况稳定下来。他赶紧想去找姑姑,却被一股微弱的力量给拉住,“凌烟,什么事?”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突然无力但很冷静的问。

“你在说什么?怎么会呢……”

“我丹田空空,身上一丝灵气力没有了,我的根基毁了,我身上也没有力气……”

“不会,怎么会呢?你只是突然承受和运转了我和祖父同时传给你的力量,所以,伤得有些严重……”

“我记得的,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身体却无法控制的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那是毁灭的爆发……我知道……我……”她突然的激动起来,挣扎的拉着他,“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死了,耔墨该怎么办!我不能死!救救我……”满眼对死亡的恐惧,爆发出的力道,也与她的情况很不相符。

“烟儿……烟儿……你冷静,你不会死的,你醒过来了,你就不会死的……”他痛心疾首的想安慰她,可是他的话,传不进她的世界,即使咳得快要断气了,还不忘哀求。

“救救我……求求你……”最后一口血喷出来,喷在了他的衣襟上,她晕倒在他怀中…… 15.殇…… 她自醒来之后,变得异常的平静,因为,姑姑告诉她,担忧、焦虑、暴躁……所有的坏情绪,不但对伤势的恢复无益,甚至会加重伤势,影响寿命。姑姑向她保证,在她的医术下,让她活个凡人的岁数是不成问题的。所以,她变得非常的配合,药无论多苦,她都会一口喝下去,治疗无论多痛,她会笑着去承受。喝过一碗药,经过一番治疗后,她甚至会很兴奋,仿佛这样过后,就离康复更近一步。而且,她的弟弟又在她的身边,也给了她动力。装也要装出每天都在康复的样子。

但是,她一定是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的,甚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是不愿意去相信。她每天都竭尽所能的将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学到的技能教给桑耔墨,教他怎样面对困难,怎样面对灾难,教他如果她不在了,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不会去打扰他们……实际上,他没有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们。因为,就在东篱山的山门之外,变天了!他们所预感到的危机,如同决堤的海潮,以灭顶之势,朝东篱山与绻云山拍打过来。而这些人,在丹枫山武家的带领下,以桑耔墨是鬼子为由,要东篱山和绻云山交出鬼子,明正典刑,以证天道!

经他们查验,桑耔墨也确实是魂魄投胎,之所以一直未被人发现,是因为玉竹臻君于他下了封印。难怪凌烟总是要这样小心翼翼的保护他,每离开一步都着急得不得了。可是,东篱山的众人们也明白,人死后,魂魄再投胎之人,为何会这般让人忌讳。不是因为再生之人就是恶,乃是上位者自己有鬼。再者,一万多年后的今天,虽名义上对再生之人深恶痛绝,但,其实已经放松了许多。对于投生无魂之婴、死婴,附身死人,又无恶意的魂魄,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够毫无阻碍投生、附身并顺利活下来的再世之人,都是受到上苍允许的,就连魂魄也可以和御魂宗签定契约,有一份差使。

他们也明白,武家之所以要以此事为由,挑起事端,分明就是冲着桑凌烟,冲着东篱山和绻云山来的。以此为由,挑起事端,实现“整个仙界尽归武家”的野心。

“这个时候告诉她,这是在要她的命啊。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快要油尽灯枯了,不然,她不会这么着急的教耔墨这样,那样。之所以之么配合的接受姑姑的治疗,那是因为她想为耔墨活下来,她心存着侥幸!她一定是怕她死了,耔墨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们让我现在去告诉她!”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她?她和耔墨是当事人,怎么能不知情?让她知情,她才会对将来会面临的,未知的变故有个准备。有准备,总比突然从天而降的打击要好得多。她也可以一起想办法,毕竟她是玉竹臻君的女儿,耔墨是她一手养大。玉竹臻君既预想到这一天,一定是做了安排的。凌烟一定也会有她的想法!而且,告诉她是为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又不是要把他们推出去!即便今日没有耔墨,你祖父仙逝,仙门百家原有的平衡被打破,武家也会找别的借口,挑起争端的!东篱山绝不会低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

“谢谢您,也谢谢你姑姑。而且,你们还将子耔照顾得这么好。”

“你为什么总是这般客气,我们是未婚夫妻,将来是要一起生活的,总是这般客气,怎么行?”

她只是笑笑,不说话的低下了头。

他见状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他也只是苦笑了一下。他心里还藏着更重要的事,不知道怎么开口。气氛一下子寂静得可怕。

“烟儿……”他忽然下定决心的开口。

“嗯?”她抬起头来望着他。

“没什么……”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晚点再来看你。”他想逃。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瞧你欲言又止的?”

“没有,没事。”她为什么要这般精明?

“说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她笑着说。

“我……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听完,你一定要冷静……”

“什么呀?听你这样说了,我心里反倒打鼓了。是你家又准备给你订亲了?没事儿,成亲都没关系,我很冷静。”

“不是……凌烟……”

“你说吧,什么事。这么吞吞吐吐的,也不像你。说出来,我才知道我能不能冷静……”

这事儿还真的没办法永远瞒下去,于是他咬咬牙,把桑耔墨是鬼子的事,被武家人知道,煽动仙门百家,逼东篱山和绻云山将桑耔墨交出来的事,和她简单的说了一遍。

听到也事,桑凌烟能冷静下来,才真是神人。她先是大惊失色,再是胸口剧烈起伏,一串咳嗽,吓得他赶紧为她施法缓和。却不曾想,不但没有缓和,还一口血吐了出来。

“烟儿,你别动,我去找姑姑!”他大惊失色的要去找姑姑,却被一下拉住了袖子。回过头,看见的是,吐了一口血后,反而冷静下来的桑凌烟。

“我没事……你先别走。”她努力让自己的气息稳定下来。“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仙门百家,已经将东篱山团团围住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万事都有东篱山呢。丹枫山真是枉了他铁骨铮铮的名字!他们会这么做,是为了他们一统仙界的野心,我东篱山绝不低头。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应对随时的突变,并不是要你们姐弟做什么!一切有东篱山,你放心!”

“绻云山那边怎么样了?”

“这……”他犹豫了。

“说吧,就算师伯和其他仙门一样,堵在山门口,我也承受得住。”

他真的是大吃一惊,这简直是一语成谶!

一看他这表情,她就什么都明白了,一口气差点儿背过去。好不容易缓过来,她却比之前更冷静。“父亲和我都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在我一切都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武家会发现耔墨的秘密并不奇怪,御魂宗,如果操纵魂魄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会无孔不入。我有理由怀疑,当初耔墨被魔物吞了,就是武家搞的鬼,他们应该那时就知道耔墨的秘密。父亲验过,耔墨的托生是受上苍允许的。武家肯定也知道。而贸然勾生魂,可是要遭天谴的。所以,他们就搞出这么一着来,为今天作备书……你不是有事要忙吗?去吧,我也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顺便想想该怎么办。”

“好,不过,你不要着急,一切有东篱山呢。”

“我不着急,我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呢,早就留了后路,只是,事情出得早了些,计划得改变一下,我得好好想想。”她一边让他扶着躺好,一边说。

“嗯,那我去叫姑姑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去忙吧,别担心,等我想好了告诉你。”她反过来安慰他。

“姑姑说你今日好了许多了,我想,过不久,你就可以康复了。”他宽慰她的说道。其实她比昨日憔悴了许多,也有些自责,告诉了她外面的情况。

“那些堵山门的人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群情激愤了?”

“你不用担心,就算东篱山没了祖父,但东篱山还是东篱山。东篱山有坤灵之气护着,等闲鬼魂进不来,就算高阶鬼魂想进来,还得问问东篱山的人们,同不同意!”鬼魂,是鬼魂也不是鬼魂。

“我不担心,担心不能让这些人退却,反而还让我身体不好,所以,我不担心。呵……”她望着他,忽然轻轻的笑了,笑得特别好看,与往日的笑,似有不同。

“你笑什么?是……我脸上有什么吗?”他被她笑得有些莫名,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脸。

“没有,我在笑,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了,竟然从来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你从小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啊……”他思考了一下,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我最开始想当掌门,那时候我才五岁吧,像耔墨来东篱山听学那会儿这么大,但,我想当掌门,可不是为了撑起一门,降妖除魔,捍卫苍生,而是觉得父亲的掌门宝剑特别好看,金光闪闪,一定很锋利,拿去捉鱼刨野兔,一定很好使。后来,长辈们告诉我,我是掌门次子,不能当掌门,掌门是我兄长,我还闹了整整一个月。还是父亲说,只要我从现在开始,努力读书,努力修行,将来让我和兄长比试,能者居之,我才高兴了起来。”

“看不出来啊,以冷漠淡然著称的冷二公子,小时候也是如此淘气。真是孩子各有不同,生活的环境也不同,所做的事情却惊人的相似。小时候,我很喜欢那些琳琅满目的耍物和吃食。父亲也是尽量的满足,家里的耍物用山来形容,各种零食多得,师兄弟姐妹都羡慕。但我还是觉得不够,就想着,长大了一定要开一个吃食店,再开一个耍货店,那样就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儿什么玩儿什么。而耔墨呢,恰巧就和你一样,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宝剑,这样,山鸡就不会每次都跑掉了。”

“是啊,那时候觉得种种的不如意,钱不能随意花,吃零食受人管,做错了事老挨骂……总盼着长大,有钱可以随便花,没有课业烦扰,还可以出去东奔西跑……可当真正长大的时候,回首过往,那段时光却是最幸福,最令人向往的时光。什么都不用管,整天只为那点小小的心愿发愁……”

“后来呢,又想做什么?人的理想总是在变的,我后来呀,就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顶天立地,降妖除魔,受天下人敬仰。”

“长大了,就差不多了,长辈们每日耳提面命的,也都是这些……”他当然还有别的,娶那个他最心爱的姑娘,给她一生的幸福,生几个漂亮的孩子……“长大了之后,逐渐明白了什么叫身不由己。自己的理想,不是自己想就能完成的。所以,干脆就不去想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有新的理想了。”

“我呢,我的理想,那就是五花八门的了,甚至想过自己建立一个门派,自己当掌门。不过自从有了耔墨之后,就剩下两个心愿了。一是让耔墨平平安安长大,幸幸福福生活,二呢,尽我毕生之力,斩妖除魔、匡扶苍生,广积善德,希望有朝一日,能感动上苍,能重启九天,重开九幽,让仙有仙的归属,鬼有鬼的去处,让耔墨的身份回归到一万年之前的理所当然,让他,让所有得到上苍允许的灵魂都能转世为人,并为世人所接受。能在阳光下,大大方方的生活。”

“会的,一定会有那一天的,上苍最是慈悲。从今而后,我和你,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好……”先前的聊天,似乎耗费了她太多的心神,她看起来有些困了。

“我还有课要上,你先休息,我下学后再来看你。”

“好……你去吧,下学过后,把耔墨带过来。我有点儿想他了。”

“嗯,你先睡会儿。”他小心扶她躺下,掖好被角。

午时,他将下学的桑耔墨接了来,送到桑凌烟身边,她温柔微笑的向他致谢,桑耔墨少年老成的向他执手作辑。知道在他们独处时,不希望被打扰,所以,他借口有事退出门去,并关上了门。然后不出意外的,当他转身离开之时,他们所在的那间房,屋里被布下了厚厚的法障。

临近未时,桑耔墨未去上学,他想许是他们在修炼,所以忘了时辰,于是他去接。到了那里,他发现屋里仍然设着法障,心想,果然如他所想。于是他拍门唤她,“凌烟,我来接耔墨去上学了……凌烟……”里面没有人应。他想,也许是正在修炼,不想被人打扰,而且,就算没有修炼,在这样的时刻,她这样的身体,舍不得她弟弟,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他也就没有再敲门,转身离开,准备去给桑耔墨请个假。

大概是未时末,他让长辈从学院里叫了过去,在父亲那里居然见到了绻云山少掌门林云峥。看他一身的狼狈,一定在突破法障上没有少下功夫。他是在一个死角准备突破法障,而被把守的弟子带进来的。东篱山如今全员戒备,尤其是死角,更会有人把守。

他告诉他,他是奉了林掌门的命令,来悄悄带凌烟和耔墨离开这里。他们还找高人做了两具足以以假乱真的傀儡。虽无法永远瞒住御魂宗,可以暂时骗时骗过去是没有关系的,外面也已布置妥当,他这边偷偷将他们带走,东篱山谎称他们死亡,然后将傀儡交出去。为了保险起见,不要让御魂宗的人碰傀儡,将之当众灰飞烟灭,他是凌烟的未婚夫,有权力这样做。等将他们安顿好后,再图后计。

对于此法,有人赞同,认为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也有人反对,认为绻云山林氏都知道的事,作为御魂宗的武家怎会不知道。赞同一派认为,这是唯一的办法,再艰难也要试试,反对派则认为,若是被武家识破,作为仙首,更有借口向东篱山开刀。一时之间整个松鹤堂,争论不休。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时,一个大喊的声音传来,“兄长……”然后就见姑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他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奔上前去拦住姑姑!

“姑姑!是不是烟儿出什么事儿了!”

“我……”姑姑好像是突然被人拦住,反应不过来似的。

“姑姑!是不是烟儿不好了?!”

“桑姑娘留书自尽了……她把桑小公子也带走了……”姑姑向那只会应声的虫似的,很快的说。

“自尽”两个字在他的脑子里猛然一炸,炸得他脑子空白,整个人都懵了,但,他觉得一定是听错了,“自……尽是什么意思……告诉我……自尽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忽然好像听到了奔跑的声音,转过头去看,看见林云峥撒腿就跑的背影。下意识的一把推开姑姑,跟着撒腿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的毓华峰,是御剑来的,还是跑着来的,也不知道他这么紧赶慢赶的,是为了什么,就只知道,一定要赶往毓华峰,要快!眼看药庐就在眼前,他陡然一下全身都是劲儿的跑过去。可就在那当口,陡然觉得眼前晃过一个东西,陡然一拳揍到了他脸上,将他一下打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头昏眼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揍,被揍为什么不躲,脑子嗡嗡的,耳边也嗡嗡的,都在做什么?好吵!努力的要爬起来,他要到屋里面去!

其间,好像有人来拉他,可,他刚要被拉起来,又被似乎是脚的力量给掀倒了,他仿佛还听到了叫骂,“你们东篱山就是这么候护他们的吗?你承诺过,要好好保护他门,照顾他们,我们才将他们都交给你们的,交给你冷月陌的!”奇怪,听起来就像是作梦似的缥缈,可心,为什么这么痛,每一句话,都像是刀捅进心口。那强劲的力道,不断的拍打在身上,不但能缓解心中的痛,还让他很兴奋!不过,他没有放弃站起来,他要进屋去。屋里有他最重要的东西!“因为你们东篱山有仙门百家中,最好的医者,所以,我们才将她交给你们带走……你们承诺一定会治好她,才把她交给你们带走……我要杀了你!”

他就说,怎么一切都像做梦一样,结果果然在做梦,不然,有人要杀他,他却没死?想到这里,他竟觉得隐隐的兴奋?他好像恍忽间听到一声大喝,“住手!”然后拍打在身上的力量消失了,又好像有人在扶他起来,可是他的手和脚却不受控制的挣脱一切束缚,猛地撞进那个屋子,一下子撞到了那张床前。

看,他就说自己在做梦吧?你看这姐弟俩,头碰着头,面带微笑的,睡得多安祥啊。一定是做了什么美梦吧,真是美好得,让人忍不住落泪……不对,这么美好的场境,为什么他感觉到的不是幸福,而是心痛?心痛得都裂成了两半?泪也不住的往下掉?他们只不过是睡着了,只要一叫就会醒的……

“烟儿……耔墨……”他生怕惊吓到他们的,轻轻呼唤。

他们依然在做着美梦。

“耔墨,快起来,宝谚师叔来了,你没去上学,宝谚师叔来抓你去打手心了。烟儿,你快醒醒啊,耔墨又逃学,没去上课哦。”

他们还是不愿从美梦中醒来。

“耔墨,醒醒!”真是小孩子都一样,不管束的话,再乖的孩子,也会睡懒觉,他坏心的拍打他的脸。他的脸,冰冰凉凉的,但是弹弹的,摸起来很舒服。“耔墨,快醒醒,再不醒的话,他们会认为你死了哦……烟儿,你快醒过来看看,耔墨赖在你身边睡懒觉,都不去上学……”

“呵,我说呢,耔墨怎么这么爱睡懒觉?原来是你这当姐姐的教的呀。我算知道了,你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呀。”他宠溺的用手背摸摸她的脸,然后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像在玩游戏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你呀,快醒醒吧,不然耔墨不但会被师叔罚,你们都会被他们认为死了……唉,既然不醒,就继续睡吧……我再去请个假……”他无奈的站起来,准备去请假……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转身的功夫,心中竟然无法自控的“腾”的燃起了熊熊怒火,为了他们不肯乖乖听他的话,醒过来,睁开眼睛!别人都说他们死了,他们还不肯醒过来!偷懒是有限度的!!

他猛一回身,抓住烟儿的肩,将人提起来猛一阵摇晃,恨铁不成钢的大骂,“你快醒醒啊,别人都说你死了,你还要继续睡!睡得手脚都冰凉了,身上的灵气也没有了,脉搏心跳都没有了,魂魄也没了!快醒醒啊……你身体本来就不好……醒醒啊……”那几句的大骂,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和信心,他真的拿他们没有办法了,只能和她抱在一起痛哭…… 16.魂归…… “师尊,师尊!”突然有一个雀跃的声音穿透了他的五感,将他拉回到了现实。原来是他的宝贝徒弟兴高彩烈的挥着手。那个小人儿,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过往。

“安静,赛场之上严禁喧哗!”评判席上传来师长的警告。

警告虽能压住她的声音,但止不了她的兴奋和动作。她望着师尊,手向后的一个劲儿指着他们身后的水幕。

冷月陌寻着那动作看过去,看见那巨大水幕上的排名,冷瞳禁不住一缩,唇上却不自觉的逸出了笑意。好家伙,她居然排名第一?不是让她收敛一些吗?入门不久,如此张扬,很容易招来祸患。不过,看她如此兴奋,他也不好板着脸。于是只能对他们笑一笑,谁知,这一笑,令这个皮孩儿更加兴奋。

“现在,本士宣布,在本局围猎比试中,夺得魁首的是,东篱山……”

“慢着!”秦心玥双手都举好了,准备振臂高呼了,一个很严厉的声音响起,再一看去,是一个四十来岁相貌,一身青衣,国字脸,浓眉大眼,面目也算俊朗,可是,满脸的戾气,把爹娘给的本钱,败坏殆尽。那是空寂山掌门,余莫北。空寂山,仙门百家,不知道排第几,四十多岁了,才修上人仙,也不知道突然激动个什么。

“不知道余掌门有何疑议!”本次的主判,苍梧山凤璃琛问道。

“当然有疑议,本士对此局的结果有疑议。此次围猎,东篱山是主场,场地自然他们最熟,猎物是他们放的,现在夺得魁首的,是他东篱山的人,而且都是新弟子,入门不足四年的女弟子。这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喂!余老……掌门!”秦心玥可是爆脾气,“您这是什么意思?您的意思,到底是怀疑东篱山作弊,还是瞧不起女人,认为女人就该追着男人后头跑?我告诉你,那是你空寂山的女人!我们东篱山的女弟子,可是和男弟子并驾齐驱的!”

“心玥!”师尊冷冷的一声,让她不甘心的嘴巴一撇。

余莫北对这个公然和他对嘴的女孩儿,皱着皱头一顿审视,“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娃娃,不知你姓甚名谁,师从何人?”

“呵,我就是那仙榜上排名第一的,东篱山,秦心玥,师从莲华清君冷月陌。怎么了?你敢质疑我,还不允许我回应质疑。”

“哈哈哈哈,如果说师从莲华清君,那便不奇怪了……”

“哼!”秦心玥给了他一个“知道就行”的眼神。

“清君要找这么一个女子出来,一定是非常不易的吧?毕竟,这世上之人虽数不胜数,要找到如此相似之人,可是非常难得的。你将来,会怎么安排你这位优秀的弟了呢?本士猜的话,莲华清君高洁冷傲、多情痴情,一定不会让桑夫人在泉下伤心的吧!”

“喂!你什么意思!别以为我年纪轻,就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比赛就比赛,比不过人家,就中伤人家!好歹是一派掌门!这说话都不思量的吗?”

“是什么意思,这得问你师尊呢……”

“你……”

“心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无需做无意义的辩驳。”

“可是,师尊!他不但侮辱我、侮辱您,还侮辱师娘!”

“心玥!”

秦心玥鼓起眼睛,眼刀一记—记的飞过去。

“不愧为高洁冷傲的莲华清君,好一个清者自清,浊者自着。还是,你这弟子,根本就是桑凌烟,所以,你才能如此平静!”他这一番话,如他所愿的引起哗然一片,他也很满意,借着这个势头,继续说,“我早就怀疑当年,桑凌烟和桑耔墨的死,有蹊跷。谁能够这么狠心,亲手杀了自己的未婚妻和小舅子,亲手将他们的尸首交出来,又亲手把尸首灰飞烟灭了?!今日一看,果然有假!她就是桑凌烟,她是鬼子!”

评判席上,东篱山掌门冷月阡正要说话,却被苍梧山凤璃琛按住,他现在是仙首。“余掌门,你贵为一山掌门,怎可在如此盛事之上,当着仙门百家的面,仅凭一己猜测而妄言,不但伤人,更损了你一代掌门的英明。比赛输赢乃是以实力为准,怎会有主场客场之分?东篱山清名一世,怎会有如此不耻的动作。况且,说是仙盟大会,也不过是小辈们切磋技艺的集会,不必为一时输赢伤了和气。”

仙首说话了,正合余莫北之意,他向凤璃琛执手施礼,“回璨华尚君的话,本士并不是为赛场上的一时输赢而置气。而是,不希望鬼子再现仙界,想当年,若非玉竹臻君收留了鬼子,武逆怎么可能挑起争端,为仙界带来如此大的一场浩劫?本士也是不想再重倒复辙。所以,鬼子绝不能留!即使,桑凌烟贵为凡界的督政长公主,也绝不能姑息。”

“余掌门慎言!”凤璃琛大喝到,“既然知道桑姑娘乃凡界燕国督政长公主,地位尊贵,就更不应该妄言!可知,凡界皇族虽无修仙之人的寿命和法力,但却是受到上苍护佑的,诽谤皇族,不但凡界皇室不肯罢休,上苍也不会做视不理。”

“回尚君的话,本士自是知晓督政长公主地位非凡,可正是如此,她更不该滥用特权夺人之舍,成为鬼子。此乃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而且,凡界燕国皇室有律条言,王子犯法于庶民罪加一等!”

“余掌门说得如此言之凿凿,想必已有证据,证据呢?”

“证据?”余莫北忽然转过头,一眼定乾坤的望着站在冷月陌身边的柳心珃身上,“证据就在那儿!您看那孩子长得像谁?像当年的鬼子桑耔墨!世上怎么有这么巧之事?出现了两个与那两姐弟长得如此之像的人,还偏偏都出现在东篱山!”

“放肆!”凤璃琛生气一拍桌子,“你居然仅凭两个长得相似之人,便得出了如此推论,简直是岂有此理!难道莲华清君就不能是,因为太思念两姐弟,所以寻了两个与之相似的徒弟?!”

“正是大家都这么想,所以,都没有想过,那两姐弟有可能会死而复生!而且,东篱山打的就是这个算盘,认为大家都不会想到,他们会找和那两姐弟生得如似相似的人来复生那两姐弟!觉得大家都会认为,他们为了安全起见,一定会找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来复生他们!”

“一派胡言……”

“尚君,若是不信,可以当众验一验,便知!”

“姓余的!你好大胆子!为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就要去验人家的弟子!东篱山可是泱泱大派,其弟子是你说验,便能验的!让你来参会,已是不错,居然还敢如此疯言疯语。”说话的是绻云山掌门,林云峥。依旧二十多岁的相貌,依然风姿卓绝。

“哼,”岂知,小小余莫北,被排位第三的大派掌门吼了一通,居然一点都不怕,冷哼一声,“本士说的是东篱山的弟子,林掌门你急什么?你在怕什么?在怕万一验出来是的话,会来找你算帐吗?想当年,身为人家的义父、义兄,竟然为了能苟且偷生,跟着武逆逼山,你这义兄,怕莲华清君和桑凌烟结合,会壮大东篱山,而危胁到绻云山,竟然偷偷潜进东篱山,逼将绻云山一举从第六抬升到第四的义妹去死,不但逼她自尽,还逼她亲手杀了她弟弟……”

“你!”林云峥虽然气得浑身发抖,但却咬紧牙关,不再出言。

“我怎样?!”余莫北一脸的鄙夷,“本士虽微末,可断断做不出这等,忘恩负意、禽兽不如的事情。”

“你这老匹夫,瞎说什么呢!事情根本不是那样的!”他能忍,绻云山的弟子可不能忍。

“春飞,住口,为师平日里教你们的礼仪都到哪里去了?口出秽言,回去之后,去思过涯面壁?”

“师尊,他……”

“住口!再说你也陪她去!”

“林掌门你也真是,明明不是这样,你自己不说,还不让别人替你说。我见过爱金、爱银、爱美女,爱钱、爱权、爱吃饭,就是没见过爱背黑锅的,而且是您这么爱背黑锅的。我说,哥,你拜这师父真不行,不及我师尊……”秦心玥一脸的鄙夷。

林云峥正想说点儿什么,突然抓住一个奇怪的点,“你叫他什么?”

“哥哥呀!”秦心玥不光说,还走过去,拍着沈雁飞的肩头,郑重宣布,“这,我亲堂哥,我亲姑姑的儿子,唉……”突然很惋惜的一叹气,“可惜呀,拜师父没拜好,连我都打不过。”

“月儿,不许说我师尊坏话。”沈雁飞温文尔雅的说。

“那你是……”林云峥不但没生气,反倒很疑惑。不过,他们的关系,一般人理得通才怪。

“我是他亲堂妹……”秦心玥“好自为之”的拍拍他的肩,回到原来的位置。

“师尊,林掌门身也那个芳飞,也是弟子姑姑的女儿。不过,弟子从小被养在外宅,没有过多接触过亲戚,她应该不认识弟子。”柳心珃弯下腰和师尊说。

冷月陌不惊讶是假的,但,随即又觉得好笑,这些孩子呀,说他们单纯,不粘毛儿都是猴,要说精明呢,单纯得和兔子一样。当真以为他们的身份能瞒过师门,张口就瞎说。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那点子事儿,只要知其一,要理清其他就不难,哪怕改名换姓。也不怕暴露了彼此的身份。不过,燕国和虞国,分别将皇室成员送到东篱山和绻云山,真的像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推动……可,是谁呢?难道真的是烟儿显灵了?

正当余莫北执着手,当着仙门百家发下,“上苍如若怪罪,本士愿一力承担”的豪言壮语时,天空之中竟然平空的出现了阵阵笑声,那是一个成年女子的笑声,清脆悠扬,似乎传便了天空的每一个角落,却不乏嘲讽之意。一时之间,四座惊起,金声铮铮、风声猎猎,一派如临大敌之势。

“何方妖孽,敢在仙山作乱!”小门派,门派虽小,但,气势往往是最足的。

“无知鼠辈,被别人用作开路之石,却浑然不知,把大放厥词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上苍怪罪下来,你拿什么承担?是你那门板上灰扑扑的小小门派,还是你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掌门?你不会以为你背后的主子,会为你扛着吧?仙界之人私自干扰凡界正常秩序,尤其是干扰皇室,危及江山社禝,轻者,自身魂飞魄散、灰飞烟灭,重者,殃及整个仙门一起受罚。”

“不知是哪位仙家,降临我东篱山,月阡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可否现身一见,让月阡及我东篱山众人赔个不是。”冷月阡收剑执礼,温润如玉的说道。

“一别经年,当年的冷大公子都成为冷掌门了,我乃不请自来,冷掌门何罪之有。不过,冷掌门还是一如冷大公子,清雅如兰,温恭有礼。”听起来还像一位故人。

“仙人请恕冷某人斗胆,敢问,仙人在何方修行?姓甚名谁,如何识得冷某人……”

“冷月阡,你废什么话,你东篱山与恶魔妖人勾结,又非一日之事,装什么无知!尚君,东篱山众人与妖魔相勾结,如今铁证如山,还请尚君裁夺!”

“我说你这人,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呢,虽然门派不大,排行也微末,但,好歹是一个门派,好歹也是掌门,不好好儿做自己的掌门,发展自己的门派,却甘当别人的走狗。你的这番表现,虽然拙劣得让人不忍直视,明眼人都能看出,你是在自不量力、无事找事,肯定也有人在笑话你愚不可及。现在也只会将你的行为看成是疯言疯语。可是疑云算是丢下了,再配合你的主子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就能挑起仙门百家对东篱山的猜疑和攻击。而你,之所以敢向上苍发誓,不怕上苍惩罚,那是因为,你的主子根本不会让你真的去验,验出来不是,一切还有什么玩儿头?就算是不按预想走,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你验了,验出来他们不是,反正又不是他去死。而且即便验出来不是,他仍能将这团疑云扔这儿。借口就是——莲华清君,如今已是玉仙,要掩盖他的徒弟是鬼子,何其容易?反正,仙门百家,就他一个玉仙、一个坤灵修行者,又没有其他人可以证实这件事……然后,一步一步谋划,等到一定时候,就将当年武氏的事情重演一遍。我说得对吗……余掌门……”

此言一出,不出所料的引起一片哗然。

“一派胡言,妖言惑众!”余莫北居然一点儿都不胆怯,也是挺厉害。“本士之所以会站出来,乃是不想让仙门百家再发生二十年前的惨剧!为了仙界能安定昌盛,余某人生死不惧,自是不惧上苍惩罚。只求能消除疑虑,拔除隐患!为仙门百家换来一份长久的安定和谐!还请仙首同意,对莲华清君的两名弟子验魂!倘若,真是本士多虑,本士甘愿以死谢罪。”他居然大义凛然的下了半跪之礼。

“这你说的,如若验出来不是鬼子,不是桑凌烟和桑耔墨,你就以死谢罪?”

“当然是本士说的!如若不是,本士愿自绝当场!”

“好!”天上的女声,以非常赞赏的语气,爽朗的叫好,然后,天上突然出现了红色的坤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涌向中空一点,不断的积累旋转,就在众皆在惊疑,天下居然又出现了修坤灵的仙时,魅红气息中,转出一把伞来!这下,整个仙界都炸锅了!因为,那伞是众人更熟悉不过的——涅凰!

“涅凰!哥!你看那是涅凰……”秦心玥突然欣喜若狂的大叫,“师尊!师弟!涅凰!”

而余莫北看到这一幕,几乎是一跃而起,一副抓住有力证据模样,义正严辞的打断秦心玥的话,“你们看!这下众仙家该相信本士不是信口雌黄了吧!涅凰都出现了!还说她不是桑凌烟!”

秦心玥则呲了一口白牙,懒得理他。

在看到涅凰的那一刻,冷月陌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必须紧握袖中的手,才能保持他在众人面前一惯的形象。

柳心珃则很难过的捂着胸口,那里放着龙凤乾坤镜。

“主人,你快出来看看,这里有个人急着要送死,他要将你的侄子侄女验明正身、明正典刑。他要把虞国的皇孙,燕国的翁主验明正身、明正典刑。他要挑起凡界和仙界的争端,你再不出来,仙界和凡界就要打起来了。到时候你就难醉其咎。主人,你听到没有?”这欠欠儿的调调真的很涅凰。

这两个人是虞国和燕国的皇子皇女?炸了的锅又反弹回来,不过,旋及,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这下好看了。这凡人打仙界,看似不可能,但皇帝受上苍护佑,若是仙界失德,皇帝受到上苍恩准,攻打仙界,上苍自会相助。打起来,比仙界相争,还要有看头。

冷月陌差点儿没绷住。他知道,他的烟儿真的回来了。

“你这妖孽,休要在这里……”余莫北还想张狂,被冷月陌甩出的一道术法封住了喉咙。

没人去管那个被封住喉咙呜呜叫的余莫北,都下意识的盯着自顾自转得欢的涅凰。

“什么?您说谁是虞国的皇孙?柳师弟吗?”秦心玥张大了嘴?以为自己想错了。

“是呀,他是虞国皇太子桑宏邑的嫡长子,桑沐珃,他也算是你表弟哦。你们拥有同一个姑姑。”

“呜呜呜呜……”秦心玥喜极而泣,一边泣一边走,一边走一边叨叨,“难怪我第一眼看见他就倍感亲切,原来是表弟呀……”说完也就走到柳心珃跟前儿,也不征得人家同意,一把抱住他,“表弟,我是表姐,我以后会更加照顾你的……”

柳心珃则呆呆的让她抱着,抬眼便看见林掌门身边,一脸懵的正牌表妹。

“来,表弟,那个,那个叫雁飞的,我堂哥,楚国太子嫡次子萧锦仪,我堂哥也是你表哥,以后他罩着我们。”反正身份都捅穿了,也就大大方方的哥俩好。

楚国太子嫡次子萧锦仪,看着自家堂妹,如此江湖的动作,倍感头疼。

天啊,这怎么又出来一个楚国皇孙?彻底的云里雾里了。

不过,她可不管,就算这些人都掉火坑里,她都不管,她还有万分期待的事情要问,可刚想开口,就有人替她问了,“涅凰,你作为凌烟的专属法器,与主人乃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么,你今日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代表着她回来了?”本来她是不高兴的,但一看,是她在东篱山除了师尊、姑姑和师弟外,最喜欢的掌门师伯问的,她也就不计较了,跟着用力点头就是了。

“她一直都在呀,一直都看着你们呢。”她似乎挑了挑眉说。

“那,可否,请她出来一见。”

她走了,去找等了她很久的人去了……柳心珃差点儿冲口而出,但看着师尊强忍落泪,忍到浑身都颤抖的模样,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就让他在对师尊欺瞒的愧疚之中活着吧。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衣襟。

“恐怕不行……”涅凰迟疑着,遗憾的说。

“为何!”这次开口的是冷月陌,他一下站起来,很急切的问道。

“回清君的话,虽然主人得上苍庇佑,能够重聚魂魄,回到这世间,可她既不愿夺舍,也不愿投生变为鬼子。所以,她是鬼,是仙界凡界,而且就在刚刚还在喊打喊杀的鬼。她不想再连累东篱山,也不愿在惹这尘世的事事非非,既然,上苍给了她让人能避开追踪的恩典,那么,她就只想这样,静静的游荡,直到可以魂飞魄散那一天……今日,若不是有人想重演当年,将脏水泼到她的侄子侄女和东篱山身上,连我也断不会出现。他们若受伤害,凡界帝王定不会善罢甘休;让阴谋家诡计得逞,天地定然又会有一场浩劫。其实,争斗若只是争斗,只涉及争斗双方,倒也无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可是,强者相争,最受伤害的是却是荏弱的芸芸众生。芸芸众生何其无辜,每日每夜劳作不休,为我们提供衣食住行,为我仙门供奉信仰之力,却不但得不到他们应得的感恩,反而要承受我们带给他们的伤害,于心何忍……故而,让涅凰现身,将一切迷雾拨开,免得再被有心人惦记。”

“你让我如何相信?法器本不能讲话,也无法无人有同等思维,你却有。焉知你没有脱离主人,重新凝聚、存在的本领。”

“她是一个魂魄,无法穿过东篱山的法障。”

“那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是啊,带我们去见姑姑吧,师尊都等了她二十年了,我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姑姑呢。”秦心玥很着急的问。

“这……不行……”

“呵……”忽然,天空中转出了另一道女声,轻轻一呵,仿佛来自遥远的叹息,“好了,别说了,别人要见我,我自是可以不见。莲华清君于我和弟弟恩重如山,既使是今日在此魂飞魄散,也得见上一见!”

“咳!”一听这个声音,冷月陌猛然欣喜若狂,差点儿走火入魔。

“姑姑!”秦心玥喜出望外。

“姑……姑……”柳心珃不敢置信,几乎痛哭流涕。

在众人仰望,却各有含意的目光中,又一阵红色的坤灵之气,缱绻袅娜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于中空,越积越多,慢慢的描绘出一个人形来,而后越来越清晰,一个身着玄色底,金色九凤朝袍,头戴金色九翎九尾九股步珩凤冠的华美女子,出现在中空,然后翩然落地。

“姑姑,真的是姑姑!姑姑……”秦心玥雀跃欢呼,向前奔去,还不忘带上她的小表弟。

“姑姑……”秦心玥飞奔上去,如望星辰的望着桑凌烟。

“姑姑,您不是……”柳心珃兴奋中带着疑惑。

“嘘,我们不说这些。”桑凌烟轻轻的阻止了他的话。

“儿臣萧锦仪,见过凌烟姑姑。”沈雁飞年纪比他们要大一些,更懂礼。

“儿臣/儿臣见过凌烟姑姑。”小的两个见状才想起来,赶紧以凡界宫廷礼见之。

“好了,起来,既然来了仙山,就讲仙山的礼仪,入乡随俗嘛。起来,都起来。”

“谢姑姑!”秦心玥开心的站起来,一把就抱住了桑凌烟的腰。“终于见到姑姑了,师尊果然没骗人,姑姑终于回来了。”

桑凌烟温柔一笑,看头怀里的脑袋,“传话给你祖母,别再给我烧这种袍服了,怪重的,也不方便行动。”

“这个袍服怎么了?”秦心玥一听,立刻放开她,不服气的看着姑姑身上的衣服,“这身袍服可是燕国督政长公主专属服制,超品礼服。燕国立国至今,您才是第二位督政长公主。上打昏君、下打奸臣,若为君不仁,则可替之……您以为皇室人人皆可穿吗?欸……姑姑,我可以摸得到您耶?!”秦心玥突然意识到,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您不是……我怎么可以摸得到您?而且,您的手是热的!”她反复将姑姑的手,在脸上摩挲。

“修行啊,努力的修行,修成了鬼仙,魂魄也能像实体一样的。对了,你们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你们的姑姑?”

“宫中有您的祭堂,祖母的寝宫里,也一直都挂着姑姑的画像。祖母说,是姑姑当年托梦,告知祖母,仙界将有浩劫,让她做好准备,定要护住黎民。于是祖母立刻下令,停止将要启动的对外所有战事。主动向本来不太和睦的虞国示好,两国联手,按照姑姑所授之法,在浩劫来临时,尽全力护住自己国家的同时,也护住邻国。这其中就包括本来要出兵攻打的楚国。所以,当年因为姑姑,虞国、燕国及各自的邻国,不仅受仙界浩劫影响最小,几国在共享繁荣时,还建立了牢不可破的情谊。息茵姑姑又嫁给了楚国太子萧长渊为太子妃,所以我有了锦仪堂哥。所以,祖母便追……不,是册封,册封您为督政长公主,为您建立祠堂,永受人间香火。”

“是吗?”桑凌烟慈爱的笑着说。

“是的,儿臣的母亲也有画像,也为小辈们讲过您的事。为了感激绻云山对姑姑的照顾,母亲将儿臣送到了绻云山。从来也没有想过,能见到姑姑真颜。”沈雁飞说道。

“呵,乖……”桑凌烟伸手摸摸他的头。

“儿臣……祖父和父亲,什么也没告诉过儿臣,儿臣什么也不知道。”柳心珃很是失落。

“好了……”桑凌烟分了一半的怀抱给他,“你的母亲不是告诉你吗?” 17.放肆撒野,只求永远消失…… 终于安抚好一堆的小萝卜头,桑凌烟先走到了冷月陌的跟前,相视良久。隔世再见,心中仿佛瞬间涌上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说起,又好像脑子里突然就成一片空白,无论怎么搜刮,都想不出得体的只言片语。相视良久,眼泪不听使唤的从眼眶里冒出来,?胧了眼前的一切。脑海里千回百转之后,却只剩下三个字,“久违了……”

冷月陌不只一次的想象,自己再次见到桑凌烟时的情景,他以为场面一定会很混乱,自己也会狼狈不堪。因为他以为自己一定会狂喜到疯癫,痛哭流涕到无法自控……就在刚才,他还还反复的告诫自己,呆会儿与她面对面时,一定要稳住,千万不要说话不利索,千万不要说着说着就痛哭流涕。像个疯子一样,会把她吓坏的……但是,他却没有把握,期盼到麻木的心,突然的活过来,那股快要破体而出的劲头儿,他控不控制得了。所以,他其实,一直都非常的忐忑不安,心中不断的演练着要对她讲的话,要怎样表现才得体,既盼她来到他面前,又怕她来到自己面前……

可是,当她真的朝他走过来时,天地一下子就安静了,他的心也一下子安静了,之前所有的担心害怕,一下子全没了,仿佛从来也不曾有过,心中一片静谧、温馨,“你回来了?”仿佛是她昨日才远行,今日便回来了。

“嗯,回来了……”她无法自己思考,只能重复他的话。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们的对视,会到天长地久之时,突然一阵暴喝,打破了原本的和谐与唯美,“桑凌烟!”

桑凌烟下意识的转回头去,就看见她的大师兄,宛如喷火的暴龙,站在评判台的下面,还看见他发泄似的踢了一脚嗡嗡直叫的余莫北。都说亲人相见,两行热泪,三声呼唤,四声叹息,千言万语……可是,为什么她只想笑?“你终于肯回来了!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这么些年,你死哪儿去了,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多少人在想你吗?!”

“噗!”桑凌烟一边叠声大笑,一边迎上去,那笑声,仿佛能感染天地,走到林云峥面前顿住脚,看着他那副暴跳如雷,气得眼泪都出来的样子,又忍不住笑起来。

“笑!你还好意思笑,既然没死透,也不回来见见,也不给个消息,害得人每天都担心,生怕你会被人逮了去炼成丹,喂了狗!再看你这副样子,还不如喂了狗呢!”

“大师兄,你何时变得如此暴躁,如此粗俗了?你不是世家公子排名第四,以气宇轩昂、丰神俊朗著称吗?四十大几的人了,如此暴躁,也不怕小辈们看了笑话。你跟他们一起坐在上头,亏不亏心啊。哈哈哈……”

“你!”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无可奈何。“你以前也不是这样,嘻皮笑脸、油腔滑调。”

“好了,开玩笑的,瞧你还真生气了。我不是不回来,我是回不来。刚死的时,我是真的魂飞魄散了,可是,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居然醒过来了,看得到、听得到这世间发生的一切,可唯独感觉不到,也看不到自己的存在。明明自己存在,却无法证明自己的存在……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怕我就这样无人知晓的、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直到天荒地老,更怕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我时常会突然就冒出一阵恐惧,我已经找不到自己了,如果有一天,还自己都忘了自己该怎么办?那时候真希望一阵风吹来,就将自己吹散……”

“别说了……”光是想着,就觉得自己被从灵魂深处爬出来的恐惧,紧紧缠绕,更不要说亲身经历。“对不起,师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没事,一切都过去了……”她微微一笑,转过身,执手施礼,“桑凌烟见过璨华尚君。”

“长公主久违了,难怪莲华清君一直坚信你会回来,一直未曾放弃寻找,想来是夫妻之间心有灵犀。如今长公主得以重回,莲华清君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你们夫妻终于可以团圆了。林掌门终于找回了师妹,可以专心打理绻云山了,恭喜,恭喜。”

“尚君说笑了。”桑凌烟微笑一下说,“冷掌门,久违了。”

“久违了……”

“冷掌门,冷掌门,兰筹还好吗?”一直如影随行,高悬于桑凌烟头顶的涅凰突然开口。

“她很好,但少了你这个伙伴,她也变得沉默了不过如今你回来了,她一定很开心。”冷月阡一说完,挥出了,一株曼妙优雅的素兰,横贯整个琴身,湖绿色波光不住流转出古老而神秘符文,晶莹剔透冰魄琴弦的兰筹琴。

涅凰看了开心的欢呼,随即转动身体,转出了一段空灵却小心翼翼,犹如空谷中流水潺潺的旋律。而兰筹竟也无弹自鸣的,回以一段略带感伤的呜咽……仿佛是喜极而泣。接着,涅凰又转出了一串略为欢快的旋律,兰筹也回应了一串喜悦的音符……

“呜呜呜……”两件法器用她们自己才能懂的语言话着久别重逢,没有人会觉得怪异,反而被她们的情绪所感染,觉得感动欣慰不已,不忍去破坏……但,偏偏有人不识相,法器之间的交谈戛然而止,涅凰倏地一转,没有脸都能感觉到她拉下脸来,非常生气。

众人寻声望去,竟然是被冷月陌封了言语的余莫北。他虽然不敢上前来捶胸顿足,可却在离他们比较远的地方气极败坏,俨然一副正道人士被妖魔鬼怪欺负,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愤慨。气得林云峥立刻就想飞上去踹他一脚。用法术怎比得上招招见肉来得泄恨!

“大师兄,不要,我来!”桑凌烟一把拉住林云峥的动作。特地在姓余的视线里,端了端架子,然后用仿佛观赏猎物挣扎的戏谑表情,一步一步的走向猎物。每一步缓缓抬起,慢慢放下,非常的实在,连先放脚跟儿,脚掌再落地,最后放脚尖儿的过程都表现得清清楚楚,仿佛踩在余莫北的心上,还能听到心脏被碾碎的啪啪声……

余莫北之流,就像是隔着?篱狂吠的狗,?篱一撤,或是有人越过了?篱,就会怂得跟什么似的,连逃跑都不敢。

桑凌烟看他抖得都快站不住了,实在是于心不忍,于是送他一记定身法,让他能昂藏玉立的站在原地。

余莫北一定是觉得,等桑凌烟来到近前,会出其不意的给他一记窝心脚,把他踹飞到天际。别看他身不能抖,腿儿不能腿,那汗水可是啪啪的只多不少。眼睛像是看到洪水猛兽一样,恐惧得都要突出来了。但是,又她却没有,她反而像恨儿不成材的望着他,长长一声叹,语重心长的开口。

“唉,难怪涅凰会说你傻,看来你是真傻。要是我与你异地而处,落到如此境地,主人不出来说一句,自己的弟子不敢出来说一句,我哪怕是丟面子,都会悄悄的缩回去躲起来,绝对不会再在这里丢人现眼的企图大放厥词。你们这类人啊,就是一点儿作为人的骨气和血性都没有,要么迫于淫威,要么为了一己私利……不,要得到了才能算是利,可往往是得不到的,只能算是一己私欲。为了一己私欲,可以全然不知何为真理,何为正义。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将信口雌黄讲得如此大义凛然,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当初围攻东篱山没有他们的份儿,甚至他还冒险维护了正义似的。”

“当年,武家掀起的那场仙界浩劫,是我弟弟的鬼子身份引起的吗?如果是,为何我弟弟又成了当年百家讨阀武家的旗号?照你说的,我的侄子侄女是鬼子,应当除之,不然会引发仙界新一轮的浩劫。那当年,武氏围攻东篱山,逼死我姐弟二人,就是正确的,可是,为什么仙门百家又要讨伐消灭武氏?若如你所说,只要处死我的侄子侄女,仙界就能永享太平,可,当年,仙门百家逼死了我们姐弟,仍然没能逃过一场浩劫?正确的要讨伐、错误的成了旗号,恶因除去,却未能免除一场浩劫,这岂不是犹如阴阳颠倒一般荒谬?”

“在你们眼中,到底何为正义,何为邪恶?恐怕根本就没有区别。有的只是你们需要什么。当您们需要的时候,正义会变成邪恶,邪恶会变成正义。当你们需要的时候,一个人的善良会成为你们攻击他的利器,一个人的邪恶也可以成为你们对他歌功颂德的美德……只要你们需要,你们可以颠倒是非黑白,可以颠倒善恶曲直,甚至可以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归咎到他人身上,成为你们对他人进行攻击的利器……”

“知道我为什么会现身吗?我本不打算现身的,永远都不现身,只要这样看看我的孩子们,我的亲人朋友们过得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一是,我实在不想因为我这个鬼的出现,掀起什么波澜,为绻云山和东篱山带来风波。二是,看到这些熟悉的人和景,我会忍不住想起我的弟弟,一想起我的弟弟,我的心就会痛得令我无法承受。第三,就是看着像你一样,当年明明在围攻东篱山,逼得我不得不杀死自己的弟弟时,生怕自己没表现。如今不但像没事儿人似的充当起了圣人,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指责曾经被你们逼到绝境之人。更是,为了充当圣人,不惜颠倒是非,编造谎言,诽谤他人的人。我看到这些人,我就恶心,我就想吐,我就恨不得将这些人,全部诛灭……可是我又不能杀,我不能为了这些人渣,背上恶鬼的名头,可是我又忍不下那个气,只能眼不见为净吧……可是,我还是现身了,如果我不现身,把事情的原尾袒露到阳光下,我这傻傻的大师兄啊,这口大黑锅恐怕得背万万年,说不定还会遗留给林家的子子孙孙……”

“你给我听好了,当年我和弟弟会选择死亡,完完全全是属于我自己的决定。任何人都不知道。大师兄是偷偷进过东篱山,但却不是来逼我们死的,而是想偷偷带我和弟弟走,去已经安排好的地方藏起来!林掌门佯装围攻东篱山,大师兄偷偷进来带我走……可是,我根本没有见到大师兄,因为在那之前,我已经亲手杀了我的弟弟,灭了他的魂魄,再自尽,魂飞魄散……你知道要亲手杀掉自己的弟弟,我的心有多痛吗……不,你不知道,因为你杀你儿子和老婆时,可是毫不犹豫哦……”

“我和我弟弟聊天,问他,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呀?他说,我要好好修行,长大了保护姐姐,我说,真乖,要不要挨着姐姐睡会儿?他说,他等会儿还要去上学。我说,不怕,等会儿姐姐叫你。他欢天喜地的应了一声‘诶’爬上床,乖乖的躺在我身边,都快睡着了,还忘提醒我,记得要叫他……我记得我答应了他,还叫他安心睡……我就这样望着他,甜甜的睡着了……他睡着的样子真可爱,像小猫一样,心满意足,还笑呵呵的……我看见我的右手在无法控制的颤抖……我看着我的右手,脑子里不断的闪过,这只手牵着他的手,从蹒跚学步到蹦蹦跳跳,从搓他的头顶捏他的脸到为他梳妆得整整齐齐,送他上学……我看见这只手,颤抖的向他伸过去,想要放在他的胸口上,但是,每当碰到他的衣襟时,都像被针刺了似的,缩回去……我真希望,这只手不要伸向他,不要对他用力,更不要灌注法力,毕竟,这只手以往连打他一下都舍不得……”

“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虽然我不肯承认,但我却清楚,我已是油尽灯枯,我死了,谁能护得住他……东篱山、绻云山此刻皆以元气大伤,怎么抵挡得住你们这群如狼似虎的无耻之徒……他这么小,落到你们手里,会受怎样的摧残?是,无论是东篱还是绻云,都一定会拼死的保护他,可,那要伤多少人的性命?桑凌烟和桑耔墨为大家做过什么?就有资格,让他们为我们如此牺牲?而耔墨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成为你们争权夺利、攻击他人、残害苍生的工具,平白的被你们这些利欲熏心、卑鄙无耻之徒变成恶魔?与其让他落到你们手里,受尽折磨而死;与其让无数的人为他去死;与其让他亲眼目睹,他的姐姐在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了苍生后,这些人是如何他的,东篱山、绻云山为保护苍生付出惨重代价后,是如何被这些人对待的,与其让他对这个世间充满了憎恶与仇恨,一颗心满目疮痍,不如就这样,带着对未来的美好向往,怀抱着一颗纯洁无瑕的心,揣着对这世间最美好的记忆,甜甜的永远睡去……至少,他的姐姐他的父亲,会永远陪着他……于是,这只手最终放到了他的心口上,坤灵之力以最温柔的方式,缓缓流遍全身,击碎了他的灵魂……你要不要试试,当年,我还连仙都算不上,还已油尽灯枯,都能让耔墨死得舒舒服服,如今,我已到了玉仙境,一定让你在黄粱美梦中,结束这一生……”

当她说出自己已经到了玉仙境,场上场下瞬间又炸锅了。一个鬼,修到玉仙境?那不是和冷月陌一个级别吗?众所周知,鬼、人、魔,分属不同的道路,所修行的方向是不同的。而她是怎么修行的?居然能和生人一样修行,而且修行到生人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她到来之时,敛了灵光,所有人都以为她不过是个鬼仙……能修偃灵术、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之人可以重回,法器能人言……太多不可思议之事,发生在她身上……

“大家很惊讶吧?”众人惊诧的表情在她意料之中,不过,她无能为力,给不了解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初,我明明已经魂飞魄散了,可没有多久,我又醒过来了,醒过来之后,我又想办法让自己魂飞魄散,可是没多久,我又醒过来了,而且,再醒过来之后,接连两次,我都觉得是偶然,当我第三次又自己拼起来时,就肯定绝不是偶然。应该是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触发了上苍的怒火,想让我受尽煎熬赎罪……那段时间真的是很煎熬,我其实都算不得是鬼,就是一个灵识,看不到自己,摸不到自己,证明不了自己的存在,可脑子里,全是我的耔墨,全是我怎么一点一点的养大的,又是怎么下狠手杀了他的……没有心,却心痛欲绝,没有头,却头痛欲裂,明明没有身体,眼泪却不住的流……我觉得我快崩溃了,我尝试着再让自己魂飞魄散,可是不行了,用尽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不行……”

“于是,我为了能魂飞魄散,开始给人托梦行善积德。可是我慢慢的发现,我居然若隐若现,有了身体。既然这样不行,那就换一个方式,于是我开始作死。上苍不是不让仙界之人,私自干扰凡界正常秩序,干扰皇室吗?我偏去。我不但去,我还专门泄露天机。告诉这些帝王们,仙界就要大乱了,让他们做好准备。我是鬼,进不去别的皇宫,但虞国皇宫,燕国皇宫我是能去的。只要这两个大国知道了,何愁别的国家不知道。我告诉我母皇,想要与仙界抗衡,就要结束凡界这种连年争战,四分五裂的状态,国与国之间要抱成一团。凡界一片繁荣昌盛,凡界的气运自然就强盛,气运强盛了,莫说妖魔鬼怪不敢作怪,仙界的人也会礼让三分。为了作死,母皇封我作督政长公主,我受了,为我大兴土木,建了祠堂供奉,我也受了……我让他们传出许许多多的谣言,让人码不准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我要让当年所有有份的人,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后面盯着他,让他食不知味、夜不安枕、惶惶不可终日……我想,这样,我总能魂飞魄散了吧……别说,这下我还真魂飞魄散了。”

“可是,不知过了多久,我居然又醒了过来,我醒过来的时候武氏已经覆灭,仙门百家,已经重新洗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又醒了,但灭了醒,醒了灭,太麻烦了。为了寻找一劳永逸的办法,我决定不灭了。但,醒着吧,每天要面对不堪回首的往事,为了不去想那些事,我就开始照着以前所学的方法,日复一日,不眠不休的修炼,没想到我一下就成了玉仙……什么鬼……啊……我突然想到……”她忽然眼前一亮。

“我老也魂飞魄散不了,是不是因为心中老积着一团怨气,怨气难消,导致灵魂不灭。如果我今天,在这里,把这股怨气消了,那是不是,我就可以永远的魂飞魄散了?”这世上怕还没有谁,对可以魂飞魄散,这么开心。

“凌烟!”林云峥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大喝道,“瞎说什么呢!”

“开玩笑啦,大师兄,别生气,开玩笑。”她嬉皮笑脸的说。

见林云峥又要火力全开,她立刻转移话题,长叹一声,一边走,一边喊,“孩子们,都过来。”

“姑姑……”

“姑姑你别难过,你还有我们,还有师尊,还有林师伯……”秦心玥一个改口,把林云峥扒拉成他们一伙儿了。

“我不难过,都过去了。而且,不管是劫难,还是好运,都会成为人生的阅历,让人明白许许多多的道理。就像我父亲,发现我适合修炼偃灵术时告戒我说的,一个天赋异禀之人,自己没有过硬的实力,或者强大的后盾而锋芒过露时,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变成异类,被群起而攻之。我是彻彻底底的体会到了……不过,我还有了另一番见解,自身强大的强者与强大的后盾之间,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他们之间,离了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有很好的前景。所谓强大的后盾,不单是物质,更多的信任与支持。当然,有了信任与支持,物质也是举足轻重的一环。从古至今的惊世英才,纵使他是惊世英才,但没有足够支撑自己完成设想的后盾,那都是白瞎。一根儿木头,它很能燃烧,抽去了它,火堆就奄奄一息。但是,一根儿很能烧的木头,把它周为的柴薪都撤走,他又能燃烧得有多旺呢?又如同你们,东篱山和绻云山为你们遮风挡雨,让你们茁壮成长,而你们为他们添砖加瓦,他更加的牢固。这样,就能让宵小之徒,望而却步……诶,”一番慷慨成词后,她突然发现不对,“不是该有四个孩子吗?怎么只有三个?还有一个呢?”

“我在这儿……”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从评判席,林云峥坐那地儿侧面,气嘟嘟的走下来。

“呵……你怎么这副表情?谁欺负你了?”看她那样儿,还真是可爱。

“儿臣,岳国临阳公主,宋清祎见过姨母……姨母本来该最早发现我的……”

“哎呀,怪我,怪我,眼拙了,姑母向你道歉,好吧?”

“不用,是我太矮了。”还挺会给别人找台阶下。 18.鸿归…… 也许是站累了,桑凌烟居然席地盘坐,而四个小萝卜头也依样画葫芦的在她面前,半月排开的盘坐。偌大的现场,几乎是鸦雀无声的。开玩笑,这是个鬼没错,却是个修成玉仙的鬼。在她身上出的奇事太多,谁知道还会冷不丁的蹦出个什么来?

“我有,”年已十九的萧锦仪说,我摘下了天边的墨色云,在师尊的帮助下炼成了千秋墨,在降伏蛟龙时,获得了蛟龙血凝结的龙晶,炼制了战邪剑。姑姑请看!”他从前坤袋中拿出了淡墨色,祥云环绕的千秋,和赤红色,蛟龙蟠蜛的战邪。

“乖,很不错,好好修行,好好历练,法器的修为会随主人的修为一起增长的。”

“我还没有自己专属的法器,师尊给了我关雎琴和追月剑。”秦心玥很不开心。

“我也没有,我也没有什么奇遇。”宋清祎有些沮丧的说。

“别难过,奇遇奇遇,出门就能撞见,还能叫奇遇,等缘份到了,自然就见到了。”

“姑姑,师弟有,师弟有,是一朵从石头上开出的花。师尊说,这是天地灵气,借着石头开出的花朵,是上苍对有缘人的馈赠。是一种遇到有缘人才会开的花。我还笑他,是不是石头仙子看上他,心花怒放呢。”秦心玥乐呵呵的说。

“是吗?能给我瞧瞧吗?”

柳心珃很是腼腆的从怀里拿出一朵晶莹剔透,三层六瓣,宛若冰魄的金色花朵。刚拿出来,摊在手里,就被平空多出来的一只手,从天上抢了去,还用着惊叹的语气,大加赞叹,“哇,石魂花?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众人下意识的看去,看见一个身作红服,生得端庄典雅,有着可比花王的姿容的女子,可是这跳脱的神态和闪闪发光的眼馋模样,与她的样貌,不太搭调。

桑凌烟抬头一看,看见那女的,立刻脸色一变,像训孩子一样,“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不想见到这个人吗?!”

涅凰化成人形的那一刹那,立刻引起哗然一片,法器化形为人,真是见所未见。就知道桑凌烟奇事多。而看她化成的模样,更是在年纪稍长的修士里,炸开了锅!“武清雅!”这个名字一出来,又整个都炸锅了。人可能没见过,名字却是响当当的。覆灭的武氏家的大小姐,当时仙界的第一美人,模样好,气度好,修为好,医修的造诣,更直追前辈冷寒梅,后来不知怎么就病死了,而且是熬干了魂魄死的。尤其是东篱山掌门,那种百感交集的模样,让人都不忍去形容。

“我觉得她漂亮嘛。而且,人家还不只一次救过您,还想保护您,是您不要。”

“我要她救吗?她救我难道没有目的吗?”

“主人!这里头没有她的错,她都死了多少年了?!”冷月阡几乎是扑的到了她面前,吓了她一跳,“冷掌门……”

见他下来了,桑凌烟赶紧站起来,“冷掌门。”

冷月阡仿佛是被冷水激了一下,清醒过来,执手向涅凰施了一礼,把涅凰弄得莫名其妙“冷掌门,您这……”

“请问,你所说的那个鬼魂如今在何处?”冷月阡着急却又克制的问。

“啊……”涅凰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十几年都没见过了……”

“你说你见过她?”

“是呀,她救过主人和我。”

“那,十几年为何未再见?”

“我……”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回冷掌门的话,我每次魂飞魄散,都需要几年的功夫。我在丹枫山覆灭之后醒来,她就没有再出现过。她究竟还在不在,去了哪里,我不得而知。”

“是这样啊……”冷月阡的目光冷淡下来,像突然被抽开了力气,沮丧的丢下这满场,不知要去哪里。

“主人,他怎么了?”涅凰莫名其妙。

“还不把花儿还给沐珃,变回去!”

“哼!主人就知道心疼他!”涅凰一跺脚,将石魂花还给了柳心珃,一摇身变回了伞,高悬于主人头顶。

“姑姑!你?!”桑凌烟转回头,望着小心翼翼捧着石魂花的柳心珃会心一笑,却突然听到秦心玥在惊叫,再看向她时,发现她大惊失色得叫都叫不出来。

“怎么了?”她很是疑惑的笑问,寻着小萝卜头们震惊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她竟然发现,有红色的光光点头,从她的周身冒出来,随着光光点点的飞散,她身体的颜色正在慢慢变淡,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变透明了。看到身体的这一变化,她不但没有大惊失色,反而是欣喜若狂,如释重负的欣喜若狂……“我就说嘛,一定是我胸中怨气难消,所以神魂不灭,现在这口怨气出了,终于,不用自己使劲儿,都能离开了。我就说嘛,上苍怎么能容忍一个鬼这么猖狂……孩子们,姑姑这次大概真的要走了,你们好好跟着师尊,好好学本领。”

“姑姑、姨母!!”四个孩大惊失色的跪了下来。

“桑凌烟!”林云峥大喝一声,想要画墨为网,网住四散的灵点,却被冷月陌挥出一道术法拦截了。“冷月陌,你这是干什么?!”他如视仇敌的大喝。

“既然活着,对她来说是无限的煎熬,那么,就该如她所愿。”没人注意到他强忍到颤抖,银牙硬咬到粉碎,眼睛不敢睁开。

“谢谢……”桑凌烟转过头,笑中带泪的望着他,感激的说道。然后转过头,眺望远方,似乎有着无限的期待……

“姑姑,您别走,师尊等了您二十年了……”

“秦心玥,你住口!”冷月陌紧闭着双眼说!

“师尊?!”秦心玥什么都不怕的吼回去,被冷月陌突然山睁开,红到流血的眼睛给吓回去。

“姑姑!您不是说,您还有理想吗?想感动上苍,让他能重开九天,重启九幽吗?现在九天未开,九幽也未启,您怎么就舍得走了呢……”柳心珃哭着说。

“呵呵……”桑凌烟笑了,笑得很轻松,“理想?听起来很宏大,很高尚,其实多半是自私的。理想的产生,多半是自己需要,或是没得到……我之所以有那样的向往,是因为耔墨,耔墨没有了,我也不需要,管它开不开,启不启能。留给需要的人去追逐吧。”

“那姑姑,祖母在等着您呢,祖母在等着您,您也要走吗?她对当年抛下您和祖父,非常的痛心,她想对您说声对不起!”

“当年不是都说过了吗?我也说了,我不恨她。她的抉择是对的,她是燕国的皇女,在国家危亡之际,理应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一个女人,要放下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孩子,是何其艰难的,她能在最后做出,牺牲小我,拯救国家的决定;她能战胜自己的私欲,战胜女人的弱点,勇敢的挑起了一个国家,她是一位伟大的女人。我为我能成为这位伟大女人的女儿感到骄傲。父亲也不恨她,父亲对她也只有满满的爱,和满满的敬佩……还有,让她真的不要再为我烧这些衣服了,太重太繁琐了。”

“姑姑!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那好吧,分别再即,说点儿有用的。你们要跟着师尊好好修行……”

“你已经说过了!而且,不用你说,我们也会!我们当然会好好修行,我们还要降妖除魔,守护苍生呢!”

“那好吧,就不说了……”桑凌烟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展开双臂,完全打开自己,仿佛投入了上苍的怀抱,“父亲,耔墨,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在一起了。”苍桑的泪水,随着眼角滑落。

“姑姑!祖母在等着您呢。如果她能看见您站到她面前,她一定很高兴的。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没有停下复活您的脚步,明明她也知道不太可能。但她却一直执着的认定,血缘的招唤,一定能让您回家。您知道吗?当年您托梦之后,祖母就心痛难忍,逐派人去查,当她知道,她的爱人和女儿已身死,她的女儿还是被仙界之人联手逼死时,她有的痛苦?她后悔把您丢下、后悔将国家弄成那般模样,让您连个可依靠的地方都没有……回去见一见吧,姑姑……”

“不回了,母亲有她的国家,有她的臣民,有她的孩子,也有她的丈夫……可,我的父亲,除了我和耔墨,什么都没有……”

“姑姑!”

与桑凌烟感情最为深厚的柳心珃扑上前去,想去拉她的衣服,可是刚一扑过去,就被涅凰身上的气浪震飞出去。

“师弟!”秦心玥下意识的奔出去,一把拦下了柳心珃!回头对着涅凰怒吼,“涅凰!”

“主人的决定,涅凰无法干涉!主人在,涅凰在,主人亡,涅凰亡!”当桑凌烟的身体完全化为星光时,涅凰也化作了同样的光点,与之容在了一起……

也许是真的心有灵犀,当桑凌烟在众人的目光下,完全化为星光点点,身影消失时,一直紧绷着自己的冷月陌,一口热血,喷了出来。

“师尊!”

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充斥着小萝人头的哭喊声,各种喊的都有,仿佛比竞技时,整场助威的声音都大。其中竟然是平时最显温文的柳心珃哭声最大。他终于知当,当初那场告别是什么意思了。不是离开,而是灰飞烟灭,当初一定是没有成功,才有今日这场再见。

突然,天空之中猛然出现了一声鸟鸣,激昂、清澈、空灵……划破天际,也将震天响的哭声压了下去。天空之中平空的出现了一只凤凰,一只火色的凤凰,九尾九翎五爪火凤凰,威风凛凛,翱翔于天际,将飘散在空中的星光,一个不落的吸入口中……

“凤神,快看凤神!凤神乃上苍的使者,凤神现世,天降祥瑞于仙界!凤神,请赐给小士祥瑞吧……”

“凤神现世,明主降世,代表着尚君乃是英名、贤德、仁厚之仙首。有尚君的带领,我泱泱仙界,定能英杰倍出、繁荣昌盛,我仙门百家,降妖除魔、护佑苍生,定唯仙首之命是从,绝不敢有违。整个仙界在尚君的带领下,一定能进入一个新的盛世……”这马屁,拍得咣咣的。

“凤神啊,还请凤神保佑本门,繁荣昌盛,本门弟子个个出类拔粹。”

“凤神啊,看在小士如此虔诚的份儿上,赐给小士神力,让小士能有所突破,晋为金仙吧。”

“凤神啊,伟大的凤神啊,请赐小子力量,将来能在仙门百家中崭露头角吧……”

“凤神啊,请赐小士与心上人百年好合吧……”

真是求得乌泱乌泱的,那愿望迫切的,更是头砸得咣咣的!

唯有一个人,气大、火大、胆儿大的,“你这只死鸟儿,还不把我姑姑吐出来!”不但吼,还动用法术攻击它!她应该是忘了,她家的守护图腾好像就是凤凰。

但,火凤凰贵为神兽,上苍的使者,会怕这个小屁孩儿!一声长鸣,展开双翅,扶摇直上,又一声长鸣双翅生焰!

“快看,凤凰涅槃!”

只见在一瞬间,火凤凰,变成了一只熊熊燃烧的火凤凰。身披火焰,闪着金光的凤凰,扶摇直上的翻滚着、盘旋着,极为瑰丽、极为魅惑、也极为壮烈。

冷月陌望着那壮丽又壮烈的凤凰,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瞬间激动不已,眼含热泪,满心的期待,满心的紧张。他慢慢的离开了座位,朝着凤凰虔诚的跪了下来,双手执礼的望着天空……

也不知是不是盯着燃烧的火凤看得太久,眼睛看花了,他们仿佛还见那跳动着金色的火中的凤凰,若隐若现的,有了人的模样!

渐渐的,就算再眼瞎的人,也不会认为自己是看错了。因为那浴火的凤凰完全幻化出了一个人的模样,等到火焰熄灭之后,一个身着绘有红色抽象凤舞九天图腾的玄袍,头扎紫色凤舞九天图腾红色发带的女子,从空中翩然下降。然后,已经消失的涅凰伞平空出现,托着她缓缓下?,冷月陌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决堤。

涅凰托着那个玄色的身影缓缓下落,几个小萝卜头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原本林云峥也想跑过来的,正要迈步,突然一道法力,向他袭来,他下意识一躲,转头寻着一看,是秦心玥毫不掩饰的得意。从此,这一堆的堂哥表弟、堂姐表妹们,那情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为他们的姑姑、姨母究竟属于哪个山头儿,吵了一辈子……

在殷殷期盼的目光中,玄衣女子缓缓降落,等将她交到冷月陌的手中后,涅凰伞化作一支发簪,簪到她头上。

望着怀中,那宛若熟睡般安然恬静的面孔,冷月陌真的很想抱头痛哭一场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四个小萝卜头便“啪”全跪下了。

柳心珃一下扑到跟前,那张熟悉的面孔,他立刻喜极而泣,不能自已。想伸手去碰碰她,看是不是幻觉,又怕一碰就碎了,白欢喜一场。“姑姑……”那只手迟迟伸不出去……

看到涅凰出现,她就肯定是她姑姑回来了,但一看到姑姑这张脸,她更加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要证实这不是一场梦,一把抓起姑姑的手,左搓搓,右搓搓,又放到自己的脸上感受一下。不知是不是太紧张了,竟然和先前摸起来没什么区别,而且越摸紧张,更感觉不出来。“师尊,姑姑也是重生了,还是,她仍就是个灵魂?弟子怎么感觉不出来?”

“主人她当然是重生了,凤凰涅盘,欲火重生,火凤神将她的身体给了主人,以报答主人三十年前的救命之恩。好人会有好报的,恶人也会不得善终的!”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从那支发簪里传出来,不用猜,也知道是涅凰。

“呵……姑姑……”女娃娃将女子的手,放到脸颊上哭。

“姑姑,你终于不走了,终于可以永远陪着沐珃了,姑姑……”柳心珃一边哭,一边说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话。

忽然,一阵古老而悠长的钟声,从天空中转来,引动了东篱山所有的古钟,一声一声的应和着,应和出和谐而动听,又引人心驰神往的方旋律。那旋律,蜿蜒着,回旋着,不断的,传得很远很远,传出了东篱山,转遍了整个仙界,引来了各大仙山的古钟争先恐后的应和,连绵不绝、回荡不休。而钟声,整好是八十一响……

“师尊,苍旻钟响了,有人要晋位天仙了。”秦心玥倏地抬起头来,兴奋的说。因为这个她熟,她来的这四年,遇见过不只一次有人晋位金仙,还有她师尊晋位玉仙。“一、二、三、四……”她一下一下的数着,一直属到了八十一,“八十一响,八十一响,是玄仙……玄仙……”她刚惊讶完,只见她那似是沉睡的姑姑,那光洁美丽的眉心闪出一道红光,然后,一个凤翎的印记缓缓的浮现,而后,全身都升腾出了华光一片,令人不敢直视。

“我的姑姑是玄仙了——玄仙降世了——我的姑姑是清玄仙了——”那激动的欢呼,仿佛比那苍旻钟的钟声还响。 19.福兮祸所倚…… 瞧,她弟弟睡得多好,粉嘟嘟儿的小脸儿呀,透着红扑扑儿的,睫毛长得呀,像一把小扇子,又长又密,还往上翘,让人看了,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拨弄着玩儿。嘴角上那甜甜的笑呀,笑得小梨涡都出来了。这小家伙儿,一定是又梦到自己掉进零嘴儿的世界里了,那里一定是满天满地,看都看不过来、抱都抱不完的零嘴儿……真不忍心吵醒他……不过,不行啊,看看天色,天都快黑了,上学要迟到了。虽然不忍心,但是,上学那是最重要的,但是……天都快黑了,怎么还要上学?哎呀,都快迟到了,还管什么天黑不天黑的。她没时间了,他得尽快学会保护自己……诶,她怎么会突然这么想……不管了,先叫他起床。

“耔墨,起床了,该上学了哟。”她轻声的在他耳边呼唤,生怕吓到他。

“嗯——嗯——”睡梦中的小男孩儿极为不愿醒来的哼哼着,身子一扭,翻过身去。

“耔墨,上学要迟了,起来了……”

“不要……”不愿醒来的小家伙儿非常果决的拒绝了,身子又往里翻了翻,似乎想将自己藏起来。

她真是无奈又怜爱,伸手将他翻到她跟前,她看到的,是一张呼呼大睡的小脸儿。看着他微微冒出鼾声的小鼻子,她心中突然起了坏心思,伸出拇指和食指,一把捏住它。鼻子突然被捏住,他居然连一点抗拒都没有,嘴巴立刻张开,继续睡,鼾声一下子大起来。她也是哭笑不得。“墨墨……弟弟……该上学了,你不是临睡前还在让我记得叫醒你吗?怎么现在反倒自己不愿起了……”

“墨墨,我跟你讲,今天可是你最喜欢的冷二公子给同学们上课。他如今可是玉仙,整个仙界都只有他一个玉仙,好多小朋友都会来听他上课……”不过,今月陌在东篱山呢,什么时候来绻云山了……管他呢,先把小家伙儿叫起来要紧,“你不是最喜欢他吗?你不希望他不喜欢你吧?”

“不要,姐姐骗人,冷哥哥才十六岁,怎么会是玉仙……”睡得四平八稳的小家伙儿,居然掷地有声的反驳她。

对哦,十六岁怎么会是玉仙?不过不管了,“不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呀好呀!”前一刻还死活不肯起床……不能提死,提死就会死人的……还怎么都不肯起的小家伙儿,忽然异常兴高采烈的蹦起来,“今天是冷二哥哥的课,我要去上冷二哥哥的课,姐姐,快给我穿衣服,我快迟到了。冷二哥哥说我最乖了,如果我迟到了,他应该就不会喜欢我了……”

弟弟突然变得这么兴奋,让她蓦然一阵不安。死活不肯起床……死活……死活……难道他出门就会死?她越想越是心惊肉跳,急忙按住一个劲儿催促她给自己穿衣服的耔墨,“弟弟,我们今天不去上学了,好不好?”

“为什么?今天可是冷二哥哥的课,我期待了好久……不嘛,我要去,我要去。我不去,冷二哥哥该不喜欢我了……”小家伙儿不依的直摇她手臂。

“不会的,你看天都黑了,谁在大晚上的上课?”

“不嘛,东篱山本来就是晚上上课的……”

“你睡糊了吧?这里是绻云山好不好?”睡糊了是什么意思?正当她恍神之际,突然一个黑影从她眼前闪过,她猛然一惊,定睛一看,一只黑气四溢的大手,正大张的虎口,缓缓的向弟弟亮出的细长的脖子伸去……

“不……”她吓得肝胆俱裂,大叫一声,下意识的想动用法术扑救,可是,她惊恐的发现,她不光动不了法术,连她自己都动不了,像是被人施法定住了,不……救命啊……父亲……大师兄……有没有人啊……耔墨快跑!她一面拼命的想挣扎,一边想喊人救命,可是她几乎将自己的命都交上了,也发不出半点儿声音,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只大手,向弟弟伸去。但,很诡异的是,耔墨浑然不知危险临近,像看新鲜耍物一样看着那只手。更像是想试试那只手掐脖子是什么感觉的将脖子送上去……

不要……她脑子里除了这两个字什么都没有,只希望那只魔爪能听见她心中的哀求。可是,想也知,就算听见了,魔爪也不会听他的……只见它缓缓的伸过去,先将虎口放到耔墨的脖子上,才慢慢的开始卷曲手指,从四面收拢,而她的弟弟居然还很享受的闭上了双眼……

不!耔墨,快逃啊!她用力的摇着头,眼珠都快爆出来了!她以为,这世上一定没有比这个更令她恐惧的了,但,接下来,她就发现了比这更令她恐惧的事——那只扼住耔墨咽喉,逐渐要他性命的魔爪的另一端,居然是她自己!这只魔爪居然是她自己的!

不……不……怎么可能?这只手怎么会是她自己的?她怎么会想杀了她弟弟?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爱都爱不过来,平时都不舍得打一下……不,不是,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她想收回那只手,可她拼尽全力也动不了分毫,她想砍了那只手,可也动不了分毫……她这里在拼命的想办法挣扎,那只手却已经五指并拢,完全将耔墨的喉咙握在了手里,只要它轻轻一用力……

“不……”她拼尽全力,终于嘶吼了出来,而这一声嘶吼不但将她的脑子变成了一片空白,还震碎了眼前的场景,眼前的场景,像琉璃一样,碎成一片一片掉落在地,眼前变成了一片空白……

睡在床上的她猛一下睁开眼睛,眼前熟悉的一切和满室的亮堂,立刻让她意识到,刚才不过是个梦。她大大的松了口气。满室的亮堂,让她忍不住伸手遮住眼睛。眼眸处传来的真实的触感,让她猛地又意识到了什么,不过,不只一次了,她已经没脾气了,剩下的只有嫌弃。看看自己明晃晃的手,嫌弃的说道,“怎么又拼起来了,烦死了!不管了,先叫墨墨起床了,天都大亮了,上学该迟到了。”

她起身来,连整理一下都没有,照样整整齐齐的走出去。

走进弟弟的房间,一股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儿扑鼻而来,环顾四下,几乎到处都是他的耍货,她叹了口气,挥出一道术法,满屋子的耍货都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着,然后,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各归各位,不消片刻,整个房间又变得干净整洁。踏着收拾好的路径,她走到一张漂亮的雕花小床前,明黄色的纱帐里,睡着一个小可爱。

瞧,她弟弟睡得多好,粉嘟嘟儿的小脸儿呀,透着红扑扑儿的,睫毛长得呀,像一把小扇子,又长又密,还往上翘,让人看了,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拨弄着玩儿。嘴角上那甜甜的笑呀,笑得小梨涡都出来了。这小家伙儿,一定是又梦到自己掉进零嘴儿的世界里了,那里一定是满天满地,看都看不过来、抱都抱不完的零嘴儿……嗯……不对!她心里不由得一紧,她在想什么?怎么和刚才梦里想的一样……接着,她却松了一口气——还好,现在是白天,不是在做梦……她刚这么想,天色突然就暗下来。屋里的灯猛一下也亮了起来……不,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一定又是在做梦……无限的恐惧一下就爬遍了她的全身,一只黑气四溢的魔爪,伸向了熟睡中的弟弟……不,不可能,这一定又是梦,快醒来,快醒来……

床上的人儿非常不安的挣扎着,满脸是汗,面目扭曲到狰狞,仿佛深陷魔魅的深渊,千只万只的妖魔鬼怪群起的撕咬她,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的恐惧和痛苦。冷月陌心急如焚的望着她,手中不断的加大在箜篌上的法力,希望这宁静祥,洗涤心灵的《涤灵曲》能尽快的抚平她的恐惧和痛苦。

幽远婉转的萧声与空灵悠扬的箜篌之声,交织出和谐动听而又令人心灵静谧,恍若溪水涓涓流尚的旋律,仿佛能让世间最凶猛的野兽安静下来,乖顺听话,但却抚不下人儿的挣扎和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让床上的人儿安静下来时,冷寒梅已经累得是大汗淋淋。“老了,不中用了,就这点儿折腾就受不了了。”一个面孔不到三十的女子,一声一个老了,听起来甚是怪异,不过她又确实是个年越花甲的老人。但紧接着,她又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样,开始八卦。看着床上那张十八九岁的面孔,至今都不敢相信,“你说,她还真回来了,而且还是火凤凰给的身体,可真是奇了。难道是上苍怜你痴心一片……瞧瞧,这皮肤真好,嫩嫩滑滑的,好像比以前还更漂亮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修炼的,魂魄一只,居然能修到玉仙,这一个回身,又成了玄仙……说这所有的奇事,都发生在她身上了,也不为过……等她醒了,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玄仙呢,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个凡人能修到玄仙呢。这下好了,我们东篱山,有三个金仙、一个玉仙、一个玄仙……”

冷月面本来就疲惫,被姑姑这么一聒噪,真的很想一巴掌扇过去,可是他不能。他是正人君子,再想和烟儿独处,也干不出卸磨杀驴的事来,况且,这驴还要用呢。

“姑姑,她这是怎么了?神魂动荡得这般厉害?”他走了过去,望着她已安宁下来的面孔,稍微的放下心来,但还状似很担心的问一个老早就问过的问题。

还好冷寒梅忙着八卦,将之前的事忘了,还一本正经的解答道,“她这是想撕裂自己的魂魄,她下意识的再想魂飞魄散。只是,她大概不知自己已有身体,再想魂飞魄散就难了。不过,现在还不用担心,你要担心的是,她醒来之后。我观她死志已决,若是醒来,发现自己不但没有魂飞魄散,而且还有了身体,以后想死都难,我怕她会崩溃掉。我不知道她崩溃过后是又哭又闹,还是不哭不闹,你得做好准备。”

“多谢姑姑提点,姑姑您为烟儿,消耗了这么多的法力,一定很辛苦,您也回去休息一下吧。”冷月陌执礼伏身的说。

“老身知道,”冷寒梅笑得一脸明了,“你想和这丫头独处,想的不是一会儿了吧?”

“不是的,姑姑……”

“无妨,想了二十多年的人,突然回到了身边,自是百感交集,想要独处。别说你们小年轻了,如果君珏突然回来了,老身也会这样的……”

“姑姑……”

“没事儿,都多少年了,早就没事了。那老身就出去了。”

“侄儿恭送姑姑。”

“东篱山有喜事了,你们几兄妹,你是最早成亲的,是得好好布置布置……”冷寒梅一边装得老太龙钟的往外走,一边嘀咕。只是这嘀咕的声音有点儿大。

“姑姑!”冷月陌一把年纪了,还忍不住害臊,“别这么说……”不过,他姑姑已经出门去了,还贴心的关上门,施了法阵。

还不知她愿不愿意呢……这是冷月陌未尽的话语,他们名义上是夫妻,但,那是抱着牌位举行的婚礼。他,从未得到过她的点头……

送走了姑姑,他回过身来,在她身边轻轻的坐了下来,静静的望着她安然静谧的睡容。他现下,该操心的不是她答不答应嫁给他,而是她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还活着,崩溃的表现。他倒不怕她又哭又闹,怕的是她不哭不闹。当年,她就是那样,不哭不闹的做了傻事……

冷月陌在房里望着桑凌烟安然恬静的睡容,思绪不由得又回到了往昔,他们之间不多的相处时光。也许是她重新回到了他面前的原故,那些过往竟然不再像一点一点的冰水滴到心上,冻到发疼,疼到麻木。竟然像一滴一滴的甘泉,咚的一声滴入深涧,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让人心生悸动……所以,房间外,吵翻了天他都不知道。

“乖啦,让师叔进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听说凌烟姐姐的样貌比以前更漂亮了,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爱美的女人,对待事情的着落点总是很清奇。“玄仙呢,我长也么大,还没见过玄仙呢,我就进去看一眼,看看玄仙长什么样子。顺便看一看,凌烟姐姐她方不方便……”

“方不方便!”方便的话想做甚,不方便的话又想做甚?反正不像要做好事。

“凌烟姐姐的涅凰伞不是那只火凤凰的血泪炼成的吗?而她的身体不是那只火凤凰化身的吗?我想,她掉的眼泪,能不能也炼出一把会说人话,会变人样儿,还会聊天跑腿儿的兵器来。”

这个顶着二十来岁样貌的三十来岁的女人,脑洞还真是够大的。不知道什么叫可遇不可求吗?不过他们以后一定得保护好姑姑,不然她会变成被人争抢的宝藏的,她都这么想,没准儿别人也这么想……他们也更加不能放她进去,看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问题……

“师尊都没出来,姑姑一定还没醒,师叔还是过会儿再来吧。”秦心玥还是那句适。

“诶,你这孩子……”冷月叆的耐性就这么一丁点儿,属于一点火就没。一直达不到目的,她就火了。“刚才,就刚才,可是你师叔我,去替你们的师尊善后的。你们的师尊,抱着她,带着你们俩就跑了,累得我出去给他善后。现在想看我凌烟姐姐一眼,居然还不让!知道我多辛苦吗?那一个个的嘴脸,看着就恶心。”

“场上也有您的弟子,您还是东篱山.盈月峰峰主。”

“喝!听你的意思,我就该去是吧?你们搞清楚,是你们师尊主动请缨去的,那我就是去帮他!”

“还不是你自己想躲清闲,才这么爽快就答应了。”秦心玥可不这么认为。

“嘿!你这小丫头……”

“师叔,回师叔的话,师姐她……”

“你小子别说话!别看你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就属你最是小人精,也不知是谁教的!”

姑姑教的。他心里想着,但没说出来,无声的行了个执手礼。

柳心珃没有说话,冷月叆认为是他心虚,“师叔我已经很讲道理了,要是换别人,才不会在这儿跟你们俩小家伙儿多话。你师祖设的这法障,对我来讲,就是小菜一碟。”

“那您进去呀!您看您进得去,会不会被师尊打出来!”

“你们这俩小家伙……”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冷月魂头疼了,他觉得他妹根本就不是来看桑凌烟的,而是来找这俩小人儿吵架过嘴瘾的。东篱山以往都太安静了,一般都是他们兄妹俩互殴,自从有了这俩,护师尊跟护崽儿一样的小家伙儿,这里热闹多了。

“我不进去……”冷月叆突然的就从气急败坏,变得得意洋洋,“就你们这个吵法,你们师尊迟早会出来。”

“他——听——不——见——”秦心玥也得意洋洋的回击。“掌门师伯……”冷月叆正要回嘴,冷月阡来了。

“你们都在这里啊。”冷月阡柔和一笑,简直是春风化雨。

“兄长,小妹想进去看看二嫂,这俩小家伙,偏生不给通报。”她像一个受欺负的小孩儿一样。

“都说姑姑没醒了,醒了自会给见的……”

“我只看一眼,真是,又不是稀世珍宝,还怕人偷吗?”

“谁知道呢……”

“哼……”

“好了,好了,月叆,这么大人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你和月魂都去,好好儿招呼一下宾客,加强一下守备,被打断的比试,明日再继续。今日这么一闹,定有人会蠢蠢欲动。”

“是!”冷月叆立刻收起那一把吵架好手的姿态,冷月魂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样子。执了个礼,转身离开。

秦心玥一副吵架吵累了的松了口气,感激的说,“还是师伯有办法,师叔在这里磨半天了,怎么讲都不听。”

“呵……你们师尊方便吗?师伯与他有事相商,能通报一下吗?”

“方便方便,师伯要见,当然方便。”秦心玥很愉快的便答应了。要是冷月叆瞧见,非得气死。“师尊,弟子禀报师尊,掌门师伯有事相商。”

床上睡得还好的桑凌烟被这突来的声响打扰,皱了一下眉头,冷月陌赶紧在她周围单独设下了法障,再替他掖了掖被角,“知道了。”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师尊……”两个小家伙儿,非常恭敬的执手。

“兄长。”冷月陌也非常恭敬的执手。

“你们先下去吧,我与你们师尊有要事。”望着两个小家伙离去的背影,冷月阡不禁感概,“以前只感叹缘分的美妙,没想到他们还真就是弟妹送到你身边的。”

“是啊,以往只敢戏谑的想想,不曾想,成真了。”真是肉眼可见的幸福,“兄长找我何事?”

“经过商议,被中断的比试,明日继续。为兄知道,你是没心思去了,让月魂和月叆都去,省得两个人为了推逶,耍把戏,又闹得鸡飞狗跳。”

“他们其实很乐在其中的。”

“但,月叆被气得,也是真的。惹急了,跳起脚来,遭殃的是你的徒弟。”

“那,月陌多谢兄长体恤。”

“怎么说,我们也是亲兄弟……有很多人都想拜见清玄仙,被我给拦下了。都说弟妹重生,又晋清玄,乃东篱和绻云之大福,是上苍的恩赐。言语之间皆艳羡不已。可是,树大招风,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啊。而且,若真如弟妹所说,她几次三番想魂飞魄散皆未成功,那一切便是上苍的旨意。通常,有这种奇遇的,要么是本人大人大善,受上苍垂怜,要么便是大劫将至,上苍派这个人来应对。弟妹虽是大仁大善,可这大仁大善之人,往往也是应对大劫的最好人选,就不知是哪一种。”这一点,冷月阡是非常清醒的。

“兄长也不必太过忧心,是福是劫到时自然知晓,不过既有此疑虑,准备是应该有的。”冷月陌说道。

“看来,得与璃琛商议一下。”

冷月陌皱了一下眉头,“兄长还未对人说起过吧?”

“未曾,这还只是我一人的猜想。”

“那就先不要说,虽然我们能想到的事,别人未必想不到,但,说破不说破,往往事情的走向就会完全不一样。”

“月陌,你还是不相信璃琛?璃琛是个温文和善之人,虽然是人就难免有缺点,可是,在关系苍生,大事大非面前,他是不会有所藏私的。”

“兄长多虑了,兄长识人,月陌自是信得过。璨华尚君的为人,有目共睹。我只是私心的为烟儿着想,不想让她再因为这些事事非非所困扰。兄长所担心的,传出去也是迟早的事,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烟儿刚刚重回,心神尚且不稳之时,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些事,劳心费神,还望兄长成全。”

“为兄知晓了,你放心,为兄会等仙界从这场风波中平静下来之后再说。”

“谢兄长体愠……”

“另外……”冷月阡忽然欲言又止。

“兄长又何言,但讲无妨。

“你可否唤出涅凰,让为兄问问清雅之魂的事?”

“兄长,涅凰乃烟儿专属法器,我是使唤她不得的。”

“是了,是为兄着急了……心存侥幸,认为你可以驱动涅凰。”

“他们在说什么呀?说了这么久。”秦心玥躲在角落里,耳朵竖得和兔子一样长。

“师姐,别再往外够了,再够就被发现了。他们的法障,不是我们可以洞穿的。”桑耔墨小声说,忘了自己也跟师姐一样。

“我巴不得他们发现呢,师伯也是,跟师尊说什么呢说这么久都没说完,我还有要紧事和他说呢。”

“什么要紧事啊?”

“我要告诉师尊,千万把姑姑守好了。不然的话,姑姑真有可能,像林师伯说的那样,让人抓去炼丹了。你没听月叆师叔说吗?她想要姑姑的眼泪去炼一个会说人话的法器。”

“那……师姐,你把我推出去吧,装作我是被挤出去的。这样就能引起师尊注意了。”

“还是推我出去,你太文气了,不像干这事儿的人,推我出去,我挨骂挨习惯了……”

“心玥、心珃……”还没等两师姐弟商量出结果,他们师尊已经发现他们了。

“师尊……”两个人心中一喜,但是,还是装作很沮丧的样子,走出来。

“你们躲在柱子后面,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没什么,师尊……”

“月陌,那为兄就先走了,你且安心,外面的事有我呢。”

“多谢兄长,月陌恭送兄长。”

“心玥/心珃恭送掌门师伯。”快走快走。

“说吧,干什么呢?”

“我们是想说,请师尊一定要守好姑姑,特别是要防着月叆师叔。她正琢磨着要姑姑的眼泪,炼一把像涅凰一样的法器。也许,月叆师叔是说着玩儿的,可不敢保证,旁人也这样想。姑姑现在可是火凤凰化身的。难保不会让人抓去炼丹。”

冷月陌听了,面无表情,意味不明的望着他的徒弟。

得不到师尊的回应,俩小家伙儿也很疑惑,抬起头来,看见师尊意味不明的神色,“师尊……您,生气了?”

“谢谢你们俩……”

“咦……”被师尊感谢,两个小徒弟开心不已,“不谢,您除了是我们的师尊,还是我们的姑父,是亲人,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过,仅限好事啦。”

“好了,下去玩儿吧,今天就不安排别的了。不过,人多眼杂的,就不要到处逛去。但是,可以去告诉你林师伯和你们的堂兄表妹们,你们的姑姑很好,等她醒来,就能见他们了。”

“是,师尊,那,弟子告退……”

“去吧……”

“走走,我们去找他们玩儿去……你的那表妹还挺可爱的,和你一样,都不爱说话……”

“师姐的堂兄也挺威武英俊的……”

“那是,不然怎么配做我堂哥……”

看着欢欢喜喜离去的两个小家伙,冷月陌情不自禁的笑了,不过,随即却一脸凝重。兄长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就算没有所谓的大劫,也有数不尽的近忧。要想他们这一代人,不再经历上一代人的苦难,除了他们自己要刻苦努力,不断上进外,还需要他们这上一代人,苦心的经营…… 20.允婚…… 屋外,夜色沉沉、清辉曼撒;屋里,烛火摇曳、人影成双,真真是一派宁静祥和、好梦正酣。

忽然,原本躺在床上睡梦正酣的桑凌烟倏地睁开了双眼,好像是被恶梦猛然惊醒,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呼,又是一个梦,天啊,这到底怎么时候是个头儿啊。”真是让人头晕脑胀啊。

她一出声,原本撑着额头浅眠的冷月陌立刻醒了过来,见她清醒过来,很是高兴,立刻靠近了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闭上眼,准备冷静一下的桑凌烟,被突来的话音吓了一跳,一睁眼,一看是冷月陌,又看了看四周,灯火昏黄,窗上有月光投下的不知什么的黑影——这是晚上。再环顾一下四周,这里是东篱山上.毓华峰的药庐,而她躺在床上……这正和她刚才做的梦的梦中之景几乎一模一模,就多了一个冷月陌……她真的是没脾气了,头疼的伸出手,一把拍在额头上……

“怎么了?很不舒服吗?”看她表情痛苦的猛一拍额头,他以为她头疼。

她也确实头疼,“拜托,能不能别一个梦做两次。”

“烟儿,你是不是头疼?”说着,就伸手蕴出一团法光。只是还没来得及施出去,就听桑凌烟开口。

“我没事儿,就是每一个梦都做两遍,感觉有些烦了。我怎么觉得老天在玩儿我……”她一边揉着眉头一边说。

一听她这么说,他就知道她做梦做迷糊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告知她真相。“烟儿,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听了一定要稳住。心里想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别再像二十年前一样,不声不响做傻事,好吗?”

“好呀,”桑凌烟放下手来,瞪大眼睛望着他,“说吧,在梦里的这间屋里,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怪无聊的,现下,多了一个人陪我聊天,挺好的。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受得了,反正是做梦,梦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说吧。”

当她说,她在这间屋子里时,只有她一个人,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时,他的心忍不住猛地一抽痛,她虽说得很轻松,但,会在梦中反复的出现,那段时光一定很煎熬吧?尤其是最后一段时光,她得承受多少的绝望和痛苦……他真后悔,听了父亲的话,将东篱山被围的事告诉了她,也真后悔,守着男女之份,没有多陪陪她,也许,不告诉她、多陪陪她,她就不会走上绝路。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又不说了?”

“哦……”冷月陌眨了眨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我想说,你现在看到的,不是在做梦,都是真实的,你信吗?你已经醒过来了。”

“我信啊,”桑凌烟无所谓的说道,“信与不信,最后都是梦,何不让梦里与自己说话的人,愉快一点?”

“我说的是真的,你醒过来了,你所面对的是现实,你重生了,回到了这个世界。你所看到的,都是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我信啊。你看,”她为了验证,拍了拍脸,“我不仅重生了,还有了身体……你看,我还知道疼……”她用指甲不短的手指,使了全力的掐了自己的脸一把,痛得她差点儿跳起来……

“你在做什么?”她是差点儿跳起来,冷月陌是真的跳起来了,他防着各种意外的发生,唯独没防这一种,但,着急的同时,又有点想笑。他着急的站起来,手里拈了个诀,燃起一朵火,照亮了她的脸,天!掐得真狠,指甲掐的,差点儿掐下一块来,指甲印上都沁出血来!“为什么掐自己?还掐这么狠……”他真的很想笑,怎么办?还好是用手掐的,没有用法力,他又拈了个诀,一道冰蓝色的术法,从她的伤处流过,瞬间完好如初。“以后不能再这么莽撞了……”他说完,才察觉到他的举动很有失分寸,她身上的馨香,争先恐后的往他的鼻子里钻,顿时脸一红,赶紧收回手,撤回身,正襟危坐。但,她似乎并未察觉到。

她那目光散淡,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像是一时受不了冲击,无法接受的模样,让人好担心,担心她悄无声息的在思量着,怎么寻死。“烟儿?烟儿?”他小心翼翼的呼唤着。

桑凌烟被自己这莽撞的一掐,给掐懵了,怎么回事?梦里为什么会痛?而且会这么痛?难道她真的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不,她是在做梦,她都已经魂飞魄散了,怎么还会看得见自己?更不可能有身体?可……魂飞魄散了,怎么会做梦?不,她就是在做梦,她之所以还会做梦,只是还有一丝残魂,在梦里也是能感到痛的,没有身体,也照样能感到痛,她每一次让自己魂飞魄散的时候,就非常痛……“这梦做得,还越做越真了?梦里居然能感觉到疼了?”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突然抬头,运足了法力,就要拍向自己的额头……

“你干什么?!”冷月陌猝不及防的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被吓得魂飞魄散,而她还懵懵懂懂,“我发现梦里居然会疼,我想试试,是不是错觉。”

冷月陌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响,顿时火冒三丈,非常想动手摇醒这个装睡之人。她是清玄仙,如今仙界的老字辈儿,不是初入玄门的小术士。而且她是重生之人,不会不知道,无论在哪个阶段,只要是魂魄,除非用特定的法术,否则,即使被大卸八块儿,都是不会知道疼痛的,更何况是这么徒手掐一下……但,他最后却哭了。在受到突然重见她,这么大的冲击下,都忍住没有哭的男子,此刻却控制不住的哭了,世人皆贪生,只有她将“生”当作是一种折磨……真的想随了她的愿,让她再次魂飞魄散,可是,他真的舍不得,他该怎么办!“对不起……”

自从她闹着要一掌拍向脑门儿,证明梦里也会痛后,她就突然的安静下来,好像是清醒了过来。可是,安静得可怕就好像在思考着怎么去寻死似的。

冷月陌袍袖一挥,将屋里的火烛都点燃了,不过不是一下子点了个通亮,而是让烛火由小到大,让屋子逐渐亮起来,直到通明。“烟儿……”他忐忑不安的叫着。她无声无息的就自尽了的前科,在他心中烙下了阴影。

“是那只红色的凤凰搞的鬼吧?”桑凌烟突然开口。

冷月陌被突然一问,愣了一下,想回答“是”,但又觉得不妥,这可不是搞鬼。正好她想坐起来,他站起来扶她,给了他思考的时间。“就在你即将魂飞魄散时,火凤神突然现身,将你破碎的魂魄吸入口中,而后浴火飞舞,就变成了你……”

“哼,”桑凌烟有气无力的冷哼一声,“我就知道,那家伙迟早会暗算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许多年没出现后,我最没防备的时候。当年,真不该救它,就该让天雷劈死它。”

“你……后来,还见过那火凤神?”

“什么火凤神?就是一只嘴碎的死鸟,每次我重新拼起来后,都会见到它,它问我,想好了没。而且态度很不好,说我总也想不好。还不了我的心愿,它就报不了恩,报不了恩就回不到上苍那儿去,成不了神……可是我的愿望,就是让它滚啊,它却执意要复生我。它这样抓不住重点的鸟儿,都能成神,那才奇怪了。”

“也许……让你复生,乃是上苍的旨意,是你大仁大善,是你的勇敢果决感动了上苍……”

“别跟我说上苍,上苍若有灵,为何要逼死我弟弟?为何不让我弟弟复生?为什么不在我当初走投无路之时帮我一把?哪怕是给我一个暗示,让我自己去走也好……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你也去休息吧?看你的脸色也不好。”

“你睡吧,我守着你。”

桑凌烟望着他的脸,定定的好一会儿,突然的就笑了,笑得一片明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去寻死的,既然没一次成功的,我还去寻什么死?即使死了,也不能魂飞魄散,然后,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又重生了。既然不行,我还费那劲儿做什么?还是规规矩矩的活到该死的时候,才是正形。不过,连死都不能强求,也太扯了……”

“你……真的不会想不开……再做傻事?”冷月陌小心翼翼的问。

“放心吧,指不定还真是上苍的旨意,我在这人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未了,非得了了,这一切才算完。你去休息吧,顺便也让我想想,我到底还有什么事儿没做完,或是欠了谁的恩情还没有报。”桑凌烟有些漫不经心的说。

“那……我就去隔壁休息了?”

“去吧,去吧,好好儿休息。”

冷月陌忐忑不安的站起来,“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就叫我。”

“知道了,快去吧。”

冷月陌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的往门口走去。

“快去吧,你不困,我可困了,有人在旁边,我睡不好。”桑凌烟装作很困的,大打哈欠,躺了下来,翻身背对着他,拉起被子,捂了个严实。

冷月陌见状,就算再不放心,也得离开了。他一挥袍袖,灭了大部分的烛火,为她营造出朦胧安静,适合睡眠的氛围,然后,轻轻开门出去,还不忘设下法障。

冷月陌离开后,桑凌烟终于从被子里面将自己刨出来,平躺过来,望着雪青色的帐顶,无奈的叹了口气。

对于自己千般造孽,万般作死后,居然不但没死,反而重生,再世为人,而且是凤凰化身,堂堂正正的再世为人,不恼怒不沮丧,是不可能的。她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怎么总也不能如愿?

回想她这二十年,为了能求个魂飞魄散,好事做了无数,孽更是没少做。不该死而复生的人,她让他死而复生了。上苍不让仙人干涉凡界皇室之事,她偏干,不但泄露天机,改变了几国的国运,甚至让凡界敢跟仙界对着干……难道是她作的孽还不够大?为人处事还不够嚣张?这么大张旗鼓的闹了一场,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不但没有魂飞魄散,还让那老东西逮着机会,让她重生了。

不过,按理说,如果上苍不允许她重生,那凤凰就算有再大的本领,也不可能逆天而为,就算能逆天而为,她也不可能如现在一般好好儿的。她可是看了,她这副身体,和她的灵魂,契合度可是好得不能再好,而且,她还发现她又晋仙了,现在她居然成了清玄仙?难道像她开玩笑说的,她有事未了,有恩未报?什么事?什么恩?难道是母亲的生育之恩?她觉得自己已经报了,好吧?母亲抛下她和父亲,虽是不得已,是为大义,她虽不恨她,但,也谈不上爱她,毕竟若不是她,父亲也不会郁郁寡欢,最终选择魂飞魄散。她也没养她几年。她帮她稳住了她的国家,令她的国家繁荣昌盛、国泰民安,令她政绩斐然,受国民拥戴,没准儿都能成为千古一帝。这样还不够么?难道还要她承欢膝下?不说她做不到,她那同父同母的亲妹,恐怕也不乐意。

不……不对,上苍如果是因为她有事未了,有恩为报,让她重生,那,找个合理的理由让她重生,让她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就对了,为什么要让她回得这么招摇?又是凤凰涅槃,又是晋位清玄,难道不知道树大招风吗?二十年前,她吃的就是这个亏,还害了耔墨。难道是她所犯的罪还没赎完,要重走一遍当年之路,把罪赎完……

哎呀,烦死了!这上苍到底要将她怎么样嘛!也不给个痛快话儿。他倒简单,弄只凤凰“啪”就让她重生了。可,她重生了,她该怎么办?远的不说,就她白天轰轰烈烈的闹了那一场,就够让她没脸见人……她要怎么见人啊?不但没脸见人,而且就算本来没人恨,这下也让人恨上了,这么一闹,怕是仙门百家都恨死她了……一想到自己只要一转身,就顶着满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目光……为什么要重生?为什么要在那当口重生?老天这就是在玩儿她……头痛死了!

桑凌烟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一睁眼便看见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她竟一时之间,又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头疼的伸手揉额头,她又发现了不对,将手送到眼前,看了半晌,也愣了半晌过后,她终于想起来,自己重生了,是那只隔几年就骚扰她一次的老凤凰暗算了她,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她身体,还让她晋位玄仙,替她拉来了无数的仇恨……“唉……”这一声叹息长得,像是断气的老人……她该怎么办啊?没脸见人了!一把掀起被子,盖位那张老脸。

刚掀起被子盖住脸,忽然一阵敲门声转来,吓了自己一激灵,“桑小姐,老身是冷寒梅,醒了吗?方便进来么?”

听到声音,她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但一听到她要进来,又吓得一下子坐起来,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头发理了理,脸拍了拍,连坐姿都调整了一下,“我醒了,寒梅前辈,进来吧。”

看上去与她分别时,没多大区别的冷寒梅开门进来,一脸推笑的走过来,后面跟着端药的童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啊?哟,气色不太好,快给老身看看。”根本不给她分辩的机会,一把抓起她的手,就开始听脉,听完之后,非常满意,她笑得那样儿,让她以为自己怀孕了。怀孕了?什么鬼想法?“没问题,灵魂与身体契合得相当好,灵魂非常稳固,身体也非常健康,气色不好,只是因为没睡好而已,别担心。”

“谢谢寒梅前辈。”担心?她最担心的事儿都发生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晚辈还未给前辈见礼呢。”说完,她就要掀被子下床。

“不用不用不用……”冷寒梅眼急手快的摁住她的手,“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不客气。”她转身,将童子手里的药端过来递给她,“喝了吧,养精蓄锐的药。”

“谢谢前辈。”桑凌烟乖乖的接过来,一饮而尽。

冷寒梅将药碗接过,放在托盘上,打发走了童子,抓起她的手,放在手里,热情的拍打,总让她有一种“她居心不良”的错觉。“烟儿啊,”看,称呼都变了,“我想,你该知道,月陌抱着你的牌位,和你成亲的事吧?”

“回前辈的话,我知。”

“那你可怪他,不经你同意,便自作主张,娶了你?”

“不怪,对二公子,凌烟从来都只有感激。二公子在凌烟声名狼籍,冷家风雨飘摇之际,仍愿意收留凌烟,让凌烟之灵有所归处,凌烟更是感激不尽。”

“那,你可愿意,再与他办一场婚礼?堂堂正正的与他拜堂成亲?”

“这……”她一愣,就知道有事儿等着她。

“我们月陌呀,虽然……”

“砰!”冷寒梅正想给冷月陌说好话,就被推门的声音突然打断,“姑姑,你说什么呢?!”冷月陌慌张的走声来。

“我……”

“我愿意……”

“什么?”冷寒梅正欲辩解,桑凌烟的声音突然介入,而且,她的话,让他们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愿意,我愿意与二公子,再办一场婚礼,与他正式结为夫妻。”

冷寒梅欣喜若狂,此刻,她的脑子已容不下别的东西,“太子了,太好了,我得去告诉大哥和父亲,月陌要成亲了,我们这一脉,要有后了。”话说完时,人已经出门去。

她无话可说,他不说话,于是……冷场了。正当她想说点儿什么,缓解尴尬的时候,冷月陌开口说话了,但,他的开口,居然是质问的口气,“你说愿与我重办婚礼……是认真的吗?”

桑凌烟被他严肃的表情。弄得一愣,“自然是认真的,我桑凌烟每做一个决定,都是认真的。”

“桑凌烟!”冷月陌突然的就很生气,把她搞得莫名其妙。“你搞清楚,我要的不是报恩,我不需要报恩。你不需要为报恩,说愿意与我在一起!”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不愿意就算了,这么暴躁干什么?”她声音很轻,但指责的意味很明确。

“我……我自是愿的……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了报恩,委屈了自己。”更怕她是为了能够死得下去,而报恩。

“那不就行了,即使是报恩,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不觉得委屈。你当年和我的牌位成亲,还连意见都没征求过我的呢。不过,婚礼可不可以先缓缓……”

“为什么?”他下意识的问。

桑凌烟捂着脸,一脸的尴尬,“经过昨天这么一闹,我都没脸见人了……我本来以为,即使不魂飞魄散,也可以名正言顺躲起来不见,反正没人找得到我……谁知道……”

看着捂着脸,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姑娘,他的心豁然开朗,对呀,管她是为什么愿意嫁给他的呢?只要她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就好。她不爱他,他会努力让她爱上他,她想报完恩好去死,他就让她不想死,不就好了,他们的日子长着呢…… 21.活着也挺好…… 冷月陌即使不去出席外面的仙盟大会,但,被派出去的两个人的的活儿得由他来干。眼见桑凌烟无事,又答应了与他重新办婚礼,被人叫走的时候,那都是笑容满面,脚下生风的。

望着他离去时,明显与往日不同的背影,桑凌烟随即收起了嬉皮笑脸,要说,有恩没有报,也只有他了,守她的牌位,守了二十年,说是出于爱,她是不信的,不过,即使是出于节义或是出于报恩的心情,他都该为他付出的二十年,得到他希望的回报,即然他希望……呵,也许报完这个恩,她就可以死得魂飞魄散了。不过呢,她也想开了,亲人呢,无论相隔多远,相隔多少时光,总有一天会团聚的,而且是永远在一起,既然强求不来,何不顺其自然?在活着的这段时光里呢,把欠下的债还一还。没有谁天生就该为谁付出的,付出了就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唉,起来走走吧,我又没病没灾的,老躺着做甚?”

虽然冷寒梅给她送来了衣衫,但,她还是穿上了火凤凰化身时为她变出的衣衫。因为冷寒梅送来的都是浅色系,小姑娘穿的裙衫,在老前辈的心里,她这个四十岁的女人,依然是个小姑娘呢。这老凤凰跟着她久了,都知道她的喜好了。看她变的衣衫,是一身玄底红绣的袍服,样式简洁干练多又不失气势,还方便行走。上面正红色的花纹,似云似火又似鸟,应该是抽象的凤凰吧?比具象的凤凰好看多了。挺合她心意的。

二十年了,寒梅前辈的药庐还一点儿未变,清风阵阵,碧草成席、绿树成荫,潺潺的流水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缥缈缈,很有意境。毓华峰也没有变,四季如春,花开不败……她所看到的,跟在寒梅前辈身边的童子变了……此刻,站在这里的她也变了,人老了,心上满是创伤,没有了耔墨,没有了师姐师妹……

二十三年前,她好像就站在这个位置,紧张又害怕的盯着那一扇门,期盼着门开,又害怕门开,门开了,代表着耔墨的结果出来了,可是门开了,出来的结果是耔墨有所损伤,或是直接没救了,该怎么办?当时她的样子一定很可怕,连平日里一副男儿气概的林云缈都变成了知心大姐姐,宽慰她,扶持她……她们的轻言细语,犹然在耳,她甚至还感觉得到,云缈倒给她的那杯茶,留在手上的温度……

“大师兄好利害,相柳这么可怕的妖怪,都能拿下……”小家伙满脸的崇拜,满口的赞叹,让年已十九的林云峥骄傲不已。“冷二公子说了,相柳长得很丑,很凶,而且,如果被它的血溅到,树都会死掉,人的皮肤也会烂掉。因为是您斩了相柳,所以被血溅到……”小家伙儿一心一意用在拍马屁上,没注意到大师兄的脸色很难看。

“你又去见冷二公子了?”林云峥脸色很不好,“我不是说过,别去找他了吗?你姐姐被骂得还不够吗?”

“我悄悄去的,没让人看见……我们是朋友……”小家伙儿非常的委屈。

“你一小不点儿,跟他做什么朋友?”

“大师兄,忘年交嘛,很正常,别这么生气。外头的风言风语,不是都已经平息了吗?如常的交往,才能显得我们问心无愧……墨墨,您都没有夸夸师兄我,师兄我也是很厉害的……相柳张着奇臭无比的大嘴向师兄扑过来,师兄一挥剑,就削了他的大门牙。”爬着躺在床上的瞿师兄,大刀阔斧的演绎着当时的雄姿。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而且,冷姑姑说,是相柳扑过来咬你,你转身跑,被它喷出的血,喷到了屁股,所以才爬着……”

“嘁,”林云峥嗤笑一声,“唉,护着吧,自己护的自己受……”

“诶,小没良心的,师兄我可是在为你说话耶,你就这么报答我的……”瞿师兄脸红脖子粗的大叫。

“五师兄真厉害。”

正欲发火的瞿师兄,被这突来的一夸,瞬间心花怒放,不过,“诶,这感觉怎么不对呀?”

“东篱山不是正言修己吗?怎么还会转出如此风言风语,而且,还任这谣言越传越凶,这让小师妹以后怎么做人?!”

“师兄,别骂了,来听学的人这么多,怎就知是东篱山所为。”

“即使不是他所为,但,他身为主人,却任由谣言蔓延,中伤、抹黑小师妹,抹黑东篱山,实在是其心可诛!”

“大师兄,既是谣言,不信就好,信了就中了有心人的圈套了,会越描越黑。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清个屁!”众人前风神俊朗,气宇轩昂的林云峥,其实私下里,气极了就会爆粗口。“三人成虎不知道么?传久了,假的都会变成真的……小师妹,你真的对那冷月陌没有别的心思?”

“真的没有,大师兄还不信我?”

“信,我自然是信你,可别人不信啊!你说你呀!”他突然指着她怀里的桑耔墨,“没事你去打听冷月陌做甚?你刚来就抓住人家不放,现在又满世界去打听,就你那鬼机灵的样儿……很难让人相信你是自作主张,无人授意!你说,你五岁,他十六岁,你们能玩儿到一块儿吗?你找他做什么?让人不怀疑都难,给你姐姐惹这么大麻烦,背这么多骂名,要是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就把你嫁给冷月陌!”

“师兄,你说什么呢?他才五岁不说,他还是个男孩儿……”

“闭嘴!”

“师兄,别骂他了,他就是喜欢冷二公子吧,小孩子喜欢一个人,往往是没有道理的。今后,我会和他好好讲的,也会多抽时间陪他的。这也有我的错……我向师兄道歉……”

“你道什么歉?他在蒙童院里,你怎么陪!溜达溜达的就去了!你说!”他又指向了桑耔墨,“你去找他做什么呀?这么多师兄师姐,还不够陪你玩儿的?他有什么好呀?值得你在后面追得屁颠儿屁颠儿的?!”

“兄长,你吓到他了!”

“我吓到他,总比让他出去,被别人吓到的好!说,冷月陌有什么好?!”

“我……我看他不高兴,他都不笑,我想让他高兴……”小家伙瘪着嘴说。

“他高不高兴,与你何干?他不高兴自有他们家子人操心,要你去让他高兴,还有!你是怎么看出他不高兴的!就因为他不笑?!”真是哭笑不得的答案。

“父亲就是这样,不笑就是不开心了,但,他看见我,我陪他说说话,对他笑一笑,他就开心了……”

一瞬间,全场的静默,林云峥满腔的怒火都哽在喉头,“你们,你们这一大帮子人,看个小家伙儿都看不住,有什么用?!”怒火不能总卡在喉头。

师兄弟姐妹们面如死灰,个个冤枉,他们是来听学的,又不是来春游的,怎么看?

“姐姐……”恍忽间,她仿佛听见了那个带着奶音的声音在叫她,一转头,真的看见他欢欢喜喜、蹦蹦跳跳的朝她走过来,她情不自禁的展开了笑容。

“沐珃见过姑姑……”柳心珃走到她跟前执手施礼。

少年走到进前,她才从迷雾中猛一回神,“不必多礼,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师尊说,仙盟大会接着进行吗?”

“回姑姑的话,师姐去了,儿臣虽然年岁到了,可是,才入门一年,师尊说,可以不去。”

“是这样啊?那你师尊不去,你也不去,不就只有你师姐一人了?连个给她助威的人都没有。”

“是师姐叫儿臣留下的,她说,竞技远没有姑姑重要。她去竞技,让儿臣陪姑姑。”

“这样啊……真乖,走,陪姑姑到处逛逛。”

“好。”

这小伙子这一年可是见风长呢,都到她肩头了,“以后不要‘儿臣儿臣’的,这里是玄门,一切就按玄门的规矩来,知道吗?”

“知道了,姑姑。”柳心珃笑一笑,“姑姑,儿……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嗯。”

“我和小叔叔长得很像吗?为什么昨天那个人会说我是小叔叔夺舍?”

桑凌烟愣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小叔叔’,“嗯,很像,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当初我也这么认为。”

“那,您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留下来照顾我这么久的吗……”话音未落,让人捂住了嘴。

桑凌烟饱受惊吓的看看四周,见得四周干干净净,才松了口气,挥手设下法障,“以后,千万不要说我在你身边十年的话,绝对要保密知道吗?”

“为何?您不是回来了吗?”

“你不想你师尊,你师姐恨死你吧?怎么招都招不回来的魂,却在你身边,照顾了你十年。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你说他们会不会恨你?”即使设了法障,她仍然很小心的说。这就是心虚吧。

“哦!”柳心珃猛然恍然大悟,直打嘴巴的笑得很贼。

“你母妃指名道姓的招唤我出来时,我的确是因为四岁的你,生得很像耔墨,才应了你母妃的请救。即使后来验出你并非所谓的鬼子,也舍不得离开。不过再后来就不是了,这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出感情了,你就只是桑沐珃了……对了,带我去眠雪峰吧,我想在那里准备一餐饭,晩上请清漪、锦仪,还有林掌门吃一顿饭。”

“好呀,好久没吃到姑姑做的饭了。中午吃什么,心珃给你打下手。”

“你想吃什么?”

“姑姑做什么,我吃什么。”

“小鬼头。”桑凌烟爱怜的揪揪柳心珃的鼻子。

时近正午,冷月陌终于处理完了目前为止送过来的事务。一从繁琐的事务中抽身,他的一颗心都飞向了毓华峰。他准备先去毓华峰问问,烟儿想吃什么,再到守望峰膳堂去拿。这是他第一次后悔,收徒弟收得有点少,一有个什么事儿,连做饭都没个人。

他站起身,习惯性的一甩袍袖走向门口,却看见柳心珃快步的走过来,在门口停下。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该在守望峰观战吗?”他来到门口,奇怪的问。

“回师尊的话,是师姐让弟子回来的,她让弟子回来陪着姑姑。师尊,姑姑做好了午膳,让弟子叫您去用膳。”

“是吗?”冷月陌乍一听,真是欣喜若狂,但,马上意识到太失态了,赶紧端起架子来,“那,走吧。”但心里,是恨不得马上赶过去,连有点不对劲儿的感觉都忽略了。

“师尊,姑姑让弟子去守望峰把师姐叫回来用膳,弟子要过去叫师姐,您先过去。”

“好,去吧。”

“弟子告退……”

一没了弟子在跟前儿,眠雪峰又没多的人,他真是归心似箭呢。

才走到膳厅门口,他已经闻到了扑鼻的香气,脑子里不期然的浮现出一副美好的画面,让他激动得都迈不开腿,当他来到膳厅门口,那副想象中的画面,一下子展现在他的面前时,浓郁而醇香的幸福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令他情不自禁的笑出来,一双跟睛不由自主的围着那个忙进忙出的身影转……

听到依稀的笑声,正忙着上菜的桑凌烟转头看见是他,也笑了,“回来了?过来准备用膳了,还有最后一个汤,做好了,沐珃也该把繁月叫回来了。”说完,就又转身进厨房了,完全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

“好……”冷月陌几乎是用叹息声说的这个字,踏着满满的幸福,他来到桌边,桌上是四荤两素,还有一个凉拌菜,罩在法障之下,热气腾腾的,这色勾人心神,香勾人味蕾,这吃到嘴里,还不知是何等的美味呢?况且,还裹上了浓浓的幸福……他又是叹息的一笑,转身走向厨房,比起这色看味俱全的菜肴,做菜的人,更令他心向往之。看着她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的身影……

“诶,你快坐呀,这是要去哪里?”桑凌烟端着汤走出来,和往里走的冷月陌对上。

“我想帮你忙。”

“不用,已经是最后一个菜了。”桑凌烟掠过他,走到桌前,将汤放下,转过头看他还站在那里望着她,好笑的说,“你干嘛,过来坐呀。”

“好……呵……”幸福啊,在历经千难万险、千辛万苦,最不抱希望的时候,不期然的到来了。猝不及防的,狠狠的撞击着胸口,撞成了碎片,让人差点儿窒息而亡……那碎片缓缓的沁入心脏,融入血液,涓涓的流遍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角落都沐浴在一片温暖、温馨、温柔之中,飘飘然……

冷月陌撩袍刚要坐下,一阵兴奋的呼喊声传了进来。

“姑姑!”是秦心玥,一边跑,一边张开双臂,才到桑凌烟近前,就扑进她怀里,“姑姑!”

“乖,累了吧?去洗手吃饭。”

“姑姑!”秦心玥很依赖的抱着她,“侄女原本早上要向你请安的,结果,太兴奋了,晚上睡不着,今天一觉醒来,就来不及了,姑姑不怪侄女吧?”

“不怪,不怪,喜欢都来不及呢。”

“谢谢姑姑……”又在姑姑怀里,蹭了些香气,才依依不舍的放开,走到冷月陌跟前,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眼睛一转,“侄女给姑父请安了。”

冷月陌冷不防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

“真是的,瞎叫什么?师尊就是师尊。”桑凌烟好笑的轻斥。

“侄女没有瞎叫,姑姑愿意为师尊洗手做羹汤,那就是承认了师尊的身份,师尊当然就是侄女的姑父。”

“小人精!”桑凌烟揉揉她的头,“去洗洗手。”

“好嘞!”秦心玥欢欢喜喜去洗手了。

洗完手,众人落座,开始吃饭。

“哇,看着就好吃,我就不客气了。”秦心玥一边赞叹,一边夹了一筷子豆豉肉酱青鱼,鲜嫩的鱼肉上,满满的酱汁,肉鲜嫩但筋道,在筷子上一颠一颠的,却不会散架,再在底下的酱汁儿里一蘸,“哇呜……啊……”真是满满的享受。“好吃,姑姑手艺真不错……不过,我也不赖,过两天,过两天,我做给姑姑吃,这些年,都是我给姑父做饭吃的。”

“是吗?真乖……来,多吃一点……”小孩子嘛,多夸夸才勤快。“今天这顿饭啊,心珃给打的下手呢。”

“表弟,辛苦你了,来,吃这个,这个好吃。”

“谢谢师姐。”

“叫表姐……私下叫表姐……”

“你当年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祖父这么央求你做,你都没做。”刚才一闪而过,不对的地方在这里。

“说不会,不代表真不会,圣尊有句话说得对,养着这么小的弟弟,怎么能不会做饭呢?我是看圣尊那模样儿,再想想东篱山的厨艺,怕是一有开端,就不太好结局……”

“对对对……”秦心月一脸“找到亲人”的模样,顾不得嘴里的饭咽下,“姑姑说得对,千万不能有开端,不能真收不了场,我就是误上贼船。”

“贼船?什么贼船?”冷月魂摇着扇子,风流倜傥的走进来,一点儿都没贼样儿。一看几个人在吃饭,一脸的料事如神,“我就说嘛,这小家伙儿这个点儿把他师姐叫走,准是回来吃饭的。小弟见过二嫂……”他原本想给二嫂留个好印象的,结果不知道被哪个冒失鬼给挤偏了。

“凌烟姐姐……”身为清玄仙的桑凌烟都没想到,自己会让人像捉小鸡一样,捉着双肩,像打量稀奇古怪似的被打量,“终于见到你了!活人呢,妹妹我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见到活的桑凌烟呢。玄仙呢,我长也么大,第一次看见玄仙呢,原来,玄仙长这样儿的……玄仙尊上,让小的沾沾仙气儿……别碰我,我沾仙气儿!”

冷月魂站在他老妹身后,契而不舍的用扇子,敲他老妹的肩头。

“干嘛!”冷月叆终于不堪其扰,转过头去,只见她老哥用下巴在往前指,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去,一眼就瞧见秦心玥像看杀她全家的仇人的眼神看着她,顿时她不乐意了。“诶,小丫头,你这眼神什么意思?她当你姑母才多久?我和她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秦心玥得给姑姑留下好印象,所以,不理她,卯足劲儿的吃,吃光了,看她吃什么?

“喂……你这什么意思?今天可是本师叔为你保驾护航,一转头,就这么对我吗?”

“月叆,月叆……”在柳心珃解说下,已知原委的她,赶紧打圆场,“这孩子饿了,小孩子饿了呢,脾气就差,等她吃饱了,我说她,让她给你道歉……”

“二嫂,我也饿了,看见外面那群表里不一的家伙,小妹我就吃不下饭。幸好有掌门兄长和他们周旋……”

“那……要是不嫌弃,在这里将就用点儿?”

“好呀好呀……”真是一点儿不客气。

“嘁!”

“那,我去拿碗筷……”

“姑姑,我去吧。”

柳心珃自告奋勇,但,冷月叆却赤裸裸地拒绝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这小鬼头,让人不放心。”

“怎能麻烦二嫂呢,我们自己来就好了,我们熟。”冷月魂显得就彬彬有礼得多……

看着她气嘟嘟的小脸儿,没忍住的捏了一把,“吃一点没事的,因为是一家人,所以才不那么讲究。”

“哼!”秦心玥不理她,一个劲儿的吃,连柳心珃都加快了速度。

很快,桑凌烟就想错了,错在她心目当中的“一点”和他们心中的“一点”标准好像不太一样。风卷残云如卷席……而且还是破席。

“怪不得呢,这俩小家伙厨艺这么好,原来这玩意儿会遗传呢……凌烟姐姐,以后,你干脆去守望峰,学院膳堂做饭吧,这样,我们也有饭吃。我们学院,做饭的都是玄仙,传出去也的有面儿。”

“想得美……”秦心玥十分不给面子。

“喂,我好歹是你师叔耶,别仗着你师尊,老和我作对,好不好?”

“师叔,我好爱你哦,耶耶耶!”秦心玥用悦耳动听的声音,甜甜的说着“我好爱你。”那表情却是“恨不得杀了你!”

“唉……”看着眼前,算不上和谐的齐乐融融,桑凌烟突然觉得,活着似乎也挺好…… 22.见故人、忆旧事,恍如隔世…… “十五师妹,能够又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温文俊秀五师兄瞿延平,见到突然活过来的十五师妹,真是百感交集,“我一接到大师兄的信儿,就立刻赶过来了,云缈本来也要过来的,奈何月份大了,不方便。大家都想过来,想着这里人多眼杂,就没过来,说,反正你得回绻云山,到时再聚也不迟,正好可以好好准备准备。”

温柔和煦的五师兄,在绻云山与耔墨玩儿得最好,就连后来他的头把交椅让冷月陌抢了,他还是护着他,只是没想到,他会和性如烈火的林云缈喜结连理。“无妨,等仙盟大会结束之后,我就回绻云山祭拜父亲和耔墨,到时候,我们好好聚聚……谢谢你们为耔墨建了衣冠冢。”

“应该的呀,一家人嘛……”瞿延平正想煽情一把,后面让人踢了一脚,“快进去吧,大男人的,也么多话的……”

大师兄还真是,一颗心软得跟水一样,一张嘴臭得跟什么似的。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盯了她一眼

“十五师妹,你在眠雪峰请我们吃饭,是不是要给这小子正名了?我跟你讲,冷月陌那小子不行,冷冰冰的,哪有我们绻云山的男儿热情似火?而且,一家人在一起,亲亲热热、热热闹闹的,可比这什么都要管的东篱山强多了,而且还有大把的好男儿任你挑……”十三师兄祝贤平睨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冷月陌,咬耳朵似的说。

“这样啊?那我得好好考虑了……”突然,她感觉腰被勒了一下,低走一看,是冷月陌一把勾住了她的腰,宣示主权。

“哟,原来你在这在这里哦,这下看你怎么狂?就算你是天王老子,见了我,你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十三师兄。”一副眼高过顶,目中无人的样子。

“冷月陌见过十三师兄。”冷月陌当真执手施礼,恭恭敬敬。

“哼!用膳去了,本师兄,好像闻到师妹酿的酒的味道。”

“弟子见过十五师叔,见过莲华清君。”这是绻云山来参加竞技的弟子。

“侄儿见过姑姑,见过莲华清君。”

“侄女见过姨母,见过莲华清君。”

“乖,都乖,到隔避厅去吧,心玥和心珃都在那边等着大家呢。”

“是……师叔,弟子能饮一点酒吗?师尊说,师叔酿的酒醇香可口,回味绵长,乃天下极品,弟子却从未尝过。”

“你师尊是……”

“回师叔的话,弟子的师尊姓郎,尊讳修平。在绻云山上一辈中,排行第七。”

“那就难怪了,什么酒在他嘴里,都是极品……”那人就是个酒鬼,不分好赖皆是娘。“可以,不过记得适量,不要影响了明日的竞技,还有,切记,不要将白日的战场。搬到这里来。”

“弟子明白,小酌怡情,大醉伤身,弟子谨记。”

“去吧。”看着一群孩,欢呼着走了,桑凌烟觉得分外美好,转头对上那张皎好如月的面孔,“我们也进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初上餐桌,虽然五师兄和十三师兄满嘴都是话,但是,不过是干巴巴的打趣之语,打趣冷月陌,打趣一直黑着脸的掌门师兄,也打趣自己,以自黑为乐,都显得极为拘谨,直到几杯薄酒下肚,才渐渐放开。

言谈之间,不由得回忆起了往昔,往昔的十五师妹有多漂亮;一直看起来很笨的十五师妹,原来这么能干,比绻云山所有同期弟子都能干,但,就是这么能干的小师妹,也有真犯蠢的时候。

“你这算什么?我还替她挨过揍呢。”五师兄好像炫耀的说着。“记得她五岁那年,我偷偷带着她下山玩儿,她想吃做得有漂亮的米糕,让我给她买,那玩儿,我吃过,就是做得漂亮,不好吃,还死贵。但,看她眼巴巴的样子,我还是咬咬牙,掏出我仅有铜板的一大半儿给她买。给她买了米糕后,一转头,发现居然人没了!吓得我呀,满世界的找,以为她被妖魔鬼怪抓走了,心想,‘完了,那可是师叔的心肝儿呢……’但是,再害怕,人得找回来呀,只有回山求救,被掌门师尊一顿好揍之后,拎着去找师叔,走到他们院子里,结果看她丫在一边儿晒太阳,一边儿睡大觉……”

“我当时,是被一窝小兔子吸引了,原本想找他给我买小兔子的,结果发现人不见了,找不到人嘛,我自然是往家走了,哪里想到他会因此而被胖揍一顿。”

“我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心一下子就落地了,接着,想到我着急得都快死掉了,还被师尊揍了一顿,她却在这儿睡大觉,真想狠狠揍她一顿,结果,师叔来了……”

“你呀,小时候就爱去观摩人家小商小贩做买卖怎么讨价还价,还专爱去和小贩讨价还价,把小贩集毕生之力的口才都激发出来了,到最后,她却什么都不买,把小贩气得,一边跳脚一边骂娘。后来,那些小贩,见了她就躲。回到山上也不见消停,把所有的师兄弟姐妹都拉来,扮顾客,陪她过家家,也就是她生得可爱,所以,大家才愿意陪她玩儿这种幼稚的游戏。”

“那时,不是想开个店吗?卖天下最好的耍货,最好吃的吃食,以为,那样就能有玩不尽的耍货,吃不完的好吃的……总得练些技能吧……”

“是啊,这些事情,说起来,好像就发生在昨天,那时候的师妹,可爱得就像个玉娃娃一样……”原本一直臭着脸的林云峥,在多了几杯酒下肚后,突然开口说话,带着醉意,“当时,大家都恨不得将她揣进自己兜儿里,谁知道,许多年后,大家反倒要她牺牲自己来救……对不起,都怪师兄没用,师兄平日里练功偷懒了,若是师兄再能干一点,定能保护好师妹的……”

“大师兄,你别这样说,这怎么能怪你?几大仙门合力都未能抵御住的事,怎么成你的错了呢?”

林云峥大开大合的摇着手,“如果,我能早到一刻钟,将计划与你言明,你也许就不会做傻事,你一定是心寒了,才做了傻事。”

“大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所做的决定,对当下情势判,经过深思熟虑的,并非心寒。无论你到不到,我都会这样做,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所以,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样想。而且一切都过去了,我回来了,我还成了清玄仙。我在想啊,这就是上苍给我的考验。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林云峥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摆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跟母亲说过,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兄妹之情,你也没有,不止一次的说,但,母亲总也不听我的,反而认为我在替你打掩护,更加刁难你。于是,后来,我就不说了,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刁难你……我母亲不是坏人,只是太注重门第,父亲又常年忙于门内事,对她疏于关怀,她害怕失去我……”

桑凌烟站起身,走到林云峥面前,半跪下来,与他面对面,“大师兄,我虽然不太能接受,但,我完全能理解。一位母亲想将最好的东西,给子女的心情。我理解,所以,我不怪她。我不怪任何人,别再为此,为所有的事,自责了,好吗……”

“姑姑……”突来的晴天霹雳,陡然劈断了这流转不断的悲伤。年已十八的秦心玥嚎啕大哭的跑进来,一看就是耍酒疯。

桑凌烟真是绝倒,因为是久别重逢,话家常,不重要,也不怕人偷听,所以未设法障,所以秦心玥才能闯得这么顺利。“你又怎么了?”

“姑姑……”这傻娃,站在原地,一边哭,一边张着手等抱抱。“姑姑……”

“哎哟,”桑凌烟头疼的站起来,才离开桌边,小孩子像头牛一样就撞进她怀里,口里还一个劲儿的叨叨,“你是我们的,是我和表弟的,是东篱山的,不是绻云山的,不是他们的,你是我祖母的女儿,不是他们祖母的女儿,你是我们的,不是他们的……”

“什么跟什么呀。”

“师姐!”柳心珃追进来……对着众人执手施礼。

太好了,最信得过的来了,“这是怎么了?一向都只有你师姐怼人的份儿,她怎么还哭上了?”

“回姑姑的话,师姐和锦仪师兄喝多了,在争姑姑属于哪一家。锦仪师兄说,姑姑是他师尊的小师妹,是他的姑姑,是他祖母的女儿,理应属于绻云山。师姐也是差不多的话,争着争着,师姐争不过,就跑出来了……”

“叫你们不要喝这么多,喝傻了吧?他的祖母,不是你的祖母吗?你们既是表兄妹,也是堂兄妹,你说这有什么好争的?我既是你的姑姑,也是他的姑姑。我既是绻云山的十五师妹,也是东篱山的人……这又不冲突……”

“不……锦仪说得没错,你就是绻云山的人,永远是我林云峥的小师妹,跟东篱山,屁关系没有……不愧是我徒弟……好!”林云峥突然出声,吓人一跳的,手舞足蹈的、大舌头的大喊。

“不!不是!姑姑是东篱山的!”小姑娘立刻激动飞扬的反驳。

“哎呀,要疯了!”上苍啊,为什么不让她魂飞魄散啊…… 23.回故地、祭亲人、百感交集…… 仙盟大会结束以后,桑凌烟带着冷月陌,跟着大师兄、五师兄、十三师兄回到了绻云山。抬头望着仙气迷朦中的绻云山,真的是……久违了……

踏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青石路,一步一步往里走,她竟然生出了一丝近乡情怯……渐渐的,山门越来越进,她禁不住的笑开了,也禁不住的泪眼迷蒙……

“弟子拜见十五师叔,见过莲华清君……”

“凌烟见过各位师兄、师嫂,师姐、姐夫……”看看来迎接她的这群人,比她离开时,少了好多熟悉的面孔,又添了好多不熟悉的面孔……

“回来了……”二师兄赵西平笑着说,语气中充满了平静的喜悦,仿佛她从未远去,只是家人在迎接荣归的游子。

“回来了,好久不见了……”

“回来就好。来,这是你二师嫂,是我在狩祟途中,遇到的散仙,孟绿蕊。”

“凌烟见过二师嫂。”

“好,好……绿蕊见过清玄仙上。”

“二嫂别这样,一家人不讲这些。”

“这是师兄的小儿,赵丛飞,这是小女,赵丽飞,快,见过十五师叔。”

“赵丛飞/赵丽飞,见过十五师叔。”

“好,乖啦……”

“行了行了,还不让开让十五师妹和莲华清君进去,有什么话,进去聊,你们的十六师叔怕都等急了。她现在可是矜贵人儿,出不得半点差错。”五师兄瞿延平着急的说。十六师叔就是林云缈。

从山门到宗门主建筑,若光靠步行,是一段不近的距离,但,桑林烟与冷月陌在众人的簇拥下往里走,却是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就连有师兄问林云峥东篱山之行,是否顺利,都布了法障。对于她,似乎众师兄弟姐妹们,都有说不完的话,又不知从哪里说起。在她离去后的岁月里,日子过得就像一块破布,不忍去说。

一进山门,桑凌烟就忍不住四下不住的打量,对她来说,她最深的眷恋都在也里,她怎么看都看不够。可,看着看着,她的心中竟然不由得升起一股子恐慌。她怕……她怕怎么转也转不出去,她怕怎么喊里喊不到一个人,她怕这样看着看着就扭曲了,她拼命想阻止,却阻止不了,她怕,扭曲过去之后,她又会被扔到什么地方,怎么转也转不出来。

恍惚间,她看到,在她的前方,远远的,有一个人影向她奔过来,接着,又有一个人,从她的方向,朝人影奔过去,太好了,终于看到人了,而且,看这一双人影,像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妻子还怀了孕了,挺着个异常大的肚子,一把推开一边心惊肉跳叨叨,一边小心翼翼要去扶她的丈夫,向她奔过来……呀!不过!

“凌烟姐姐!”

“天啊!”猛地回神的桑凌烟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上去,接住奔过来的孕妇,她跑起来的样子,好像肚子随时会掉下来。“小心些!”

“凌烟姐姐,真的是你吗?”奔过来的妇人,才不管自己怎么吓到了别人,迫不及待的想得到答案。

“是我,你小心些,这么大月份了,还跑这么快,你快把五师兄魂吓没了。”

林云缈似乎没听她说什么,试探着伸出手来,碰碰她的脸,好像生怕一用力就把幻象戳破了似的,闪地收回手,看着指尖,“热的……实实在在的……”然后又伸出手来碰一下,仿佛确定真是热的后,赶紧进一步确认的,将整只手都放到她脸颊上,“真的是热的,不是在做梦耶……”接着,开起了盲人摸象模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一通瞎摸,“真的活过来了,而且你比以前看上去更漂亮呢,你看这皮肤,好嫩好滑哦,看上去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我反倒像你姐了……你看你,身材也好好,这就是凤神化身的好处吗……”

桑凌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感到惊讶和好笑,这世间的女子,是不是不分大小,不分婚否,见到故人,大多关注的只有几件事,一是外貌,二是……那,接着,是不是该问她什么时候成亲了?

林云缈把桑凌烟摸透以后,从她肩头看过去,看见走在一行人前头的冷月陌,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拜堂啊,冷二公子可是等了你二十年哦。”

林云缈觉得是很中肯的一句话,却莫名戳中了桑凌烟的笑点,“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林云缈觉得莫名其妙。

“无事,能再见到你们,我高兴……”

一众人来到当年林潇笑专为玉竹臻君桑以渔修建的墓园。在上完香之后,纷纷悄然的离去,将一方清静,留给桑凌烟,这对父女,这对姐弟,一分别就是二十年,一定有说不完的话。

“父亲,对不起,女儿最终没能来到您和耔墨身边……也许是上苍在惩罚女儿的不孝,没能完成父亲‘锦粟漫人间’和照顾好弟弟的遗愿,所以让女儿重回人间保受思念与愧疚之苦,以赎我犯下的罪过……女儿这一回来,便是清玄仙,我还不知要在这世上徘徊多久,忍受多久与父亲与弟弟的离别之苦……不过父亲,我相信,无论有多久,无论我在哪里,您又在哪里,我们终有相聚的一天……到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既然上苍要惩罚我,不让我与父亲和弟弟相聚,要我继续在这世上承受离别之苦,那我便留在这世上就是。我不仅要去替您实现‘锦粟漫人间’的宏愿,也要去实现我‘让九天重启、九幽重开’的愿望,我要把耔墨带回人间来,我要让他获得本应属于他的权力,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行走在这个世间。”

她将满含热泪的目光,转向了她的墓碑旁的,桑耔墨的墓碑,“弟弟,原谅姐姐在不得已之下做出的错事好吗?我们姐弟俩,在这世间恍若蜉蝣,完全靠大家的恩惠,才能活下来,才能走下去。我们什么都不曾做,却受尽大家的恩惠,我们报恩都来不及,怎能让他们因为我们姐弟去承受灭顶之灾?无条件向我们布施恩泽的人,皆是善良温柔之人,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善良,便将无理无度的索取,变得理所当然。这世上,是没有任何人是理所当然,该为别人做什么的……也请原谅我这二十年都没有试图去找过你。我不是不想去找你,而是,这世间,对你太不友好了,即使找到你,也是让你和我一起做孤魂野鬼,一起受苦……倒不如让你留在父亲身边,有什么事,父亲会保护你的,你也可以陪伴父亲……

“弟弟呀,你就先安心的和父亲在一起,等我,等我在这世间,赎完了罪,攒够了功德,向上苍交换。等到九天重开,九幽重启之后,我便去找你,让你重回人间,晒着太阳,吃着你最喜欢的零嘴儿,去往你最想去的地方玩耍……在这之前呢,你就和父亲在一起,你现在也长大了,要好好照顾父亲,天凉了要加衣服,天热了记得有解暑汤,到点儿了记得叫他吃饭……尤其让他少喝酒,告诉他,虞国现在好着呢,母亲也好着呢,不用他借酒浇愁……若是他不听,你就告诉他,当心我们都不要他了,让他自己和酒过去吧……”

“烟儿……”她虽然在笑,笑得很温存,冷月陌却害怕她会突然崩溃掉,伸过手搂住她的肩,给她安慰。

“对了,父亲,这是冷月陌,就是以前,您赞不绝口的冷月陌……您一定没想到吧,我会带他来见您。连我都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与父亲口中赞不绝口的少年有联系,更没想到,为了一纸假的婚约,他竟然等了我二十年,而且,他在并不知道我会回来的情况下……我才发现,这世上,除了父亲和墨墨,我还可以在另一个人心里这么重要……所以,父亲,我若是真的嫁给这个把我看得这么重要的人,您不会反对吧?”她面带微笑的静静等待着,过了片刻,她展开了灿烂的笑容,“您不说话,就表示您答应了?”然后,她高兴的拉拉冷月陌,“快,快不磕头,父亲答应了。”

冷月陌温柔一笑,与她一起,虔诚的向桑以渔拜了拜,并执起礼,郑重的说,“岳父请放心,小婿一定会照顾好、保护好烟儿,不会让她受到一点委屈,受到一点儿伤害。小婿会一生一世,只对她好,不离不弃,绝不生外心。小婿也会和烟儿一起,实现您对世间的期望。努力的积攒功德,希望能向上苍换得九天重开,九幽重启的恩典……”

“哎呀,你跟他说这些干嘛?他整天醉眼昏花的,能听见什么呀,不如敬他一杯酒实在。”桑凌烟就听不得这些肉麻煽情的话。

“好……”冷月陌轻声却缱绻的答应,端起酒杯,与她一起,向她的父亲敬了一杯酒。

“月陌,把你的头发给我一缕。”

“好……”仿佛她的要求,他就没有不答应的,从发尾到发稍的,取下一缕来,交给她。

她素手一摊,变出一个锦盒来,打开锦盒,两条正红色的手绳飞出来,悬浮于空中。她施法将他的头发融进编着牡丹花样儿的手绳里,再取下自己的一缕青丝,融进编着梅花花样儿的手绳中。拿下那条梅花手绳,系到了他的左手腕上,“结发为夫妻,百首不相离……”

冷月陌轻声一笑,眼中却笑出了泪花,拿下那条牡丹花样儿的手绳,也郑重的系到她的玉腕上,“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白首不相离……”桑凌烟反过手来,握住他的手。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一家人了。虽然她现在对他依然没有男女之情,她相信,他对她也没有。但那又何妨,只要他愿意,那么,她就会尽自己的努力,去做个好妻子,报答他二十年来,对她的付出。她很希望这世间能够公平,让所有人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但这世间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付出往往得不到回报。她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去改变世间,成她心目中的模样。可,她有能力让为她付出的人得到他应有的回报啊……至于永恒,这世间变数太多,连她父亲和母亲那样,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到最后都分道扬镳,她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给自己永恒。既然要求不了别人,就只能要求自己。至于他,他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好……”冷月陌不知她心中有那诸多的想法,亦张开他宽厚有力的大掌,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纤纤素手。望着她灿烂耀眼的笑容,他情不自禁的对她展开了一个更灿烂耀眼的笑容……彼此手心那浅浅的温热交汇在一起,交汇出了滚烫的幸福,猛一下就沸腾了他的心……沸腾的血液又满载着滚烫的幸福,流遍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将他手腕上梅花样的手绳渲染出了灼灼华光,而她手腕上牡丹花样的手绳,也被她晶莹的肌肤衬托得熠熠生辉。两条手绳分别系在两个人手上,却把彼此紧紧系在一起,各具风姿、交相辉应……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现在,事情几乎都做得差不多了,我想出去走走,你愿意和我一同去吗?”桑凌烟突然开口问。

“好啊,我原本打算的,就是仙盟大会结束后,就继续游历,现在你回来了,更好。你想去哪里?哪里我都陪你。”

“我想去查一件,我一直很疑惑的事情。你还记得孔雀魔吗?”

“怎会不记得?那是所有不幸的开始。”

“我怀疑,当年附身孔雀的那只魔物根本就没有被消灭掉。重华圣尊自爆灵力,也只是炸了他的宿体,削弱了他的力量,而他的本体,现下不知正藏身于何处。而且,我不但怀疑他没有被灭,更莫名的觉得,他正匿藏于某处,酝酿着比之当年,更大的阴谋。”

“何以见得?”

“那只孔雀魔,合我们三人之人,偃去他七成功力,剩下三成,众修士依然拿他没有办法。他的修为不知比圣尊的修为高出的少倍,而且圣尊当时是伤得千疮百孔了,就算他自爆灵力,也不可能与那魔物同归于尽,甚至,在我和涅凰都崩溃了的情况下,圣尊连靠近魔物的机会都不可能有……但,祖父却与他同归于尽了……

“据父亲说,是你和涅凰灵力崩溃时,爆发出的巨大力量,将魔物震飞出去,祖父抓住这个时机……”

“不太可能,就算是筋脉崩溃时所爆发出的力量,是平时力量的数倍,可我那时才多少修为?增长了数倍,又才多少?涅凰分崩离晳的那一刻,魔物原本被偃住的力量,会迅速的恢复过来。就算,他没反应过来,被我爆发的灵气掀翻,就算他当时犯二,被圣尊扑倒自爆。可是,他们之间的力量,太过悬殊,注定了圣尊的自爆无法除掉魔物。我估算过,以我目前玄仙的修为,加上偃灵术,还要我完全不受伤,在当时的情况下,应该能做到……”

“你是说,当年的孔雀魔,其实是有人设的局……我当年也怀疑过,因为太巧了,孔雀魔灭,祖父因此仙逝,丹枫山生事,逼死了你……可是,我却没有查出武家掀起的这场仙界浩劫,与孔雀魔有丝毫的联系……”

“查不出,不等于没有。不过,也许连武家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了个局中的一枚棋子……毕竟,魔,最拿手的,就是引诱野心过大之人,为自己办事,与自己提供身躯……”

“可,这也说不通啊,假若丹枫山是一枚棋子,掀起了这么大的浩劫,若是魔物夺舍武玉堂,或武杰勋,以他的能力,又没了坤灵修行者的威胁,完全可以颠覆仙界……可是,就连丹枫山被灭,这魔物也无声无息……”

“或许也无关,丹枫山掀起的浩劫,不过是魔物的计划,带来的连带效应。不过无论如何,我不相信,那魔物是被消灭掉了。它一定还躲在某一个角落,酝酿着更大的阴谋,实现它成为仙凡霸主的野心。不过,让我想不通的是,那魔物,当时就应该已经俱备了颠覆仙凡两界的能力,干嘛不做呢?非让人对着它自爆。要知道,那再不济,也是金仙的自爆,虽不会弄死它,也会损了它的修为。就算,它伤了修为,但放眼当时的仙界,它仍然找不到对手,那他干什么装死?难道,他想跟上苍干一架?代替上苍,成为天地共主?这更不对呀?想跟上苍干一架,不是该暗暗积蓄力量,有多好藏多好吗?这生怕上苍不知道的出来溜达,叫什么事儿啊?”

“哎呀,不管了,先查查再说吧。当年,我伤重,虽觉怪异,但没有精力去思考,怪异在哪里。接着仙门百家逼山,就更无暇思考。再后来做了鬼嘛,对这世间,多多少少是有仇恨的,再者,就算世间再闹个天翻地覆,也不需要一只鬼来管。如今回到世上了,还一回来就是玄仙。小事不找我,找我没小事,既然想到了,就得防着,免得到时候又该我伤脑筋。我觉得我就像一根柱子,危险来临的时候呢,个个都死扒着不松手。一安全了呢,就是拦路障碍,心好点的绕道儿走,心坏的呢,直接动手拆。”

“别伤脑筋了,想不通一起想,要查魔物,我们一起查,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同你一起面对。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牺牲。也请你答应我,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再一个人独自做决定,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好……”到时候再说吧。

看着她那真诚得比世间任何东西都清澈的眼神,看着她那温柔得能将他的心熔化成一滩水的笑容,他情不自禁的展颜一笑。笑?若是他知道,她心里都是怎么想的,恐怕连呕死的力气都没有…… 24.情困多少人…… 寒烟居,冷月陌的书房里,冷月陌在给他的弟子们拟定课业,因为他和凌烟已决定出去游历。而桑凌烟正拿着一本春秋在看。

玉笔起顿间,冷月陌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来,望向他曾经渴望却不敢奢求的幸福,忍不住的叹息般的轻笑,这是最好不过的时光了……

“师尊,我是弟子秦心玥,心旸师兄有要事求见师尊。”

美好的时光被惊扰,冷月陌自是有些不悦,但是,兄长的弟子有要事,不得不见。他一挥袍袖,开了法障,也开了门。

“弟子江心旸见过月陌师叔,凌烟师叔。”

“嗯,兄长让你过来,有何要事?”

“回月陌师叔,师尊并未说是何事,只是吩咐弟子,让两位师叔疾速前往。”

冷月陌与桑凌烟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的站起身,向外走。

“姑姑,”刚走出书房门,站在门边的秦心玥便叫住了她。

“怎么了?”

“姑姑跟师尊在书房做什么?”那表情,暧昧到发腻。

“看书呀。”桑凌烟着急走,就没细品,一边走一边回答。

“哦……你和姑父在书房里看了一上午书……”

桑凌烟终于品过味儿来,又好气又好笑,想收拾她一顿又来不及了。“我和你姑父,不仅看了一上午的书,还布置了很多课业……还没布置完呢。我会叫你姑父,对你格外照顾的……”

“不……不要了吧……”秦心玥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小样,她也是这么大长起来的,还收拾不了这小鬼?她放声大笑的扔下向她讨饶的小丫头,潇洒离去,风一样……

“月陌/凌烟见过兄长……”他们俩走进冷月阡的书房,看见冷月阡站在观云镜前一脸的凝重。

“你们过来。”冷月阡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过头去说。

“是……”感觉到事态应该很严重,他们也赶紧上前。

“这里是地处燕国西南的西陵郡。”冷月阡说道,“这里风调雨顺、米粮丰茂、百姓安居乐业,没有妖魔作乱的迹象。”

的确,从观云镜中看的确处处都是山清水秀潋日月,云山雾海飞金翅……好一派宁静祥和、美丽灵动的人间好风光。可是,兄长既然这么问,一定不简单。果然,“可是,昨晚,隽栖山传来消息,西陵郡仙门,一个负责采买的小修士来报,说,西陵郡已经大旱一个多月,颙鸟现世,朝廷发下大批的赈灾银两,可是当地官员们,不但不极积救民于水火,反而与西陵郦氏相勾结,从百姓处筹措银两、征集勇者,来捕杀颙鸟,现下已激怒颙鸟,已吃掉了几百个修士,几百名百姓……现在,整个西陵郡都弥漫着百姓的怒气、颙鸟的戾气……”

“那个告……来禀报的修士呢?”桑凌烟问。

“在隽西山禀报完,就赶回去了,说是怕回去晚了,让人发现,起疑心。他是趁着出门采买,偷偷赶来的。”

“凡界官员与修门勾结,贪赃枉法,自古皆有,但,这事怎么听着这么怪异呢?西陵郡到隽栖山,就算再能飞的人,也需半日,一个来回就需一日……就算采买不太重要,但,非常时期,可是不分亲疏,一律严管,他这出门采买,一日才回,不怕被发现?”

“我问过了,说是,西陵郡大旱,已无甚好为可采买,他奉命到别的郡县采买。真是漏洞百出啊……不过,越是漏洞百出,为兄认为,更应该去探个究竟。”

“兄长说的是,不管真假,我辈皆有责任一查。不过,若那报信的小修士所言属实,颙鸟被激怒,那颙鸟可是上古神兽,天下凡将有大旱,颙鸟便出现示警,好让朝廷地方都有所准备。吉兽被逼到吃人,那可是冲天的怒气,加上百姓们受到不法之徒的煽动、百姓对大旱的焦虑……可是,我们却一点儿也没感觉到,连观云镜也查不出来。这从中做怪的,怕就不只是郦氏这么简单的事了,也许是仙,更或者是魔……”冷月陌斟酌着说。

“那个采买的修士若说的都是真的,可贪赃枉法、枉顾百姓,无论仙界还是凡界,可都是杀头大罪,相勾结者必定慎之又慎,他一个修门采买,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知道的还颇为细致。而且,一般在修门中的杂役,都是修为不太高的人,他怎么知道我们的监察点在哪里?谁送他来的?就算他是韬光养晦之人,但,仍摆脱不了身份对他的束缚,能在这么庞大的势力之下,到隽西山晃一圈儿而不被发现,没有高人帮忙是不可能的。还有,他为什么要自掏家底儿?我们要是清算下去,仙门倒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别跟我说,他是什么慈悲心肠,见不得百姓被蒙骗,受苦受难。因财生恨还有可能。”

“来人报,那人的确是这么说的。不过我不这么认为,若不是他眼红,便是他眼见事情越闹越大,怕有朝一日暴露后,清算到他头上,想靠出卖自己的仙门,为自己留个后路。”冷月阡笑笑说。

“是真是假,下去一查便知。不过,不论是真是假,在这小修士背后指点的这个人才让我更感兴趣。倘若是真的,能解除小修士身上的术法,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带他到隽栖山晃一圈,此人,无论是仙修还是魔修,修为都挺了得……他的企图又是什么?既然,他有这么大能耐,为什么不自己来,却支使一个采买的小修士……难道是想取郦氏而代之的对手?还是为了报仇而潜伏郦氏的被害人遗孤?倘若是假的,他的企图又是什么?”

“也许,就是贼喊捉贼,借东篱山之手灭掉郦氏,好独吞利益。”

“嗯,这个解释最合理,有了这个解释,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无论我们的推论有多合理,都只是推测,必须去探查番,才能揭开事情的真相……”

“兄长是想让我们去西陵郡看看?”

“是,为兄想,你们本就准备去凡界游历,只是不知道凌烟……”

“正好,我们还没有商量出从哪里开始走,兄长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起点。”

“甚好,不过,你们立刻就得启程前往,越早解决,越好。”

“是,我们马上就启程,本来就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差孩子们的课业了。这下可便宜他们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

“嗯,一路小心,遇到危险,记得立刻向山上求援。能将一郡之地围得如铁桶,自己还不漏半点儿痕迹的,多半是魔,而且是大魔,不可硬来。”

“是,月陌与凌烟谨记于心。先走了。”

“嗯。”

得到兄长首肯,他们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凌烟……”冷月阡仿佛是几经思量,才开口。

“兄长还有何吩咐?”桑凌烟回过身来,执手相问。

“无事,要小心……”冷月阡踌躇半晌说。

“凌烟记得,多谢兄长。”

“嗯,去呢……”

桑凌烟点点头,转身往外走,但却忍不住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冷月阡,见他仍站在原处,目光却已不知飘向何处,表情沮丧?惆怅?懊恼……说不清楚,回过头去的她,更疑惑。

距今一万多年前,因九天发动战争吞并九幽,使得天地失衡,妖魔横行。上苍一怒,闭合九天与九幽,将许多的生灵贬下凡界,天人更是至今无所踪。没有了仙人,但妖邪却仍存在,不得已之下,凡人们纷纷开始尝试着修仙。随着修仙之人的增多,修出成果之人自然多。修士与凡人的生活差异过大,修仙首要又是静心,不适合混居一处,所以,最开始,修士们都隐于深山中修炼。可是,大山也是凡人们之生活所依,修仙之人多了,各占一山,又影响凡人们的生活。于是上苍便于凡界的上空,开辟出了无数悬浮于空中的仙山,供已有所小成的修士们修行。而,悬浮于空中的仙山,几乎等于这凡界国家的数量。

仙山与他所守护的国家,那是相生相依的关系,国家强盛、气运充足,那给这座仙山的支持就多,仙山得到的气运与供奉就充足。仙山强盛,对国家的护佑力、妖魔的震慑力就更大。是矣,凡界有六大强国,仙界就有六大仙山。燕国上空是东篱山,虞国上空是绻云,夏国上空是苍梧,作为仙首,苍梧还兼管当年丹枫所辖的周国。瑨国头顶雾隐山,骊国头顶是灵镜山。

“记住……”站在东篱山山门外,桑凌烟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了,”秦心玥都会背了,“信,一定要第一时间交到祖母手上,途中不可以逗留,快去快回,要保护好师弟。让师弟与我一起走,是为了互相照应,不是伙同着干坏事的。办完事,尽快回。我都会背了。”

“还有,若是中途发生意外,记得给姑姑和师尊传信,我们好赶去救你们。若是有人抢信,敌不过,给他们就是了,姑姑加了封印,落了不该落之手,会自毁的。不要为了一封信,把你俩折进去了。”

“嗯,”十八岁的大姑娘,撒娇的投入姑姑怀抱,“姑姑真好,比母亲对我还好。母亲都只对太孙姐姐好。”

“呵,知道就好。”桑凌烟宠溺的笑一下说,“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你知道吗?就是姑姑待你,比你母亲待你好。你为什么觉得姑姑好?那是因为你从小养有你祖母身边,祖母总是对你说姑姑好。实际上,在这世上,没有人及得上父母亲对自己的好。你之所以觉得你母亲对你不好,是因为你养在你祖母身边,由你祖母教导,你母亲想对你好,又用不上。对繁毓更好,那是因为她是皇太孙,将来是要担负整个国家的,所以,需要更严苛的教导。还有,你母亲是太子,她的肩上是整个国家,是不能像一般的女人和母亲一样,儿女情长。她对孩子们的爱,都藏在心里。就像你祖母,当年放下了我,是不爱我吗?她有她的责任,她想爱,可是她爱不得。你母亲也是这样的,你明白吗?”

“哦……我明白了……谢谢姑姑……”

“世人都只见到皇家人至高无上,却没有看到,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是为了撑起那一片天。为了撑起那片天,要舍弃多少属于自己的东西。每舍弃一样,都是钻心噬骨之痛。仙人和凡人已有了诸多的不同,唯有这生儿育女,皆要拿命去拼。你是你母亲拿命换来,她怎会不爱你?要对母亲好,知道吗?”

“知道了,我很爱母亲的。”小丫头鼻头红红的。

“知道就对了,走吧,早去早回。”

“你们也要小心……”

目送两个小不点儿离开后,他们也要启程了。

“你若想见一见,等西陵事了,我陪你回去看看吧。”冷月陌见她闷闷不乐。

“不了,”桑凌烟勉强的笑一笑,“正如我对大师兄说的,我对师母是不太能接受,但是能理解,对母亲则是,能理解,但是不太能接受,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这毕竟不是在梦里,我怎么做都无所谓。同时,也让太子少几分压力。试想一下,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几乎付出了一切,突然出现一个,有资格取代自己的人,不慌才不正常。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了,今天大哥好像要对我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欲言又止的,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他应该想问你,关于武清雅的事。”

桑凌烟心下一惊,“武清雅?”

“就是仙盟大会上涅凰变成的模样……”

“我知道武清雅,我见过她。我是问,兄长为何问起武清雅?”

“你……你见过她的魂魄?”

“见过呀,我……我去找恶鬼打架,结果,她带着一大帮鬼出来,把恶鬼打跑了。美其名曰,救了我。”

“你可有问她,为何没有魂飞魄散?”

“问了,这么好奇的事,怎会不问?结果,她回了我一句,‘你不也魂飞魄散吗?怎么还在这儿?’也许她就跟我一样,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那……你那时,可有受恶鬼欺负?”

“我?谁敢欺负我呀?那老凤凰成天围着我打转……你还没告?我,兄长为何打听武清雅?”

“兄长,喜欢武清雅,他们曾经两情相悦。”

“什么?”桑凌烟一个踉跄,差点儿成为第一个掉下云头的清玄仙,“他不是喜欢凤璃璇吗?”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关注的都是大事儿好吧?我又不是变态,专门注意这种事……” 25.天杀的混蛋们…… 他们腾云飞行一路,低头看时,时常会看到一些御剑飞行的修士,但大都是零零散散的,偶有成群结队,这对修仙的他们而言,再平常不过,所以,他们并未觉得奇怪。但,渐渐的,他们发现成群结队的修士越来越多,而且还不断的有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聚在这条路上,往一个方向赶,就不大正常了。

“这些人是要赶去哪里?”桑凌烟疑惑。

“也许,是去西陵郡捕杀颙鸟,不是说西陵郡郡首悬赏了吗?”冷月陌猜测道。

“可这方向也不对呀。虽然,修士不比凡人,可以不走寻常路,但,这也偏得太多了,这么飞下去,就到下驿郡了。

“也许,所谓颙鸟设的法障,在那里留有缺口。”

“要不,我们下去问问?”

“嗯,”冷月陌点点头后,挥了一道术法,换上小修士的服饰,拿出准备好的普通剑,御剑悄悄混入修士群里,他们便开始物色询问的对象。可还没开始问,就有人主动替他们解答了。

“听说,悬赏涨到一万两白银了。”一名黑衣年轻修士说。

“要不是为了那一万两百银,谁愿意豁出命去走这一着?那颙鸟设下重重魔障,却偏偏留下薄弱处,依我看,分明就是故意的,放人进去让它吃,听说,已有几百名修士有去无回。西陵郦家几乎赔上了全族,不得已才在附近的几个郡悬赏招募修士,捕杀颙鸟。此去怕是九死一生了。不过呢,万一成了,一万两白银呢……”与他同行的年纪稍长的黑衣修士回答,颇有人为财死的血气。

“本士倒不这么认为,几百名修士折里头了?一只颙鸟而已,本士查过典籍,它也只是警示大旱将至,并未说有何高深的法力。依本士看,什么几百名修士折里头,不过是郦氏危言耸听。所谓扑杀颙鸟,不过是个名头,蛊惑百姓,不但,侵吞朝廷拨发的赈灾的款项,更让百姓自己心甘情愿的将银子掏出来。所谓法障,也不过是他们自导自演设下的,为的是把假戏做真。”一位青衣修士颇有把握似的说。

“可,如你这般说,他们为何又要悬赏?若是有人捕杀到颙鸟,他岂不是要折了一万两?”

“道兄没有听说过耍赖一词吗?又或者,那几百名修士有去无回是真的。但,是不是颙鸟所为,就不得而知了?”青衣修士挑挑眼说。

“道兄的意思是……”两名黑衣修士大吃一惊。

“嘘,不可说,不可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前往?”

“本士想去碰碰运气呀,这一切仅止于本士的猜测,若真有其事,一万两白银,够本士一生锦衣玉食了……好了,不和你闲扯了,本士得去一探究竟,若是真的,本士定当一剑斩杀颙鸟,独得一万两白银!谁也休想和本士抢!”青衣修士说完,状似不羁的开始驱剑疾行。

唉,人的欲望真可怕,明明都猜到有可能是陷阱,还能趋驱使着人往里跳。

冷月陌和桑凌烟跟着修士们一路走,绕了一大圈儿才到达西陵郡。从空中往下看,整个西陵郡的确笼罩在一片厚厚的黑气当中,黑气涌动间,隐隐绰绰的能看见里面的景物。这是妖魔之气……不过,这肉眼可见的魔障,再可怕,也只是看上去的。厉害的是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那层一般修士看不见的魔障。若是不进到郡中,任何人都不会受到压制,一旦进入郡中,像这群趋之若鹜的修士,一个也别想出来……这个无形的法障,可不简单,可以压住玉仙,这是在防冷月陌呀?凡是不走正道的修行者,功力都会提升得很快,是同等正道修行的数倍,或十数倍,但是缺点是,需忍受邪灵侵噬身体,所带来的痛苦,不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自爆,还不知什么时候会挨雷劈……

西陵郡虽大旱,但,季节还在春天,太阳并不是很大,也不是很热,可,当他们跟随众修士穿过所谓的薄弱之处后,太阳陡然就疯了,拼命的炙烤着大地,仿佛要将这个郡连郡里的一切,烙成一张饼。一些脾气暴躁的修士,已经受不了的大骂颙鸟。

而且,进到郡中以后,很多修士的发现他们根本就看不见笼罩四周的黑气,只看得见骄阳当空,不但自己要烧起来,还要把整个郡都烧起来……他们都看不见,那普通的百姓就更看不见。那烧得通红的太阳,比黑气,更令他们恐慌。

他们进入的地点,是一个小村庄,几乎所有的修士,都毫不停歇的朝西陵城飞去,也许是热的,也许是怕被人捷足先登,只有冷月陌和桑凌烟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是一大片大片的良田,若是风调雨顺的年头,已经能看到秋天收获时,是怎样一片丰硕的景象。可如今,良田里不仅滴水全无,甚至开出了两指宽的裂口,原本该是绿油油的秧苗,却像是未被燃尽的柴薪,零零星星的附着在田地里,顽强的想要向上长,无奈烈日不但不怜惜,还在变本加厉的想要榨干这一丁点可怜的生机……这不该是干旱了一个多月该有的景象……

这里原本该是一个富饶美丽、生机勃勃的山村,看那每走不出一百步就有一户人家,每户人家都被桑田菜地所环绕,虽然,几乎都是土房和木屋,但无不是经过精心打理,整整齐齐,充满了农家的趣味……这一切都让人不难想象,昔年是何等的和谐美好,欢声笑语不断。

这个时候本该是村子里最忙碌、人来人往的时候,可整个村子几乎感觉不到人气,家家屋门紧闭,在烈日的炙烤下,每座房屋都仿佛摇摇欲坠,随时会垮塌,掀起漫天的尘埃。有人屋前的竹篱爆开了花儿,竹篱下种的花儿却变成了黑炭,附着在焦土上。有人屋后搭建的简易竹舍塌得几零八落,鸡鸭更是不见了踪影。有一家的屋外放着一辆木制童车、木板开裂、榫卯突出,仿佛一碰就会散架,只有那细致的活计、已经色彩褪尽的雕刻,能看出它的精致……这家的主人,有多宠爱他的孩子……

他们痛心的看这这沿路的一切,他们想找人问一问,却没有去敲门。因为,已他们的修为是感知得到屋里有没有人的。

忽然,他们感觉到了有人存在的气息,他们对视了一眼,立刻加快了脚步,寻着气息而去,来到一户与村中其他人家相比,维护得最好,明显有人在的人家前。他们轻轻的移开了篱笆的门,来到紧闭的门前,由桑凌烟敲门。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我们是路过的旅人,天气太热了,想来讨碗水喝……您好,有人在吗?”砰砰的敲了两次门,门才缓缓被打开,因为干得太厉害,都发不出“依呀”的响声。门打开了,入眼的是一个年逾古稀,头发雪白,皱纹满面却非常慈祥的老妇人。见到门打开了,她立刻用她看上去十八九岁的脸,端出最可爱的笑容,“阿婆,我们是经过这里的旅人,能向您讨口水喝,歇歇脚吗?”

“进来吧。”也许是他们的脸生得太让人喜欢,在如此恶劣天气摧残下,老妇人还溢出笑容的请他们进去。

“多谢,”他们习惯性的,向老妇人执手施礼。

“坐吧……”一进屋里,一阵阴凉扑面而来,不是说不热,只是屋里屋外的反差,让人觉得阴凉。

“来,喝水……”老妇人虽因年老,腿脚有所不便,但,精神很好,不一会儿就从厨房端出两碗水,“老妇人腿脚不便,好几天才能到山里去取一次水,你们不要嫌弃……”

“无妨,山泉清甜得很,看这光景,取水应该十分不易,阿婆还愿意给我们一口水喝,我们已经十分感激了,而且,我们还很过意不去。”

“没什么过意不去,晚上又去打就是了,反正,也该去打水了……”老妇人丝毫不为意,坐回安乐椅,摇着竹编的扇子,“你们是来捉妖怪的吧?”

“是,婆婆是怎么知道的?”

“半个月前,郡上有人来征集钱粮和轻壮年,捉妖怪,其中就有与你们穿差不多衣服的。”

“征集轻壮年?那,你们村儿里的人都去了吗?我们敲了许多家人的门,都没有人。”

“能走的,几乎都走了,老婆子的几个儿子带着媳妇和孩子也去了,到城里去了,那里有仙人保护他们,如果捕杀妖怪成功,还有银子可拿。”

“都去了?这山高路远的,为什么不去丰来郡?我看,你们这里,走不出几里地,便是丰来郡,也没这么热。”

“倒是都想去,可是那个妖怪在整个郡里都设了魔障,根本出不去,好多人都试过……”

“那,您为什么不跟儿子儿媳们一起走?您不怕吗?据说妖怪还吃人。”

“我?一把老骨头了,就不去拖累他们了。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巴不很被妖怪吃掉,那我的棺材本儿就可以留给儿子和孙子了。再说,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也舍不得这里,虽然庄稼没有了,但,房子还在,得有人看管。等他们回来,也有个住的地方……”

难怪这老妇人会这么淡定,原来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开始还以为她是被什么附身了,或是什么东西幻化来骗人的。仔细一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妇人。

“郡上征集银两和粮食?朝廷没人管吗?这样的大旱,朝廷都会拨发赈灾款的。”

“皇上是好皇上,也拨发了一大笔钱粮,可是,连捉妖都不够,哪有分给我们的?”

“不够可以再向朝廷申请啊,何需向百姓征集?天旱得这般厉害,余粮都征走了,要百姓怎么活呀?”

“郡上的官员们都试过了,可是,这整个郡都被妖怪控制着,人出不去,消息也传不出去,皇上即使再关心百姓,这,不知道能怎么办?再说,也不能什么都去麻烦皇上是不?她一个人管着这么大的国家呢。等把妖怪捉住了,这魔障没有了,皇上自然就知道了。绝对不会看着我们饿肚子的。”

“那,妖怪捉住之前,您靠什么过活,钱粮都征出去了?”

“我们的官儿是好官,为不愿意离开的人,留了一个月的米粮,并承诺,再过一个月,一定能捉住妖怪,天上就会下雨,只要下雨呀,我们就能重新补种庄家……”老妇人摇着扇子,憧憬的说……

“您放心,我们一定帮您抓住妖怪,让您的家人尽快回来。看看时辰,我们也该赶路了,谢谢阿婆的水……”

“这就要走了,半个月了,才有人和老婆子说说话。”老妇人颇为不舍的要站起来相送。

“阿婆不必起身,我们告辞了。”桑凌烟赶忙走过去,不让老妇人起身。

“告辞了。”二人执手施礼,转身离开,并关好了门。走出不远后,冷月陌掏出一锭十两的文银,施了个法,送进老妇人屋中。

“这些狗官,不到一个月,定让他们全部人头落地!至于郦氏,我非要让他把雨给我祈下来。不祈下来,就把他头给拧下来!竟然敢这么骗人!高啊,把人榨得一滴油水都不剩,还让人夸成是好官!一边哄骗朝廷,一边压榨百姓!”桑凌烟恨得咬牙切齿!

桑凌烟与冷月陌已经位及天仙,所以,即使在老妇人家逗留了一阵,仍然能飞到所有人前面,来到郦氏宗门。可是,他们却来得不算早,等着登记姓名的修士,已经从玄正堂排到了宗门之外。

他们一边装作小修士在这里排队,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周。太阳虽然已往西斜,但似乎并未有所收敛,依然无所不尽其极的大发淫威,让一些修为比较低的修士即使站在搭起的棚子里,还忍不住满腹牢骚。

“郦门主也真是,仙家子弟搭什么棚子?直接设个法障,将整个宗门罩了不就行了,热死了!”

“可别这么说,我们再热好歹一路都搭了棚子,还有弟子递水喝,郦门主和王郡首可是完全在日头下晒着呢,这叫感民之所感、苦民之所苦。”

“他要怎样,是他家的事,我们是外来的,凭什么要与他门内弟子一样受苦。”看那一个个的,脸晒得通红、汗流颊背杵在日头下的郦氏弟子。

“我可听说,郦氏所剩弟子没几人了,还大多都是从颙鸟口下,九死一生逃回来的,郦掌门也受了重伤,已无力支撑如此大的法障。”

“算了吧,可别蒙我不识数,日头这么大,烤得收成颗粒无收,你看这里,仍然青山秀水,不是用灵气支撑着吗?”

“道兄此言差矣,郦氏先主开山之时,之所以将宗门建在这里,正是因为这里灵气充沛,人杰地灵……而就,就算用灵气支撑又如何?这里可是祖先留下的基业,就算丢了性命,也得维护好……”

“呵……”桑凌烟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二人多半是郦氏的托儿,不然怎会知道得这般清楚,说得如此肯定,不设法障不说,还说得这般大声。

不过,一路走来,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虽然没有吹嘘的这般神奇,不过,的确与外界大相径庭且灵气缥缈,丝毫没有妖魔存在的迹象……要么这妖魔此刻不在郦氏,要么是修为够深、善隐藏,要么,有可能,作祟的根本就不是妖魔,而是上界的仙人……

队伍一步一步的往里挪,不知道挪了多少步,他们终于挪进了郦氏的宗门内,郦氏宗门古朴清雅、灵气飘飘、钟声浩淼,仿佛立志要做仙门清流。可是,真的与人不可貌相一样,如此让人肃然起敬、心驰神往的地方,却正是藏污纳垢之所在……

远远的看去,玄正堂外的会贤场上,站满了前来捉妖的修士,在台阶之上的玄正堂门外,有两名郦氏的弟子坐在木案前,给前来应征的修士登记,而西陵郡的陵首王劲之和郦氏的掌门郦旷渊,分站在两边,汗流颊背,脸色通红,一副已经撑不住,却要硬撑的模样。对每一个应征的修士表示说不尽的感激。

桑凌烟已经站得无聊的时候,也是太阳西斜的时候,终于轮到她了。

“何姓何名?”

“秦心月。”她早就想好了,而且用的方言,很扯的回答。

“何门何派?年纪几何?”

“东湮郡什锦山秦氏,今年十八岁……”不怪她,要是她报四十岁,那就露馅了。

“东湮郡有什锦山吗?怎么没听说过?秦氏?”登记的弟子疑惑。

“有啊,在东湮郡北边儿,不过十锦山是我师尊无了道长自己起的,小门派,你们不知也正常。”

“难怪,新门派吧?”语气间,很是瞧不起。

“你这小子!”嘲笑人的小道士挨了他师尊一记后脑勺儿,“你那是什么态度?你家门派不是从新门派成长起来的?为师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们的?小道友,不必和计较,他从来都不会说话。”郦邝渊有五十来岁,可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就证明是三十来岁修到人仙的,如今也算是个地仙,长相还可以,尤其还是剑眉星目,一派仙风道骨、慈眉慈目,清逸出尘之相。多具有欺骗性的长相啊。

“小道友是怎么才想到来西陵郡诛杀颙鸟的?东湮距西陵可是万里之遥。”

“我和我师兄,奉师尊之命,下山游历,游历到这附近的郡,听说西陵有颙鸟作乱,百姓深受其苦。看见你们贴的榜文,我和师兄一商量,就来了。我们也想尽绵薄之力。对了,这是我师兄,他叫柳心冉。”她把刚在另一边登完记的冷月陌拉过来。

“哎哟,好一对玉人儿哦……”郦旷渊简直是对他们惊为天人。“本士代表西陵郡的百姓及郡首王大人,对二位不辞劳苦、不远万里赶来为百姓们除害,表示深深的谢意。这位是西陵郡郡首,王大人。好了,二位且到一旁休息片刻。”

他们执手施礼,而后转身走向场中央排好的队列。一边走,桑凌烟装作与冷月陌嬉闹的,不着痕迹的观察郦掌门的举动,却看见他即便在对人说话,眼睛也不住往她身上瞟,满眼的写着“打坏主意”。色字头上一把刀,她正愁没机会接近他。

通过刚才的嬉闹,她和冷月陌交换了信息,他们都没看出郡首和郦掌门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郦掌门也没有入魔的迹象……

等所有人有登记在册时,已经夜幕降临,玄正堂内华灯初上。炽黄的灯光照在一箱一箱白花花的银子上,映入众人眼中,那是分外亮眼。被白天烈日烤干的精神“特儿”一下就回到了身体里,像被东西附身了一样,一个激灵,抖擞起来。

郦氏的弟子走过来,一人发一个碗,每个人倒满了酒。郦掌门高举酒碗,“来自五湖四海,心系苍生、怜悯百姓、英勇无畏、铁血丹心的道友们……郦某人别的话就不多说了,感谢诸位,不辞劳苦、不远万里赶到西陵郡诛杀颙鸟,解救西陵郡百姓于水火。来,诸位干了这碗壮行酒,祝诸位为民除害、旗开得胜!郦某人与王郡首将在这里置办宴席,等待诸位凯旋归来,届时,郦某人与王郡首也将兑现承诺,哪位壮士能诛杀颙鸟,这一万两白银便归谁所有……

“另外……另外,诸位,这一万两白银,仅仅是西陵郡百姓,对他们的恩人的酬谢!王某作为西陵郡郡首为了表示我们对诸位壮士的感激,变卖了家中祖产,拼凑出三千文银,分发给诸位壮士!”

“嗬!”这下人群里炸锅了,这个意思,就是只要跟着去了,就有银子?这里有三百多修士,全回来的话,每人都能分到最少八两,况且,颙鸟这般凶悍,肯定无法全回来。折损一半儿的话,自己的就是十六两,折损七成……

“来,我们干了这碗壮行酒,祝各位壮士早日凯旋,干!”

“干!”众修士齐举酒碗、齐声呐喊、齐齐干碗。

“临行前,郦某还想再叮嘱各位,这颙鸟异常凶悍且狡诈,郦某相信诸位壮士皆是玄门中的佼佼者,但,还是要万事小心……”说话间,这一大群人,已经像瓜熟地落一样,七零八落的开始倒下。不消片刻,已经倒成一片。

原来,这伤的几百名修士和几百名百姓,是这么伤的呀!桑凌烟和冷月陌对视一眼,也跟着倒下。 26.这套路,听起来咋恁熟呢…… 道貌岸然这个词,就是因为郦旷渊这种人诞生的。看他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将桑凌烟抱进自己的寝房,以一种顶礼膜拜的神情,望着床上的少女。骨感修长的手指流连在少女柔嫩绝美的脸庞上,就好像在抚摸一件他心爱的藏品。真是越看越爱,痴迷的闭上眼睛,低下头去,感受少女独有的馨香。

等他闻够时,陶醉的抬起头来,继续端详着少女的脸,眉眼、鼻子、红唇……那红唇太诱人了,娇艳欲滴、芳香阵阵,极力的在邀请他采撷……他缓缓的低下头去,一边欣赏着那绝美的面容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一边抓心挠肝的期待着那美味的触感……这种明明抓心挠肝,又迟迟得不到的感觉,真刺激……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等着他的,还有比这更大的刺激。就在他将要到达他梦中的极乐界,全身都激动得不得了的时候,一双大眼睛像诈尸一样豁然睁开,由于他离得太近,豁然一下装了满眼的眼睛,吓得他心惊肉跳,神魂激荡的豁然抽身,本能的想动手时,却发那自己已动弹不得……

在他抽身那一瞬间,倏地坐起,二指点住郦旷渊印堂的桑凌烟冷笑的望着他,“看你这矬样儿,也不像被什么修为高深的魔物附体了,衣冠禽兽。”

郦旷渊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拼命的试图叫喊,试图挣扎,可终归是徒劳,在强大法力的压制下,最终不得不不甘的合上双眼。

“进来吧。”桑凌烟对着门说,然后,冷月陌穿门而过,走了进来,面色很是不善的看着那衣冠禽兽,估计想把他头拧下来。

“别琢磨了,我还要留着她祈雨的呢。快给我护法,弄完了这里,还得去找颙鸟呢。”

冷月陌忿忿的走到桑凌烟身后,如狼似虎的盯着郦旷渊。有了人护法,桑凌烟安心的一笑,闭上双眼,施展问心术,读取郦旷渊的记忆。人可以骗人,可骗不了自己,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会存在于自己的心里。

人渣!人渣!除了“人渣”两个字,真是找不到更能形容这个禽兽的词来,简直就是玄门之耻!表面上清逸出尘、正气凛然,背地里,却在宗门的地下,修建庞大的地宫,将这庞大的地宫装饰的比皇宫更奢华,地宫中养着无数的美人,看那一个个讨好、谄媚的模样,不是花街柳巷的女子,便是女信徒,当然,应该也不乏被挟迫的,因为从他的角度,看不出来。每天过着奢靡淫乐的日子,不但左拥右抱,醉生梦死,还随意的打杀凌虐这些美人,仿佛他便是人间帝王,掌握着这些人的命运。混蛋,最先看到的,是他日思夜想的!

他在西陵城看上一个卖菜的女子,生得清灵秀丽,他一见就起了色心,连花言巧语都不屑,直接用术法将人迷晕,就如同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重演一遍一般的,将女子得到了手。女子醒来,自是寻死觅活,不肯依从,他便开始扮痴情郎,怎么肉麻怎么讲。怎奈那小女子出身虽市井,但性子却是极为刚烈,花言巧语用尽,皆无法令之臣服,他便递给她一把匕手,要她对着他的心口捅下去,以泄她愤。谁知那女子却突然调转刀锋,向自己捅去。在他的哭喊声中,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死不瞑目的盯着他!

女子断了气,他立刻收起了情深似海、悲痛欲绝,一脸的惋惜,一脸的回味,居然还变态的低下头,去舔女子伤口上流出来的血,还极为享受,仿佛那是无上的美味,看得她一阵阵的泛恶心。

不行,不能再这样一一看下去,这个死变态!

她刨开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一直往下挖,终于有了他与那个王郡首在一起的画面。这两个人真是一丘之貉,他参加过这个王郡首的无数次大宴,每一次大宴极尽铺张,美女环绕、娈童作陪。他在他的书房里,商量着怎么欺上瞒下,送上美女与金银作酬劳。他与他在他的炼丹房里商量,怎样欺骗百姓,为他所用,他送他可保长寿的丹药做为谢礼。

比如说这一次的事情,郦旷渊告诉王劲之,他可以请上仙作法,罩住整个西陵郡,瞒过上界的同时,又可以告诉百姓,是颙鸟作乱,造成百姓的恐慌,让他们自愿献出钱粮来,诛杀颙鸟。还可以征集外来的修士来诛杀颙鸟,到时候一碗酒将修放倒,说是都被颙鸟吃掉了。赏金就不用给出去。

王劲之问,“那些修士该如何处置?”

郦旷渊回答:“交给上仙,上仙吸取他们的修为,作为这件事的报酬。”

“好,王某就向朝廷申请赈灾款,而后,以诛杀颙鸟为由,按住不放,再以颙鸟设下魔障,人无法出入,无法将消息送出为由,向百姓征集诛杀颙鸟的钱粮,王某还可以向朝廷继续申请赈灾款。而郦仙人可以佯装除妖,造成仙门损失惨重、你伤重不愈的假象。而王某,则去安抚百姓,表达有心无力的痛心。这样,我们不但能得到双倍的利益,还让百姓对我们感恩戴德,说不定,我们还能得到朝廷的嘉奖。届时,我升官,你升仙,可真是两全其美。”

“王大人真是无毒不丈夫啊……”

“郦仙人,也不多承让啊……”

“哈哈哈哈……如果可以,还可以更毒,将郡上的青壮年都聚集到一处,献给上仙,他们的妻儿嘛,自然也是要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桑凌烟见状,简直是气得发抖,但是,这不是她发泄忿恨的时候。那个上仙,她一定要找到这个上仙!她在他的记忆里不住翻找……

上仙!在郡首府,被郦猪头口里称着上仙敬酒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白衣翩翩,头戴玉冠,桃花眼、朱红唇,肤若柔水,鼻若悬胆,自有一股风流雅致……挺有小白脸潜质的。他娘的,这人渣竟然好这口儿!

这郦旷渊第一眼看到这所谓的上仙时,一下子腿就软了,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对这上仙动手动脚,谈经论道时,状似切磋术法,手却有意无意的往人家身上招呼,身子也要贴上去。一起赴宴时,更是想尽一切办法将其灌醉,哪怕在密谋坏事,生死攸关时,都不忘记……而这白衣少年,不但不拒绝,而且欲拒还迎,将那猪头勾得五迷三道,说什么就依什么,比如将修士骗来供他吸修为,比如诱骗信徒为他提供血液,其中还有郦旷渊自己的老婆和儿女……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亲自将自己的老婆儿女带到这个上仙跟前,看着他们被这“上仙”媚惑,主动投怀送抱,极尽享受的就被吸了修为、吸了血液、丢了性命而不为所动,反而嗔怪“上仙”不肯垂怜于他!“呕!”桑凌烟实在忍无可忍,赶紧收回术法,飞快下床,扶着床缘吐。

“怎么了?”把冷月陌吓了一大跳,赶紧给他拍背顺气。

“太恶心了,这货就是个变态!呕!”说完,又开始吐。

“好点儿了吗?”冷月陌蕴出一道术法,打入又桑凌烟体内。

“我们暂时不去找颙鸟了,去看看那些被迷晕的修士,他们是被骗来,给妖物吸食修为和血液的,那货也许今晚会来。看样子,那货擅使魅术,应该是个狐狸精。但,一般的狐狸精,搞不出这么大阵仗,也不可能诓得了地仙。若不是被魔魄附身,就应该是九尾狐之类的。通知山上,让他们带人下来,寒……姑姑必须来,兄长能来更好,我们摸不清那妖物倒底有多大本事,事情也牵扯太大了。”

“好……”

“娘啊,早知道让你来,这太恶心了,我受不了,呕……”

他们隐藏气息,悄悄回到玄正堂前,这不仅是修士们都被药倒在会贤场上,更是因为,郦旷渊所修的地宫入口便在玄正堂。可他们赶到时,却发现了很清奇的一幕。他们在郦旷渊的寝房呆的时间不短吧?这月都挂在东方了,今天是十五还是十六来着?那些药倒的修士居然大部分还躺在原地。不仅如此,只有两个弟子在往里搬,而且是凡人那种抬手抬脚的搬法……不过,也不怪这两个小修士,才是蒙修,还不会什么法力。

“每次掌门一物色到美人,遭累的就是我们俩,一没了掌门的管束,就都跑去喝酒赌钱,找女人去了。等我修成了仙,非狠狠揍他们一顿不可。”看来是,老的欺负新的,强的欺负弱的。

“快些吧,早搬完,早歇息,就当是修行好了。等再有新弟子入门,就好了。”

“那还得等三年呢,要早知道这样,我情愿在家种地,阿娘还会煮一口热乎饭等着。再说,上仙今晚又不来,明天也不会来,着什么急呀。”

“你猜对了,那妖怪真是九尾狐,邪修的九尾狐最怕每月十五十六的天雷,月亮会影响朝汐,也会影响天雷,月圆日,不管白天黑夜的天雷,都会与潮汐共鸣,再引起大地的共鸣,威力是平日的数倍,”

“走吧,去找颙鸟了解一下情况,郦猪头被你的法术迷晕,不到天亮恐怕醒不了,妖怪又不会来。这些人暂时不会有危险。”桑凌烟松口气说。

冷月陌点点头,如来时那般一样,悄悄的退出去。

“若真是九尾狐,该通知大师兄来,大师兄除了擅画九尾狐,还擅画九尾狐的克星——巨夜。所谓一物降一物,再厉害的东西,遇上自己的克星,威力都会大打折扣。也让大师兄看看真正的九尾狐。”

“巨夜之所以是九尾狐的克星,那是因为它是十头蛇,这个我知道。”

“这一物降一物,也算是神奇,就像我六师兄,小时候被蜜蜂蛰怕了,长大了一看到蜜蜂就哇哇大叫的跑,明明他一挥手就能干掉它,却到了那个时候,什么都忘了。你知道,墨宗是怎么开宗的吗?”

“听过一些,据说林家仙祖是位画圣,有一日所画的动物活了,于是他开创了墨宗。”

“不全对,林家先祖的确是位画圣,也的确是所画之物活了,但,这却不是他开宗的原因。他与御兽宗的一位修士交好,那位修士时常向他抱怨珍禽异兽难找,尤其是上古瑞兽祥禽更难,凶兽却多,凶兽因天敌难觅,更加猖獗。林家先祖由此灵机一动,他画的东西既然能活,何不注予它法力,让它能代替瑞兽祥禽。经过他自己几十年的摸索,在墨和剑上下功夫。成功以后,开创了墨宗。我觉得他很了不起,完全靠自己的悟性,发明了一门法学,开创了一个门派。我父亲虽然修行的是偃灵术,但,那都是有典籍可查的,而且是万年之前就有的。”

“那你的御墨术学得怎么样?”

“我?我还真就能画活猫啊,兔子之类的,我的主要精力,还是用在了坤灵的修炼上……”桑凌烟无所谓的笑笑说。

腾云飞行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便降落在了传说中,颙鸟所在的子悟山,山上有妖物设下的厚厚的魔障,颙鸟想飞也飞不出去。进去倒是挺容易。

他们靠着偃灵术,无声无息的世入了子悟山。原本茂密的山林,被太阳的炙烤、被这法障摧残,已经颓废不堪,莫说他们,就是普通人进来,也完全可以就着今晚的月光,走得大摇大摇。

“也不知道,那颙鸟现在在哪儿猫着。对了,我可以开瞑眼嘛,刚成为玄仙,还挺不习惯的。”说完,她闭上了双眼。瞑眼,上苍赋与清玄仙的技能。开了瞑眼之人,就算闭上眼睛,这个世界依然会浮现在脑海里,而且可以摒除不想看到的,留下想看到的。用来追踪目标再好不过……

因为要敛住自己的气息,不让人发现自己的修为,所以,她不可能站在原地,对满山进行追踪,只能一边走,一边找。所以,在她的脑海里,漫山的树,变成了漫山的木头桩子。地上的花花草草、藤藤蔓蔓,变成了只剩石头的平坦大道。

“你小心些。”看她闭着眼的朝前走,冷月陌真怕她会撞到树杆,脚下踢到什么,摔个狗吃屎。

“无妨……你帮我看着点儿地上,有大草丛啊,大石头呀,提醒我一声。”

“好……”他虽然回答得风轻云淡,但,谁能知道他心里有多害怕?但偏偏,“小心!”见她直直向树干撞去,他赶忙将她一把拉过来,谁知道,她完全没防备的,被他拉了一踉跄,一下跌到他怀里。

“怎么了?桑凌烟惊魂未定的问。”

“没事儿,就是差点儿撞树上了。要不,你牵着我走吧?”

“好……”

于是,冷月陌牵着她的手,听她指挥的跟她走。

“啊!”在她许久都没有跌跤,冷月陌逐渐松懈下来,分神去观察四下的状况时,她突然被一根蔓藤给绊了一下,猛的向前扑去,连带着将他也带了一把,还好他反应快,一把将她拉回来,抱在怀里。

“对不起,我疏忽了,你没吓到吧?”

“没事,我也有不小心。”

“你是故意的!”在桑凌烟不知第几次扑倒后,他就开始怀疑,终于在踢到一块大石头,却反方向的,扑进他怀里后,他完全可以肯定,她就是故意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桑凌烟睁开眼睛,笑得闪闪发光的问。

“一般的仙,就算眼前一片漆黑,也能靠神识,在一片荊棘中走得毫无阻碍,而你已升至玄仙,还开着瞑眼,怎会走得如此跌跌撞撞?”

“这么明显的事,要这么久才能发现,你很不行哦。”

“要不是太在乎你,至于被你蒙骗吗?你这小没良心的。”冷月陌忍不自刮了她一下鼻子。

“我哪有骗你?要骗你的话,我会告诉你,我虽修为高,可为了蒙蔽敌人,我得敛藏修为。我虽开着瞑眼,可是我用全副精力去追踪颙鸟了……”

“我相信你了……”冷月陌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文不对题的话。

“嗯?”桑凌烟不明所以。

“所以,为了避免你再撞到,我背你吧。你指哪儿,我就往哪儿走。”他一把勒紧了抱着她的手。

“啊?好啊!”桑凌烟以为他在开玩笑,笑着回答,但见他真的放开她,往她前面挪时,她吓到了,赶紧挣扎,“不要了吧,不要了,不要了!”连忙一把抱住他!

就在二人嬉戏打闹时,他们突然一起顿了一下,脸色也同时凛了起来,交换了一个明了的眼神后,桑凌烟又开始闹起来,“不背了吧?不背了……你说话呀,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冷月陌但笑不语的望着她,但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紧盯着异常气息的来源,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背了?那,我要走了……”桑凌烟状似小心翼翼的扒开他抱着她的手,实则是借着扒手,往后打量。“不背了,你就放手呀,你这么紧紧抱着我,算怎么回事啊,你坏,你坏!”她挣扎不开,娇嗔的捶着他的胸口,就连身后有一只在晦暗不明中,显得异常恐怖的巨脸,张着血盆大口,猛地向他们飞扑过来,他们都没看见。

眼看巨脸就要将他们吞入腹中,石火电光之间,桑凌烟突然一旋脚跟,转身就和冷月陌一起向巨脸射出了术法,巨脸来不及反应,便被囚在了一蓝一红两道术法构成的大笼子里。

“嘁,小小一只颙鸟,还会偷袭人,也不知谁教的。”桑凌烟嗤笑一声,挥出一道术法,红色的法光变成一团白光,笼罩着两人一鸟。

颙鸟,高约八尺,麻色羽毛,人面四目,能人言,双翅长开,足有两丈。不过,此刻被囚于法障之中,一张人脸上,四目圆瞪,怎么看,怎么像二百五。“哎哦,真是丑死了,我还第一次见到这么丑的颙鸟。”桑凌烟一脸的嫌弃。

对于她的嘲讽,颙鸟似乎没有听见,而是好像在专心研究那个困着他的笼子。

“你说,这货是个傻子吧?”

“不知道。”

颙鸟研究半晌,突然的就欣喜若狂起来,双眼发着绿光的盯着眼前两个人。

“你看,我说是傻子吧?”

“坤灵!这是坤灵之术!二位是来自东篱山的吧?是莲华清君与督政长公主吧?!”

“没想到挺识货的,”桑凌烟倒是挺意外,“既然知道,那就说吧,你为什么在这里流连不去,让大旱久久不止。吃几百个修士倒可以理解,是要来诛你,可这吃几百个百姓,造成全郡恐慌又是为什么?”

“东篱山的人终于来了,仙人没有骗我,东篱山果然来人了。”颙鸟兴奋得像个孩子。“回清君和公主的话,并非是鄙鸟在这里流连不去,而是被妖人设法给困在此处。这西陵郡的大旱也不是我所为。鄙鸟本是好心,眼见西陵大旱将至,想提醒他们早做准备,却不曾想,他们不但不做准备,反而开始射杀鄙鸟。鄙鸟修为低微,丝毫不敢再露面。”

“所以,你恼羞成怒,开始吃上山来找你麻烦的修士和百姓……”

“不不不……只是几个而已……不,一个都没吃,那只是为了吓唬他们,将他们关在山洞里了。所谓的几百人,不过是那些人,在鄙鸟这里得到了启发,不仅请了妖人施法,将鄙鸟困在这里,说是因为鄙鸟,所以天不下雨,诓骗更多的修士和百姓,供他们吸食灵力和鲜血。郦氏的掌门、西陵郡郡首,都与妖物相勾结,骗财骗色,上从人族皇帝那里不断骗得赈灾款,下从百姓那里压榨血汗钱……那个郦掌门,就是个老色胚,骗来的百姓的妻儿、骗来的修士中,生得俊秀些的……不分男女,都逃不过他的魔爪。那个妖物,是个修邪的九尾狐,专靠吸食别人的修为和鲜血提升修为,简直是可恨至极!鄙鸟若不是得仙人指点,怕也难逃魔爪!”那瑟瑟发抖的模样,活像自己晚节不保。

“嘁!”就他那样貌,贪它一身灵血说得过去,说贪他的身子……不过,看那郦猪头变态的样儿,没准他好这口儿……“仙人?什么样的仙人?长什么样子?”

“就是指点鄙鸟的仙人。鄙鸟没见过她本人,也不知她什么样子。不过,如果鄙鸟需要她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在鄙鸟的梦中,鄙鸟就会请教她,当下的困境该如何解决。让鄙鸟假装吃人,也是她教的。她说,索性就将事情闹大,怨气过大就会惊动上苍,上苍就会派人来。不过,也办了坏事,谁曾想,那些人竟然从中受到启发,想出了做坏事的新招,害了不少无辜之人,他们虽然都没死,但那是因为九尾狐妖需要他们,若是有一天没用了……”

这套路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好像都是她曾经干过的。仙是不可能的,魔魄和鬼这两样没身体的倒是有可能。想必指使和送那个采买到东篱山报信的,也是那个东西,那东西托梦给了采买的,那采买,才可能知晓这些秘辛。可,魔魄不太可能,像这样的环境正有利于它,何必把他俩招来?若是鬼,又怎么做到,在这样强的法障内,来去自如,而不会魂飞魄散的?那就代表这个魂已经修到一定境界。而鬼、魔魄和有身体却修邪术的生灵,广义上讲,皆属阴,所以,除非是专门对付魂魄的法障与法阵,鬼魂在穿越一般的妖魔障时,都比有身体的东西容易。若是再加上有一定修为,自由穿行于这等法障,不是难事。而采买的修士,是不容易和郦猪头这样的地仙,九尾狐那样的妖邪撞在一起。若再加上足智多谋……她怎么想起一魂儿来?一个多管闲事的魂儿。

“只要你有困境,她就会出现在你梦中,为你答疑解惑?”

“是的。”

那就很有可能,平日都附在它身上,躲在这里。

“你可知,那只九尾狐是哪儿来的,现在在哪里?”

“好像是最东边的会稽山里,至于是从哪里来的,就不知晓了。”

“那妖物的修为如何?”

“这个……鄙鸟不知晓……”

“好,我们知道了,你先留在这里,这里的法阵既是为了束缚你的,你若离开了,九尾狐妖立刻便会察觉。等明日,冷掌门到来,我们便捉妖,到时候你便自由了。”

“那,能不能让百姓不要仇视鄙鸟呢?”

“可以,我有办法。你就安心在这里等着。”桑凌烟说完,转身就走,冷月陌自然也跟上。

“我会叫兄长带上叠翠峰的弟子过来,”

“尽量多带一些人下来。除妖不难,也许我们俩足够将它锤成糨糊,可是它生性狡诈,精通迷魂术,不好好谋划一番,就算有师兄画的巨夜,也很难将其捉住。最重要的是百姓的安抚,尤其是受到伤害的百姓。如果不拿出足够的诚意,东篱山有可能会失去民心的。”

“我去会稽山探探,明天就是十七,憋了两天,那骚狐狸一定会迫不及待的赶到郦氏宗门的。等兄长他们到了,就一锅端。”

“呵……没想到,这么粗俗的话,会从你口里说出来。探虚实的事,还是我去,虽然,它设的魔障,只能挡住玉仙,但,狐狸生性狡诈,它倒底有多厉害,我们还不知道呢。而我,我本身就是玄仙,又有涅凰帮忙,我去,稳妥一些。”

“那,你要小心,尽早赶回来。”

“别担心,月圆之夜,他怂着都来不及呢。” 27.捉佞、降妖…… 桑凌烟口中的郦猪头,四仰八叉的从床前的地上醒来,头痛欲裂的有些搞不清状况……他怎么睡在地上?昨晚,他好像抱回了一个美人儿,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他正激动的想一亲芳泽,那美人儿却豁然睁开了双眼,且是怒目圆睁,吓了他一跳!之后有什么,他就完全不记得了!对了,他的美人儿!他突然激动的扒着床,都来不及站起来,跪起身去,迫不及待的看美人儿,却让他看到了一副令他扫兴至极的景象。昨天还鲜活灵动、娇艳欲滴的美人,今天就变成倒尽人胃口的死尸,翻着一双死金鱼眼,脸色发青,嘴角有血迹,应该是咬舌自尽的!

“真晦气!”他嫌弃的啐了一口,站起来去给自己倒水喝。喝完一杯水,他一挥手,挥开了法障和门,守在门外的弟子,都不用他叫,走进来,向他执了个礼,就去床上抬死人,仿佛早就习以为常。而他此刻正纠结的是,“我怎么会晕呢?难道被那女人这么一吓,就晕了?”他这里还没纠结出个名堂,他的大弟子就走了进来。

“师尊,悬赏一万辆黄金的榜文,已经发出去了。”

“好,辛苦你了。去,到玄正堂下面,去把这个姓柳的给我带来。”郦猪头一脸正气的做着猪事儿!

“可,那不是给上仙准备的吗?”

“人是我抓的,他知道有几个?谁让他这两天不来呢。”

“是!”他的大弟子应声退出去。

“师尊,启禀师尊……”

“又什么事啊?”也许是大弟子的话,让他很窝火,当他的二徒弟又来时,他是相当的脾气不好。

“应征捉妖的修士到了。”

“嗯?不是榜文刚发出去吗?

“回师尊,他们拿的是昨日的榜文。”

“让他们等着,本尊还有要紧事要办!你出去吧。”

“师尊……”他的二徒弟,似乎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

“这次来的一批修士,无论男女,皆是绝色……”

“哦?”郦旷渊的情绪,陡然间转了个大弯,倏地转头,饿狼似的问,“比之那姓秦的、姓柳的,如何?”

“回师尊,不相上下……”

“哦?那还不快全都带到……不,请到玄正堂。”

“是,师尊!”点头哈腰的,一看就是郦旷渊的走狗。

“叫人来,替为师更衣梳头……”

“是,师尊。”

弟子一离开,郦旷渊便再也控制不住的上蹿下跳。

将自己倒饬得风流倜傥之后,郦旷渊火急火燎的御着剑飞到了玄正堂。人已经在会贤场上排得整整齐齐的站好了。放眼望去,他那二徒弟还真说得没错,还真是个个皆绝色,看得他控制不住咽口水。虽然这批人只有十来个,但比起前几天,一来就是几百人,却挑不出几个合他胃口的,好多了……

“嗯!”他知道此刻还不是露尾巴的时候,赶紧收起猥琐的表情,端出一派正道仙师的风范。走到来应征的修士面前,像要为门派选拔好苗子似的,走来走去,左右审视,“嗯,不错……”何止不错?那是相当不错,不仅个个绝色,而且各具风姿,艳若牡丹、淡若秋菊、雅似春兰、冷似梅花……真是男若谪仙,女似姮娥……看得他心潮澎湃……

“你叫什么名字?师出何门?师尊是谁……”他在雅似春兰的男修士面前站定,虽然,这花儿是开得争奇斗艳,但,最合他心意的是这一朵,谦谦君子、温文儒雅,没有攻击性。

“他叫冷月阡,师出东篱山守望峰,师尊乃东篱山前任掌门,冷寒青!”回答的却不是他本人,而是旁边桀骜不驯,若曼珠沙华的男了。

“冷月阡”三个字,在郦旷渊的脑子里,像满坑满谷的烟花突然爆炸了一样,耳畔轰鸣,脸上颜六色,满脑子除了硝烟味儿的浓烟写成的“跑”字,什么都没有。他下意识转身就想跑,更是下意识的使出邪门儿功法,还击冷月阡挥出的金色的法光,还没发现他的功法失灵了,就给画地为牢了。

“呀,这丫他还敢跑!”冷月魂掏出折扇给自己扇风。

“冷掌门饶命,冷掌门饶命!”想使出功法挣扎,但却是无用功的郦旷渊,来不及疑惑,赶紧的磕头求饶,那咣咣的,听着挺头疼的。一听到“冷月阡”三个字,他就知道东窗事发了,可就是不知道是怎么东窗事发的,唯一的岔子,就是在寝房里突然晕了……“小士深知罪该万死,但,小士也是迫不得已,都是被妖怪逼迫的。那妖怪不知炼的什么邪功,厉害得很,小士不是他的对手,那妖怪还吃了小士的妻子和儿女,若小士不从,他会连小士一起吃掉。小士倒是不要紧,可是,小士的这么多弟子,小士不能不顾及……请冷掌门明查,明查……”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诡辩,难道想坦白从宽?既然这么爱说话,就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终于,冷月魂有动作了,啪一下合上了扇子,“哟,二哥,你的节操还在吗?”

冷月陌从玄正堂里走出来,入了众人的视线,白了冷月魂一眼,来到冷月阡面前恭敬执礼,“兄长,地宫里,机关全数破坏,可以让姑姑带人进去,救治修士和百姓了。”

“好,姑姑带人先去救治地宫的人,让百姓留在那里,待将九尾狐妖捉住了,再让他们出来,把修士带出来见我!”

与此同时,郦旷渊听到冷月魂叫二哥,转头一看,是今早刚打完主意的人,魂儿都吓飞了,“他……”明明猜到他是谁,又不敢置信。

“他是莲华清君,你竟然想睡他,你完了!”冷月魂坏心的说。

亏得冷月魂、冷月叆只来了一个,不然他那张嘴,两个人又得吵起来,“喂,二哥,你们家清玄仙呢?”

“这儿呢。”说人人到,一身玄底红绣袍服的桑凌烟出声,带着林云峥,还有她的四个侄子侄女走过来。

“禀告掌门,外边的,已经清理干净了……”

“你……你……你不是死了吗?你……你是鬼……鬼呀!”

然,见师尊的见师尊,布置事情的布置事情,没人理他。

“布下天雷阵,捉拿九尾狐妖,有些事,就拜托你,林掌门。”

“应该的,师妹送我这么大份礼,我自当尽力!”

“我……我……小士禀告各位上仙,小士自知罪无可恕,但,小士愿意戴罪立功,小士愿意替你们引诱那妖怪前来……”

“不用!”冷月陌冷冷的砸给他一句话,一想到他打算睡自己,整个人都郁闷了。更令他不能忍受的是,他对烟儿动手动脚!

“要的要的,那妖怪来时,见不到小士,定会起疑心……”

“师兄,亮一手你的绝活儿,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上仙,都是怎么办事的。”

“你把我当猴儿耍吧?”

“没有,您老人家可是青檀文君。我是让您敲山震虎。”

林云峥虽然很没好气,但是,还是依了师妹的话,拔出了他的纵横宝剑。口里念着诀,左手运着法,右手挥舞着宝剑,行云流水的在空中画下一抹一抹的紫色。不一会儿,一个九尾狐的样子就呈现了出来,当一剑刺出,点上眼睛那一刹那,顿时光芒大作。光芒褪去后,一只紫色的九尾狐,舒展着全身,优美的落到地上,对林云峥一伏首。

“变成他那样。”

紫色九尾狐转过头,看了一眼郦旷渊,回过头点了点头,在原地转了几圈儿,便化成了郦旷渊那猪头的模样,不但外表一样,连神韵都一样,对着冷月阡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师承何门,师尊是谁?”

郦旷渊见状,顿时心如死灰,一动不动了。

“走,孩子们,跟我做饭吃去,这忙了一夜半天的,一口水都没喝,我去看了看,厨房里的菜,还挺丰富的,鸡鸭鱼肉什么都有,再多五十个人,也够吃。”

“好耶,我早饿了。”

“我也是!”

就这样,桑凌烟拉着七个孩子,呼呼拉拉的做饭去了。

“兄长,月陌去看他们做饭去了。”

“啧,有老婆就是好,看二哥那样,我都想找个老婆了……”

冷月陌和桑凌烟吃完早膳,来玄正堂替换冷月阡和冷月魂。一进来就看到如此壮观的场面——七八百名修士,乌泱乌泱的站满了整个会贤场,他们要找的人,正居高临下的站在玄正堂前,冷月阡用她从未见过的严厉表情,从未听过的严厉言语,训斥着那帮凡界修士。

“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而不是报告给东篱山,你们这是贪婪!几千,一万两银子,就让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不辩事非真假、装聋作哑,一头扎进来。你们连自己都管束不好,怎么护佑苍生?己不正,何正人!”

“你看兄长,发起火来都这般儒雅……诶,你去哪儿啊?”

“去叫兄长用早膳!”.

冷月阡和冷月魂的位置上换成了冷月陌和桑凌烟,原本瑟瑟发抖,汗水簌籁往下掉的修士们,竟然神奇的发现,他们不热了,汗水一下就收回去了,不但不热了,反而冷得直打哆嗦!

没劲,“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这样,瞧把他们吓得。”

“那是兄长做的,我做不来。”

“那你平日是怎么教训沐珃和繁月的?”

“他们很听话,都不需要我训斥。”

“那,我还挺荣幸的呢。”桑凌烟好笑的说。“那你也别绷着脸啊。”

“我生气。”

“生气?生气……”她左顾右盼一番,“是他让你生气的,揍他一顿,保管你消气。”

“嗯……”他居然同意了。

就这样,两个人各占一头儿的站在光牢前,一个盯着郦旷渊的前面儿,一个人看着他的背……

“你……你们想干什么?”郦旷渊抖得像筛子,首尾不得相顾。

“打你!”桑凌烟简洁而有质感的说。

“你……你们一个玉仙,一个玄仙,居然动手打……打我这种小仙……真是,没有上仙的气度……”

“谁让你惹的是玉仙和玄仙呢?谁说蚂蚁咬了大象,大象就不能踩死蚂蚁?而且,大象踩死蚂蚁,是不会让人知道的!”

“你……你们……两位上仙饶命啊,两位上仙饶命啊……”眼前摩拳擦掌的女人好恐怖。

“嗤!瞧你那怂样儿,放心,我们不会打你,我们要需要你祈雨呢。因为你,坏事做尽,惹怒了上苍,所以上苍不给西陵郡百姓下雨,而你,做为一方仙长,不但不思己过,祈求上苍降雨以救黎民,反而与妖人勾结,施邪术加重干旱,以此大敛不义之财。还诬蔑是颙鸟造成了这场灾难,利用虚假诱惑,骗来这一堆蠢人,供你淫乐、供狐妖吸食修为和鲜血!百姓们遭了这么大的难,不让他们出出气怎么行……”

“你……你胡说!颙鸟在几个月前,就示警要大旱,与我何干……”

“还说无干?几个月前就示警了?你们居然不准备好应对干旱,反而想着怎么大发不义之财……唉,你就等着被百姓们打死吧。累了,进去搬把椅子坐坐。”

“你们胡说!我要去告你们!要到仙首那里去告你们诬陷!”

十七的月亮,虽然已显亏缺之象,可是乍一看去,依然是又大又圆又明亮。为大地披上了一层温柔又有些朦胧的光华。光华之中,一位仙风道骨、清逸出尘的仙人迎风而立,衣袂翩然,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他似是满怀憧憬又似是缅怀的望着明月,憧憬着月宫里的仙子,能屈尊下凡尘与他一会,缅怀着他在年少轻狂的岁月里与心上人的风花雪月。

突然,他的眼睛猛然大放光彩,整张脸都笑开了,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仿佛生怕他一眨眼便消失了。

他看到了什么,会突然如此欢愉?让人感觉他若不是受平日的修养束缚,非大声呼唤着,飞奔而去。

月亮的中间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虽看不清样貌,却能看出他同样身着一身白衣,同样的衣袂翻飞;发带飞扬,身形颀长,在他的注视中,他逆着月光朝着他飞来。潇洒的落在会贤场的台阶之下,而后,左手负背,右手置腹,一派浩然正气、一丝不苟的上仙模样的,踏上台阶,大步却文雅的朝他走过来。他面带微笑的迎上去,激动得都不太能控制步伐。

“贤弟……”他克制着激动的看着那张流转着无限风流的脸。

“小弟见过兄长,让兄长久等了,小弟向兄长赔个不是,还望兄长海涵。”贤弟执礼向他赔不是。

“贤弟不必多礼……”他赶紧一步跨上去,应该是去虚扶贤弟,只是他手伸的方向不对。若是要虚扶对方,是伸手从下方扶住对方的手臂,而他居然伸手去了对方手的上方,目标还是人家执礼的手掌!很像是要占人家的便宜。不过对方也应该是注意到了,赤裸裸的将手往后撤了一下,躲过了他的魔爪。

“多谢谢兄长。”

扑了个空,没有沾到荤腥,他当然是既遗憾又尴尬,“为兄猜想贤弟今日必定会来,所以为兄特地在此等候贤弟。贤弟不在的这两日,又来了好多修士,个个修为俱佳。尤其是昨日早上来的那十几个修士,虽然只有十几人,可是完全胜过以往的百几千人,不仅个个面如冠玉,俊美非凡,而且个个颇有修为,连为兄见了都喜欢得紧。但为兄知道,贤弟更是喜欢,故而,都给贤弟留着呢,贤弟快随为兄去一观!”他殷勤倍至的侧过身,邀请他的贤弟。

“小弟谢过兄长,兄长请……”那贤弟非常豪爽的走在了前头。可是,走了几步,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贤弟有何事?”

“无甚大事,只是突然想到小弟洞中,有未尽之事。不过,兄长盛情,小弟怎能拒绝?兄长请。”

“贤弟请。”

他一脚刚踏上会贤场的中心,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中央有一只朱雀盘旋其中,与此同时,天空中也亮起了另一半法阵,与地面上的遥相呼应,将他困在法阵当中。而法阵亮起,也照亮了整个会贤场,冷月魂领着他的弟子们,按照方位的围坐于法阵周围,怀抱琵琶,弹起了激昂凌厉的破阵乐。乐声不断的从他们的指尖处流出,化成一道道天雷,向他劈去。

“哈哈哈哈……”被法阵困住,他不但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撑起护身罩后,站在那儿哈哈大笑,“东篱小儿,你们终于还是来了。还真够狡诈的,居然趁着月圆之夜,本尊不能出洞,来对付本尊!你们以为就凭这小小的天雷阵,就可以克住本尊吗?做梦!”说完,他“砰”的亮出了九条尾巴,九条尾巴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向了镇守着方位的冷月魂师徒。

他原本满怀信心,只需一击,他便能击碎法阵,让暗算他的人,血流成河。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本该是致命的一击,却只是让法阵震动了一下。他不敢置信,以为是自己没尽全力的原因,于是,拼尽全力的又是一击!可是,令他傻眼的是,他这一击,也不过是让法阵巨烈晃动了一下,连裂痕都不曾有。

“怎么会……怎么会……”他更加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不过,他没有容许自己多琢磨,感觉到不对,自然是走为上。他凝了凝神,拼尽全力的用他的九条尾巴,去攻击空中的乾位法阵,企图从那里打开一个缺中,逃出生天。

他一面撑着保护罩,抵御天雷阵的攻击,一边一下一下的用九条尾巴猛烈的撞击着乾位法阵。终于,在他的不断攻击下,乾位法阵出现了裂痕,他喜出望外,继续用力的攻击,当乾位法阵在又一记猛烈攻击中,碎出一个大洞时,镇守法阵的小弟子们,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被掀翻在地。看着那一个个被掀翻在地,宛如死狗的仙家子弟,还有那分不清是人是鬼,还在努力强撑的师父,他轻蔑一笑,纵身一跃,便想潇洒离去。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眼看就要从那个缺口飞出去,突然,一个黑洞洞的东西俯冲下来,从缺口处飞进来,堵住他的去路。他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下意识的伸出九尾去攻击,却不曾想,那个东西突然变出九颗头,一颗头咬住他一条尾巴。尾巴对于九尾狐而言,是最厉害的武器,是修为,也是命门……所以,他无法自控的现出了原形——一只雪白的九尾狐在那东西的口里,哀嚎着挣扎。

但,九尾狐的才智,用好了叫聪明慧黠,用歪了叫阴险狡诈。眼看他的挣扎越来越弱,都奄奄一息了,却突然乍起,调过头对那团东西施迷魂术,却不曾想,他的迷魂术不但对那团东西不管用,还被突然探出的长头,一口咬住了头。

黑洞洞的东西制住制住了九尾狐,四周倏地亮了起来,冷月魂的弟子们从地上爬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原本快要不行的冷月魂,回光反照似的,马上面色红润、精力充沛的收了法阵。法阵收起后,隐藏于乾位法阵之后的涅凰伞,显露了出来……坐在莲华箜篌前,为桑凌烟提供力量的冷月陌,坐在兰筹琴前,襄助林云峥的冷月阡……

而战斗结束,原本黑洞洞的东西,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是一条十头蛇,九头咬位九尾狐的尾巴,一头咬住九尾狐的头。

“都说狐狸狡诈,看来不假,浮梦仙一般的战斗力,却设个玉仙一般的魔障。若是你们贸然前往,即使不受伤,也难以擒到它。这东西的修为,都快赶上当年的孔雀魔了。还好,我们的修为都在提高,林掌门又能画出他的克星。”

这东西可比孔雀魔差远了……

“封住它的修为,由我们几个轮流看守,待朝廷派的人下来,与郦旷渊以及一众贪官污吏一起,斩首示众,以安民心。”

“斩首啊?真正的九尾狐,我还是第一次见,又这么漂亮,斩了多可惜啊。当宠物不错。”冷月魂非常的舍不得。

“你一男人,养一只公狐狸干啥?而且,他好男色,与郦旷渊就有一腿。你若是不怕,某一天起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失身的话,也可以养。”桑凌烟好笑的说。

“什么?”一说到失身,冷月魂不由得菊花儿一紧,大惊失色,看向被巨夜咬着的九尾狐,一脸的嫌弃,“坏就算了,居然还这么龌龊。斩!斩了他!对了,把它变丑一点,最好变得巨丑,免得百姓们被它的外表所蒙蔽!” 28.爱不能、恨不得,怎生回避…… “姑姑,喝茶。”柳心珃站着茶,走到桑凌烟身边。

“乖了,外头的事情都忙完了?百姓都送回家了?”手里拿着书,守在九尾狐边上的桑凌烟抬起头来,欣喜的说。

“没呢,我走的时候,百姓们正哭着给师伯磕头呢。师伯可真厉害,恁是把群情激愤的百姓们,安抚得感激涕零、磕头连连。”

“所以说呀,这就是一定要让你师伯来的原因,要换我和你师尊啊,非得和百姓打起来不可。”

“其实,我知道,姑姑也是可以的,甚至有可能做得更好。但是,姑姑不想师姐的母亲猜忌。”

“你呀,什么都懂。”桑凌烟喝了口茶,好笑的说。

“姑姑,这就是昨天,拖着好几丈长尾的九尾狐吗?怎么看都不像耶。”柳心珃望着光牢里,如同半大狗儿的雪球儿。

“别总是盯着它的眼睛看,看久了会被它蛊惑,会不由自主的放了它的。这就是为什么安排,我、你师尊和林师伯来看守的原因。”

“啊?”柳心珃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退开,“它不是被封住修为了吗?”

“就算废了它的修为,它也会。这是它这个种族的天性和求生的本能。”

“那,为什么不干脆废了它的修为,这样就不用费心守了。”

“废了修为,它就变不出人形来了,变不出人形来,如何让百姓们相信,是这么小,这么漂亮的小东西在作怪?”

“姑姑,我有一个问题,一直都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呀?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修炼邪术的功力,要比正正经经修炼的功力要高数倍或数十倍?您可是堂堂清玄仙,还是修炼坤灵的清玄仙,仙界最高的仙,却打不过一只九尾狐妖。它虽修行百年,可成人形也不过一二十年。若按人修仙的品级算,也不过是个人仙。却有浮梦仙的能力。”

“那我问你,同样是挣银子,是正正经经、辛辛苦苦自己挣容易呢?还是贪赃枉法、不择手段来得容易?显然是后者,不是吗?前者挣来的银子虽不及后者来得快,来得多,用起来踏实,幸福满满。后者虽然来得快来得多,可一旦被发现,一定是人财两空。修为也是一样,邪修因为从别人那里偷修为,或是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去换修为,所以,能力会蹭蹭的往上长。但是,让上苍知道了,会被天打雷劈,身体承受不了了,会不断的受折磨、自爆,甚至被魔魄夺了身体……不仅如此,每天还要过得提心吊胆,挖空心思……”

“还有,为什么妖魔鬼怪为什么永远这么厉害,在单打独斗时,正经修仙的总是打不过妖魔鬼怪?那是妖魔鬼怪,是没有底限、没有道德、不没感情的,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他们自己,只要他们需要,整个世间都可以牺牲掉。但,仙的使命,是守护苍生,在仙的心里,哪怕一草一木,都是重要的……”

妖魔鬼怪的下作招式,永远是正道仙人,所想象不到的……正是因为这样,面对九尾狐妖时,我和你师尊才会第一时间的山上求援。莫说它相当于浮梦仙,就算他是逍遥仙,只要进了我的范围,被我压住一个玄仙的修为,也只能挨你师尊揍的份儿。可是,妖魔鬼怪是活的,他诡计多端,是永远不会乖乖就范的。一旦逃脱,也许带来的危害会更大,会通过残杀手无寸铁的凡人,来报复仙人。会利用凡人作盾牌,逃避追捕。我们修仙的目的是降妖除魔,守护苍生,而不是为了逞英雄、扬名立腕。当然要以苍生的安危,作为第一考量。”

“心珃知晓了,多谢姑姑提点。”

“不谢,去给我拿点吃的吧。”

“好,厨房还有没发完的馒头,可以吗?今天太赶了,没有好的糕点。”

“行。”

“好的,姑姑稍等,心珃马上就来。”

望着一板一眼离去的少年,桑凌烟忍不住莞尔一笑,下意识的瞪了那狐狸一眼,又开始看书。

捉拿九尾狐后的第二天,朝廷派遣的钦差到了,只是,让人知么也没想到的是,来的,不光是钦差和青云台的修士。

钦差大臣前脚刚到,后脚便开始捉拿贪官污吏,声势浩大得,连身处在原本的郦氏宗门的一众仙人们都知道了,不过,凡界之事,不该他们管,他们也就不去管。

这一日,刚好又轮到桑凌烟守着光牢,她也依照习惯,看着她的春秋。突然,正沉浸在书中的她,猛然间眉头紧皱、眼睛微抬,但,随即松弛下来,继续看她的书。

过不多时,秦心玥领着两个人走进来,这两人皆身着蓝袍,虽然样式十分普通,但料子不斐、绣工精美,一看便是非富即贵。这二人身着披风,面容被宽大的帽子遮去了一半,可,即使看不清模样,但那通身的气派,却无时不刻的彰显出他们的地位不凡。“姑姑……”秦心玥高高兴兴的走进来。

“去沏两杯茶来,将心珃做的点心也拿一些过来。”桑凌烟连头都不抬的说,声音有点冷。

“啊……”猝不及防的,秦心玥都没反应过来。

“有朋自远方来,还不好好招待一下。”

“是,姑姑,心玥这就去。”秦心玥终于觉察出气氛不对,执了个礼,退出去。

秦心玥退出去后,桑凌烟一声叹息,抬起头来望着虚空,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思维,在此刻停摆了。过了半晌,她才站起来,对着她们,执了个仙门之礼,“桑凌烟见过燕国女皇陛下、太子殿下。”

南子歌颤颤巍巍的伸手摘下了帽子,露出了满头的银发,和布满皱纹的面孔,也许是日夜操劳,显得有些憔悴。她眼睛通红,还噙着泪光,看得出非常克制情绪的,伸出手扶住桑凌烟,“我儿,不必多礼。”

“谢女皇陛下。”桑凌烟抬起身来,转过头拈了个诀,两把椅子和两个小几儿,便平空的出现在这里,“女皇陛下,太子殿下,恕本士无法擅离职守,只能在这里招待你们了,请坐。”

“无妨,老身不请自来,本来就打扰到你了。”南子歌本来想抬起手来,摸摸她的脸的。被她躲开后,不伤心,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可她却不怪。她坐了下来,见她坐下,太子也坐了下来。“你……你在仙界还过得好吗?你重生回来,那些人可有刁难你?”

“您请放心,”桑凌烟也坐下来,“如今,即使他们有心,也不敢。本士已是清玄仙,如今仙界仙品最高的人,又有我夫君与东篱山、绻云山,以及您为我撑腰。他们不敢造次。”

“哦……那就好……那就好……你夫君待你好吗?你可知,母……老身听见繁月回来说,火凤神献出了身体让你重生过来,母……老身有多高兴……我虽然日盼夜盼……不……对不起,老身失态了……”这也许就是帝王,能够迅速的将濒临崩溃的情绪收拾好,“你丈夫对你好吗?听繁月说,他整整等了你二十年。”

“很好,他待我很好,您请放心。”

“哦……那就好……那就好……”

“心玥,进来吧,别在门口徘徊了。”

被突然点名的秦心玥端着茶和点心走进来,硬着头皮的不说话的,将茶和点心放在茶几上,转身就跑。

“……”南息荏张开嘴,想叫她姐姐却叫不出口,“仙君,繁月这丫头,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很乖的,一点也没有皇室子弟狂傲无礼、不知民间疾苦,非常的平易近人,非常体恤百姓,你们将她教得很好。”

“你也将她教得很好,这一次再见到她,她明显的长大了,也成熟了很多,能独挡一面了。”

“那还真不是我的功劳,是她师尊的功劳,不过也没办法,在沐珃拜师之前,月陌就只有她一个徒弟,她不独挡一面,就没有其他人了,或许对她过于严厉了些。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无妨,孩子嘛,想要成材,自然要终历一番磨砺的。”

“让你们骨肉分离,这个我也很抱歉,对不起……”

“这也无妨,每一个孩子,都有她的造化,看繁月如今的模样,修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修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她快乐,她健康,这就是再好不过了。繁琰和繁雪还抱怨过,为什么不让他们修仙呢。孩子长大了,都会离开父母,走自己的路,做父母的虽舍不得,但,除非迫不得已,都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殿下不怪就好,对了,我把月陌叫来,你们见见吧?你们应该见过他,只是不知道他是谁,心玥……”

“心珃见过姑姑,见过陛下,见过殿下……”

“呀,怎么是你呀,你师姐呢?”

“师姐说,她的皇祖母和母亲过来了,她得去准备饭食,让弟子在这里候着。姑姑有什么吩咐?”

“你师尊回来了吗?让他过来一趟。”

“师尊刚和师伯巡视回来,我这就给您叫去。”

“这孩子也挺不错的,是个帝王的好苗子,只可惜虞国的太子太糊涂,竟然听信谗言、贪图美色、于江山社稷于不顾。不过,他也算因祸得福,是棵好苗子,修仙也能修出大成就的……”南子歌感慨的说。

那当然,这孩子可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因祸得福虽然算不上,但,他的确更适合修仙。”

“那个,就是此次在此作乱的妖物吗?”

“不要总盯着它看,时间久了,您有可能被他蛊惑。您虽然身有帝王圣气,但帝王也是仁慈的,对弱小的生灵,很容易生出怜悯之心。这九尾狐最是精通魅惑之术,只要你心生怜悯,他就可以让你心甘情愿放了他,连自己都觉察不到,自己受了蛊惑。”

“是这样吗?还真是不可貌相,这么灵动可爱的小东西,却是沾满血腥、满身罪孽的恶魔。老身记得,一万多年前,天界还在时,九尾狐族乃天界一族,是人人称道的神仙,享受人间香火贡奉,如今去反倒变成残害百姓的恶魔。不过呢,也不能因为他一妖,便抹黑了整个九尾狐一族,不管哪一族,都有好人,有恶人。自己心中若无恶,便不会被恶人所利用。”

“正是如此,陛下英明。”

冷月陌和桑凌烟一起跪下,给南子歌磕了三个头,此时此刻,她将南子歌当作了母亲,而不是凡界燕国的女皇。

“起来,起来……”热泪盈眶的南子歌赶紧将他们扶超来,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拉着他的手,让他们的手牵在一起。“没想到,昔日那个皎皎如月、卓尔不群的小仙君,竟然是老身的女婿,老身何其有幸。谢谢你能等凌烟二十年。”

“母亲客气了,这是小婿应该做的,烟儿她值得。”

“老身呢,就不多说什么了。老身知道,你一定会待我女儿好,会疼她,会爱她,你们俩谁欺负谁还说不定呢。她有不对所地方,还请你多多担待。”

“母亲哪里的话呀,通常都是烟儿在包容小婿呢。”

“看到我的女儿又重新站到了我的面前,你们又那样的相亲相爱,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好了,我们也该走了,老身先去见一见你们的掌门,然后就回行馆了,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朕去处理呢,整个官场,必须要用更大的动作,清洗一便才行。”

“事情紧急,女儿就不留母亲和息荏用膳了,为保安全,让繁月带些人,送你们回去。”

“好……好……告辞了,不用相送,看管妖物,可是不容有失的。”

目送着南子歌离去的背影,桑凌烟真是无味杂陈,当她们的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时,她更是很心累的叹了口气。

冷月陌被她随时会倒下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心情有些沉重罢了。也许因为有血源关系,心中觉得有愧疚,想爱却怎么也爱不起来。心中有怨气,却想恨又很不起来……想爱爱不了,想恨也恨不起来,这种感觉都别扭。”

“别难过,也不必纠结,没有人逼你一定要选一样出来。你觉得可以爱就爱,可以恨就恨,爱不得也恨不得,那就不得吧。自己的心想怎样,就怎样。这世上,又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呵,有你真好……”她疲惫的将身体倚在他身上。

“现在才发现啊,我觉得我一直都挺好的。”

“呀,对不起,对不起!”突然一个惊乍的声音响起,倒是没吓着,只是有些突兀。秦心玥一把捂住眼睛背过身去。

两人好笑的看着她夸张的动作,“转过身来吧。有什么事?”

“没……没事,弟子先出去了……”有一种窥探到禁忌的兴奋。

“回来,不陪陪你祖母和母亲,跑这里来做什么?”桑凌烟说。

“祖母和母亲和师伯在谈事情,我有事想问姑姑。”

“有事就转过来问!”

“嘻嘻!”秦心玥手捂着眼睛转过来,从她大得有点夸张的指缝间,看到贼溜溜的大眼睛。

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什么事?问吧。”

秦心玥一听,立刻就别扭起来,手绞着手欲言又止,“姑姑……”

“嗯?”

“您……您……是不是不喜欢祖母和母亲?”

“为什么这么问啊?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她笑一笑,走到小丫头跟前。”

“祖母和母亲到来时,你表现得很冷淡,一点也没有见到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

“你觉得,久别重逢该是什么样子的?激动得又蹦又跳?彼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头痛哭?”

“那倒太浮夸了,可起码得笑一笑啊。你连笑一笑都没有,只是冷淡的让我去泡茶。”

她无奈的笑一笑,本想哄她一哄,说自己在心里笑了,但,十七八岁的大女孩,能哄得了吗?“你的祖母是我的母亲,你的母亲是我妹妹,我怎会不喜欢?是因为太爱了,朝思暮想。朝思暮想的人,这样冷不丁的就出现在我眼前,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样子来迎接她们才合适,我……我心里乱得很,我手足无措……在那一刹那,我真的很想拔腿就跑,可那太伤人了,我知道我是见亲情怯,可她们不知道啊。于是,我下意识的,就这样了。如果呢,你能提前和我说一声呢,我就会有所准备,提前的整理好情绪,将自己收拾得漂亮一点,准备好想说的话,这样,我一定会笑的。”

“对不起,我想给你个惊喜的,却没想到会让你为难。”

“没有啦,我很高兴,你会第一时间,想给我惊喜,谢谢你。”

“真的吗?”秦心玥立刻转悲为喜。

“是啊,好了,去替姑姑守着祖母和你母亲,将他们好好送回行馆,再好好做一顿饭给他们吃,可好?”

“好。”

“去吧。”

“心玥告退。”

“唉,小丫头真好骗,不期然的相遇的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经过准备的笑,往往都是伪装,希望她永远这么好骗吧。”只有经历过无尽苦痛之人,才能体会到,她见了她最亲的人,却笑不出来。不明白的人,往往都是在幸福中长大的…… 28.各安天命、各尽职责…… 帝王与太子亲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西陵郡官场中的恶势力进行了清洗,仅仅两日的时间,以西陵郡郡守王劲之为首的一干人等被下狱并抄家,判处斩立决,以安民心。

在将犯人押往行刑地点,经过闹市时,多少百姓拍手称快、大骂贪官罪有应得;多少百姓痛哭流泣,错将恶魔当成仙人崇拜;多少百姓骂贪官、妖道,更骂自己,有眼无珠,不如去死。无数石子像雹子一样,狠狠的向露在囚车外面的头砸去。

负责押送狐妖和郦猪头的桑凌烟见状,笑一笑,很大声的对冷月陌说,“叫他们一点儿良心都没有!但凡有点儿良心,给百姓们留点儿口粮,留点儿菜叶儿什么的。今天也不至于这般受罪。臭鸡蛋、烂菜叶儿,虽然臭,但也不至于砸成猪头啊,这真是恶有恶报!”

“这有什么区别呀,到最后,还不是,‘咔嚓’脑袋血赤呼啦满地滚,看得清是猪头还是人头啊。”回答的是冷月魂。

“也对,不管好看不好看,归宿都只有一个,讲究这么多干什么?”

“这郦猪头祖坟上一定是冒青烟了,他修了一辈子的仙,更作了一辈子的恶,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劳动一个金仙、一个玉仙、一个玄仙押他上刑场!”冷月魂骑在马上悠哉悠哉的说。

“呆会儿行刑的时候,一刀砍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我准备用坤灵之火,让他们也尝尝被炙烤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滋味儿。”

“我来吧。”冷月陌说道。

“不,我来,我二十年都没杀过人了,让我过过瘾。”

“好……”

这些话是准确无误,而且很大声的传入囚犯的耳朵里,郦旷渊和王劲之顿时吓得全身瘫软,若不是有囚车固定,必定捡都捡不起来,王劲之更是吓尿了。倒是那被定住人形的九尾狐妖,一副泰然自若、听天由命的模样。

将囚犯押到行刑地点,燕国的皇帝、太子,东篱山的掌门,早已候在那儿了。桑凌烟、冷月陌、冷月魂翻身下马,与押解王劲之一众的文官武将一起,向上位者禀报,犯人已带到。

武将将王劲之一众犯人押出,押到断头台前跪下,而桑凌烟一挥袍袖,将囚车门打开,再一个挥手,就让狐妖和郦旷渊跪到了断头台前,伸手拔下发间的火凤玉簪,用力掷出去,“涅凰在此、诸邪避让、如若不从……诛!”那个“诛”字,极具穿透力,极具震慑力!

在口诀之中,发簪疾速的转动起来,转出了一把火焰袅袅的红伞,火焰袅袅之中,一只更加艳丽、热烈的凤凰不断的盘旋飞舞!红伞越转越大,只见她手猛然一推,红伞便飞到了九尾狐妖和郦旷渊头顶……凡界的官员和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等奇观,无不啧啧称奇、惊叹不已。

虽然,在判决下来时,就已经罗列出罪状,公之于众,但,为了安抚民心,也为了加大震慑力,经过商议,仙凡两界都加上了当众宣读罪状一项。

“罪人王劲之,身为地方父母官,上不思为国尽忠,下不思为民谋福,反因一己私欲与妖邪勾结、残害百姓、置国家法度于不顾!其罪当诛?”

“罪人郦旷渊,身为一方仙长,不思降妖除魔、护佑一方平安,反与妖邪相勾结,陷害颙鸟、残害百姓,欺瞒上界!置百姓之生死于不顾,陷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荒淫无度、凶残无度,其罪当诛!”

“罪人王劲之,身为地方父母官,天灾降临之时,不思安抚民心,引导百姓抗灾自救,反与妖邪相勾结,设下魔障,加重灾情,蛊惑恐吓百姓,诛杀前来报信之吉鸟,令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罪人王劲之与妖邪相勾趁机蒙骗百姓,大敛其财!此祸国殃民之举,当诛!”

“罪人郦旷渊,身为一方仙长,发现妖魔时,不思降妖除魔,不思向上界禀报,反因自身淫欲,与妖魔、贪官勾结,欺瞒上界、诱骗修士、诱骗百姓,囚禁于玄正殿地宫,供九尾狐妖吸食修为,吸食元气与鲜血,也满足自己变态的淫欲。其罪当诛!”

“罪人王劲之,身为朝廷之臣,上不思报答皇上圣恩,为皇上分忧解劳,将圣恩播撒于民,让百姓荣享皇恩、休养生息、安居乐业;下不思报答百姓的信任与爱戴,让百姓享受到来自父母官的照抚、安居乐业、休养生息,反而上欺瞒圣上,数次谎报灾情,骗得赈灾粮款、侵吞巨款、中饱私饱;下欺骗百姓,与妖邪相勾结,设下魔障,加重灾情,将百姓困于郡中,玩弄权术,收刮民脂民膏,陷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令百姓无法享受到圣上的恩泽,令百姓对圣上心生怨恨!其罪当诛!”

“罪人郦旷渊,身为一方仙长,享受着一方百姓的虔诚供奉,不但不能降妖除魔、护佑一方太平,反而与妖邪、贪官相勾结,助纣为虐、残害百姓,设下魔障,企图掩盖罪恶、欺瞒上界。不但令上界无法及时洞察百姓之疾苦,更让百姓饱受贪官妖邪侵害,对护佑他们平安的东篱山大失所望,更令他们在危难之时,无法得到东篱山及时的庇护,而伤透了心。郦旷渊其罪当诛!”

……

罪状一条条一款款,回荡在天地间,传得老远老远,传到西陵郡百姓的耳朵里,也传到全天下百姓的耳朵里。尤其是那个“诛”字,声声的传入文武百官的耳朵里,重重的鞭笞在他们的心上,令清官更加以身作则、为国为民,令贪官更加胆颤心惊、夜不能寐!

“时辰到!斩!”

当一个“斩”字轰然落地,刀斧手手起刀落,一众贪官恶史,人头落地,血溅三尺,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为他们满身的恶罪孽付出了代价。而为了不惊吓到百姓,在桑凌烟一声令下,涅凰在猛地放出了熊熊烈焰,坤灵之火在一刹那间,将九尾狐妖,与郦旷渊烧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在行刑结束的那一刹那,旁观的群众,无不欢呼雀跃、拍手称快。接着,百姓们纷纷下跪,向南子歌与南息荏山呼万岁千岁,向兰泽清君山呼多谢圣恩。

看到如此场景,桑凌烟微微一笑,悄悄的动了一下手指,原本在伞顶红光之中盘旋的火凤凰,突然破光而出,身披红焰在天空之中展翅遨翔,引颈长鸣。

“快看快看,凤凰飞出来了!快,快跪下来,向凤神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冷月陌望着微笑的她会心一笑,袍袖一挥,莲华箜篌出现在眼前,突然,一条冰龙从琴弓之中飞出,冲天直上,低沉的长吟着,与火凤凰一起,舞出了龙凤呈祥……

“龙!龙出现了!龙神现世,代表甘霖将至,龙神啊,快为我们下一场雨,救救我们吧!”

“你这话就不对了,上苍让龙神现世,自然是要下雨的,但,不可以是马上。干旱了这么久,若贸然下雨,人受得了吗?我们的土地受得了吗?我们的房屋抗得住吗?龙神啊,凤神啊,请为我们遮避烈日,挡去酷暑,容我们回家修缮好房屋,加固了堤坝,整理好田地,再下雨……

“看,龙凤呈祥……龙神和凤神应了我们了……”

“唉,不知什么时候,我的醉卧沙场才能像这样活过来。”冷月魂很是羡慕。“二嫂,你确定没有什么诀窍还没告诉我?”

“全告诉你了呀,这才几天,哪有这么快?”

“可二哥的莲华怎么会这么快?才几天啊,就又能变人,又能变龙……”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莲华是龙神的眼泪,眼泪是水,所以能变化……”

“那我的醉卧沙场,还是天雷的闪电呢,闪电属光,更能变化。”

“那是因为你没老婆,你没老婆,你的琵琶就没老婆,没老婆就没希望……”

“二哥,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有老婆就很了不起吗?”冷月魂很不高兴的说。

冷月陌很得意的冷哼一声。

“嘁!”冷月魂白了他一眼,正要怼他几句出口气,突然,一阵有别于龙吟凤鸣的鸣叫响起,虽然差别很大,也不算悦耳,可在相互的配合之下,不但不显突兀,反而与龙吟凤鸣一起,构成了一曲和谐动听的旋律。一只宛若玄雕的颙鸟,飞了过来,与冰龙与火凤一起遨翔。

“看,那是颙鸟,那是颙鸟,颙鸟能与龙神与凤神一起共舞,果然是吉鸟,快,快,快,我们快向颙鸟道歉,向颙鸟道歉,向它请求降下祥瑞。”

于是,百姓们又纷纷向颙鸟道歉,乞求颙鸟的原谅,也乞求颙鸟大人不计小人过,继续保佑他们平安。

“兰泽清君请留步。”当一切结束,众人都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十七八岁,生得娇媚动人的凡界姑娘叫住了冷月阡。他是领头的,他站住了,自然众人也就站住了。

“清君可有家室?”

“尚无。”

“真的吗?”那姑娘娇羞又雀跃,“小女子名叫禹娘,今年十八……这个……这个是小女子亲手绣的……送给您……”那是一个绣着鸳鸯,坠着同心结的荷包。

“哦……哦……”冷月魂很懂行的,打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吃瓜。

“谢谢姑娘的好意,冷某人心领了。冷某人如今四十有五,垂垂老者,如何配得上姑娘芳华正好、貌美如花……”

“清君骗人,清君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比小女子大不了多少。”

“冷某人不骗姑娘,冷某人的确已四十有五,只是我们修仙之人,容颜上老得比较慢而已。”

“这就行了呀,小女子听说,你们仙人都是长生不老的,您四五十岁像二十出头,七八十岁才像四十出头。而小女子比您小二十多岁,正好赶上您的脚步。虽然,小女子是凡人,无法陪着您白头到老,可是,能与清君一起,走完小女子的一生,小女子已经知足了。”

“这小女子倒是挺大胆的,你也遇到过这么大胆的姑娘吗?”桑凌烟好奇的问。

“没有。”

“从来都没有?”

“从来都没有。”

“这就是你不行了……”她正调侃着冷月陌,忽然似乎听见哪里有女人的哭声。

“怎么了?”见她皱起了眉头,眼神犀利的四下张望,冷月陌担心的问。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你有听到吗?”

“哭?”冷月陌屏住呼吸,仔细的听,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

“没有听见吗?”桑凌烟仔细的听听,又好像什么也听不见,“可能是我听岔了吧。”她揉了揉太阳穴。看见那女子还在与冷月阡纠缠。

“姑娘美意,冷某人确实只能心领,莫说冷某人如今无意婚姻之事,就算有,也不可能是姑娘。不是姑娘不好,实在是凡仙已殊途,仙人若擅自与凡人结亲,是要受上苍惩罚的,轻则夺去修为,贬仙为鬼,重则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啊?这般严重啊?小女子只是仰慕清君,并不知这样做,会给仙君带来伤害,请恕小女子无知,小女子告辞了。”那女子轻轻一福身,似有不舍的抬头看了冷月阡一眼,转身,走也不回的走了。

“这女子不错,敢爱敢恨,我喜欢!”冷月魂“啪”一声合了扇子,非常欣赏的说。

冷月阡叹口气的转身往前走,他走,众人自然能跟着走。可是,走着走着,桑凌烟又听见有人在哭,而且,这哭声,离她并不远……她这一次确定,不是出现了幻觉。可她转过头去寻找,又是不仅什么都没看见,连哭声也没了。正当她想闭上眼睛,用瞑眼追寻一番时,冷月陌又在询问她。

“怎么了?”

“无事,走吧。”她跟着冷月陌往前走,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入眼的,除了熙熙攘攘的百姓,什么都没有。不过,她却突然勾起了一抹笑,好似肯定了什么。一边笑,一边盯了走在最前面的冷月阡一眼,肯定的笑容加大。

回到原郦氏宗门,秦心玥和柳心珃已经等在大门口,笑得跟等着奖赏的猫似的。先给各位长辈施完礼后,就颠颠儿的找师尊和姑姑讨赏了。

“师尊,姑姑,我们表现得好吗?”原来,人群里,声音最大的就是他们俩。

“很好,非常出色。”桑凌烟从来都不吝夸奖。

“真的吗?”爱说话的秦心玥,柳心珃就在一旁但笑不语。

“走吧,弄点吃的去!饿了。”

“好!我想吃辣的,我做个拌菜吧,用鱼打底。”

“我想吃炸鱼,正好可以把鱼骨炸来吃。”

“好,我看正好还有一条大鱼。”

“啧啧……”冷月魂羡慕嫉妒恨,“我怎么就收不到那么好的徒弟?冷了给添衣,饿了给做饭。”

“因为你没老婆。”

“二哥,你别老揪着这个不放,好不好,大哥也没成亲呢。”

用过午膳之后,桑凌烟交给秦心玥一封信,让她交给她的母亲,燕国太子南息荏。当南息荏打开信纸时,桑凌烟已经和冷月陌出发,开始了真正的游历。而那信纸上,只写着四句话——仙凡已殊途,无须忧与惧。各安其天命,各尽其职责。 29.谁说会忽悠算不上一门学问? “大嫂,你这菜新鲜吗?”

“新鲜,你看,露水儿还在呢,今早寅时老婆子就起床,摸着黑,打着火把,和我们当家的,到地里寻摸的,老婆子敢保证,没有哪家的,有老婆子的菜新鲜,买点儿吧,大妹子……”

“呜……你这个用水洗过的,不好……”

“这从地里讨来的,浑身都是泥,如果不洗洗,弄脏您的衣裳多不好,您这矜贵人儿,您说是不?”中年妇人满脸堆笑,希望买菜的妇人买一点。“买一点吧,老婆子可以给你算便宜一点。”

“不,你这菜洗过了,水淋淋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几天没卖出去,用水泡过的。”

“大妹子,买小老儿的吧,小老儿的是今早刚摘的,摘下来就挑到集市上,一点水都没有沾过。买点吧,很便宜,一文钱两斤。”

“你这个……”买菜的妇人眉头一皱,满脸的嫌弃,“好多泥呀,拿回去都不好洗,你这个,多多少少该把泥去去呀,你看,老嫂子这个弄多干净啊……”

“那你买她的呀!”老头儿突然就火了,一把将菜扔菜框里,“洗了的,你嫌洗过了,没洗的,你嫌泥多,那你要买什么?你要上天啊?”

“诶,你这老头儿!我买我的菜与你何干?你做甚平白骂人!老娘我今天还就不买你的!怪人一个!”买菜的妇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你不买,我还不卖!说我怪,我看你才怪!分明就是没钱买!德性!”

“你干嘛骂她呀!现在好了,一斤也没卖出去。”菜洗过的老婆子,脸色不郁的问菜没洗的老头子。

“她那样子像要买吗?看她那样儿,就是吃饱了,来找我们消遣的!”

“那你也不能骂她呀,万一他要买呢……”

“我说你这老婆子,自己受了气,不知道讨回来,尽找自己人撒泼……”老头儿火冒三丈……

“看吧,这就是你想支个摊儿,给我做买卖,我不同意的原因。看别人做生意,或者是只为消遣,自然是好玩儿的,可,一旦变成了谋生手段,用了心,就会变得异常艰难。有没有人买得看天意,遇上那等奇葩客人,会生意没做成,招来一肚子邪火。桑凌烟笑笑说。

“大兄弟,这件衣裳怎么卖呀?”他们一路走,路过一个卖成衣的小摊儿,看见一个胖妇人,正在和摊主谈买卖。

“这位大姐,您可真有眼光,这件衣裳五百文一件。”

“五百文啊……您这衣裳,水粉色的不太好看……不,衣裳很好看,可不太适合我穿呢。”

“适合适合……再适合不过了。”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脸小商贩的世故,“您看,您的皮肤多白,您多美呀,正适合这种粉嫩的颜色,您的好气色,会衬得这件衣裳更好看,这好看的衣裳呢,也会衬得您更漂亮,保证你相公都挪不开眼,小小子还从来没见过,有比您更适合这个颜色的人了。”摊主两眼发光的说瞎话。那妇人不但胖,还黑,浅绯色会更显黑

“是吗?”妇人被夸得心花怒放,“可,这件儿衣裳这身量……”

“你信不信,这妇人最终会买下这件,与她极不相衬的裙衫,因为她本来就想买,迟疑那一下,也许是嫌太贵了。比起大城市,我更喜欢这种小镇,更具烟火气息,而且,有时候,还藏着罕为人知的美食。”刚说完,一股诱人的清香,就不知从哪里飘来,直往鼻子里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糯米糕,糯米糕!”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冷月陌便寻味而去。

“借过借过,”相比于其他的摊位,这卖糯米糕的摊位,可谓是人山人海。

冷月陌被桑凌烟拉着,挤进人群里,挤到了摊位前面。他看那糯米糕,方块儿形状,白白的糯米糕中间,撒着芝麻作点缀,冒着腾腾热气,香气扑鼻,特别是刚出锅,从笼屉里一下倒出来那一瞬的,看她沐浴在热气里,都快醉了的样子。“老板,给我来一份米糕。”

“妹子不是本地人吧?是从凤阳城来的?”老板娘一边说话,一边并不担误手上的活计。

“您怎么会这么说呢。”

“瞧您生得这般俊俏,一看就不是小地方儿的人。拿好,您的米糕。”

“谢谢,多少钱?”

“两文钱。”

桑凌烟接过米糕,手举得老高,生怕糯米糕挤坏了,好不容易挤出来,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儿,就要往嘴里放,不过,都到嘴边了,她却伸过手去,送到冷月陌嘴边。

冷月陌微微一笑,张口将刚好一口一个的糯米糕含进嘴里。

见他吃了,桑凌烟灿然一笑,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吃得心满意足。

“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米糕,比起你做的,差远了,你为什么要买?”

“这你就不懂了,这就是逛街的乐趣,重点在于一个逛字。呐……”她把纸包伸过去,让他拿,“而且,吃的就是这个纯朴的味儿。”

冷月陌伸手拿了一个,刚要往嘴里送,身后传来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转头一看,是一个手里拿着超大糖人儿的小男孩,生拉硬拽的要去买米糕,大人呢,死活不让买,再看看那大人,一手拉着孩子,一手夹着两个纸包儿……

“我要嘛,我要嘛……”

“你已经买了这么多了,先把这些吃完。”

“不嘛,这个不好吃嘛!”

“不许!”

就在小男孩儿死活不依,马上就要躺地上打滚儿的时候,一块儿他死活都要不来的糯米糕出现在他眼前,他愣住了,都忘了哭。

“给你吃,别哭了。”冷月陌微微一笑。

“谢……谢谢叔叔……”只有二十出头儿的年轻妇人,被这么出色的男人,一下子给迷懵了,不但说话不利落,脸也红了。

“我不要你的……我要买……我要买嘛……给我买嘛!”小男孩儿回过神后,一把将眼前的小方块儿挥到地上,又开始干嚎。

年轻妇人脸色一变,有些不知所措,“你……对……对不起……你太过分了,叔叔给你东西,你不说谢谢就罢了,还把人家的心意打到地上。娘……娘不要你了!”说完,真的一把丢开小男孩儿的手,快步的走一掉了,不过,步子很小。

正哭闹不休的小男孩儿,仿佛没料到母亲真的会丢下他,愣了一下,哇的一声哭起来,屁滚尿流的撵上去,拉住母亲的衣摆,不管母亲怎么嫌弃都不松手。

“哈哈哈哈……”在一旁看的桑凌烟,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没想到,你的绝代风华也有失效的一天。”走过去挽住他的手,“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总觉得没有得到的,都比手里的要好,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不过,我父亲宠我,要什么给买什么。不然的话,我说不定也会这样闹一场。”

从小镇出来,他们并没有走官道,而是走的林间小道,而且是比较僻静的林间小道。官道人多事多,但怪事少,僻静的小道人迹罕至,最适合光怪陆离发生。

“小时候,父亲就总爱带着我抄这种小路,不仅妖怪多,而且等级不高,正好给我练手。不过,也有翻船的时候,有一个千年树妖,看上了我父亲,抓了我想逼他和她成亲,只是她没想到,我父亲是赫赫有名的玉竹臻君……哈哈哈……”

“你差点儿就有后娘了,你还这么开心?”

“开心啊,那是一只玉兰树妖,挺漂亮的,而且,她好像挺懂男人,为了能俘获我父亲的芳心,对我挺好,吃得好,穿得好,把我伺候得和祖宗一样。父亲接我走时,我都舍不得走……”

“后来呢?后来怎么了结的?不会真的带人收妖的吧?”

“是带人来的,不过没动手,那妖能修千年不被雷劈,就证明她修的是正道。知道我父亲是玉竹臻君,仙妖殊途,就把我还了回去,她终是舍不下那一山在她庇护之下的大小妖。三十年了,也不知道那玉兰树精还在不在……”

“等我们游历到虞国,便可以去看看。”

“也好,她还真让我感受到了有母亲的温暖,父母双全也许就是这样的吧。若是当时,父亲愿意与她结亲,我只定是愿意的。若是父亲当时能移情别恋,也许,到现在他还活得好好儿的。”

“别想了,那是岳父的选择,他即然这样选择,一定是觉得那样便是最好的了。”冷月陌轻声的安慰想哭的桑凌烟。

“你能背背我吗?我突然走不动了……”突来的感伤让她一下子感觉疲惫。

“好。”冷月陌轻声答应,仿佛呢哝耳语,让人放松。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来,感觉到她轻轻的伏到了他的背上。他背好她站起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感受着他的整个世界,带给他的重量。

在他背上的桑凌烟,满目的轻愁,寻求慰藉的将脸轻轻的靠在他的脸上,不经意的往后瞟了一眼,然后安心的闭上双眼养神。

“来人啊,救命啊……”突来的呼救,猛的一下打破了这回荡着淡淡忧伤的温馨,闭目养神的桑凌烟倏地睁大了双眼,迅速的从冷月陌背上下来,他们俩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寻声找去,他们在小路的正中央,发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躺着,看这少年的打扮,应该就是这附近的人,看这穿着,虽非大户人家,也应该是这附近镇上,比较殷实人家的公子。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通身的装扮,虽然衣服发皱有泥,脸上不干净,头上更是凌乱还顶着草,但,仍看得出他是精心的装扮一番的。而且,虽不太干净整洁,但,身上却没有伤,也没有被暴力对待过的痕迹。

出于习惯,冷月陌奔上前去把他的脉。

桑凌烟看他眉间千变万化的,以为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怎么了?被妖邪侵害了?”

“他没事儿,只是饿晕了。”

“饿晕了?”桑凌烟傻眼了,“看这孩子,应该是家境比较殷实的,十四五岁也不是玩儿疯了不回家的年纪。是被妖邪摄来的,这没破没伤,也没有被邪气侵染的痕迹。怎么会跑到这么僻静的地方饿晕了?你说,这小年轻儿的,约个会什么的,也不来这个地方啊。难道,这孩子是被什么小妖给迷住了,自己来的?”

“救醒了,问一问,就知道了。”冷月陌伸出手,在掌心蕴出一团光,正准备输进少年的额间。

“上仙……上仙慢动手。”正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在空中响起,是个少女的声音,正是刚才呼救的声音。

“谁?出来吧。”她说什么来着?小妖来了。

“小精见过上仙……”一个身着轻绿衣衫,身材纤细,修为不高,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还梳着双丫髻的兰草精在一团绿光中现身,娇娇怯怯,似乎还有委屈。

“是你把他骗这儿来的?”桑凌烟问。

“不不不,上仙!”兰草精慌忙摆手,生怕被误会,“小精虽然修炼成精,看上去很小,但,小精已经修炼了一百多年,完全是正正经经吸收天地日月灵气修炼的,绝不走歪门邪道。而且,柏树爷爷也不许我们走歪门邪道。柏树爷爷可厉害了,上仙别乱说。”

“那,你跟我们说说,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扑嗵!”兰草精突然就给他们跪下了。

“你这是干什么?刚才质问你时,你都没跪,好声好气的还吓跪下了?”她突然跪下,还把她吓一跳。

“上仙,你们把他带走吧,不然,柏树爷爷又要骂我了……”小脸儿委屈的,马上就要下雨了。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桑凌烟敏感意识到,不是什么大事,但一定很有看头。

“这人叫谭众望,是山下谭家庄人,父亲叫谭少江,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颇有家资。这人从小呢,家里寄予厚望,上得学堂,识得字。可就是上得学堂,识得字,看了那些个酸文人写的野史艳记,就闹着要修仙。您说,要修仙您倒是去找正经仙门好好儿修去呀,偏偏不知在哪篇哪节里,看到这多银山有仙,他就讹上这儿了。他每次到这儿来,要么鬼哭狼嚎的,要神仙出来见他,他要修仙,他要浪迹江湖,他要当大侠,降妖除魔……要么头叩得咣咣的,嘴里还念念有辞。这浪迹江湖,当大侠和修仙,也不属一门啊。吵得一山的大小精灵们,都无法安心修炼。他来第一次,柏树爷爷便叫不理他的,怕惹因果,可小精不知道他这么难缠,在他饿晕时,给他吃了些水果,喝了些水,将他拖到路边,让一个猎户给送回家。可他后来居然又来了,还说是神仙送他回家的,回家之后,他但不觉得饿,身体也好了、精神也好了、记忆也好了……他倒好了,柏树爷爷将小精骂了个狗血喷头。让小精自己想办法,将他弄走……”

“那,第二次,你是怎么把他弄走的?”

“我就凭着一股子力,将他拖下山的……您不知道他重的……”要哭了,要哭了……“我把他拖下山,放在路边,看着行人把他带走,我才走的……没想到他又来了。上次,他在山下醒来,更认定这里有仙,还说我们不出来见他,是为了考验他……啊啊啊……”终于哭出来了。

“哈哈哈……你这次又准备把他拖下山?你这样做,他下次一定还会来的。”

“所以,小精求上仙将他带走,不要让他再来了,不然,我会被柏树爷爷骂死的……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唉,看来,这瓜娃子还挺难缠。最有效的办法,是抹了他的记忆,让他忘了这茬,可是修仙之人对凡人擅自使用法术,是大忌。”

“嗯嗯嗯……”小兰精找到知音似的猛点头,“柏树爷爷也这么说。他还说,若是这家伙再来,谭少江怕是要请人收妖,那我们就麻烦了。他之所以不让我动用法术,一来是怕惹上因果,二就是怕术士察觉出来。”

“这孩子他就不是个修仙的料,好了,你回去吧,我们想个办法把他哄回去。”

“谢谢上仙,谢谢上仙……”小兰精感恩的连连磕头。

“起来,回去吧。”

“诶!”小姑娘开开心心的转身往山上跑,可跑着跑着,又停下来,一脸的担忧,“能让他别回来了吗?”

“保证,至少三四年不会再回来,三四年后,他也长大了,到时候俗事缠身,这个念头也就消了。”

“好的,谢谢上仙!”小姑娘开开心心的消失在他们眼前。

“唉,少年啊。”望着那不怎么干净的,稚嫩的小脸儿,桑凌烟发出一声好笑的感概。“把他弄醒后,你来忽……教导他一番。”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教过徒弟,知道怎么教,而且,你一身正气,更像仙,更有说服力。而且,男人之间,更好勾通……”

冷月陌将手中酝酿的光缓缓的注入谭众望的额头,等到合适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等着看这熊孩子什么时候醒来。果然,不多时,熊孩子的眉头开始皱,眼皮开始跳,似乎是挣扎着要醒来。

熊孩子谭众望还真是在“众望”中缓缓的睁开了眼。缓缓睁开眼,看到四只眼睛直直的盯着他,还有些发愣,似乎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突然,他眼睛猛地睁得斗大,“蹭”一下就从地上坐起来,欣喜若狂的大喊着“仙人,你们终于肯见我了!”一个翻身跪起来,跪起来就开始磕头,“仙人,收下我吧,我想修仙,收下我吧!”真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行了,别磕头了,你先起来。”开口的是冷月陌。

“不,我要修仙,你不收下我,我就不起来,头磕到你们愿意收我为止。”说完又开始磕头。

“你都不愿听本仙说话,本仙还怎么收你做徒弟?没有仙会收一个不听话的徒弟在身边的。”

不愧是师尊,一句话就击中熊孩子要害。

“别别,我听,我听,这就起来,仙人您别生气。”熊孩子利落的站起来,非常有学子风范的施了一礼,“仙人请讲。”真是浑身都是力量。

“通过这么久的观察,你的诚意和恒心,我们都看见了,也非常欣赏你,你的根骨也很好,很适合修仙,修仙也会有所大成。”

“是吗?以后我也能在天上飞?能闯荡江湖,成为一代大侠……”熊孩子眼睛闪得,能闪瞎狗眼。

“能,你不但能成为一代大侠,而且能称霸武林。”

“真的吗?那师父,请受徒儿一拜!”说着就要拜下去。

什么跟什么呀?她还从来没见过冷月陌一本正经的胡说。

“慢着。”

“怎么了?师父?”

“您暂时还不能拜本仙为师。”

“为什么,师父?是徒儿哪里做得不好吗?您说,徒儿马上改。”一听不能拜师,熊孩子着急得不得了。

“你很好,有恒心,有毅力,也有诚心……不过,你还缺几样东西。”

“哪几样?您说!徒儿马上就去找,一定找到!”

“第一,你年纪不到,仙门有规矩,只收十八岁之后的青年为弟子。”

“胡说,弟子看书里都是十一二岁就拜入师门,十四五岁已经独领风骚了。十八九岁就是一代大侠了。”

“这就是第二,你所知道的修仙,都是从那些杂文野史中来的,你并未从正面的渠道去了解仙门,真正的仙门,不但只收年满十八周岁的弟子,还要看他在家时,书念得好不好,听不听话,孝不孝顺父母,为人善不善良、直不正直……少一条都不行。在家念书念得不好,怎么听得懂深奥的仙法和济世安民的大道理?在家不听话,连父母都不孝顺,我们怎么能相信,你入门后会听师父的话?为人不善良,怎么做一代大侠,为民除害?己不正何以镇妖邪?而且,入我仙门者,最少也要是少年进士。”

“啊?”熊孩子有些傻眼了,“要这么高的学问啊?那,那些狐仙、花仙的,他们也上不得学堂,考不得进士,他们也照样很厉害。”

“你又是从传闻野史中知道的吧?那些不过都是写书的人为了吸引人眼睛,故意编造的。实际上,他们怎么知道修仙者是怎么修行的?要经历哪些磨难?当然只有修仙者才知道。像狐仙、花仙呢,比人修仙还要难。人呢,可以正大光明的上学堂,获取想要的文化。而狐仙、花仙啊,要先修炼出人形,才能开始上学堂,考取进士。而且还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不可让人知道他们妖的身份,否则会让人喊打喊杀。所以,那些写书的凡人,是不会知道,花仙、狐仙,也是要上学堂,考进士之后,才能继续修仙。不然就永远只能是人人喊打喊杀的妖怪。”

“啊?一定要念啊?那,你们在成仙之前,也是进士?”

“是啊,本仙和她都是前朝进士,我们都已经一百五十的岁了。”

“胡说,她是女子!前朝是不允许女子进学堂、入仕的,她怎么考的进士?”

“不信就算了,”冷月陌叹口气,“终究是本仙看错了。你哪是不信?你根本就是不愿意去做。连修仙的入门功课,你都不愿去努力,还谈什么修仙啊,还谈什么纵横江湖、一代大侠。仙途漫漫,千难万险……走吧,浪费时光了,不值得……”说着就叫上桑凌烟继续往前走。

桑凌烟挑挑眉头,很是配合。

他俩一本正经的往前走,就等着看后面的熊孩子什么时候会叫住他们。这让桑凌烟想起,他们刚才看到那些和商户讨价还价的客户,为了能让商户降价,而故作走势,慢慢行、慢慢走,等着看商户叫不叫他回头。简直是一模一样……

“等等!”熊孩子着急,却又略显迟疑的叫住他们。

“还有何事!”冷月陌板着脸转过走。

熊孩子快步走到他们跟前,“仙门真的只收进士修仙吗?”

“你又不修仙,问这个做甚。我们二人还有事,便不陪小公子多言了。”

“等一等,”见他们越走越远,熊孩子急了,“我修,我要修的!只要我考上了进士,你们就收我为徒吗?”他三步两步的赶过去。

“这只是最基础的条件。”冷月陌又转过身来,“刚才本仙所说的,孝顺父母、为人善良正直,一样都不能少。若是能抽时间练练武,强壮一下身体,就更好了。”

“好,我愿意!请师父收我为徒!”说着,豪爽的就要下拜。

“我说过,我还不能收你。你只是答应了这么去做,但你还一样都没做。你须得回家去,将本仙所说之事,一一做到,达到入我门的条件,本仙才能收你。”

“若是我一一做到了,仙人你一定会收我为徒吗?”

“那是自然。”

“那好!我这就回家去!我好好读书,一定会考中进士,也会好好孝顺父母。可是……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够得上入门条件?”

“你只需好好去做便好,一切自有定数。等你十八岁后,我们会再来的,若是你够得上,我们便带你入仙门。还有,别没事老往这里跑,这里没有仙,我们也不在这里。而且,你就这样跑出来,几天不回家,爹娘会担心的。作为子女,还未能还得父母恩,却反倒要父母为自己担惊受怕,是很大的不孝。”

“是,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往这里跑了,我一定会在家,好好读书、好好孝顺父母、好好做人,争取能早日达到你的条件。”

“不是我的条件,是仙门的条件。还有,那些杂闻野史,偶尔看看就好了,别再痴迷了,那些都是别人写着玩儿的,都不是真的,外面将修仙吹得天花乱坠的术士,也不要去信,更不要跟着就去了,须知,父母在不远游。多读圣贤书,才能明大道理。”

“是,我知道了,谢谢仙人教导。”

“好了,你也该下山了,我们也该走了,不要跟人说见过我们,也不要再将修仙之事,挂于嘴上。记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任何事情想做好,都没有捷径……”

……

望着熊孩子气宇轩昂,仿佛自己便是旷世大仙般离去的背影,桑凌烟终于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真好忽悠,连仙法都不用施一个,他就信了。等他把你说的这些都做完了,哪还有时间出来乱跑。你真行,不愧是做师尊的人。走吧,我好像饿了……” 30.莲惑…… 凤阳郡,鱼米之乡,极是繁华,满耳的呜哝软语,极是缱绻,令人心驰。作为一郡之中心,凤阳城更甚。

“江南就是不一样,身处其中,连人都觉得柔软有气质了。”

“你本来就很有气质。”

“谢谢,虽然我知道,你是情人眼中出美女,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找个地方吃些东西,然后我们去看莲花。这个时节,夏荷开得正好。莲花和莲藕可是凤阳的一大特色,也是整个郡赖以生存的支柱。”

“凤阳的景致与叠翠峰差不多,只是,让月魂给糟蹋了。”

“无妨,反正我们又不住那儿。诶,说莲花就见莲花,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吃吧。”她看着眼前的芙蕖楼说。

“好。”

她拉着他欢快奔到芙蕖楼前,看着立在大门口的两块花信牌,上面分别画着一位美女,一位娇美艳雅,媚态从骨子里透出来,名叫红袖。一位清灵秀丽,如同一朵滴露的白莲,玉洁冰清,又风流无限,叫做清妩。“今天是来对了,看样子,这两个还是名角儿。”

也许花信牌上的女子真是名角儿,宾客纷纷慕名而来,今日的芙蕖楼大堂,几乎是座无虚席,连从门口进来了一对相貌不凡,恍如谪仙的夫妻,都不曾发现,皆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两位美人,风流婉转、呜哝软语的唱着故事,也不知是生怕生漏了故事情节,还是看到美人,被勾了魂。

“两位客官,吃点儿什么,喝点儿什么?”连小二说话,也像是在歌唱。

“我来一份酥炸莲花卷、酥炸莲藕丸、一碗米饭,你呢?”

“再来一个藕花汤和一份米饭就好。”

“客官,您不要壶酒吗?”小二似乎不太高兴,难道是因为他们点少了?

“就这些,我们急着赶路。”冷月陌说话间,将一块碎银子放在他端莲子和茶水来的托盘里。

小二立刻眉开眼笑,连说话的声音都更加婉转动听,接过银子,“好嘞,二位客官稍等,马上来……”

“呵,真是,我们这身装扮看起来很穷吗?应该还好吧?”他们在人群中行走,一般都化作商旅夫妇。冷月陌身作冰蓝色袍服,头戴同色发冠。而她身着一件冰蓝色宫纱裙,头梳抛家髻,戴着冰蓝色的珠花和一支同色的凤头五股步摇。虽然打扮不繁复,但,也不寒酸吧?一声自嘲过后,她也就没再放心上,转头同那些客人一样,看着戏台上怀抱琵琶,自弹自唱的美人儿,听着她们撩人心肝儿的吟唱。

“诶,你听得懂她们唱的什么吗?”桑凌烟眼睛都舍不得移开的问冷月陌。

“能听懂一些,这是凤阳弹唱中,最著名的曲目,《荷花仙子》。这一出大概就是白衣的荷花仙子看上一位书生,书生却许久不曾来赏荷,白衣的荷花仙子向红衣的荷花仙子诉说相思。你都听不懂她们在唱些什么,还听得这么入迷?”冷月陌宠溺一笑,倾身将剥好的莲子,喂到她嘴边。

“听不懂唱什么,并不妨碍韵律好听啊,更不妨碍美人好看。”桑凌烟完全习以为常的张开嘴,连眼角都没挑一下。

“你一女子,为什么会如此喜欢看美女?见到美女都走不动路了。”他好笑的看着,眉眼都不动一下,却能准却将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来要莲子的手,修长骨感的手指,利落的拨好莲子放到她手里。

“女子为什么就不能喜欢美女?对于美的事物的喜爱,是生灵共通的天性,不分男女。你以为谁都像你,眼里除了修仙,就是苍生。”感觉到有东西放手心里,她抬起手,一下就放嘴里了。

“还有你……”

“好!好!”他的声音,刚好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

“你快看快看,他们在往台上扔银两,你有银两吗?快给我,快给我。”她又是头都不回的、迫不及待的朝他要银两。

冷月陌哭笑不得,这丫头还好出生在仙界,要是出生在皇宫里,定是个花花王孙。虽然哭笑不得,但还是摸了一锭十两的纹银给她。

桑凌烟看都不看一眼,手一挥就砸上去了,在一点儿没用仙力的情况下,这么远的距离,“咣”就落到白衣女子的面前裙边,让人想忽略都不行。两位美女看向这边,向她微笑致谢。

“她们朝我笑了,朝我笑了……”桑凌烟兴奋得手舞足蹈,还不忘拿起递过来的莲子放嘴里。

冷月陌忍不住莞尔一笑。

“客官,你们要的饭菜来了,你们慢用。”

“嗯,谢谢,你先下去吧。”桑凌烟挥挥手说。

“吃饭了,吃完饭还要去看莲花,你忘了?”

“哦,好……”桑凌烟像是被父母催着吃饭,对耍物恋恋不舍的孩子似的,转回头拿起筷子,看不忘朝台上看几眼。

“这酥炸莲花不错,吃吧。”他夹了一个莲花肉卷儿放在她的白米饭上。

“好……”似乎是为了让她好好用膳,两位美女在声声不舍,声声挽留之中,下台去。美人儿下台了,没得看了,她深觉无趣的转过头开始用膳。

“你很喜欢听弹唱吗?我们山上也有好些个凤阳弟子,改天我让他们给你唱。”

“不用了,别人的弟子,不好使唤,免得又有人名正言顺的去蹭吃蹭喝。快吃饭吧,吃完我们去看莲花,没准儿,我们也能遇到莲花仙呢。”她突然的又兴致勃勃起来。

“呵……”

“快吃啊,这个炸莲藕丸也不错,外酥里嫩的。我大概知道怎么做的了,回去后,我给你做着吃。”桑凌烟夹了一个肉丸,轻轻放在他的米饭上。

“好……”

桑凌烟酣畅淋漓的吃了一顿后,走出酒楼还意犹未尽。“好美味哦,若不是要去看莲花,真想尝尝这里的莲花酿。凤阳真是好地方,人美歌美味道美,景色也不错,人间仙境大抵上就是这个样子了。”

“有东西跟着我们,虽然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但还是小心些。”冷月陌突然伏身过来,状似与她亲昵的小声说。

“什么?”桑凌烟惊了一下,但惊的却不是后面有东西跟着他们,“原来你不知道啊,我看你配合得这么好,以为你都知道了。”

“什么意思?知道什么了?”

桑凌烟傻眼了,“在戏台上唱弹唱的那两名女子,根本就不是人,是两只莲妖,看客之所以看得目不转睛、喝彩连连,一是因为她们唱得好,二是她们使用妖法迷惑了看客。你就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没有,我没注意这些。”他光顾着看她了。

“你都想什么去了?”桑凌烟觉得不可思议,“你还玉仙呢。小心怎么让人绑去做压寨相公都不知道。”

“你既然知道是妖,还往上扔银子?”

“别的女人都扔,我不扔,不就漏馅儿了?而且,她们一直往我们这边看,我觉得她们一定是看上你了。小心她们真把你绑回去做相公。”

“别瞎说。”

“是不是瞎说,一会儿就知道了,她们这样跟着我们,总不会是感谢我们的十两银子吧?还有掷金锭子的呢,你也是,不会拿锭小点儿的吗?十两银子,水漂儿都见不到一个……”她真的好心疼,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手不抖。

“那可是你自己扔出去的,扔得挺利索。”

“我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知道我当时多心痛吗?”桑凌烟白了他一眼,“她们要是敢打歪主意,就别怪我手下无情!有多少给我吐多少!”正说着,一阵妖风从背后扑过来,背后像被什么撩了一下似的。“来了,等着看吧。”

话音刚落,一条湖绿色,绣着白莲的丝帕,顺着风飘过来,轻轻的落在冷月陌脚边。这是要上演一出真实的《莲花仙子》啊。他的脸肉眼不可见的更冷了。她一下捂住嘴才没笑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着黄衫,一副丫鬟模样的小女子,略显慌乱的跑过来,一把捡起丝帕。仿佛是捡起丝帕才发现有人,一看到人,更是不知所措的颤抖,连话都不会说的,定在那里。然后,那个花信牌上,名为清芜的的白衣女子娇喊着“香儿……”跑过来,忙不迭的向他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两位,这条丝帕是小女子最珍视之物,故而不留意被风吹跑后,香儿非常着急的想替小女子寻回,冲撞了二位,对不起,对不起……”

“无妨。”桑凌烟轻轻一笑,颔道说。

“多谢二位宽宏大量,告辞了……”两人轻轻一福身,匆匆转身就要走。

“我们走吧。”桑凌烟微笑着说。

“好……”冷月陌轻轻答应,拐个弯儿的与她们分道走。

“二位,请稍等……”身后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桑凌烟整张脸都挑了一下,意思是“你看吧?”冷月陌瞪她一眼,一脸的不满。但两人转头那一刹那,立刻的恢复了正常。

“您是在叫我们吗?”桑凌烟转过身,一副温柔似水的贤妻模样。

“是的,小女子叨扰二位了,小女子在这里赔不是了。”清芜袅袅婷婷的走过来,盈盈一福。“只是,小女子还未谢过二位的大恩,故而叫住了二位恩人,请恩人不要见怪。”

“恩?恕小妇人迷茫,不知这恩从何来?”

“刚才,小女子与姐姐在戏台上献唱,夫人您打赏了小女子与姐姐十两银子,您忘了?”

“哦……那个呀,”桑凌烟恍然大悟的模样,“那算什么恩啊,是二位的词唱得妙,让小妇人与夫君在漫漫旅程过后,难得放松享受了一回,让是你们应得的。也是你们用辛苦和精湛的技艺换来的。”

“夫人是那施恩不图报之人,但,小女子却不能因此忘了夫人和郎君的恩惠。小女子与姐姐住得离此处不远,不知能否有幸请二位恩人,去舍下喝一杯茶,小坐片刻,让我与姐姐聊表心意……”

“多谢姑娘盛情相邀,小妇人与夫君还要赶着去赏莲花,就不叨扰姑娘了……”

“夫人与郎君不知道,十两银子虽对二位不算什么,但于小女子与姐姐,那可是重如泰山。小女子的姐姐与姐夫,也如二位,恩爱得让人羡慕,可是老天仿佛是见不得有情人,让小女子的姐夫患上了不治之病,治得是家徒四壁也不见起色,累得姐姐不得不拾起旧业,攒些银两,来延续姐夫的生命……那十两银子,到了我们姐妹这里,便不光是银子,而是姐姐的命啊。整日在客人面前抛头露面、卖唱赔笑,对于女子而言,其中的辛酸,今日还好,有些时候遇上那难缠的客人,我们……可,若我们不卖唱,不去应付客人,姐夫的命就没了,姐夫没命了……所以,恳请二位,随小女子一起去见见姐姐,让我姐妹聊表谢意,可好。”她抬起头来,两眼泪汪注的望着他们。

“好,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显已经被迷惑的两人点点头。

原本还楚楚可怜、泪眼迷朦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红光,挑唇一笑,让开身子,“请二位跟小女子走吧……”

在人来人往之中,女子与她的丫鬟一直对她们恭敬有佳,不但时不时说着,“这边请。”还时不时怕他们跟不上的停下来等他们,好一副温婉有礼,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样。可,当她将他们领到偏僻,人比较少的地方时,就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就好像一个歹毒的傀儡师,领着两个傀儡往前走一样。她说她的家离芙蕖楼不远,却一直走,一直走,走出城去,走到一块僻静得人迹罕至的空旷之地。

到了空旷之地,清芜挥一挥手,那个小丫鬟便消失不见。原来,那不过是法术变出来的。她一改最初的楚楚可怜、朝露欲滴的模样,变得精明而攻于心计的模样,在两个受她所控的人面前走来走去,目光欣赏而赞叹的流连着,最后定格在那名俊异冷清,对待妻子却温柔似水、无微不至的男子身上。

“真俊美,我活了一百多年,还没遇见过这般俊美的男子。这可比姐姐痴恋的那个穷书生,不知强多少倍。”话尾之处,竟然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脸。

桑凌烟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心里不断祈祷冷月陌一定要忍住。

“这唇、这轮廓、这眉眼、这发丝,无一不俊美,无一不入我心,重要的是,还会哄女人开心。这样的男子才值得去爱。真不知道姐姐究竟喜欢那穷书生哪一点,要模样没模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每天病殃殃的,还得靠姐姐违背天条,与人逢场作戏来吊着他的命,又木讷得哄人开心都不会……郎君,你姓甚名谁呀……”

“在下姓冷,单名一个漠字。”冷月陌木偶似的回答。

“冷漠?郎君说笑了,你可一点也不冷漠。你喜欢你的妻子吗?”她在他唇边吹了口气。

“我爱她,我爱我的妻子……”

“爱?有多爱?没有她就活不了……”

“不,如果没有了她,我依然会活下去。虽然活着的人会更痛苦,但我依然选择活下去,活下去完成她未完成的心愿,替她看看她眷恋的世间,然后每天将发生的新鲜事,讲与她听,让她快乐,不孤单……”

“你爱她,却不愿陪她一起死?”

“不是不愿,是不能。如若我也死了,谁告诉她这世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是那么爱这世间的人,如果没有人替她看着,随时讲给她听,她会孤单寂寞的。”

“这也是爱吗?”清芜突然变得很迷茫,“姐姐不是说,爱一个人就是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连生命都可以付出……书上也说,生能同寝、死同穴。”

“爱一个人,并没有固定的法则,说一定要怎么爱。爱的人不同,爱的人不同,爱的人的性格不同,爱的方式就不同,我的爱,是尊重她的选择,尽力帮助、支持她实现自己的心愿、保护、照顾好她,让她感到幸福快乐。生同寝、死同穴,若能实现,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也没关系,相爱之人,无论相隔多远,相隔多久,是生是死,生前是否在一起,死后又是否葬在一起,只要心在一起,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时光可以粉了身,距离可以锢了魂,唯独无法禁锢的,是相爱的心……”

又在撩她,又在撩她。这人平日里,挤都挤不出一句话,却只要抓住机会就滔滔不绝的撩她,也不怕露馅儿。哪个受控制的人,讲得出这样的长篇大论。

“是这样吗?也就是说,爱一个人,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对吗?”

“对……”

“姐姐说,爱,是一种比喜欢深切的体会,爱一个人就会满心里装的都是他,再也容不得别人。时时刻刻都会想起他,想起他心中就忍不住的甜蜜幸福,情不自禁的憧憬两个人在一起后的种种,会为他付出一切都心甘情愿,哪怕是付出生命,也无怨无悔。想起他便会牵肠挂肚、患得患失,辗转反侧,烦躁不安……那……我应该是爱上郎君了……”

“姐姐说,我那不是爱,说我只不过是被俊美的皮囊所惑。可,姐姐不也是当初因为那穷书生,长了一张惑人的皮囊而一见倾心的吗?姐姐说,爱是由心而生,是强求不来的。可姐姐当初不也强求了吗?如今也过得挺好。姐姐说,与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在一起,会很痛苦的,可姐姐如今的日子,也不见得甜到哪里去……”话音刚落,她突然将目标转向了那位深受丈夫宠爱的妻子。同样一边伸手描绘她的眉眼,一边品头论足。

“是挺美的,所以,谁的爱不是被皮囊所惑?我就不信,那穷书生若当初是个丑八怪,姐姐也会对他一见中情。姐姐说,他的爱、他的温柔,只属于你,我是夺不来的。能夺过来的,那就不是爱,那个男人也不值得我喜欢。我想要那份爱,可是能夺过来的不是爱,是爱就夺不过来……夺不夺,好像都不属于我……我又实在太想要,怎么办啊……我变成你,不就能拥有他真心实意的爱了吗……虽然,你这副皮囊不太如我意,但,爱一个人,不就是要付出生命也无怨无悔吗?一副样貌而已,算得了什么?姐姐说,无论是谁,夺舍生人,都会受到上苍惩罚,轻者修为尽失,打回原形,重则,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可那又何妨呢?爱一个人不是付出生命也无怨无悔吗?姐姐说,即使这样,他的爱,也是给他的妻子的,不是给我的……那又何妨,享受的人是我呀。姐姐说,他的爱是给他的妻子,不是给我的,时间久了,我就会痛苦,他越对我好,我就越痛苦,我会爱上他,会沉溺其中。可他再多的爱,是给他的妻子的,不是给我的……我痛苦什么?我本来就爱上他了呀。他的爱,享受都来不及。等我腻了,挥挥衣袖就走了,何来痛苦……”

桑凌烟听得头都大了,这个一直谈爱,却一点儿都不懂得爱的莲花精,一定是被姐姐狠狠教训一顿,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发泄!满嘴的“姐姐说”倒像极了她的耔墨,他几乎所有对这世间的认知,都来自于姐姐……耔墨……

一听那莲花精要夺舍桑凌烟,冷月陌下意识的紧张起来,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每到她有危险时,他总是会完全忘了,她是清玄仙,是整个仙界,修为最高之人……

见她抬手蕴法,想将她的魂魄击碎,桑凌烟早已暗暗作了准备,只要她一出手,她也会出手,一掌把她连花带藕拍个稀碎。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决定继续活下去的,岂容这小妖精造次?她也说过,敢打她的主意,她会让她加倍吐出来!

可是,就在她准备大显神威的时候,却让人截胡了,伴着一道红光突闪,名叫红袖的红衣女子猛然出现,一把抓住了已经近在她眼前的手掌,“清芜你要干什么?!你不会真的要夺舍这位娘子吧?!”红神疾颜厉色的吼道。

相较于红袖的疾颜厉色,清芜就显得很是漫不经心,“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正打算这么做,还问什么?”

“你疯了?夺舍生人……”

“夺舍生人,轻则失去修为,打回原形,重则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我知道。可你不是说,爱一个人,连付出生命都无怨无悔吗?我爱这个男人,我正在为我爱的男人付出,不就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吗?我不怕!”

“我说过,你这不是爱!你这就是在和姐姐置气!”

“谁说不是爱?我都愿意为了他,变成她的模样!去承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降下来的天谴!怎么就不是爱?!一定要像你那样,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穷书生,为了他,你好好一个莲花仙子,脸面都不要了,到人前卖笑赚钱养他,为了他,不惜违背天条,用魅音迷惑男人,来换取钱财,那才是爱吗?苦哈哈的,连尊严都不要了,才是爱吗?刚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可是现在我明白了,爱一个人有很多种爱法。我夺了她的舍,他虽然爱的还是她,但,享受温存的却是我。锦衣玉食的生活、情意绵绵的郎君,而且这个郎君生得如此相貌……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又何妨?你也不是为着几句甜言蜜语,便甘愿苦哈哈的过日子?甘愿违背天条,迷惑他人。你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既然下场都差不多,为什么不让自己爱得舒心一些,放肆一些呢?”

“傻妹妹,你那根不就不是爱,你那是在糟贱自己,也伤害别人!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真正的爱……”

“够了,我说过,爱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你放手!今天我非要得到我的爱!”

“我不会放手,我身为姐姐,不能看你一直错下去。”

“我何错之有?我不过是用我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收手!不然别怪姐姐不客气!”

“呵,说的好像你客气过似的!”

“你……”怒火中烧的红袖突然软了一下,“别闹了,跟我回去,好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从今以后,都不会再听你的了!放手!”

“妹妹……”

“哎呀,我们还是走吧,这打也打不起来,吵来吵去,也就是那几句话,太无聊了。”正当两姐妹僵持不下之时,突着有一个抱怨的声,穿插进来,让她们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你……你们没有被魅惑?”清芜大吃一惊。

“自然!”桑凌烟袖子一挥,挥出几道红光,编织成光牢,将二人囚在其中,不理会二人的惊慌与叫嚣,说道,“小小莲精,如何困得住我?我们只不过是一时玩性起,看你一路尾随,想做什么。用魅音迷惑凡人,诈取钱财。尾随路人,企图夺舍生人,拆人姻缘,小小妖精,尚未得道,妖气未脱,私嫁凡人……哪一桩,哪一件都构得上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真不明白,你们在争什么?”

“你……你们道底是谁……”对方一出手便知修为高深,又如此清楚她们的底细。如今又在人家手心里,不由得不畏惧。

“我们是谁,你无需知道。就当我们是下凡来惩罚你们所筹大错的仙人吧。”桑凌烟浅浅一笑说。

“臭修士,装什么仙人!不过是你们生而为人,只须修十数年,便可抵我们这些草植生灵百年甚至几百年修为,论辈份,我可比你姑奶奶都大!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们!不然你姑奶奶可对你们不客气了!”清芜非常凶悍的大叫。

“唉,好好一支莲藕,在这个自己最美的时候,口吐如此粗鄙的言语……”桑凌烟挥出一道红光,将清芜击倒在地,顺便封了她的言语,定了她的身形,让她只能倚在光牢也,靠眼神表达愤怒。

“仙尊!仙尊息怒!”红袖吓得赶紧跪下。“小妖的妹妹年纪尚轻,修为尚浅,不谙世事,冲撞了两位仙尊,还请仙尊恕罪!”

“冲撞?是单单冲撞了我们吗?若今天,遭遇此一着的是凡人,是不是就被夺舍了去?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与梅兰竹菊牡丹并列的圣洁生灵,比很多草植生灵都更容易成人成仙。可是你们,不但不珍惜这难得的机缘。才修成人形,就开始视天条视法度于无物,视人命如草芥!我们只是途经此地,若你们只是小打小闹,或者骗我们过来,只是为了恶剧一下,我们只当是陪着小娃娃玩儿一场游戏,想不到还要夺舍!不但夺舍,而且将害人性命,想得比喝水还轻巧……你叫我们如何恕罪?我们若视而不见,上苍又怎可饶我?”说着,手上已蕴出一团红色法光。

“仙尊,您这是……”红袖骇然!

“你已猜到了,不是吗?不然你不会如此表情。”

“不,不……”红袖慌了神,极不雅观的快算爬到清芜跟前,完全的挡在她身前才开始求饶,“仙尊,仙尊!”她叩头连连,“求仙尊高抬贵手,饶过小妹,都是我这做姐姐的不好,没有好生教导小妹,才导致她行为有所偏颇。小妖愿替她受罚!”

“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你也愿意!”

“小妖愿意!小妖愿意!都是小妖的错,小妖愿一力承担!小妹不谙世事、性格纯良,不懂情爱,是小妖将她逼成这样的。是小妖不听她劝告,放弃修行,与凡人相恋,还将日子过成了那般的糟糕。她恼了小妖,可又从来肯与小妖发火,甚至不惜违背天条,与小妖一起,做那下作的勾档……千错万错皆是小妖的错……小妖愿一力承担,还望仙尊饶了妹妹一命……”她不住的重重磕头,泥沙与血液在额头上糊成了一团。

“哼,你以为你这假话骗得过我?你死了,你可舍得你那凡人丈夫?她性格纯良,却只因恼了你,便可以动手杀人、夺舍生人?”

“仙尊,小妖所说,句句属实,昨夜,小妹劝小妖,放弃夫君,回到莲境,继续修行,以期早日成仙,寻找更好的姻缘……是小妖不智,与她争执起来,骂她不懂情爱,还赶她走……仙尊,千错万错,都是小妖的错,在此之前,小妹从来都不曾伤及无辜,甚至还为这里的百姓治过病,除过邪祟!仙尊信我!仙尊信我!”

“就算她之前本性纯良,可她犯下的却是天地不容之罪,天规就是天规!即使我不罚她,有朝一日,上苍也不会放过她!还有你,妖体未脱,便私自与凡人相恋也就罢了,居然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违背天条之事,你也逃不掉!”

“小妖自知罪孽深重,一切都因小妖的一时贪欲而起!小妖愿一力承当,请师尊饶我妹妹一命,饶过她一命吧!”

“每一个人自己所犯的罪过,都该自己受罚,就算今日你替了她,来日天罚下来,谁能替?我私纵罪犯,上苍责罚,谁又来替我受?!让开!”桑凌烟不再与她废话,另一只手一挥,将红袖甩到一边,并施法定住她,不顾她的哭喊,不顾清芜恐惧得肝胆俱裂的模样,“既然你不在乎灰飞烟灭、魂飞魄散,那么,就来吧!”她动用的是乾灵之火!

乾灵之火一触到清芜的身上,便如同火星碰上干柴,一点就着,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便熊熊燃烧起来,很快的,就连她惊恐万分,张着嘴想叫都叫不出来的模样都看不见了!

“妹妹!”红袖声嘶力竭的大吼!

望着那一堆火,桑凌烟不但不为所动,反而在别人伤口上撒盐,“放心,这火不会这么快就灭了的,要烧到灰飞烟灭、魂飞魄散,还是要烧一阵的!毕竟,得让人记住教训!”

“谢仙尊开恩,谢仙尊开恩。”看着仙尊手中闪烁的魂魄,红袖就知道她手下留情了。光牢一解,她便爬过来,感激涕零的不断叩头。

“她虽有心犯大错,但却被你及时出现阻止了。虽是未遂,但大错未成,原也不应受这份磨难。可她却口口声声的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完全无所畏惧,这样是很危险的,不定哪一天,又会犯下大错。须让她知道,所谓的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并不是一句话那么轻松,也不是一个天雷,一缕地火,一瞬间就能完成的。要在清醒的神智下,经受多少身体和精神的折磨,才能走到那一步……而且,罪孽越深,所受的折磨会越大,是一道天雷,两道天雷,还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天雷,是地火烧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几天几十天……”

“多谢仙尊教诲……”

“把她带回去,让她回到本体休养,不出一个月,她便能重新幻化人形,恢复如初了。想来经过这一着,她也该对生命有所敬畏。你也要时常教导她,莫要将生命当儿戏,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桑凌烟将那魂魄交给红袖。

“是,仙尊,小妖遵命。”

“你起来吧,我们也该走了,一切好自为之。”桑凌烟说完,便和冷月陌转身要走。

“仙尊……”

“还有何事?”

“小妖……小妖……”几番纠结之后,红袖一咬牙,厚着脸皮又拜下去,“小妖有个不情之请……”

“你那相公是何时生的病,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

红袖愣了一下,喜极而泣,“回仙尊的话,小妖的夫君是成亲后生的病。在一次普通的风寒之后,就一直不愈,身体越来越差,不得不以名贵的药材,来续命。”

“看过的大夫怎么说?”

“大夫也瞧不出是什么病,只让好生将养……”

“你就没有请修士看看……”

“小妖……”红?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爱恨情仇皆是劫,即使我劝你,你也不愿听。就这样吧,虽然痛苦些,至少知道怎么应对。我若治好了他,后面指不定什么灾难就落到他身上。别再做那惑人心神之事,多做善事,抵销罪孽,看天谴会不会晚一点到。” 31.终于坑回一把,笑哭了…… “唉,无知者无畏,无知者忧怖……无知真是把双刃剑。”游走于行人之间,桑凌烟不由得感慨,“也不知道,我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你尽力了,人妖疏途,又惑人心神,诈取钱财,本就当罚,你却放过了她。而且每个人的生活,终究是每个人自己去过。”

“但愿吧……我突然不想去看莲花了,我想尝尝莲花酿,尝尝看,和我酿的有什么不一样。我们今日就在城里住下。”

“好……”

“呵,你总是这样,无论我什么提议,你都说好,小心我把你卖了。”

“不好……”

“呵……”

他们走进一家名为泰悦楼的客栈,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实在不想再看到“芙蕖”啊,“菡萏”啊之类的名字,莫名的觉得硌应。天字一号房已经有人住了,不过掌柜称赞他们是一对儿少见的神仙眷侣,所以破天荒的把已经定出去的地字一号房给了他们。尽管知道这不过是掌柜做生意惯用的伎俩,不过被人夸好看,总是让人开怀的。

小二热情的带他们到了地字一号房,然后又给他们上了莲花酿,不仅对莲花酿大赞了一番,也对他二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的大赞了一番,直到冷月陌给了他一块碎银子,他才消停下来。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二位慢用,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一边点头哈腰,一边退出去,还不忘关上门。

“呵……莲华清君真是越来越有烟火气息了。”她一边笑着,一边为自己斟酒,千言万语到了舌尖,只说了两个字,“谢谢。”谢谢你二十年来,不停的在凡界替我奔走……

“我有烟火气息,你谢我做甚?”

“不做甚,我敬你一杯。”她为他斟了一杯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敬他。

“今天那个叫清抚的莲精,居然还敢冲着我们叫嚣,要当我们的姑奶奶……”莲花酒虽不烈,但不代表就喝不醉,几杯酒下肚,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话匣子也打开了,“我看她呀,空长了一百多岁,还不如五岁的小娃娃,我的耔墨呀……五岁的时候……”她突然的一哽咽,“每每见人就会说‘姐姐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姐姐说,事无规矩不成方圆,人无规矩而不立世’,‘姐姐说……’”她已经泪流满面,无法再说下去。人们时常会看到,有人自称自己很伤心,一边哭,一边滔滔不绝的诉说着自己的痛苦,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可是真正伤心的人,是无法自揭伤疤,说下去的……她往口里灌了整杯酒。

冷月陌被她灌酒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的要阻止她,但,最终他强忍住了,默默的看着她泪如雨下的一杯接着一杯的灌自己的酒。其实他也很想醉一场,那个粉雕玉琢,把一个十六岁少年当成弱小动物来心疼的五岁娃娃,是他们心中共同的痛,但是他不能,他们都醉了,谁来照顾她?在他将酒杯捏碎之前,他把它放了下来……

也许是有意的放纵,一杯接一杯的莲花酒,从来不曾失态的桑凌烟把自己灌趴下了,醉眼朦胧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个小大人儿端着一本正经的说,“姐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姐姐说,好孩子要有礼仪,那请问,这个我可以吃吗?”

看到这副情景,冷月陌不说一句话的擦掉偷偷流出来的眼泪,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上去,拉来薄被为她盖上。

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的,但眼泪还不停的从眼角流出,不一会儿就在枕边开出一朵花儿。那朵花儿是她心中最深切,深切到无法言说的伤痛。

眼睛已经哭肿,鼻头已经哭红,像是为被遗弃而悲伤的小猫的女子,因为呼吸不顺畅而咳嗽连连,那个同样深陷悲伤,却努力保持着一份清醒,强忍眼泪却不太成功的男子,下意识的赶紧为她拍胸口。不知过了多久,咳嗽声不知几时已经停下了,但他的手还在她的胸口轻轻拍打着,像是在安抚睡得不安稳的小婴儿。看着她在他的安抚下,逐渐的安稳下来,嘴角也因为好眠而逸出满足的微笑时,他也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可是,那样的安稳,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般一闪而过。本来安睡中的她,双手突然一把抓住胸前的被子,一下子就变得不安起来,眉头紧皱,全身紧绷,细小的汗汗一瞬间布满了额头,呼吸也变得急促,让人担心她随时会一口气上不来,仿佛她正陷入深深的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烟儿,冷静下来,没事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烟儿,冷静下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无边恐惧中挣扎的女孩儿,终于冷静下来,抓着被子的手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呼吸也正常了……冷月陌松了一口气,心疼的用袖子去为她拭额上的汗、脸上的泪。

“耔墨……”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从她唇边逸出,冷月陌一下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她嚎啕大哭的时候他忍住了、她无声呜咽时他忍住了……虽然都不太成功,但也算是忍住了。可这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却像是穿石的那最后一滴水,轻易的击溃了他的堡垒,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再也收不住。

飞云黯淡夕阳间……桑凌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从她明亮的眼睛和一脸的神清气爽来看,她是美美的睡了一觉。可是,她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的美美一觉,感到满足和喜悦,反而是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叹口气后,她下意识的扭头,想看看冷月陌在哪里,却不曾想,她一扭头,他就在她的眼睛里,满眼都是。他的脸对正对着她,头倚在右手上睡着了,睫毛长得都能在眼下投出阴影……不由得,她想起了莲精清芜的话,“这唇、这轮廓、这眉眼、这发丝,无一不俊美,无一不入我心,重要的是,还会哄女人开心……”情不自禁的,她抬起手来,学着莲精的样子,轻轻的描绘起他的样貌。轮廓、眼睛、鼻子、嘴唇,无一不是细细的描绘,细细的品评,生怕哪一笔没画到位,不能突显出他的神韵。

睡梦中受到惊扰的美男子,机警的一把抓住在他脸上作乱的手,倏地睁开了双眼,杀机毕现,却在看到望向他的明亮的双眼的那一刹那,立刻温柔了下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没事,我很好,你把头低下来一点,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冷月陌依言的低下头,并倾了耳。

“再低一点……”

于是冷月陌又将头低了一点。

桑凌烟缓缓的抬起手,绕过他的脖子,扶住他的脖子,抬起身子,将自己的红唇印到了他的唇上。“这无一不俊美,无一不入心的唇、轮廓、眉眼、发丝,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夕阳美如画,清风醉晚霞……

“长公主?凌烟长公主……”无梦的好眠真舒服,舒服得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仿佛所有的苦难都离她远去,只留下一丝甜甜的味道。这一丝甜味很绵长,绵长到仿佛醒来后都可以回味……突然,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仿佛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很缥缈的,在一片虚无中响起……但她不想醒过来,更不想睁开眼……

她醒了,但她固执的紧闭双眼,企图让那个声音,自己喊累了,自己消停下来。可,她固执,那个声音更固执,像是要勾她的魂儿似的,一声声,一遍遍,不勾到她的魂不罢休,让人莫名的暴躁……

真是,不胖揍一顿,不知什么叫厉害!她非常暴躁的睁开眼睛,准备着先给对方来一顿嘴炮,一解心头之很,可是当她看清楚罪魁祸首的样貌时,胸中的怒火一下子被冰封,化作了一声冷哼,“你终于来了。你要不要脸啊,今天我三番两次给你机会你不来,却在我们夫妻行夫妻之礼后来,你虽比我长几岁,可你终究是个黄花闺女。”

“武清雅见过督政长公主上殿。”站在桑凌烟面前,有着如同花王牡丹一般绝色姿容与雍容华贵气度的武清雅,对于她略带讥讽的语,恭敬执礼道。“上殿悲伤过度,神魂不稳,清雅怎好打扰?”

“哼!说吧,跟了我这么久,你到底想做什么?”

“清雅还是那个请求,希望上殿能接收众鬼,给他们一份庇护,让他们有用武之地,让他们一展抱负。如今,您奉凤神的旨意已重生,又位居玄仙,一定能够做到。众鬼也定会为您命是从,为苍生出力的。”

“哦,你想把烫手山芋推给我,你自己去魂飞魄散?真是好笑,当初劝我不要魂飞魄散,不要糟贱自己,想魂飞魄散而无法魂飞魄散,那便是上苍的旨意。上苍之意不可违背,做再多也是徒劳,只会徒增自己的痛苦。还给我讲,做鬼虽不能再世为人,不能光明正大,可是还能看到这五彩斑斓的世间看到想要看到的人,守护想守护的人,是许多鬼求也求不来的恩赐,应该珍惜的人,居然是比我还想魂飞魄散的人……劝我这,劝我那,不过是为了找个人接手她自己作下的烂摊子,好安心理得的魂飞魄散……一个想死的,劝另一个想死的不要死……”

“我自知不对,但,我……真的无法再这样下去……还请上殿……”

“你为什么就选上我了?我相信,这世间如我一般的人和鬼魂不知有多少,你为什么偏偏和我过不去!”

“因为……因为你有一颗想让天地重开,恢复天地正常秩序的心……”

“我说过了,相信你也听到了,我有那样的愿望,愿意这样去努力,是因为我的耔墨,是出于私心。不是什么伟大,不是大公无私……”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您虽是私心,受益的却是整个苍生,他们都愿意出一份力,毕竟做鬼太苦了,不见天日,整日里被当成妖魔喊打喊杀,居无定所……更重要的是……”她哽咽了一下。

“做鬼苦吧?那你当初吹得天花乱坠的……”

“我……对不起。”

“原以为,我再见你,一定会悲愤交加、怒不可扼,也准备好了千万把刀,想将你插成刺猬。可见你如此可怜巴巴的模样,我竟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也罢,当年也骂得差不多了,再骂也不过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没意思,既然都活过来了,再被气死就亏了。你走吧,我不会答应的。不说其他,虽然武家作孽逼死我弟弟与你无关,可你终归是武家人,我还没那么大度。快走,我还想睡觉呢。”

“上殿……求求您了……”武清雅一下给她跪下。

桑凌烟怕自己心软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说,“你不必跪我,我是凡界的公主,仙界的玄仙,与你鬼界无关。而且,十多年前,我最后一次见你,你手下已有数万鬼众,直追当年的丹枫山,十多年未见,想必又壮大了不少。你可是名副其实的鬼王。而我,不过是空有头衔。”

“上殿,别这么说,清雅虽庇护数万鬼魂,可清雅也是鬼。清雅虽能庇护他们一时,可是仍旧只能让他们生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仍然让他们过着人人喊打喊杀的日子……这都没什么,可是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也看不到希望,那才是最绝望的。”

“那你以为把他们交给我就有希望了吗?因为我是人人敬仰的清玄仙?唯一的清玄仙,能高高在上,以地位压人,迫使人们接受鬼魂?让他们与人和平相处?”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这么想……我承认,我是想利用您清玄仙的身份,可绝不是要您以地位压人……我只是想,借用您在仙界和凡界的威望,让群鬼能在您手底下,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为苍生出一份力,逐渐的让世人重新认识鬼魂,让他们知道,鬼魂其实和生人和仙是一样的,有坏的,但更多都是好的。让世人逐渐的接纳他们,最终能正大光明的存在于这世间,当然,更好的是,天门重开,九幽重启,让想再世为人者,可以重新再世为人。”

桑凌烟像听了天下第一大笑话一样,嗤笑一声,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我有威望吗?我只不过是仗势而已。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抓我的把柄,好名正言顺把我搞下去。你那一众鬼,若是跟了我,不但无法正大光明的为苍生出力,为自己挣个未来。反而正好会成为那些人手中的把柄,把我也撂下去,届时,二十年前,由你们武家所挑起的那场灾难,将会重演。东篱山、绻云山,甚至是凡界皇族,皆会遭殃。而且,你自己的心愿,不是该由你自己去完成吗?为何要强加给别人?你出自御魂宗武氏,精通御魂术与医术。况且,鬼魂会落到今天的下场,你武家有一半的责任。原本,群鬼在御魂宗手下,降妖除魔、为民除害,已经开始为生人所接受,若非是你祖父、你父亲、你兄长掀起了泼天大祸,二十年后的今天,你的愿望怕已实现了吧?我和我的弟弟便不会身死,你也不必这般卑微的求我……”

“我……对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错,是我懦弱,发现亲人的阴谋不但不阻止,反而不敢面对的选择了死亡……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不知该怎么去赎我的罪过……唯有魂飞魄散,才能消弥我与我的家族所犯的罪过……可是,那些跟随我的鬼魂何其无辜,他们也是沐天地灵气而生的生灵……”

“你号令群鬼都能号令得了,你可是有将帅之才的,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让他们正大光明的为苍生出一份力,能让他们最终走向他们所希望的道路。你是想魂飞魄散把这一切都丢开,偷得清闲。”

“不……我没有……我是想魂飞魄散,但,那是因为我过得实在太煎熬了。我若想逃避责任,大可自碎魂魄,一了白了,正是因为放不下那一众鬼魂,我才苟延残喘至今。我也想过很多办法,但,让他们在仙界有威望的仙人麾下效力,是最有希望的。我也观察过许多人,没有人比您更合适……”

“不,有,不但有,而且更合适!”

“啊?谁呀!”武清雅惊讶的抬起头。

“东篱山掌门,冷月阡!”桑凌烟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继续说,“我相信,只要你跟他说一声,将你的愿望说给他听,他就算与天下人作对,他也会一无返顾的为你去完成。我看他的模样,还深深的记挂着你呢。不比月陌记挂我差,他若是知道你的魂魄还在,并且就在他周围,说不定他会想尽办法让你还魂。”看她一直不住摇头,也不说话,她猜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于是就自己解读了,“怎么?不想连累他?那就好连累我?我告诉你,我现在是冷月陌的妻子,我要是翻船了,身为掌门,冷月阡第一个逃不掉!”

“不……不要告诉他我的魂魄还在,不要告诉他,我求你了……”她哭了,一瞬间便成了泪人,还不住的给她磕头。

“为什么?你不爱他吗?不爱他的话,为何又要跟着他?看到有姑娘对他献殷勤还哭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的父亲母亲,他的同门……都是因为我的家族而亡,我不想让他再左右为难……我……莫说我是鬼,就算我是人,我也不能……我是仙门喊打喊杀的武氏之后……我不想为他招来灾祸……”

“我说过,你在我身上打主意,就相当于给他招惹灾祸……对了,也许,还有比我和冷月阡更好的选择。”

“什……什么选择?”哭泣中的武清雅乍一听,喜出望外。

“你重生,统领群鬼。有谁比你这御魂宗的大小姐、他们的大恩人更合适的呢?”

“这怎么可能?!”武清雅好像一下子被骇住了。

“怎么不可能?不仅可以重生,还可能会正大光明的重生,就像我一样……我也是刚刚才想到。像你说的,想魂飞魄散而无法魂飞魄散,那就是上苍的安排。无论是我想自碎魂魄而无法魂飞魄散,还是你因为有所牵挂,而无法魂飞魄散,那都是无法魂飞魄散……我看你,能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一直没被人发觉,你至少已经进入金仙境,之所以,我会发觉,是因为你想让我知道……别看了……你看不出来的。我当初也是这样,一直都是鬼仙的状态,直到我能突破冷月陌设下的法障,我才知道我的修为已经到达玉仙。后来,那老凤凰骗我重生后,昊宸钟响了,我才知道我居然是玄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奇怪,鬼和仙的修炼路数明明不一样的,我是怎么就和仙修到同一境界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修到了玄仙,而我一点儿都没发现,以为自己就是个鬼仙……后来想想,也许是早晚会重生,所以,上苍让我按仙的品级晋升。但,又怕我这不想活的人发现后会发疯作死,又或者是因为我没有身体,所以显现不出来仙的品级,所以就停在了鬼修的最高级别,鬼仙。等到有身体了,真正的修为就会立刻展现出来……我观你的模样,与我当初无比的相似,很有可能上苍也会让你重生,只是你的机缘还不到……毕竟,收留庇护数万鬼众,可是一件功德匪浅之事。而鬼魂们也需要有个仙来管理,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来做这件事……”

看着武清雅激动的捂着耳朵直摇头,看着她的周遭逐渐扭曲,桑凌烟知道,武清雅承受不了打击的逃跑了。看着她的落荒而逃,桑凌烟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畅快,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变态!

“哈哈哈哈……”她畅快得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在她的记忆中,她还会来没有如此恣意的大笑过,笑得胸口都疼了,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烟儿……烟儿……”突然,她听到有人在呼唤她,那声音很急切,仿佛是突然发现她走丢了,奋力的在人海茫茫中,六神无主的找寻着她……不过,这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在她听来,是如此的悦耳,让她那颗莫名不安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因为寻着他的声音,就能找到回家的路。她欣然的张开双臂,奔了过去……

果然,她一睁开眼睛,她的家就在她的眼前,她如释重负又欣喜不已的展开了一个璀璨的笑容。

见她睁开了眼睛,冷月陌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你做噩梦了?”

“噩梦?没有啊,我做了一个好梦!”她一边说,一边坐起来,迫不及待的给他讲她做的美梦,“我梦见我的一个仇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被我忽悠得找不到北,保证她今后的日子,一定是痛不欲生、寝食难安……哦,不,她好像说她不需要吃东西。”

“看样子是你赢了,可是你为什么哭了?”

“哭了?哪有?我明明是笑了。”她一边否认,一边下意识的去抹了一把脸,意外的摸到一手的湿,“还真的哭了。怪了,明明是我赢了,而且赢得很精彩,为什么还哭了?梦里的事果然不靠谱。”仇恨真的是一把双刃剑,杀伤仇人的同时,也会以同等的威力,杀伤自己…… 32.一个屁放倒两个上仙…… 夜幕降临,地处深山里的一个小城里,寂静异常,鸟叫虫鸣响亮得可怕,不知是谁家的狗儿发现了贼人,一声接着一声,叫得急促且凶猛,家家户户檐下挂着的灯笼里,烛火微动。这些灯笼原是为街上夜行的人所备,如今却反倒为街道平添几分诡异。请看,有两个人影出现在烛火之中,身材皆是高挑而修长,地上影子被密布的烛火所分散,几乎看不见。烛火很明亮,能让人老远就能看见有两个人过来了,可是却又让想分辨出对方是人是鬼的人,穷尽目力也无法分辨出对方是人是鬼,生得何等相貌,令人莫名的毛骨悚然。

“看这街边的灯火,如此明亮,这座小城虽然处得比较偏,可也算是比较富庶的,现在正值戌时末,暑气刚刚退去,正是赶夜集的好时候,为何却如此寂静?一般像这等大小的城池,都有夜集。还是,这里习俗不同?就算习俗不同,乘凉的人总有吧?天这么热,这个时辰便闷在家中,不难受吗?”桑凌烟说道,这有悖她所知的常识。

“先找个地方投宿,问一问便知。”

“可是,这家家门窗紧闭,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投宿?不过不怕,先找找看,实在不行,我就开瞑眼。”

“好……”

于是,他们一边向前走,一边四下打量,看有没有开着门,或是屋中亮着灯火的客栈。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的声音拌随着“梆梆梆”的打更声,响亮的传来,在寂静的街道上空回荡。

冷月陌和桑凌烟对打更这事儿,早习以为常,根本没注意,倒是那更夫,看见两个明晃晃,却看不清样貌的人影,慢悠悠的向他走过来,一瞬间就把饭碗都丢了,屁滚尿流的大喊着,“鬼……有鬼……鬼来了……”叫得声嘶力竭,极度惊恐,好像有人在杀他全家!

正全力寻找可投宿客栈的夫妻俩,一听到有人大叫“有鬼”,本能的就警觉起来,做好应对的架式,可,这四下不仅没有鬼,连鬼的气息都没有,有的只有不知从哪家传出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和哪家传出的,人摔跤的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那更夫,可能是把我们当成鬼了。”冷月陌上前数步,将更夫掉地上的梆子捡起来,从各方面考量后,作出判断。

“这里是不是正在闹鬼?从那些屋里传出的声响来看,百姓们并未入睡。并未入睡却不燃灯,听到有鬼,屋里响成一片。应该是人人都被吓怕了,犹如惊弓之鸟。可是,这四周并没有鬼气。”

“也许不是鬼,而是修为高深的妖怪,百姓们只是习惯性的把妖魔鬼怪都叫做鬼而已。”

“嘿!又碰上了。不知这次又是个什么?这才对嘛,一路上风平浪静的,搞得我们像游山玩水似的,怪不好意思!也终于可以一展法术了。”桑凌烟兴奋的说。

“还是小心些。”

“那是自然。”

于是,二人把寻找住处的目标,改成了搜寻妖魔鬼怪。

这就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他们想找宿投时,遍寻不着。改寻妖怪了,妖怪没找着,找着一家张灯结彩的酒楼。这家酒楼灯火辉煌,门口挂着红灯笼,红灯笼上贴着喜字,门额上也展着红绸,挂着红花,大堂铺着红毯,墙上挂着喜字,整座酒楼却不但没有人声,大堂也没有人影。灯火辉煌、喜气洋洋,却寂静得鬼都害怕……就像是荒山遇到鬼打墙一样。

“夏日的亥时虽不算晚,可是亥时娶亲嫁女就很奇怪了,莫说燕国,整个九州也没这习俗。”桑凌烟皱了一下眉头。

他们小心翼翼的踏上台阶,小心翼翼的抬脚踏进酒楼的大堂,脚跟刚沾地,地上天上的法阵立刻同时闪现了一下。他们对视了一眼,满目的了然。这是属于他们乐宗,坤灵之火布成的业莲烈火阵!而且,布阵者,修为不低……看样子今天这场婚礼,是一场降妖除魔的仪式。只是不知,这妖魔是个什么鬼,喜欢半夜娶亲。

这个阵法,对妖魔鬼怪有效,对凡人和仙人却是无效的,于是他们抬脚踏了进去,轻悄的一步一步往里走,每走一步,乾阵与坤阵都会相呼应的显现一下。刚朝前走了几步,一群穿着修服,手持武器的人冲出来,冲得最快的,是一名小修士,他们衣服上有燕京郁家的徽标。

那个小修士奋力冲在最前面的冲出来,一副气势不凡的模样。大概是定睛一看,发现来的人,不是他们要捉拿的对象,松了一口气后,立马气势汹汹的开始赶人,“哪里来的人?不知道今天这里被我们包下了吗?快走快走!快些走……”

“莲华清君!长公主上殿!”那群修士中,年纪比较长,穿着掌门服饰,三十出头,看上去器宇不凡的修士,欣喜若狂的,一边快步迎上去,一边截断了小徒弟未完的话。

“燕京郁氏掌门人,郁有唯见过莲华清君、督政长公主上殿。小徒无状,还请二位上仙宽恕。”被点名的小徒弟一脸懵。

“郁掌门有礼了,郁掌门,你们这是要降妖除魔?不知是何等妖邪,竟劳动郁氏,摆下坤灵火阵。”

郁掌门闻言,突然撩袍下半跪,“清君、长公主请恕罪,小仙力微,几次交手,均未识得那妖邪是何物,导致那邪物越来越猖狂,如今更是要以人间之礼,强娶它看上的女子。故而,小仙与小仙的师兄师弟及弟子们,在这里摆下这业莲烈火阵,希望能有效。若是此次再失手,小仙便要请上界援手了。没想到,清君与上殿却突然降临。这真是百姓之大幸啊。”

“快起来,这不是你的错,妖物狡诈,且邪修本就比灵修修为增长快。若如你所说,也许连我们都不是那妖物的对手,怎么能责怪于你呢?快起来。”

“多谢清君开恩。”郁有唯感激不尽的磕头,站起来,迫不及待的要给他的师兄、师弟、徒弟们介绍上界来的上仙。“大家起快过来,快来拜见莲华清君与督政长公主。”

“不必了,我们还是先谈谈今晚的妖物吧。”冷月陌抬起手来说道,“时间紧迫,你们赶紧告诉我们,那魔物,是何模样,有何特征,使用什么法术,你们又是怎么安排的,那妖物什么时候来……越详细越好……”

“对对对……这才是当务之极,清君、上殿,里边请,听小仙我仔细给二位讲。”

“那妖物也不知修了什么邪门儿的功法,不仅可以变化出无穷无尽的分身,而且,它的身体也是砍断了可以再长。一刀砍断,立刻就能够立刻长出来。除了会溅对方一脸一身血外,他自己好好的。这也是小仙等与之交手,几次都败北的原故。”

“能分身、身体砍了立刻就能长出来?怎么这么像壁虎,不会是壁虎成妖吧?可壁虎属于低灵智生灵,即使成妖,也不可能地仙都搞不定。可是《万妖志》上没有这种妖怪的记载。”

“上殿所言甚是,所以,小仙才冒险将坤灵之火的火种拿出来,列下业莲烈火阵,将它整个烧没。原本,我们都没有把握,两位上仙突然降临,可算是十拿九稳了。”

“不可大意,那妖物究竟有多厉害,没有人知道。对付你们,也许并未尽全力。”

“是,清君说得是……”

“主人,主人……”桑凌烟头上的凤凰发簪突然开口说话,“我闻到独孤鸟的气息了。就在客栈外边儿。”

“独孤鸟?你确定?”她皱了一下眉头。

“当然,我可是百鸟之皇,区区独孤,岂能认错?”涅凰还不忘标榜一番。

独孤鸟,以叫声“独孤”而得名,形似画眉,但不善鸣,身上能散发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息,迷人心智,令人产生幻觉……“或许,妖物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强大,而是我们在不知不觉间吸入了独孤鸟身上的气息,所以产生了幻觉。就像现在一样,独孤鸟体型小,好隐藏,因为酷似画眉,不鸣叫,一般人也不会往这方面想。若不是涅凰在这里,我们着了道,也不会发觉。”

“有没有可能,那妖物,就是这只独孤鸟?”郁有唯问道。

“不可能,这只独孤鸟未成人形,而,若妖物本身就是一只独孤鸟,那它根本不需要再派一只未化形的独孤鸟。它应该是被妖物利用了……主人,要不要我去把它收拾了?”

“不忙,妖物未到,先收了独孤鸟,会引起妖物怀疑。”冷月陌回答道。

“哦,那,需要的时候请叫我。”

迎接新娘,成亲当中最重要,最隆重的环节之一,长长的迎亲队伍,抬着嫁装的人就占了一半,人皆身着喜庆的红,新郎官儿更是打扮得玉树临风、风姿超然,就算平时只有六分颜色,他这身装扮,也让他拥有了九分。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喜气洋洋、志得意满的神色,比他身上的红更耀眼。高亢嘹亮却又绵长动听的唢呐声,婉转回旋、响彻天际,与迎亲队伍脚下,每走一步便有生命似的往前铺一步的红毯,一起昭示着,这对新人一定能恩爱幸福到永远。

如这般的喜庆,若是发生在对所时间,对的地点,当然是极好,极值得祝福的,但是,发生在子夜时分,而且是,家家房门紧闭,寂静得胆战心惊的子夜时分,那就不光是不美好了,简直是恐怖!而且是充满了杀气的恐怖!那喧天的鞭炮声,像是要吓破人的胆,那高亢嘹亮却又绵长动听的唢呐声,像是吓破人胆的同时,还要勾人的魂魄。地上那随着人走而向前延伸的红毯,仿佛是牛鬼蛇鬼在用鲜血为自己铺路。尤其是一阵夜风吹过,吹得街边的灯笼一阵摇晃,衬得这支队伍,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似的。

嘹亮而喜庆的唢呐声,由远及近的传入灯火通明的酒楼大堂,在最震耳欲聋之处戛然而止,就在埋伏于暗处的修士们都以为,接下来一定是放鞭炮时,两个像麻袋一样的东西,接连被从门外扔了进来,直到那两个东西稳稳的落在,喜字下面,属于父母的座位上时,众人才看清楚,那哪是麻袋?乃是今天被相中的姑娘家的父母。那父亲,一身员外打扮,圆滚滚的,很有福相。那母亲,头戴一般老百姓可以戴的三尾凤钗,虽然上了些年纪,但仍是十分美丽、风韵犹存。不怪她的女儿会被相中。不过,他们哪有女儿觅得良缘的喜悦?一般人就算女儿嫁入了火坑,也不会这般,大汗淋漓尽致、惊恐致极,抖得跟筛子似的。

将岳父母扔到主位上坐好后,接着才是喧天的鞭炮声响起,然后媒人开始唱礼,“新郎下马……踢轿门……扶新娘下轿!”这媒人一定是见鬼见得多,不但一点儿不抖,反而每一声都喜气洋洋。

不过,新郎好像等不及了,粗声粗气的说,“你这厮哪有这么多规矩?!”不多时,一个人高马大,被这身喜服衬托出九分颜色的,三十出头儿的男子,抱着新娘,大摇大摆,毫无防备的走进来。声音和长相极为不搭,应该是临时变的吧。

新郎抱着新娘,一步一步的走进来,走得快,步伐也大,仿佛是怕错过了吉时,可是,在埋伏于暗处的修士们眼里,他的每一步都慢得不能再慢,真是巴不得他一闪便闪到大堂中心,只要有一点慢下来的苗头,都足够他们胆战心惊,生怕他会看出端倪,生怕他会转身就跑。新郎没走几步便走到了大堂的中心,在他们看来是“好不容易”!丝毫不肯松懈的,立即起动法阵!修士们持乐器的持乐器,持剑的持剑,冲出来,挡在新娘的父母前面。

突然亮起的红色,带着莲纹的法阵和冲出来的修士,让新郎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但他却丝毫不见慌张,抬头看看天上的乾阵,再看看地上的坤阵,冷笑一声,“好个岳父岳母大人,收了小婿如此大一笔聘礼,小婿又为娘子备下如此丰厚的嫁妆,你们就是这么对小婿的吗?”

“妖孽,你休得猖狂!还不快束手就擒,或可免你一死!”

“哼!手下败将!”新郎冷笑一声,毫不怜香惜玉的将手里的新娘,像扔麻袋一样扔出法障,“小小坤灵之火,就想困住本大王!就不怕你们这唯一一点可以傍身的东西,都让本大王给灭了吧?!”

郁有唯也不多话,开始拨动手中的琵琶,虽然用乾灵功力去驱动坤灵之火的火种,效果不太理想。但,总比没有的好!见他动手,他的师兄弟与弟子们也动起手来。

“慢着!”新郎像是惧怕坤灵之火,大叫一声,似乎要交换条件。“你们就不看看身后吗?”

“看身后做什么?你用妖孽幻化出的文家小姐,早让我们调换了,现在的文家小姐,乃是我修门弟子。静姝,出来吧!”郁有唯一边不放松手中的活计,一边叫道,然后就看到,穿着新娘礼服,顶着一张陌生脸的小姑娘走出来。

“哼,”即使这样,新郎也毫不惊讶,撑着法障在阵中和修士们闲聊,“世人都说妖狡诈,依我看,人类才是最狡诈的!不过,你们认为,这样就能困住本大王吗?你们做梦!本大王不陪你们玩儿了!”说着开始不住的比划着手脚,嘴里还不住的哼哈,好似在施法,好似在逗众人乐。他在原地扭了半天后,发现眼前的众人,不但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反而该干什么干什么,好像好有一点像看傻子似的看他,不免有些疑惑,自己的法术被破解了?

“我想,你要施展你的绝技的话,是不是还要缺东西?”桑凌烟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独孤鸟像摸宠物一样抚摸着。

“你?!”眼看自己的法宝被人控制了,那新郎才猛然的慌了,慌不择路的在法阵中团团转,拘起法术一遍又一遍的攻击法阵。突然,他发现法阵在不停的从四周向中间收缩,收缩的同时,无数的烈焰手臂,张着大掌,不断的向他袭来,企图抓住他的四肢,扼住他的喉咙。他不住的还击,不住的躲闪,他身心俱疲!就在他的心绪临近崩溃的时候,一阵有别于琵琶音色的旋律,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宛如洪流,猛地穿透法阵,向他拍打下去,一举击溃了他身上的保护障,再化作一团火,砰地将他点燃。瞬间将他变成了一个火人。罪魁祸首在众人的目光中,惨叫着,化为了灰烬。

虽然,看到这妖怪被烧成火球,已经是十拿九稳,但是,当亲眼看到他化为灰烬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收起琵琶,收起法阵,冷月陌也从隐藏的角落里走出来。

“终于制伏了这妖孽,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受它祸害。多亏清君与上殿了!”

“无……”冷月陌话说一半,忽然,涅凰的长鸣响彻夜空,他袖中的莲华受到招唤,从他乾坤袖中飞出来,化作一条冰龙,长啸着冲出门去!众人见此状,赶紧跟了出去。

他们冲出门去,只见得一只身火焰的凤凰和一条闪着冰蓝光芒的巨龙,在半空中不住打转,似乎是将什么东西团团围在了中间!

“主人,你们都被骗了,这妖怪根本就没进去,进去的是这货的分身,这货一直在外面观察呢!刚才逃跑时,泄露了气息,我才发现了它!”

“是吗?看来,将你留在外面,是个不错的决定!灭了它!”

“得令!”涅凰非常欢愉的接受了指令,和莲华一起施展威力,准备将这狡诈的妖孽烧成猪头!一蓝一红两股火焰熊熊燃烧,在夜空中交缠共舞!

就在众人坚信,不多时便会有好消息传来,并满怀期待的时候,败下阵来的,竟然是涅凰和莲华!

好像无形中有一只大手,生生的将他们围成的一个圆,掰成了两半,再倏地用力朝两边抛去!随着他们的合围被打破,一团黑黄色的浊气,屯积的臭水沟一下子被凿穿似的,扑天盖地的弥漫开来,不但熏得猝不及防的人们,睁不开眼,还恶臭得让人恨不得一头撞死!

“娘啊,好臭好臭,这是个什么东西呀?臭死我了!”涅凰幻化成了一个清丽可人的红衣少女,捂着口鼻,跺着脚,全身都在抗议!

莲华化身成为一位俊雅出尘蓝衣少年,虽然性格随了他主人,但,实在是太臭了,也顾不得维持那个端雅,捂着口鼻,弯着腰,眼泪与鼻涕齐飞!

“师尊,这是什么东西,好臭啊……”

“这妖怪是个黄鼠狼!”

当众人终于从兵荒马乱中缓过来时,妖物早不见了踪影。

“主人,怎么办?妖怪跑了!”

“没事儿,只要知道它是什么,就知道该怎么办!”桑凌烟轻轻一笑,伸手变出了一杆布满鳞片花纹的银枪,抬起银枪在夜空中作画,“父亲曾对我说,一酌一饮皆是修行,一酌一饮皆是财富。如今才明白,此话不假。当年修习墨术时,只会画出鸡鸭鹅猫兔,这些攻击力不大的动物,不知被多少人嘲笑过。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话音一落,无数线条构成的动物,化作一只雄赳赳的红凸大白鹅,伸着长脖,扇动翅膀,仰天长鸣!“去吧!把它找出来!”

大白鹅向她“昂昂”的叫了两声,表示领命,转过身,一边鸣叫,一边拍打着翅膀飞起来!

“走!跟上去!”

他们追到地方时,是既没看见大白鹅,也没看见黄鼠狼,只看见半空有一团让所有人都深恶痛觉的黑黄色!还好众人都有了防备。不过,还是让人反胃恶心,以后怕都有阴影了。

那团巨大的黑黄色浊气,不断的大起大落,来回挣扎着,其间,时不时有凄厉刺耳的叫声和高亢嘹亮的叫声传出。光用想,便知道,里边的战况有多激烈。

过了大概一刻钟,黑黄色的浊气团逐渐安静下来,慢慢的消散开去,白色的大鹅纤尘不染,宛如一位冲出硝烟的将军,叼着一只已经咽气的黄鼠狼,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一切尘埃落定,桑凌烟也收回了术法。大白鹅叼着黄鼠狼,扇动着翅膀快步朝她走来。将黄鼠狼放在地上,高昂着头颅“昂昂”直叫,仿佛在向主人邀功。

“乖,去吧!”桑凌烟微笑着说。

只见它仿佛是应声一般叫了一声,扇动着翅脖,化作一丝丝线条,最后消失无踪。

“唉,”望着地上还没有一只小白兔大的家伙,桑凌烟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真是妖不可貌相,堂堂东篱山上仙,居然被这么小的家伙的一个屁给放倒了。走吧,找个地方吃些东西,睡一觉,我困死了。”

“上殿、清君,请随我们去吟鸿楼安歇吧,那里已经被文老爷包下,用膳住宿都是现成的。”

“也好,不住白不住,走。”

“你刚才使的那杆枪,怎么从来没有见你使过?”冷月陌轻声问。

“你说银惑呀?于我而言,银惑就相当于焚业于你。桑家人最善使枪,一杆银枪征天下,我父亲又是其中的佼佼者,我是他女儿,当然是跟着他使枪。你没见过我用,一是为了隐藏实力和身份,二是,实在用不太着。我平时都用涅凰。作为一把伞,打起架来也挺好用的,而且可攻可守……说到枪法,我父亲枪法,才真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