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东京爱情故事》 第一章 特别指导 四月末,北海道的樱花开了。

松风高校在四月中旬开学,入学典礼上,能看到窗外的枝头已然抽芽。

半个月的高校生活,新生们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除了体育指导外,高校教师全员女性。

此刻讲台上,身穿短裙的女教师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台下的男高中生们,则在想入非非。

无怪这群青春期的男生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只因这女教师身材曲线太过傲人,皮肤白皙,面容精致,穿的还是低胸西装和超短裙,脚底的高跟鞋哒哒作响。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女教师铃木美佐放下粉笔头,布置了课业后,忽然点名说道:“须贺君,请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班上男生发出一阵起哄声,坐在后排的男生站了起来。

他长相清秀,高人气颜值,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春感,身材挺拔,骨节分明。用邻桌夏葵的话来说,属于是“看起来尿都比水干净”的气质。

在他站起来的同时,夏葵低声提醒道:“道宏君,小心哦!听说这位女老师会给男学生进行特别指导,你要保护好自己哦!”

须贺道宏颇有些无奈,他的目光落在了教师美佐身上。

“不用你提醒,我也看得出来啊……”他在心里感叹道。

两个月前,他还叫沈诚,华夏人,平凡的男大学生,追了暗恋对象五年,在大学毕业前夕鼓起勇气准备再次表白,被忽如其来的油罐车给创死了。

再睁眼,他就成了日本准男高中生须贺道宏。

沈诚第一时间想要回去找女神,完成他未竟的“爱情事业”。但没成想,这里的世界和他原本的世界……好像不太一样?

环顾四周,基本所有女性角色头上,都有个感叹号。

要是凑近了,还会弹出各种颜色的字幕出来。

就比如眼下,女教师铃木美佐的头上,就是粉红色的‘特别指导’四个字。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宅游世界。这就意味着沈诚再也无法见到上辈子的女神。

他在暑假窝在家里痛哭了两个月,痛定思痛,大彻大悟,接受了自己须贺道宏的身份,并决定贯彻自己的意志,一定要当火影……啊不,当纯爱战士!

上一世他错过了太多太多,这一世,即便是死,他也要谈一场正儿八经甜到发齁的恋爱!

抱着这样的决心,须贺道宏忍住了生活中的所有诱惑。

可想而知须贺道宏的怨念有多重,青春期的身体冲动都被他转化成了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此时此刻,须贺道宏心情沉重地跟在铃木美佐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教室走廊,当他们经过时,四周打闹的学生驻足围观,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哎,那不是弘道吗?”

“一年级人气最高的那个新生?”

“美佐老师的身材好赞!”

“他们该不会……”

……

铃木美佐扭着腰肢,勾起妩媚的嘴角,假装不经意瞥向身后的少年。

她对于自己的外形格外自信,这群小鬼头,没人能抵御得了她的诱惑。

当然,外界传言的那些‘特殊指导’,纯属男学生们的YY,她不会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然而,今年入学的新生中,须贺道宏的外形与气质正中她的好球区,简直就是她梦中的理想玩具!

鼻梁高挺,眼睛大而有神,皮肤和衬衫一样白,身材也是一级棒……铃木美佐舔了下嘴唇。

没错,她是资深正太控。

家里囤放的正太本子摞起来比她人还高,电脑里的资源更是存满了两个机械硬盘。

在入学典礼上,她看见须贺道宏就挪不开眼睛,越看心里越是喜欢。

如果是他的话,也不是不能破例,特殊指导一下……开个小灶,以辅导课业为由,私下接触。

“也不一定要发生些什么嘛!”铃木美佐在内心自欺欺人。

经过教师办公室时,她脚步没停,径直下楼,拐到了无人的楼梯间。

须贺道宏没有异议,乖乖跟在身后。铃木美佐心中偷笑,果然,他也在期待着发生什么。

见四下无人,铃木美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道宏君,你上课时注意力很不集中呢,是有什么心事吗?”

她假装关切,越凑越近,两人都能感觉得到对方呼吸喷吐的热气。

见须贺道宏不说话,她越发难以自制,伸出了手,继续说道:

“老师都知道的呢,你上课的时候,在偷看老师的这里……还有这里……”

——啪!

须贺道宏一把拍开了她的手。

在铃木美佐愕然的目光下,只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红袖章,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风纪委员】

“铃木老师,刚才外面人多,出于对教师的尊敬,我才单独来跟您谈话,希望您不要误会。”须贺道宏板着脸说道。

铃木美佐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少年目光澄澈,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还不等她开口,须贺道宏继续说道:

“同样,也希望您不要误会我审视的目光。在上课时,我就注意到,您身上穿的衣服明显不符合教师着装规范。”

“首先是裙子,太短了,明显没有过膝;其次,规范中明确要求了女教师不得穿低胸装和高跟鞋;最后,对于教师与学生之间的不正谣言,我希望您能出面澄清,及时遏制这股歪风邪气。”

末了,他补充道:“铃木老师应该也不希望我向校监质疑您的师德吧?”

铃木美佐后退两步,瞪大了美眸,心说这不对吧?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吧?按照正常的展开,不应该是须贺道宏一脸惊慌失措,低头小声说“老师对不起”,然后她说“没关系,如果你想看的话,老师可以给你特·别·指·导,放学后来保健室……”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我的魅力不够吗?

“铃木老师!”

须贺道宏一声低喝,让铃木美佐回过神来。

“靠肉体俘获喜欢的人,是不会幸福的。”他认真的说道。 第二章 夏葵的秘密 当须贺道宏煞有介事说出日剧王道恋爱台词的时候,铃木美佐怔愣了数秒,她意识到眼前的男生是认真的,他和那些轻浮的男人不一样。这使得铃木美佐刮目相看,反倒对须贺道宏产生了好感,认为他和其它的男人不一样,更加的温柔善良……

才怪咧!

那种宅男幻想出来的剧情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

铃木美佐第一反应就是尴尬,随后有几分恼羞成怒。

即便她是老师,但眼前的须贺道宏明显在气场上压制了她,以至于她想要开口训斥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太控就是这样的,说好听点叫掌控欲强,说难听点就叫欺软怕硬。

“莫名其妙……”

铃木美佐低声咕哝一句,就匆匆离开了。

须贺道宏看着她曼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在网上订购的肩章收回了口袋。

刚入学的新生,怎么可能当上风纪委员?铃木老师也是一时慌了神,被他唬住了。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他必须想办法保护好自己,免受坏女人的侵害。

须贺道宏独自回到教室,刚坐上座位,邻桌夏葵就凑了过来,她身子前倾,好奇的问道:“铃木老师跟你说什么啦?”

她那白皙纯欲的容颜,就这么强势的闯入了须贺道宏的眼帘。

灵动的双眼好似瑰丽的宝石,修长的睫毛如同麋鹿般微微颤动着,她鼻尖小巧,唇若樱花,脖颈和肩宽比例完美,正值青春期的发育也傲视同龄人。

JK穿在她身上,才叫制服诱惑。

夏葵全名五十岚夏葵,是松风高校大一新生的人气美少女,也有望成为整座高校人气第一的校花。

同时,在须贺道宏的视角里,她是唯一一个头上没有感叹号的女生。

起初,须贺道宏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能够正常交往的异性。

然而,随着这半个月相处下来,他发现夏葵这个人本身有很大的问题。

一开始还好,两人只是普通邻桌,偶尔会借个橡皮搭个话什么的。

但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就越发奇怪。

没过多久,须贺道宏就注意到夏葵总是暗戳戳的盯着他,同时用铅笔在本子上快速写着什么……那平静中带着一丝难掩兴奋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夏葵是在拿着死亡笔记暗杀他。

抛开她那独来独往的性格和神秘的家世背景不谈,须贺道宏觉得她本人还是可以试着接触一下的。

为了搞清楚她到底在本子上写什么,须贺道宏趁着体育课没人,溜回了教室。

他翻开夏葵的‘死亡笔记本’,上面赫然是一张张不堪入目的漫画线稿。

全是BL。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画上的小受,原型就是须贺道宏。

他菊花一紧,不敢再多看。

之后,面对夏葵炽热的视线,须贺道宏只觉得如坐针毡,却又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譬如眼下,夏葵在问话的同时,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他的身体……

“咳咳,就是问我社团的事情。”须贺道宏撒了个小谎。

夏葵‘哦’了一声,收回了目光,坐正了身子,又开始写写画画。

窗外樱花飘落,春天的凉风吹拂而过,她那绝美的侧颜逆着光,发丝漂浮,令人砰然心动。

看到这一幕,须贺道宏忍不住心想,还是要尊重一下别人的兴趣爱好嘛!喜欢bl而已,又没有作奸犯科,那么多腐女不也谈恋爱吗?

正当他心中生出一丝念想的时候,只见夏葵的前桌忽然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来:“好无聊啊……咦?夏葵酱,你在画什么?”

夏葵慌忙伸手盖住:“没、没什么。”

两人关系似乎很好,前桌忽然站起身,不讲武德偷袭,随手抽走了一沓画稿,低头翻看起来。

“咦……嘶……唔……啊……”

夏葵白皙的脸庞肉眼可见的涨红起来。

她像是被摁到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气质大变,如同换了一个人,全身上下杀气腾腾。

下一刻,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摆出了标准的跆拳道起手式,以力劈华山之势,轰在了前桌的胸口上。

后者胸脯一弹,‘呃啊’一声,摔倒在地上,手里的画稿洒向半空。

班上所有同学都讶异的转过身,视线聚焦而来。

看着那纷纷扬扬的画稿,夏葵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绝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抱着这样的信念,夏葵双手挥出了残影,好似女忍者一般,凌空接住了几乎所有的画稿。

为什么是‘几乎’呢?

因为她漏了一张。

须贺道宏眼睁睁的看着一张画稿飘落在他的桌面上。

画上的内容不再是BL,而是扶她。男主还是他,女主赫然是夏葵本人。

看得出来,这是她YY的大成之作,画风成熟,人物精细,以至于须贺道宏能清晰的辨认出自己娇羞的神情……他菊花又是一紧,彻底夹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趁着夏葵还没有发现,须贺道宏贴心的将画纸翻了个面。

片刻后,夏葵清点完画稿,发现遗漏了一张,环顾四周,那张画稿正好落在了邻桌的桌面上。

“还好还好,是背面朝上的,他应该没看到……”

她连忙抽走画稿,将其收进了书包里。

前桌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的站起身,她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无意间撞破了好友夏葵的秘密,连忙双手合十,大声道歉道:“对不起夏葵酱!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画的B……呃啊!”

夏葵又是一拳,正中她的小腹。

前桌趔趄两步,瘫软在座位上,成了一条咸鱼。

面对同学们诧异的目光,夏葵的耳朵开始泛红,她不安的坐回了座位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叮铃铃——

上课铃声帮她解了围。

学生们自觉坐回座位上,国语老师夹着讲案走上台,开始上课。

夏葵松了口气,她偷偷瞥了一眼邻座,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总是被我这么盯着,道宏君也一定很苦恼吧?”

她翻开课本,扉页上贴着一张BL漫画周刊的征稿剪报。

自开学以来,夏葵一直把须贺道宏当人体模特,努力创作,目标是在全国知名的耽美漫画周刊《少年爱·JUNE》上发表自己的作品。

“要是我过稿了,一定好好向道宏君道歉!” 第三章 黑色支线任务 哒哒哒。

国语老师的粉笔头不断落在黑板上,写出了一段俳句。

‘花落寂寂,石佛不动。’

须贺道宏此刻就像一尊石佛,坐在座位上发呆。

他在思考。

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够正常交往的异性,那须贺道宏也不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

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纯爱战士,他可是下足了苦功夫,在暑假翻阅各大经典单行本,游玩了数十部热门射击游戏,从艺术作品中总结出了各大高危角色。

诸如黄毛、快递员、小鬼头、尼哥、眼镜肥宅、公寓管理员、便利店店主等等……

是的,他连攻略对象的影子都还没找到,就开始担心起安全问题。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营造出良好的恋爱氛围,身边必须都是正常人,至少是不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才能在日后保持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

给未来女友排除所有潜在威胁,就是他这学期的目标!

除此之外,他还按照上一世的经验,制定了一套完备的学习计划。爱一个人,就要和ta一起进步,一起考进理想的大学,这才叫真正的爱情!

这还没完,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须贺道宏打算在自己18岁成年之后,就开始创业。

眼下,他春日大作战的第一步,就是排查住所和学校周边的便利店。

这半个月来,他成绩斐然,一共举报了三名潜规则女店员的店长,七名偷同事内裤的变态店员,造就了泷川市网络上疯传的‘便利店恐怖怪谈’。

在他发呆的同时,国语老师继续在黑板上板书。

‘日光穿透睡蝴蝶。’

‘一日无语观蝶影。’

在春日校园的懵懂氛围中,高中生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暗恋或有好感的人身上。

方才夏葵低声提醒时,须贺道宏就察觉到了几道来自男同学羡慕嫉妒的眼神,想必夏葵也察觉到了女同学们的敌视——长相太好看也是会有烦恼的。

但夏葵似乎并不在意。

她给人的印象是外热内冷,即像亲切的白月光,又像是触不可及的高岭之花,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如此自洽。

平日倘若遇到同学打招呼,她会温声细语的回礼,说话时也带着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可真当男生们发起攻势,却发现夏葵同学是太极高手,水泼不进,油盐不吃,不论是约会还是补习都统统拒绝。

有传言说,夏葵其实是大家门户的千金。因为她吃饭时很有教养,不论是筷子还是刀叉,使用时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除此之外,她的脊背永远保持着挺直,没有任何不良习惯,堪称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完美少女。

‘啊,ta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在少年少女们青春暧昧的心思中,一天的上课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日本高中每日的课程并不多,譬如松风高中,每日只有六节课,早九晚五,没有晚自习。

学生们放课后,一般都会去参加社团活动。这种宽松的教学环境自然就导致了升学率并不高,高中毕业就开始工作的学生并不在少数。

一放学,须贺道宏就收拾好东西,匆匆离校。

他昨天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应聘上了兼职,放学就要赶过去上班。

夏葵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耳边传来同学们的议论声:

“听说须贺同学的家境并不好呢,经常看见他在便利店打工。”

“是啊,就连社团都不参加。”

“希望他贫穷到去当牛郎。”

“?”

最后一句话是夏葵的前桌说的。

她忽然冒出来,插进其他人的谈话中:“干嘛这样看着我?难道你们就没有这么想吗?”

其他人讪笑一声,纷纷散开。

闻言,夏葵若有所思。

“原来道宏君很缺钱么?”

……

另一边,须贺道宏并不知道同学们在编排他。

他哼着小歌,背着斜挎包,骑着山地自行车到了便利店门口。

和他交班的是一位怨念很重的大叔,时不时嘴里会冒出一句“日本经济要完蛋了”、“大企业都是吸血鬼”之类的话来。

须贺道宏套上了绿色制服,站在收银机后面。店主不在,平日便利店里通常都只有一位店员。

等交班大叔走后,他翻出了在职店员的花名册。

“唔,男的男的男的……怎么全是男的?长相还都是一副苦主相,看起来很安全啊。”

须贺道宏兴致缺缺的关上了花名册,打算明天就辞职。

既然都已经来上班了,临时旷工会给店长造成困扰,他只能继续干半天。

这家便利店的地点有些偏僻,也不知店主怎么想的,几个小时都不见得有一个客人上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不觉黄昏已至,玻璃折射着晚霞。

说实话,在便利店打工很枯燥。

唯一的乐子,就是须贺道宏碰到班上的男同学来便利店购买本子和杯子。

对方一进门就低着个头,鬼鬼祟祟的,偷感很重,不敢正眼看须贺道宏。

等到结账时,两人大眼瞪小眼。男同学做贼心虚的说道:“须贺君,这么巧,你在便利店打工啊?”

须贺道宏心说这不是废话吗?

“诚惠1750日元。”

男同学给了两张1000面额的纸钞,说了声“不用找了”,逃跑似的冲出了便利店。

在自动门合上之前,借着黄昏的暖光,须贺道宏看到了铃木老师。

她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应该是刚下班,手上抱着讲义,神色疲惫,低胸装换成了休闲衬衫,脚上的高跟鞋也换成了平底拖鞋。

“今天真是糟透了。”铃木美佐心想。

先是被喜欢的正太严词拒绝,又被年纪主任那个老大叔揩油,还被校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一定是那个家伙举报的!

“决定了!回家就看埃罗芒老师的新作疗伤吧!”

她提起精神,加快了脚步。

或许是想早点回家休息的缘故,铃木美佐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跟着。

那人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口罩,双手插兜,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

夕阳一点点被夜幕吞噬,街道晦暗下来,路灯还未亮起,小路苍蓝朦胧。

料峭冷风吹在后脖颈上,让铃木美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当她从便利店门口经过时,须贺道宏注意到,她头顶的感叹号变成了黑色。

【支线任务】

【危机迫近!解救铃木老师】

【任务奖励:解锁催眠APP】

随着铃木老师走远,刚浮现的字幕逐渐消失,她头顶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感叹号。

催眠app?

原来还有除了攻略以外的支线任务存在吗?

须贺道宏犹豫片刻,决定翘班,跟着去一探究竟。

“我绝不是馋什么催眠app,只是觉得老师遭遇危险,学生岂能坐视不理?嗯,就是这样。”

他脱掉绿色便利店制服,在门口放上打烊的牌子,匆匆锁好了大门。

转头一看,那两人已经快走到了街尾。

须贺道宏刚提步跟上,却见跟在铃木老师身后的男人前跨一步,好似扑击猎物的猛兽,一把箍住铃木老师,捂住了她的口鼻,强行将她拖进了两栋楼房之间的窄巷中!

铃木老师发出呜呜喊声,不断挣扎,平底拖鞋甩落在了马路牙子上。

悬殊的力量差距让她的反抗显得格外徒劳。

不到五秒钟,她就被拖进了阴暗的窄巷里。

四周唯一的目击者,只有须贺道宏。 第四章 身为教师 一张油腻、满是络腮胡的圆脸,占据了铃木美佐的整个视野。

男人贴的很近,炙热的呼吸与腥臭的口气钻入她的鼻腔。对方狞笑时,她甚至能看到发黄的牙垢,和紫色的舌苔。

铃木美佐被拽住了头发,男人强迫她趴在地上,用膝盖压住了她的后脖颈。

窒息的眩晕感传来,她无法呼吸,更没办法呼救。

好痛!好难受!好可怕!

“搞什么?怎么才这么点钱?”

她眼球转动,看到男人在翻她的皮包,嘴里不断地抱怨道:“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说也是头牌吧?那些上班族竟然这么小气……”

闻言,铃木美佐恍然,同时也感到无比的屈辱。

“啊,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狩猎应召’?”

她曾经听男老师闲聊时提起过,学校附近的办公大楼或者住宅区有不少应召女郎。男老师们表面上说不堪其扰、影响风气,但实则会偷偷去光顾。只有男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谈论昨晚应召小姐的姿色。

这种地方入夜后通常都杳无人迹,是歹徒埋伏作案的最佳场所。

他们作案的目标通常是下班的应召小姐,受害者会随身携带大量现金,而且几乎都不会报案。应召站和暴力组织也会选择息事宁人,同样不会收拾善后。

铃木美佐听说过类似的犯罪传闻,但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她是教师,怎么可能会关心应召女郎的生活?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算你倒霉,不过你也是活该,谁让你卖肉呢?”

络腮男把钱收进了口袋,用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扫视铃木美佐的身体。

“我、我是教师……”铃木美佐不甘心地解释道。

她拼尽全力,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微弱的字眼,并不是希望歹徒能因此放过自己,而是想要通过这种无力的方式捍卫自己的尊严。

“哈?教师怎么可能穿成这样?失格失格!”

络腮男说着,扯开了铃木美佐的衬衫,在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青紫瘀痕:“让我来好好教育你一下,身为教师,就该有教师的样子……”

他小腹涌起一阵邪火,正挺着身子解皮带,余光忽然撇见身后多了一道人影。

络腮男猛地转过头,只见窄巷外站着一个消瘦的少年,逆着路灯的灯光,看不清人脸。

看对方身上穿的制服,应该是附近的高中生。

“喂!小鬼头!看什么看?快滚!”络腮男呵斥道。

不料,对方不仅没走,反而说道:“我已经报警了,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络腮男一怔,片刻后,他起了杀心,缓缓地右手伸进了口袋里。

一旦出现目击者,事情就大条了。对方看到了自己的脸,搞不好之后还会被通缉。

不如杀掉灭口,把女人带走,找个地方囚禁一段时间……

他这么想着,站起身来,向那名高中生招了招手:“喂,小鬼,过来。”

“你是八嘎吗?我怎么可能会过去?”须贺道宏反问道。

络腮男脸色一沉,他一把拽起铃木美佐,从口袋掏出了一把锋利的折叠刀,将刀尖顶在了后者的脖颈上。

刀锋微微刺破了白皙的皮肤,一道猩红刺眼的血珠流淌而下。

“你要是不过来,我就杀了这个女人。”络腮男语气冰冷的说道。

嘶。

日本治安这么差的吗?

原以为对方只是个小毛贼,吓唬吓唬就跑了。没想到竟然是亡命之徒,这家伙真敢杀人!

须贺道宏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准备。

在络腮胡喊话的同时,他将双手插进了裤兜里,握住了一根硬物。

“你要是敢跑,那我就只能杀掉她了,”络腮男继续施压:“这样真的可以吗?这么漂亮的女人,因为你胆小才死掉,你也成了害死她的凶手……”

还不等他说完,铃木美佐忽然大喊道:“别过来!快跑!”

她双腿都在颤抖,明明怕得要死,但还是喊出了这句话。

说到底,我可是一名教师啊!

怎么可能让学生为了我去冒生命危险?明明我该保护学生才对!

“蠢女人!”

络腮胡用刀柄狠狠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铃木美佐不仅没有求饶,反倒趁机一口死死地咬住了络腮胡持刀的手腕。

后者痛呼一声,猛地一甩,将她狠狠地撞在墙上,用力一踹她的膝盖。她当即支撑不住,软倒在地。

铃木美佐强撑着抬起头,血和泪一起流下。她看见须贺道宏竟然没有逃跑,反而趁机冲了过来,心脏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不要!”

一道刀光闪过,须贺道宏胸口的衬衫骤然裂开。

下一刻,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络腮男全身上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带着骚味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

啪!

络腮男那壮硕的身躯,在她面前缓缓倒下。

铃木美佐仰头望着,只见少年逆着巷口的光,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伸手问道:“还站得起来吗?”

她没有回答,而是第一时间扯开须贺道宏的衬衫,慌忙乱摸:“有没有哪里受伤?那一刀砍中哪里了?”

见须贺道宏小腹平滑,薄肌白皙,骨节分明,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迹,她这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只是被割破了衣服而已。”须贺道宏挑眉。

看来铃木老师人也不坏嘛!

只是好色而已……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但却不料,铃木老师摸着摸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过分。

他只能后退一步,轻咳一声,提醒道:“铃木老师?还能站得起来吗?”

“呃?哦!可以……”

铃木美佐心说糟糕,没想到须贺同学衬衫下的身材同样仙品,竟然是粉色的,一不小心看入神了,该不会又被当成了痴女吧?

她涨红着脸,试图站起身来,却不料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个趔趄,她又跪倒在地上。

看样子是站不起来了。

见状,须贺道宏打算扶她一把。

但在此之前,为了防止被偷袭,须贺道宏又在络腮男后腰电击了几下。他扒掉了络腮胡的衣服,当作绳索将其五花大绑起来。

那家伙被电得双眼翻白,失去了意识,只能任由须贺道宏施为。

面对铃木美佐诧异的目光,他解释道:“我一个未成年,带电击器防身很合理吧?” 第五章 艰巨的考验 【任务完成】

【恭喜获得催眠APP】

【请用它来攻略更多的美少女吧!】

须贺道宏眼前浮现出一片金色的字幕框,伴随着礼炮的图案绽开。

他直接无视了最后一句话,低头掏出手机,打开了屏幕。

在五花八门的应用中,还真多了一个图标是粉色眼睛的陌生app。

“真的假的啊……”

他点开之后,一个粉红色的应用界面弹了出来,正中央有六个功能栏,目前只有一个功能栏已解锁,上面备注着【认知改变】四个字。

其余的功能栏都是灰色,须贺道宏试着点了几下,页面会弹出‘好感度不足,未能解锁’的提示。

接着,他点开了左上角的使用说明按钮。

【认知改变:将屏幕置于目标眼前,目标会陷入五分钟的无意识状态】

【在此期间,使用者可以通过口述改变目标对某一事物或某一事件的认知】

【被催眠者会自动遗忘被催眠的过程】

【当受催眠者遭遇与认知相悖的事件,即会摆脱催眠状态】

这种APP如果落到心术不正的人手上,百分百会用来冒充妻子的丈夫、校花的男友、妈妈的儿子……

但像我这样根正苗红的四好青年,绝不会如此下作!

正所谓“譬若剑戟,愚人以行忿则祸生,圣人以诛暴则福成”,武器没有好坏,全看如何使用。

我,须贺道宏,一定会将它用在正道上!

“须贺君,你……没事吧?”铃木美佐关切的问道。

从方才开始,须贺君就变得怪怪的,不仅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还自顾自低头玩起了手机。

在她疑惑的注视下,须贺道宏轻咳一声,忽然将手机屏幕转了过来。

这是……什么?

屏幕上的扭曲花纹占据了铃木美佐的视野,让她一时失神。

她保持着鸭子坐的姿势,身体僵硬不动,瞳孔倒映出粉红色的爱心。

“这么有效?”

原本须贺道宏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并没有打算真的对铃木老师做些什么。

但此时此刻,他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趁着铃木美佐还没有恢复意识,他将电击器收回口袋,拖着络腮男走进了巷子深处,用里面堆积的垃圾将其掩藏起来。

随后,他站在铃木美佐面前,说道:“歹徒逃跑了。”

话音一落,铃木美佐眨了眨眼,逐渐恢复了清醒。

咦?

我怎么晃神了?

难道是被敲坏了脑袋吗?

铃木美佐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糟了!歹徒逃跑了!

歹徒随时可能返回,这里并不安全!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扶着墙壁站起身,说道:“须贺君,我们快走吧……”话音未落,她又痛呼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这样子根本没办法走路。

须贺道宏只能蹲下身,说道:“我背你吧。”

他打算先送铃木老师离开,再折返回来,用络腮胡做一些催眠小实验。

“诶?这……这不太好吧?”

说是这么说,铃木美佐身体却很诚实,像树懒一样趴在了须贺道宏的背上。

“没什么不好的,尊敬老师是我该做的……”须贺道宏顿了顿,又说道:“但能不能不要夹这么紧?这样我走不了路。”

“噢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铃木美佐慌忙道歉。

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只是太过害怕,身体下意识想要抱住些什么。

须贺道宏双手提着她修长柔软的大腿,隔着单薄的衬衫,他能感觉到后背压着一对丰腴。

“嘶,真是艰巨的考验!”他心想。

站稳身子后,须贺道宏背着铃木美佐走出了小巷,顺便捡起了地上的平底拖鞋。

两人独行,天地俱寂。

春风微冷,明亮的路灯下,铃木美佐趴在少年的背上取暖。

她能闻到洗衣粉的清香,从上往下俯视,能透过领口看到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胸口紧绷的肌肉。

不由自主的,铃木美佐的耳畔又回响起了那句话。

‘靠肉体俘获喜欢的人,是不会幸福的。’

明明只是个小鬼头,恋爱都没有谈过吧?竟然敢对大人说教。

但他那认真的模样,一直刻在美佐的脑海里。

每每回想起来,除了羞怒之外,美佐竟然会觉得‘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拥有坚定的幸福’。

其实她也才大学毕业,迄今为止只谈过一次恋爱。

前任也是美少年,两人拍拖一年,美佐绝大多数时间都像老妈子一样照顾对方。直至在情人节当天,美佐才发现他在学校还有一位同龄女友。

说到底,她之所以会喜欢正太,就是渴望漫画里的那种稳固的情愫,期待着那种充实的安全感,希望对方成为自己的所有物,这样就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了。

大家都以为小狗不能没有主人,其实是主人不能没有小狗。

美佐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问道:“过会警察就来了,我们要不要找个人多的地方等一等?”

“警察不会来,我没来得及报警,”须贺道宏说道:“当时我只是在吓唬他的。”

“那你打算带我去哪?”

“去医院。”

“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美佐说。

为了方便通勤,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房,目前独居。

“身上的伤不要紧吗?”须贺道宏问。

“我自己可以处理,家里有医疗箱,”美佐露出苦笑:“要是去医院做检查,又要花一大笔钱呢。”

须贺道宏点了点头,心想也对,这里毕竟不像他上一世。

他按照铃木老师的指引,背着她走到街道尽头,拐角就是公寓楼,层数不高,没有电梯,窗户都亮着灯光。

上楼时,他能在阳台望见一排废弃的老招牌,有一种荒芜的美感。

咔哒咔哒。

钥匙拧开了门锁,须贺道宏推门而入:“失礼了。”

他在玄关脱掉鞋子,踩着榻榻米走进卧室,将铃木老师放在了床上。

房间虽小,但布置得很温馨。

灯光是暖黄色的,地板铺着绿色的毛绒地毯,床上堆满了可爱的布娃娃。

“那么,铃木老师,我先告辞了。”须贺道宏不打算久留。

“等一下,”铃木美佐说,“能帮老师拿一下药吗?”她坐在床上,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拜托了!”

“好吧。”

送佛送到西,也不差这么一哆嗦的功夫。

须贺道宏按照她的指引,在客厅柜子里翻出了一瓶安美露和一瓶娥罗纳英。

他拿着药,一进卧室,却见铃木老师半躺在床上,一颗颗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能帮我涂一下药吗?”她红着脸,声如蚊呐。 第六章 只是不服气而已 “嗯……嘶……啊……”

铃木美佐发出一阵喘息声。

“涂药而已,请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须贺道宏皱眉说道。

“可是、可是真的很疼。”铃木美佐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此刻,她正趴在床上,光洁的后背上,有一大片瘀痕和擦伤。

须贺道宏有些无奈,他原本是想拒绝的,铃木老师见他不说话,就一脸落寞的说‘没关系,请回吧,老师自己也可以’。

他心想,要是独留铃木老师笨拙地给自己涂药,那她也太可怜了。

毕竟伤在后背和额头,上药确实不方便。

须贺道宏一时心软,这才答应下来。

眼下,他一边涂药,一边环顾四周,努力转移注意力。

床头柜摆着一盆多肉,旁边放着一张相框,上面是铃木美佐和一个陌生阿姨的合照。

“这是老师的妈妈吗?”他随口问道。

“是的。”

“爸爸呢?”

“欠了一大笔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跑掉了。”

“呃,节哀。”须贺道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没什么,早就过去了。”铃木老师的声音闷闷的。

“至少你还有妈妈。”

“妈妈为了还债,跟别的男人走了。平时不能见面,要是被那个男人知道了,她会挨骂。”铃木美佐说完,似乎有些懊悔,她敲了敲自己的头,又说:“真是的,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须贺道宏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回应。

他仔细地清理铃木老师的伤口,在这一过程中,难免会有些肢体触碰。

尤其是在包扎额头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铃木美佐微微仰头,面若桃花,她的眼眸已然没有了平日身为教师的威严,只剩如同春水的朦胧泪光。

她没哭,只是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好了。”

须贺道宏站起身,长吁一口气。

铃木美佐有些怅然若失。

“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须贺道宏说。

他刚握住房间门把手,身后又响起铃木美佐的喊声:“等一下。”

“又怎么了?”须贺道宏没有回头。

“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也想问清楚。”

铃木美佐心中庆幸他没有转身,否则面对他的目光,有些话她绝不可能说出口来。

“你问。”须贺道宏说。

“课间的时候,须贺君为什么会拒绝?说到底,男生都喜欢女人的身体吧?靠自己的身体换来恋人的爱慕又有什么不对?”

终于说出来了。

铃木美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就是不甘心,就是心里置气,只想好好教育这个小鬼,跟喜不喜欢完全没关系。

“铃木老师,”须贺道宏回过头,问:“你喜欢我吗?”

“诶?”铃木美佐慌乱起来:“为什么忽然这样问?这个,算是告白吗?学生和老师之间是禁忌哦……”

须贺道宏打断道:“你还没意识到吗?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把心中完美的性格投射到了我身上,并对我的外表感到兴奋,你真正喜欢的只是脑海中幻想出来的‘须贺道宏’,仅此而已。”

铃木美佐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硬下来。

须贺道宏还在继续说:“想要获得真正的爱情是一条漫长且崎岖的道路,许多人甚至终其一生都还未出发过,靠身体维持的感情怎么可能走到终点?像你这样还停留在学生时代因荷尔蒙而产生情愫的半吊子,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铃木美佐的脸像是凝结成了面具,她又恢复了身为教师的神态。

“少自以为是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臭小鬼?”

她语气冷硬,像是在训斥学生。

“那样再好不过。”

须贺道宏点了点头,拉开房门,转身离开。

铃木美佐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在咔哒的关门声响起后,彻底消失。

客厅莫名显得有些空旷,厨房传来水龙头滴答声,卧室安静得可怕。

累积了一天的负面情绪终于爆发,她一头栽进娃娃堆里,忍不住抽泣起来。

“好丢人!果然我就不该问那种话!”

“明明我只是不服气而已,这样反倒显得我像是一条败犬在单恋他!”

……

……

须贺道宏扶着楼梯扶手快步下楼。

其实他也不想说那么重的话,但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保持纯洁的师生关系就好。

他一路小跑回了窄巷里,翻开垃圾堆一看,络腮男还躺着在,这才松了口气。

后者已经恢复清醒,只不过手脚都被反绑着,一时间动弹不得。

“混账东西,我一定要杀了你!”络腮男情绪激动,脸涨红成了西红柿,像一条鱼一样在地上不断扑腾着:“快给我解开!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对决……呃呃呃呃呃!”

须贺道宏对着络腮男脖颈又是一发电疗,成功治疗了他的狂躁症。

他回到无人的便利店里,换上绿色制服,戴上帽子,去储藏室拿了几个大纸箱、一把车锁、一把门锁,以及一个小推车。

“真沉啊,以前过年抬猪都没这么重。”

须贺道宏把络腮男塞进纸箱,放在小推车上,用其余的几个空纸箱盖在上面遮掩。

就这样,他拉着小推车堂而皇之的穿过了住宅区。

偶尔遇到路人,也没有人会注意他。

这一带原本是老商业区,自从经济泡沫破裂后,不少商家和企业破产,商城成了鬼楼。

他在其中找了个废弃的地下仓库,把络腮男的脖子拷在了金属管道上。

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要紧,络腮男若想指控须贺道宏,就必须先承认自己抢劫的行为。

“都已经这么晚了啊?”须贺道宏看了眼时间,“明天再做实验吧,太晚回去又要被她说……”

他在地下室大门上了把锁,就匆匆离开了。

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门禁时间。

他家和美佐老师的公寓楼不一样,是日本漫画中常见的那种联排住宅,有小前庭和面积较大的后院。

当须贺道宏推开家门时,客厅里亮着灯,一名身材丰满的少妇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皱。

她明明身上穿的是居家常服,却带着十足的涩气。双手抱胸时,不像是在生气,反倒像是捧起了巨物,任君采撷。

“啊啦!总算回来了?打工也不用这么晚吧?”她试图拿出母亲的威严,认真说道。 第七章 每日健身(鉴赏) 眼前有着一张完美瓜子脸的少妇,就是须贺道宏名义上的母亲,名叫织田由乃。

日本夫妻结婚后,妻子是随夫姓的,她的丈夫叫织田一郎。

须贺道宏之所以没有随父姓,原因很简单,他是被领养的。

据他所知,养父织田一郎做了结扎手术,原因不明。

偏偏夫妻俩又想要一个孩子,便领养了刚上国中的须贺道宏。

三年相处下来,原主和父母相敬如宾,可能是害怕又被送回福利院的缘故,恶劣的性格有所收敛。

一家人相处起来冷冰冰的。

他穿越过来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至于原主的死因,也没什么好说的。

青春期加抑郁症,一时间想不开吞安眠药自杀了。

养父母并不知道他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只觉得他最近变得稍微开朗一些了。

当然,也仅限于正常交流。

双方的感情一直处于不冷不热的状态。

譬如眼下,面对由乃的诘问,须贺道宏只觉得麻烦。

他挠了挠头,说:“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下次不会了。”说完,他就换了双拖鞋,自顾自的走上楼。

“真是的。”由乃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须贺道宏拉开滑轨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卧室面积不大,收拾得很整洁。

靠窗有一张哆啦A梦同款小书桌,摆着一台电脑;房间左侧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的不是漫画书,而是诸如《人间失格》、《金阁寺》、《窄门》之类的致郁文学作品。

原主很喜欢看,每一本都爱不释手。

须贺道宏将房门反锁,随手从书架抽出了一本文学名著。

“哼哼哼,终于又到鉴赏时间了么。”

他将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名著翻开,中间的书页早就被他掏空了,用于藏匿小黄游光碟。

Galgame占据相当大的日本市场,发售形式通常都是光碟——可能是因为线上发售容易被锁区——上一世还有不少人搞代购,买光碟想方设法混过海关。

他启动电脑,戴上耳机,将光碟放入光驱。

须贺道宏是带着批判性的、严肃性的、考究性的目光,去游玩这些取悦男性YY的游戏。

他本人对此并不感兴趣。

“唔,原来男家教也很危险,记上记上。”

“什么?原来在日本被变态尾随的概率这么高吗?”

“嘶,这段是真好看。”

……

这种游戏,须贺道宏只能单手游玩。

因为另一只手要记笔记。

只有足够了解黄油的套路,才能在这个世界规避掉各种风险。

按理说,他穿越成日高,原本该享受二次元里的青春,在运动社团逐梦,在死宅社团恋爱,在学生会中登顶……

但冰冷的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手机里的催眠app、随处可见的支线剧情、人均美女就算不起眼也是地雷妹……毕竟是黄油世界,未来说不定还会有时间暂停、神奇药水、魅惑契约之类的经典技能。

不论须贺道宏心智如何坚定,思想如何成熟,身体都还只是一位血气方刚的男高中生。

可偏偏,他不能自己动手解决。

因为在黄游世界,首冲会被异性发现是一条铁律。

只要他把手伸进自己的裤裆,由乃百分百就会来敲门,堪称因果律规则。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确定自己所在的世界和现实世界不一样。

只要是黄油里的情节,就有可能发生。

须贺道宏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关掉电脑,把光碟藏好,随后在榻榻米上徒手做俯卧撑,通过健身的方式发泄自己旺盛的精力。

“呃、呼、呃、呼……”

须贺道宏做了几组俯卧撑、平板支撑和卷腹,浑身大汗淋漓,心底的燥热平息了很多。

下楼洗澡的时候,他注意到由乃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用平板在看综艺,须贺道宏隐约听到“中年妇女大危机”、“如何留住老公的心”之类的台词。

看来夫妻关系也不怎么和睦啊。

养父织田一郎是大公司的高级职员,每晚都要应酬到深夜,才会醉醺醺的回来。

用屁股想都知道,日本男人常见的应酬场所有哪些。

对此须贺道宏也没办法多说什么,洗完澡后,他就回房睡觉了。

翌日一早,闹钟还没响,他就被一道温软的声音叫醒。

“道宏君,该起床了哦。”

须贺道宏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对阴影。

由乃跪坐在床边,贴心的叫养子起床,她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须贺道宏也懒得吐槽她没敲门就进来,反正他上一世的亲妈也是这样,他都已经习惯了。

他伸了个懒腰,将布団收进了橱柜里。

母子俩并肩下楼,走过楼梯拐角,须贺道宏便看见了养父织田一郎。他长相古板,戴着无框眼镜,眼角有不少皱纹,很符合影视剧里日本硬派男人的形象。

此刻,织田一郎坐在桌边,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

须贺道宏去洗漱了一番,在桌边坐下,吃起了自己的那一份早餐。

大早上的,夫妻之间没有一句交流。

织田一郎脸上表情冷冰冰的,即便妻子给他准备好了温馨的早餐,他的目光也始终没有从报纸上移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虚假的和睦,每个人都像是戴着一层面具。

“感觉好压抑啊,家庭大危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婚……以后谈恋爱还要见父母,这个样子怎么能行?”须贺道宏心想:“要不要用催眠APP帮忙改善一下夫妻关系?”

但是,万一夫妻俩你侬我侬之际,突然发现货不对板,导致催眠状态解除,那岂不是雪上加霜?

算了,还是先用小白鼠把APP研究透了再说。

“我出门了。”

匆匆吃完早餐,须贺道宏骑着山地自行车上学。

半路上他给店长打了个电话,说要辞职。后者没有拒绝,嘴里咕哝着说:你昨晚翘班了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吃不了苦……

“喂!不要夹着手机骑车啊!很危险的!”体教老师训斥道。

她穿着红白运动服,身材高挑,扎着单马尾,气势汹汹。

“知道了知道了。”

须贺道宏挂断电话,漂移进车棚。

他刚停好车,面前忽然冒出了一根呆毛。

穿着JK制服的女生像猴子一样,从一排自行车底下蹿了出来:“嘿!须贺君!早上好呀!等你好久了!”

须贺道宏怔愣了几秒,他对这个女生有印象,好像是叫野比佳子,是夏葵的前桌。

这家伙昨天挨了两拳,依旧生龙活虎。

“呃,早上好。”须贺道宏拿起车篓里的斜挎包,问道:“有什么事吗?”

佳子凑近一步,把手掌竖在嘴边,斜着身子小声说道:“夏葵同学有话托我转告给你哦。” 第八章 大香蕉 “须贺君午休时有空吗?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教学楼后面的树荫见面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佳子模仿夏葵,摆出娇羞的姿势,有种猴子模仿人类的喜感:“综上,她就是这么说的。”

须贺道宏虚着眼看着她,一言不发。

平心而论,佳子的长相还是挺可爱的,属于那种猫系脸,cos猫娘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再加上她头发总是会出现形状奇怪的呆毛,因此多了几分呆萌感,也不知道她晚上睡觉姿势有多怪才会压成这样。

虽说颜值很高,但却没什么人气,班上同学都把她当异类。

问题就在于,这家伙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属实不像高中生。

硬要形容的话,就是那种小脑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学生,说话咋咋呼呼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佳子问。

“没什么,”须贺道宏转身就走,“我知道了,中午会去的。”

“喂喂喂!”佳子一路小跑,拦在他面前,叉腰说道:“这明显是告白啊,来自美少女的告白!你小子好歹给我表现得兴奋一点好吗?”

须贺道宏耸耸肩,说:“那你岂不是把五十岚同学想告白的事情提前告诉我了?”

“糟了!”佳子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怎么办!被夏葵酱知道了又要挨揍了!”

片刻后,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竖起一根手指,露出点子王的专属表情:“哎,有了!”

“有什么了……你干什么?!”须贺道宏连退两步。

只见佳子从包里抽出了一根香蕉,猛地伸了过来:“我请你吃我的大香蕉吧!作为交换,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夏葵!”

此时临近早课,附近有不少来上学的学生。

听到佳子的喊声,不少人投来奇怪的目光,和同伴低声议论着。

“诶,是佳子啊。”

“她这是在用香蕉表白吗?真有她的风格啊。”

“快走吧,不要被笨蛋传染了。”

……

“你是笨蛋吗?”须贺道宏吐槽道:“谁会用香蕉贿赂人?”

“是的!”

佳子气势如虹的回答道:“香蕉是世界上一级好吃的东西!”

啊这,竟然如此自豪地承认了?

须贺道宏不想被奇怪的人缠上,只能收下香蕉,答应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佳子也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呐,你为什么不吃啊?”

“是不会剥皮吗?不是说男高中生自己会剥皮吗?”

“我这是上品香蕉哦!产自马来西亚,是进口货哦!”

……

佳子尾随着须贺道宏,嘴里说个不停,就连他换室内鞋的时候,也跟在旁边。两人的鞋柜恰好挨得很近。

他只能忍受着聒噪,带着牛皮糖一路走进了教室。

“哟!夏葵酱,早上好!”佳子蹦跳着前去复命。

须贺道宏的耳根总算清净下来,他松了口气,坐回了座位上。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同学们都聚在一起闲聊,教室里乱哄哄的。

这时,须贺道宏注意到自己的前桌转过了身,像是要找他说话,可偏偏又没有开口,几番欲言又止。

“放心,昨晚便利店的事情我会保密的。”须贺道宏在他开口之前就说道。

这家伙就是昨晚在便利店买本子和杯子的男生。

他长相敦厚,浓眉大眼,寸头发型,头皮上只有一层绒毛似的发茬。

须贺道宏对这家伙有印象,开学自我介绍时,他说家里是开寺庙的,名字叫瑞泉栗康。

闻言,栗康松了口气,“太好了,万分感谢!”

他颇为自来熟的反坐过来,双手趴在椅背上,又说道:“老实说,我还以为须贺君你是很难相处的那种类型,没想到意外的好说话啊。”

“为什么会有这种印象?”须贺道宏自认为没有做奇怪的事情。

“因为午休时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吃便当啊!”栗康说。

须贺道宏恍然,这是在日高有独特的羞耻文化。

譬如一个人吃便当,就会被周围人认为是‘交不到朋友的可怜人’,要么是性格有问题,要么就是长相太过抱歉。

许多性格内向的高中生甚至会躲在厕所或者天台独自吃便当,就是为了不让同学发现自己没有朋友。

午餐时间是难得的‘交流大会’,女生们会聚在一起互相分享便当,称赞对方的便当‘这个看上去很好吃’、‘好可爱’;

男生们则会聊一些更无聊的东西,比如‘世界上为什么只有魔法少女没有魔法少年’、‘那什么波特不就是魔法少年吗’。

见须贺道宏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栗康惊讶道:“难道你一直没有注意到吗?!”

“那种事情无所谓吧。”须贺道宏并不是很在意。

栗康无法理解,心想难道须贺君是在嘴硬吗?莫非须贺君是那种不善交谈的人?说来也是,确实存在那种明明长得很帅气,却不知道怎么交朋友的天然宅啊!

“你这样不行的啊,会交不到女朋友的,女生可不会喜欢阴暗男。”栗康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认真说道:“中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便当?”

须贺道宏心说你不也没有女朋友吗?为什么摆出一副行家的嘴脸?合着昨晚去便利店买黄漫的人是你的第二人格是吧?

“今天不行。”他拒绝道。

日本高中午休时间很短,普遍只有五十分钟到一小时。他所在的松风高中是私立高中,只有四十五分钟的午休时间,周六上午还会安排四节课,时间并不充裕。

他答应午休时去教学楼后的树荫下见夏葵,自然来不及和其他人一起吃便当。

但须贺道宏也不想当特立独行的怪人,像那种‘全世界都不理解我の孤独’日漫少年人设,纯粹是青春期的中二病。

于是他顺便补了一句:“明天可以。”

“为什么?”栗康反应很快,他似乎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女高中生身上:“莫非是要去告白?说来班上好像已经有人在恋爱了,真轻浮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浓烈的嫉妒。

“不是。”须贺道宏摇头。

“那就是被告白咯?”

“也不是。”

虽说佳子声称夏葵明显是打算告白,但如果有人信了佳子的话,那他的智商也就和佳子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了。

告白的正常流程应该是在对方鞋柜或抽屉里偷偷放情书约出来才对吧?谁会拜托一只呆萌猴子来转告啊?这不就等于把自己暗恋的事情公之于众吗!

综上,须贺道宏可以肯定,五十岚夏葵是有别的事想说,但却又不方便在教室说。

“到底是什么事呢?”他心底也有些好奇。 第九章 栗康和秀竹 栗康本打算追问‘须贺君今天中午有什么事吗’,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上课铃声打断了。

他只好作罢,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用男人都懂的语气说:“午休是我们的本子分享大会,今日有好货,不来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过了身,留给须贺道宏一个敦实的背影。

“……”

还挺有日漫男高中生的风格的。

国语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意外消息:“铃木老师这周请了病假,英语课都改上国语。”

班内的男高中生们顿时响起一阵哀嚎声,其原因可想而知。女生们交头接耳吐槽说‘好差劲’、‘男高都是发情的猴子’、‘说起猴子果然还是绕不开佳子吧’……国语老师挥舞教鞭,不断强调肃静。

听到这个消息,须贺道宏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铃木老师会报案,毕竟遭遇了抢劫,为了日后安全着想,肯定是找警署把人抓起来才能安心吧?

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可能是有什么隐衷吧。

到了课间休息时间,栗康又转了过来,摆出一副闲聊的架势。这家伙顺竿就爬,格外没有边界感。

“话说,在便利店打工是不是可以随便看本子新作?那些超贵的写真集一定很好看吧?”

不是,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为什么能用一脸正气的表情聊这种话题?

须贺道宏还没开口回答,却见书桌右侧坐忽然过来了一个男生,他认真说道:“怎么可能?像那种站在便利店蹭漫画看的剧情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现在的漫画都有塑封,拆掉就要付款的哦。”

……你又是哪位?怎么又有奇怪的人围了过来?

和栗康阳刚的气质不同,坐过来的男生长相偏阴柔,留长头发,自来卷,戴着眼镜,校服里面穿的不是衬衫而是动漫痛衣,就差在脸上写‘阴暗死宅’四个字了。

“这位是我的邻居,秀竹。”栗康介绍道。

秀竹向须贺道宏点了点头,打招呼说:“请多关照。”

“呃,请多关照。”

须贺道宏这才意识到,班上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国中同学,甚至是发小,在升入高中之前就互相认识。毕竟现在少子化严重,没有实力的学校都破产倒闭,泷川市的国小和国中就那么几所,同龄人想不认识都难。

接着,两人当着须贺道宏的面,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

“说起来,到底要怎样才能把到妹啊?”栗康开了个话头。

“这有什么难的?”秀竹推了推眼镜:“三次元女人随随便便就搞定了好吗?”

“那秀竹你来演示一下吧,”栗康看向须贺道宏,说道:“道宏你要不要来当他的演练对象?”

什么鬼?

须贺道宏说:“倒也不是不行,但为什么是我?你也可以的吧?”

“因为你长相帅气啊,和女生聊天的经验肯定很丰富吧?”栗康说:“我没有和女生聊过天,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看出他话术的破绽。”

这点须贺道宏倒是没办法否认。

“那好吧。”他点头答应下来。

栗康十指交叉,当起了旁白配音,用十分中二的口吻说道:“哟西!现在道宏是二年级A班的高挑大欧派学姐,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那么,挑战者秀竹,你该如何出击呢?”

“哦吼吼!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秀竹冷笑道。

只见他从背包里抽出一件白衬衫,穿上之后,盖住了身上的动漫痛衣,气质一下就变成了普通高中生。接着,他用保温杯里的水打湿双手,一撩头发,把自己狗啃一样的杂乱长发梳理整齐。最后,他顺手摘掉了眼镜,露出了清秀的双眼。

展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位长相清爽、气质柔弱的食草系帅哥。

虽说还是不及须贺道宏帅得那么惨绝人寰,但颜值也有八分以上了。

不是,帅哥你谁啊?

须贺道宏有些吃惊,他一转头,却发现栗康同样震惊的瞪大了双眼,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三体人。

你俩不是邻居吗?你吃惊个什么啊?!

“学姐你好,我是一年级的杉田秀竹……”

他坐在须贺道宏面前,认真说道:“请问能和你交往吗?”

“……”

两人陷入了沉默。

秀竹脱掉衬衫,戴上比啤酒瓶底还厚的圆框眼镜,变回了阴暗死宅,说道:“怎么样?及格了吗?”

栗康一拍桌面:“开什么玩笑!道宏君是帅哥也就罢了,你凭什么也是帅哥!你小子、你小子……刚才那番话根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啊!就这样跟女生搭讪,绝对会被当成变态的吧?不及格!彻底的大失败!”

“等一下,”须贺道宏忍不住打断道:“原来你不知道吗?”

“他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啊!整天戴着眼镜穿着痛衣,谁会知道啊!根本没人会用正眼仔细打量他好吗!”栗康越说越激动。

“三次元的人就是这么肤浅,这个世界根本没人理解我の孤独,”秀竹推了推眼镜,又说:“再说了,道宏才是高挑大欧派学姐,是不是变态得由他来评判吧?”

见两人投来目光,须贺道宏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随口说道:“再怎么说,一见面就告白还是太过突兀了。”

“看吧!我就说!”栗康觉得自己赢了。

秀竹不服,争辩道:“被暗恋的人告白是常态好吗?现在可是有很多先表白再相处的恋人,只要对方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打直球才是最优选吧?”

“那不就是快餐式爱情嘛,”须贺道宏摆了摆手,“我是不会喜欢这种恋爱方式的。”

“但如果表白的人是夏葵同学呢?”秀竹问。

须贺道宏一愣,还以为中午要和夏葵见面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好在秀竹只是举例,只听他继续问道:“又或者表白的人是铃木老师呢?你该如何应对?”

闻言,栗康大笑着拍打秀竹的肩膀:“哈哈哈哈!秀竹你YY过头了吧!夏葵同学倒是有和道宏说过话,但铃木老师怎么可能向学生告白?”他顿了顿,又说:“你没看校监发的通告吗?特别指导只是谣言哦!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都说了我对三次元的女人不感兴趣好吗!”秀竹反驳道。 第十章 剑道与肾气 “那你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的处男?”栗康心中有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这个话题怎么还在继续啊喂?!

须贺道宏属实不好开口赶人,只能像个老僧一样坐着,任它清风拂山岗。

两人又继续讨论了一下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秀竹不必多说,他喜欢不会喘气的;而栗康则喜欢合法萝莉,身材娇小温柔可爱的那一款。

直至上课铃声响起,两人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须贺道宏松了口气。

一节课毕,为了防止再次被两人缠上,他选择起身离开座位。

“喂,道宏你去哪?”栗康问道。

“卫生间。”

“哦!那正好啊,秀竹也一起去吧。”说着,他就站起身,跟在了须贺道宏身后。

没完了是吧?

须贺道宏沉默地穿过走廊,身后跟着一名壮汉和一个死宅。三人同行,画风格外奇怪,迎面遇到的同学都绕着他们走。

照这样下去,栗康和秀竹中午肯定也会继续缠着他,就跟背后灵一样,甩都甩不掉。

就在他沉着脸,思索着如何给自己争取私人空间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两个女生,赫然是夏葵和佳子。

只见夏葵一脸凝重的走在前头,而佳子则跟在她后面,嘴里说个不停:“话说夏葵酱学过跆拳道吗?昨天那两拳真是气势十足哦!午休要不要一起吃香蕉……”

五十岚夏葵和须贺道宏目光交错,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

此时此刻,两人感同身受。

他们倒不是嫌身边的人烦,只是不希望见面时有第三个人在。人气帅哥和美少女在树荫下私会,被人发现了肯定会传出绯闻。

须贺道宏心中隐约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答应见面了。

进厕所后,三人分别隔着一个便器尿尿,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栗康忽然说道:“听说练剑道的人尿得更远哦。”

这是什么奇怪的传言?须贺道宏没有接话茬。

秀竹附和道:“是有这种说法呢,练习剑道的人阳气壮,肾气足,所以尿得远,我还听说有肾虚的大叔为了增强X功能而专门去修习剑道呢!”

“原来如此,”栗康抖了抖,说道:“说起来,道宏不打算参加社团吗?”

“……”

昨晚遭遇抢劫事件后,须贺道宏意识到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安逸,他迫切需要一手防身技能,以保障最基本的安全。

思来想去,他觉得练习剑道最为靠谱。主要是因为质量上乘的实心木刀并不比真刀的威力小,随身携带也不会引人注目,算得上是防身利器。

再者,道场一直是黄油的热门场景。到时候他去道场转两圈,说不定还能触发什么‘进行特殊练习就能变强’的支线任务。

但是,有了两人方才的那段对话,他很难开口说自己打算加入剑道部。

“再说吧,最近还要去便利店打工。”他搪塞道。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他打算放学后去废弃仓库找络腮男玩催眠play。

“啊,那我们放学后去便利店找你玩吧。”栗康说道。

你们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不行啊!”秀竹说道:“你忘了吗?你答应放学后和我去动漫社的。”

干得漂亮!秀竹!

不料秀竹话锋一转:“但其实去动漫社也只是在看漫画,不如去便利店……”

须贺道宏打断道:“这怎么能行?社团活动也很重要,不能怠慢啊!而且我在便利店要工作,没办法招待你们,等我辞职以后再聚吧。”

栗康一边把手指伸到鼻子旁边闻了闻,一边表情的认真的说道:“果然,道宏君内心是一个温柔的好人啊!”

“……”

须贺道宏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什么,他只能假装没听见,低头洗手。

秀竹和他并排站在水池边,刚拧开水龙头,两人就透过镜子的倒影看到栗康在用食指扣鼻屎。

“……”

须贺道宏甩了甩手上的水渍,面无表情的快步离开。

接下来只要秀竹和栗康找他搭话,他就‘嗯嗯啊啊’点头敷衍。混过最后一次课间休息后,午休时间就到了。

下课铃一响,须贺道宏和五十岚夏葵同时起身,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脚步匆匆。

佳子比他俩速度更快,老师还没说下课,她就冲出了教室,去学校便利店买限购的香蕉面包和炒拉面。这些料理都是当天现做的,只有五十份,去慢了就买不到了。

“喂!道宏,不一起吃便当吗?”栗康把头探出窗外。

“不了。”

须贺道宏头也不回,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好奇怪,他要去做什么?莫非是打算趁午休O一发吗?”栗康左手拿着便当,右手提着书包,和秀竹一起走出了教室。

“什么叫O一发?不要自己创造奇怪的词汇啊!再说那种事情只有你会做吧?”秀竹斜睨说道。

栗康早已对秀竹的嘲讽免疫了,鄙视的话语从他的左耳钻进去,经过滑溜溜的大脑,会从右耳原封不动的滑出来。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要不要跟上去看一看?”栗康说。

“诶?今天我可是准备了武田老师的新作啊!”秀竹拍了拍自己的书包。

“本子什么时候都能看,”栗康摸着下巴,分析起来:“难道你就不好奇吗?以往道宏君都是独自在教室吃便当,今天怎么突然走掉了?难道是太感动,所以害羞了吗?”

“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想跟我们一起吃便当?”

别看秀竹天天穿着个痛衣,一副不懂交际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对于自己还是有清醒的认知的。

“我都说了有好货了啊,他一定会想一起来才对吧?其它男生不都是这样吗?”栗康是行动派,他搭着秀竹的肩膀,拉着他走出了教室:“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秀竹叹了口气,没再反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正好瞥见须贺道宏在下楼,连忙跟了上去。

却不料,刚一拐角,须贺道宏就不见了人影。

栗康一拍脑袋,懊恼道:“跟丢了!难道他发现我们在跟踪了吗?”

秀竹脸色一沉,推了推眼镜:“事情越来越有趣了,看来必须要使出我的‘必杀技’了呢!” 第十一章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须贺道宏翻过楼梯扶手,从二楼径直跳到了一楼的草坪上。

为了甩掉身后的两只跟屁虫,他也是豁出去了。

落地之后,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警惕的环顾四周,心中莫名有一种地下间谍暗中接头的感觉。

他围着教学楼转了几圈,确定身后没人,这才前往教学楼后的树荫赴约。

夏葵早已坐在长椅上等待了。

樱花飞舞,树影摇曳,光斑好似鎏金洒落在她身上。她手里抱着一个褐色纸袋,双腿并拢,沐浴在朦胧的春光中,好似一副绝美的风景画。

须贺道宏开口便煞了风景:“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夏葵站起身,说道:“是这样的,希望道宏君不要误会,我不是打算告白……”

“我知道,”须贺道宏心想自己果然猜中了:“所以到底有什么事?”

见须贺道宏一副坦然的神态,夏葵这才松了口气。她今天一上午都在担心对方误解自己的意思,如果须贺道宏来时一脸忸怩不安,她反倒不好意思开口了。

“道宏君考虑换一份兼职吗?”夏葵问道。

她打开了手里的褐色纸袋,里面是一沓万元钞票,看厚度目测大约有一百万円,折合软妹币大约五万块。

这什么意思?

须贺道宏一愣。

“实不相瞒,我需要一个人体模特,道宏君的身形和气质正好契合,所以我想聘用你来帮助我创作。每天放学后工作三个小时,一个月薪水有一百万円,工作内容很简单,只需要依照指令摆出各种姿势就可以了。如果道宏君同意的话,我可以预付这个月的薪水。”

夏葵还是没敢坦白自己的创作主题。

她心想,如果道宏君收了钱的话,怎么创作就是她的自由了。

之后就算被道宏君发现了真相,他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她付了薪水。

既然道宏君很缺钱,肯定会答应的吧?毕竟在便利店打工又累薪水又低,即便是在大企业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刚入职的上班族一个月也只能拿到二十万円左右……

“我拒绝。”须贺道宏说道。

他又不缺钱,去便利店兼职只是为了排查周边隐患。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去当男模。

把我喊出来就为了说这事?须贺道宏心底有些失望。

闻言,夏葵一愣。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微微一鞠躬,语气依旧温柔,浅笑着说道:“我知道了,谢谢道宏君愿意来赴约,给你添麻烦了。但这一百万円还请收下,权当是谢礼。”

啊啊啊啊怎么办!道宏君拒绝了!

“我又没做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情,怎么能收谢礼?汉语有句古话叫‘无功不受禄’,这钱我是不会收的。”

须贺道宏摆了摆手,转身说道:“既然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无功不受禄?道宏君汉字原来学的这么好吗?

不对,这不是关键!

夏葵昨晚将自己的作品发给了熟悉的漫画编辑看,对方给出的回应是:‘果然埃罗芒老师不擅长这种题材啊!想要画好这种漫画,了解男生的身体是最基本的吧?埃罗芒老师谈过恋爱吗?没有?那异性朋友呢?也没有?这可就难办了啊……至少要请一个男性模特吧?’

要不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夏葵无论如何也不会私下将须贺道宏约出来见面。她从小接受的家教就是汉学的《女四书》,搬出家住、违逆父亲意愿去当漫画家,已经是‘离经叛道’了。若是被发现有不良交往,她肯定会被家里强制要求搬回东京。

‘照现在的这种画风,一定会被退回的。’编辑发来的消息浮现在夏葵眼前。

不行!绝对不行!

她已经习惯做什么事情都要全力以赴,不论是生活还是学习,全部都要做到‘最优’——更何况这是她的梦想,怎么可能因为丢脸这种小事就轻言放弃?!

“道宏君!”夏葵鼓起勇气喊道。

须贺道宏一回头,就见夏葵抱着纸袋弯腰,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戴着颤音说道:“拜托了!只要你愿意当模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哈?”须贺道宏心说这家伙脑子果然有问题。

夏葵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连忙红着脸补充道:“不是,也不是什么都可以,太过分的当然不行,违背道德的也不行……总而言之,拜托了!这对于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

这人已经变态到无可救药了吧?

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竟然这么拼的吗?

在保持鞠躬的姿势下,须贺道宏能看到夏葵那白皙的后脖颈和耳根在一点一点的泛红。

他右手叉腰,左手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如果是什么事都可以答应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嘛!他正好有一项计划,需要一个‘漂亮美少女’帮忙,既然夏葵送上门来,也省了他去找的功夫,可以尽早提上日程。

见对方一阵沉默,夏葵的手指紧张地捏着纸袋,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道宏君又要拒绝的时候,那道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吧,我答应你。”

须贺道宏见夏葵激动的抬头,便补充道:“但我得事先说好,我只有周六有空,一周只能抽出六个小时……”

“足够了!”夏葵感激地点头。

须贺道宏说道:“作为回报,我不要你的钱,只需要你帮我完成一项调研。刚才你说过了的,‘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我……”他顿了顿:“这就是我的要求。”

调研?只是调研而已吗?

方才她是真的豁出去了,心里抱着‘即便道宏君说要和我交往也要咬牙答应下来’的决心,说出了那句话。

道宏君没有趁机要挟,顿时让她松了口气。

“当然,我一定会尽力的。”夏葵说道。

“那就好,”须贺道宏取出手机,说道:“你LINE账号是多少?我把调研文件发给你。切记,绝对不允许弄虚作假!所有信息务必真实!”

“明白!”夏葵用力点头。 第十二章 真·风纪委员 LINE在日本就相当于上一世他常用的VX,属于常用的通讯工具,和电话号码绑定,能够发送文件和文档。值得一提的是,在日本向少女搭讪一般是要ins或者Facebook,因为line账号比较私密,属于是生活社交软件。

两人加上好友,夏葵当即收到了一份2mb的文档。

她有些愕然。

要知道,如果是纯文字的话,2mb的文档大约有五十万到一百万字……这到底是什么调研计划?

说起来,道宏君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为此拒绝了金钱的诱惑,不惜出卖色相,这份调研文件对于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夏葵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她紧绷着小脸,严肃的打开了文档。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行加黑的标题。

【日本女性遭遇的常见x骚扰形式调研报告】

“?”

她忍不住往下一滑。

【本次调研采用问卷调查、深度访谈和案例分析相结合的方法,旨在排除女性日常生活隐患,为日后良好的生活状态奠定坚实基础】

夏葵顺手点开了附件。

【调查问卷】

【请问您是否在地铁上遭遇过猥亵?如有,请转12题;如无,请继续阅览下一题】

夏葵好奇地滑到了第12题。

【请问您是否享受?如否,请转文末口述题……】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见夏葵沉默不语,须贺道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认真填一份,再找朋友填一份就行。”

正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既然他要为未来女友排除生活隐患,肯定要从实际调查出发。从黄油中罗列的高危职业只能当做理论依据,具体的实践方向,还是需要向当事人了解。

像夏葵这种美少女,生活中遇到的变态肯定不在少数,属于是重点调研对象。

夏葵本人对此并不理解,但她表示尊重,声称一定会认真填写调查表。

两人约定好了之后,为了不引起误会,各自从反方向离开。

与此同时,教学楼顶上,有一道光点折射着日光。

随着两人离开的步伐,光点不断地摇晃着。

……

秀竹举着自制单筒望远镜,嘴巴微张,一脸震惊。

松风高中的校规明确规定了‘不允许携带与学习无关的物品’,但学生们自有对策,夹带手机和化妆品都是家常便饭。

但像秀竹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是如论如何都过不了检查的,在正常情况下,又大又长一根,想不被发现都难。

好在秀竹动手能力很强,他的眼镜之所以是圆的,就是为了夹带望眼镜的镜片。望远镜的筒身也被他涂上了蓝色外漆,改造成保温杯。需要使用的时候,再把零件组装起来。

至于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夹带单筒望远镜……他们在午休除了分享本子,偶尔也会观察(偷窥)美女,并给其打分。

对,男高就是这么无聊。

在两人的评分榜单上,夏葵当之无愧名列第一,遥遥领先第二名,目前还没有出现能摸到她尾灯的竞争者。像这种太过遥远的美少女,他们甚至懒得去YY,毕竟差距太大,栗康都没办法幻想出夏葵脸红的样子。

但是!

秀竹方才看得一清二楚,那位如同从漫画中走出来的2.5次元美少女,竟然向须贺道宏送出了礼物——被拒绝后,她甚至还鞠躬了!

‘道宏君,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吧!’

‘对不起,虽然夏葵酱很优秀,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啊?请无论如何也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何必呢?看了她的照片,你应该就会死心了吧?’

……

秀竹在脑海中补完了两人的对话。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为什么要说三次?因为秀竹此时此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掉了。

原来只要长得够帅,二次元的剧情就能在三次元上演吗?

秀竹又回想起学生会长向夏葵表白时的情形(这小子是偷窥惯犯了),彼时的夏葵气场全开,明明脸上在笑,却带着十足的距离感,就连身为旁观者的他都能感受到寒意。

反观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学生会长,目光游移,神色不安,告白的话甚至没勇气说出口,最后还拿出学长的架子,教育起了夏葵:‘像这样整日游手好闲可不行’、‘既然不打算参加社团,不如来加入学生会吧’、‘学长会尽力照拂你’云云。

日本高校大多是学生自治制度,学生会运营的基本原则和成年人的世界是一样的,很多事情都绕不开高年级的学长,前后辈关系等级森严,所以夏葵一时间不好驳他的面子,只能推说‘考虑考虑’。

太逊了!分明是告白的架势,见面了却拿前辈身份压人,秀竹打心底鄙视对方。

眼下风水轮流转,秀竹万万没想到夏葵告白也会被拒绝。这种事如果传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冷静下来后,决定替须贺道宏保密。

好歹道宏君也是午休分享会的预备役,作为前辈可得维护好团体的风评啊!

“还没看够吗?总该轮到我了吧?”栗康不停地催促。

他从秀竹的神情中嗅出了‘大新闻’的味道,无奈秀竹一直不肯撒手,他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给给给,别催了。”

秀竹把望眼镜递了过去,后者一把接过,往树荫底下张望了一会。可惜须贺道宏和夏葵已经离开了,他什么都没看到。

“发生什么了?我怎么看不到人?”栗康问。

“你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秀竹推了推没有镜片的眼镜。

他把方才脑补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栗康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跟在大荧幕上看科幻片一样,有一种‘我虽然觉得有点假但还是深受震撼’的感觉。

“糟了,照这么说,道宏君岂不是和学生会长是情敌?”栗康瞪大了眼睛,抱着望远镜来回巡视,希望还能看到些劲爆的画面。

两人常年形(lang)影(bei)不(wei)离(jian),秀竹偷听会长告白时,栗康则举着望眼镜趴在二楼观察形势,所以这件事他也知情。

“呸!学生会长太逊了啦!”秀竹同样是坚定的纯爱战士:“充其量只是一条单恋别人的败犬罢了!”

“再怎么说也是学长啊!而且我听人说,他特别小心眼,在内部搞独裁,潜规则女部员,经常骚扰女教师,家里似乎和暴力组织有来往,还给学校投资了一大笔钱,所以教师们对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栗康细数着对方的种种劣迹,目光依旧紧盯着树荫。

秀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没搭理,继续说道:“要我说,这种家伙就是因为先天缺陷,个子太矮了,所以才想让人处处仰视他……”

“咳!”秀竹干咳一声。

“怎么了?”栗康举着望眼镜转过头,入目是一对A,再往旁边一挪,红袖章的四个大字闯入他的视线。

【风纪委员】 第十三章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 另一边,须贺道宏找了个僻静处,三两口扒完了便当。

他对于这种冷饭不太感冒,就算学校有微波炉能够加热,他也觉得便当和剩菜无异。果腹尚可,但谈不上美味。

等他拖拖然回到教室,发现秀竹和栗康竟然不在。两人直至上课十多分钟后才回来,被任课老师训斥了几句,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到了下午课间,他俩也没找须贺道宏搭话。尤其是秀竹,趴在书桌上,生无可恋,眼镜的镜片也不翼而飞了。

须贺道宏乐得耳根清闲,没有多问。

等到放学铃声一响,他就拿起书包准备开溜。

经过门边挂的小黑板时,须贺道宏留意多看了一眼,上面一排将一周划为‘月火水金土日’、‘土’代表周六,‘日’代表周日,对应的日期下面罗列了当天的课表和值日生。

一般来说,值日生都是男女参半,女生负责擦黑板、摆放桌椅之类的轻松工作,男生则负责提桶提水、拖地擦窗之类的体力活。

可偏偏,须贺道宏值日的当天只有他一个男生,剩下的全是女生。

对此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默默记下自己的值日时间后,就匆匆离开了。

秀竹和栗康本想叫住他的,但两人心里有鬼,于心有愧,犹豫了半晌没好意思开口。

毕竟是他们偷窥在先,怎么看都属于是侵犯隐私。在天台上还被风纪委员兼副会长抓了个正着,那个身高才一米四的小萝卜训斥起人来气势惊人,不光没收了两人的望远镜,还罚两人写检讨,所以秀竹下午才成了咸鱼。

“副会长全都听到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必须要告诉道宏君啊!”

等他们下定决心时,须贺道宏已经骑着山地自行车离开了。

春风拂面,樱花飞舞,须贺道宏能感觉到自己的发梢被风托起。天边挂红,在街道上骑行十分惬意。

他在住宅区兜了几圈,顺便去便利店买了点便当和水,确定身后没人跟着,这才驶进了废弃的商业区。

大楼里静悄悄的,电梯都停运了,拆卸了一半的装修材料堆在地上,满是灰尘。玻璃窗都破了,老招牌上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筑了巢,堆满了碎木和排泄物。

他顺着楼梯道,走进了地下仓库,用钥匙开了锁。

吱呀一声,铁门开了。

络腮男瘫坐在地上,身子靠在金属管道边,低着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须贺道宏见他脖子上的车锁多了不少划痕,就知道这家伙没少尝试过开锁。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他试着喊了一声。

不料络腮男真的睁开了双眼,阴恻恻地盯着他。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须贺道宏没搭理他,左手捏着电击器,右手掏出手机,打开了催眠APP。

络腮男隐约有不妙的预感。

他右手藏在背后,捏着从墙皮上剥下来的锋利瓷片。只等眼前的小鬼头靠近,他便能挟持住这家伙,搜出钥匙逃出生天。

见须贺道宏不回话,络腮男便挤出假笑,放缓语气,继续说道:

“你是想绑架对吧?年纪轻轻根性很不错嘛!英雄救美,有任侠风范!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我可以把你引荐给若头,至少是个干部!”

须贺道宏走近了一步,漫不经心的问道:“干部?这么说,你是道上的人咯?”

络腮男心中暗喜,嘴上也是自豪的说道:“我可是稻川会的人!八代目横须贺一家干事长平宪雄是我外公的兄弟!如果我来引荐的话,你不用从组员做起……”

“稻川会?没听说过啊。”须贺道宏说。

“怎么可能?”络腮男来劲了:“稻川会可是日本第三大指定暴力团!”

“谁会特意去记住第三名啊?大家只会记得山口组吧?”须贺道宏将便当和矿泉水放在络腮男勉强能够到的地方上,说道:“而且现在暴力团都成了时代的眼泪了吧?听说老龄化严重,黑帮成员都开始偷西瓜、违法捕鱼和卖表情包为生了。”

现在还撑着社团的‘组长’,全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本该退休的年纪还要在一线赚钱,日子过得甚是凄凉。

除了老龄化严重之外,社团对年轻人的吸引力也很低。社团还一度上线了成员招募网站,做得就和养老院官网似的,强调‘任侠’、‘忠义’和‘血性’,没几个钱还累死个人,动辄被社会排挤遭人白眼,正常人谁会去加入?

这话似乎刺痛了络腮男,他忍不住吼了一句:

“你懂什么?全都怪日本男儿的血性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消磨了!”

很快他就意识到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连忙变脸说道:“不过像你这样的人就很有血性,我很欣赏!”

须贺道宏蹲了下来,问道:“照你这么说,札幌市现在还有暴力团伙存在?”

“这是自然,赌博、风俗业还有高利贷那么赚钱,怎么可能没人去做?有市场就有需求嘛!”络腮男撇了撇嘴,说道:“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家伙,脑子里只想着怎么赚钱。”

“那稻川会的成员有多少?”

“不计其数!”

“……也就是说你也不清楚对吧?”

“胡说什么?”络腮男有些不爽:“你靠近点,我仔细跟你说。”

“你为什么总是让我靠近点?”须贺道宏身子倾斜,歪着头去看络腮男的背后:“该不会手上握着武器准备袭击我吧?”

络腮男不自然的扭动身子,试图挡住那片尖锐的瓷片,讪笑道:“怎么会呢?其实我很欣赏你啊……呃呃呃呃呃呃!”

须贺道宏对着他小腿来了一发电疗。

后者本来没机会排泄,硬是憋了一天一夜,眼看着有希望逃出生天,猝不及防下身被电,括约肌顿时失守,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须贺道宏闻到了一阵恶臭。

“混账东西!”

络腮男缓过劲后,涨红了脸,脖颈前后晃动,车锁撞击金属管道当当作响,他拼命地挥舞着手里的瓷片,大吼道:“过来!我要杀了你!我绝对要杀了你!”

“别这么生气嘛,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

须贺道宏笑着将手机屏幕对准了他,说道:“好了,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第十四章 zone状态 “平宪义男,32岁,曾因抢劫与强x罪被捕入狱。刑满释放后,毫无悔过之意,长期从事‘狩猎应召’的非法活动……”

泷川警察署刑事课办公室内。

房间昏暗,唯一的光源是投影仪落在幕布上的画面。

六名警员围坐在桌边,神情严肃。

站在台上主讲的是一名女警员,看起来有四五十岁,嘴唇很薄,短发齐肩,斜刘海,眉眼上扬,身上穿着白衬衫和西装外套,气质颇为干练。

随着她摁下遥控器,幕布上的画面从入狱照变成了几张受害者的照片。搜查人员取证时可不会在乎美感,只会尽可能清晰地记录下每个细节,照片上的人头、断肢、还有一堆内脏就这么血淋淋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在场的警员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更恶心的场面他们都见过,一具被藏在冰柜里的女尸算得了什么。

“昨日凌晨接到匿名举报电话,录音如下。”女警员又摁了一下遥控器,投影仪开始播放录音。

一道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响起:

“东玉町1丁目8番13号发生了一起杀人案,请尽快派人过来。”

接线员询问道:“收到,警员正在赶去的路上,方便留下您的姓名吗?”

“行凶者是平宪义男。”

对方留下这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录音只剩下一阵电话忙音。

接下来也就没什么可说的,警员赶到现场,在平宪义男家中发现了一具女尸。由于尸体被冷藏,所以法医难以估算具体的死亡时间,需要进一步解剖。

叙述完案情后,女警员关掉了投影仪,刑警们看着手上的卷宗讨论起来。

“那通报警电话很可疑啊,有一种栽赃嫁祸的感觉。”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也不排除有人偶然目击。”

“把嫌犯抓回来审问不就行了?”

“问题就在这,嫌犯失踪了,很可能是畏罪潜逃,要是流窜到外省,那就麻烦了……”

……

铃木绫子并没有参与讨论,她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在角落坐下。

在场的警员们都清楚,当她一言不发坐在旁边时,意味着她心情很差,最好别上前去搭话。

警署里的人都知道,铃木课长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目前的婚姻似乎也并不成功——前夫欠了一大笔钱跑路,现任老公在外面包小三。若非铃木课长当时是在编警员,现在她怕是要沦落到夜总会或者应召站工作了。

不光如此,铃木课长和唯一的女儿关系也不怎么好。母女俩动不动就吵架,前两天还有警员听到铃木课长在休息室打电话怒叱:“说什么你都不听,那你以后就别再来烦我!”那声音好似母豹嘶吼,令人噤若寒蝉。

警员们讨论案情的声音逐渐变小,话题也开始转移。

“果然课长还是在担心女儿吧?”

“那当然,她女儿昨天生病没有去上班,课长肯定是在因为这件事心烦。又担心女儿,又不好开口询问,做母亲真是难。”

“你是从哪知道的?”

“我老婆在松风高中当教师,她跟我说的。”

……

众人看铃木绫子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后者敏锐的察觉到了属下的目光,转过了头,目光凌厉如刀。

其余人连忙转移视线,又聊回了案子。日本警察阶级很严,专业组考取难度高得可怕。在小警署当一辈子役警,很可能到头也只是个警部补,刚摸到精英阶层的起跑线。

像铃木绫子这种名校毕业、通过甲等国考的高材生,就属于精英阶层的“职业组”,一毕业就是警部补,两年半不到就可以是警示,按说之后该步步高声才对。但十多年过去了,她还只是个警示,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铃木绫子并不在乎属下对她的非议,只需要属下保持对她的尊重与敬畏就行。

她确实在担心女儿,但眼下工作为重,她只好将心里的焦虑暂且抛开,投身于忙碌的搜查工作之中。

“都打起精神来!接下来要走访和摸排嫌犯的动线!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确认他的下落!”铃木绫子拍手说道。

“是!”众警员齐声道。

窗外日落,一轮红日沉入城市的地平线。

电线杆上的鸟雀挤在一起,背对着夕阳,错落的影子落在路面上和墙壁下。

须贺道宏从地下仓库出来时,夜幕已然降临,商业区黑黢黢一片。这地方常年断电,仅剩的几盏路灯都因年久失修而损坏了。

络腮男双眼失神的瘫坐在地上,嘴角歪斜,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辛苦了,我明天再来。”须贺道宏说道。

听到这话,络腮男有了应激反应,他面露惊恐,手脚抽搐,发出一阵含糊的呓语。反复催眠导致他语言功能紊乱,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须贺道宏关上了地下仓库大门,顺带上了一把锁。

“今天收获颇丰啊!”他心里感叹着,翻开了手上的笔记本,上面用中文大致记录了催眠实验的过程。

通过不断的摸索和总结,他大概弄清楚了催眠失效的边界,还开发出了一种增益用法:

通过催眠,给人下达“接下来三个小时不专心学习就会被爆菊”的心理暗示,强行使被催眠者进入心流状态,从而大幅度提升学习效率。

不光是学习,诸如“身为文豪要在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留下传世名篇”、“名侦探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不狂奔就会被熊追上”、“明星球员的压哨三分球”之类的心理暗示同样有效,能够全方位的提升受催眠者的力量、速度、反应力、注意力,让人瞬间达到最佳状态,类似于“化境”。

须贺道宏将这类指令统称为“zone状态指令”。

当然,如果让一个人去做他根本不擅长的事情,催眠状态很快就会自动解除。

比如说一个从不读书的人下笔写了几句话,就会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文豪那块料;再譬如一个没有双腿的人,即便暗示说他身后有十头熊在追,他也没有办法进入“zone状态”狂奔。

综上,这只能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增益效果,做不到让人无师自通学会某项技能或者无中生有获得某种天赋。

“以后可以试着催眠自己,既能提升学习效率,又能提升练习剑道的专注度,也算是将它用在正途上了。”

须贺道宏心情大好,蹬着山地自行车穿过商业区。

地下仓库没有光影变化,模糊了时间概念,他不知不觉研究入神,出来时已经临近门禁时间。他不想又被养母由乃念叨,打算卡着死线赶到家。

一路风驰电掣,须贺道宏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眼看着拐过街角就要到家了,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抽泣声。

他下意识往声源处一瞥,只见在公园空地的秋千上,坐着一位身材丰腴的少妇。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估计在哭。

须贺道宏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但瞥见少妇的那一刻,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捏下了刹车。

一阵急促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他停了下来,驻足望去,心说果然不是错觉。

那女人头顶上的感叹号是黑色的。 第十五章 催眠养父 须贺道宏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种本子里才会有的身材。

即便是养母由乃,如今上了年纪,小腹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赘肉,脸上也多了些婴儿肥。

但眼前的女人腰线曼妙,该丰满的地方格外饱满,好似ins上的欧美网红,可偏偏脖颈修长,锁骨精致,直角窄肩,亚洲人的鹅蛋脸,长发用发夹随意的束在脑后,属于黄油里的高危发型。

现役女明星和风俗女演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的尤物。

这就有点吓人了,贸然接近,搞不好会被坏了道心。须贺道宏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以他两世为人的经验来看,向路边哭泣的美女伸出援助之手,准没好事。

对方也察觉到了须贺道宏的存在,慌乱地抹了把眼泪,似乎觉得羞耻,起身匆匆离开。

大和民族盛行耻感文化,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美少女哭泣倒是惹人恋爱,但要是一把年纪了还动不动掉眼泪,只会招来牛郎的安慰。

她经过街道路口时,头顶上的黑色感叹号浮现出字幕。

【你们互为陌生人,无法触发该支线任务】

咦?

须贺道宏有些惊讶,他原以为只要是支线任务就可以触发,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原来支线任务不仅有多种类型,还有不同的触发条件。”

他掏出笔记本,记下了这一条,打算以后留个心眼,多看看身边的美女。

“猪油骨~拿来卤~你又忘洗蛋~”

口袋里响起手机闹铃,门禁时间到了。

须贺道宏脸色一变,顾不上看少妇,收起笔记本继续飞驰。

五分钟不到,他看到了自家的前院。围墙上挂着一块表札,也就是名牌,上面只写了织田这一姓氏,表示这是织田家。

木制的小栅栏前,站着一位中年男人,赫然是刚应酬回来的织田一郎。他面色潮红,领带歪斜,衬衫扣子开了几颗,妻子由乃昨晚烫得笔挺的西装,此刻正皱皱巴巴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在裤子腰间摸了摸去,想必是在找钥匙。

须贺道宏停在养父身旁,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又去鬼混了吗?

织田一郎好歹也是公司干事,而且是技术开发人员,加班很正常,但天天应酬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须贺道宏了解过,日本离婚率高达三分之一,其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男女收入不平等。按照传统观念,夫妻结婚后,女方会辞去工作当全职太太,而男方则要独自一人扛起养家重任,成为整个家庭的收入来源。

在这种情况下,‘父亲’是当之无愧的一家之主。即便出轨又怎样?妻子即便发现了也不敢声张,反倒会尽力帮老公隐瞒,因为她承担不起离婚的代价,也难以忍受外人的流言蜚语,只能勉力维持表面的光鲜和幸福。

但这怎么能行?家庭的不幸可是会延续到子女身上的。养父母离婚,须贺道宏大不了另谋生路;可天天这么冷战,就相当于软刀子割肉,他可不希望日后的女友也要忍受这种残念的家庭氛围。

恰好,他今日摸清楚了催眠失效的边界。既然撞上了养父织田一郎,四周又没有外人,正是催眠的好时机。

与此同时,织田一郎也注意到了须贺道宏。可他并没有说什么,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句,依旧冷着个脸,取出钥匙,颤抖着手开锁。都说酒后吐真情,他此刻的态度说不定就是真情流露。

“oi!”须贺道宏喊了一声。

织田一郎下意识回头,不料养子径直将手机屏幕怼在了他的眼前。也许是喝多了的缘故,他感觉眼前一片恍惚,四周的景色只剩下抽象扭曲的线条,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没办法思考。

眼见催眠成功,须贺道宏当即下达了具体的指令:“从今天开始,织田由乃就是你的梦中情人。”

相比于“在你眼里织田由乃就是新恒结衣”这种改变认知的催眠指令,改变对人印象的指令更加持久有效,而且很难被解除。夫妻俩肯定有过热恋期和蜜月期,须贺道宏打算帮他们重新点燃爱情之火。

四五秒功夫后,织田一郎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对于方才被催眠的过程,他全然没有印象,只觉得自己晃了一下神。

“老了啊,更容易醉了。”

他心里感叹了一句,拧开门锁,自顾自推门而入,喊道:“我回来了。”

须贺道宏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父子俩各怀心事,一前一后穿过小院。织田由乃听到栅栏的吱呀声和织田一郎的喊声,连忙赶过来开门,迎接丈夫回家。

“啊啦,今天辛苦了。”她笑着说道。

“嗯。”

织田一郎随手将西装递过去,与妻子擦肩而过。

他蹭掉皮鞋,换上室内拖鞋,疲惫地穿过玄关,直奔客厅沙发。一屁股坐下去后,他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醒酒丸,仰头吞了两粒,打开电视播放昭和时代的老电视剧,看到一半就起身去浴室洗澡,完事后就关掉电视机去书房上网……就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须贺道宏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一边喝一边用余光观察织田一郎。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催眠指令明明已经生效了,在织田一郎眼里,妻子由乃就是他的梦中情人,可他为什么还是和以往一样冷淡?

难道问题出在养母由乃身上吗?

须贺道宏听说日本女性的出轨率位居世界之首,毕竟丈夫白天上班不在家,出差更是家常便饭,全职太太有大把的时间搞婚外情。如果由乃有过出轨史的话,织田一郎这副冷淡的态度倒是能够理解了。

但这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倘若由乃有过出轨史,织田一郎选择原谅妻子,双方勉勉强强维系婚姻,那就不可能再领养一个孩子给自己添堵——说起来,织田一郎会选择结扎也很奇怪啊!

须贺道宏这才发现,他根本不了解这对夫妻,哪怕他们是自己名义上的父母。 第十六章 完美父母 为了弄清楚夫妻俩私下的情感状态,须贺道宏选择不当电灯泡。他洗完澡之后,假装上楼,实则趴在楼梯扶手边观(tou)察(kui)。

只见织田由乃站在半开放的厨台旁边忙碌,用豆芽、葱蒜为主料,放入味精、酱油等佐料,煮了一碗醒酒汤。

看来由乃对丈夫的感情很深啊!即便日本倡导大和抚子式贤妻,也很少有妻子能做到这么贴心。

醒酒汤冒着腾腾热气,由乃用托盘端着碗筷,走进了书房。

须贺道宏静步下楼,把耳朵贴在了门口。

日本为了抗震,房屋建筑普遍选用质量轻、强度高的新型材料,这也就导致隔音效果相当之差。尤其是公寓楼,隔壁放个屁,邻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家是独栋塔式住宅,虽说上下层做了隔音板,但同层房间基本不隔音。

因此,须贺道宏能清晰的听到两人的对话声。

“啊,幸苦了!早点睡吧,别熬坏身子了。”

说话的是织田一郎,他语气饱含爱意,带着几分满足。

不是,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须贺道宏一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甚至能想象出织田一郎那张古板的脸露出的溺爱神情。

“你才辛苦,”由乃的语气更腻味:“最近带新人应酬很劳累吧?平时少喝点酒哦,喝坏身子我会心疼的。”

“我没事的,能娶你做妻子,我已经很知足了……”织田一郎喝汤的声音响起:“唔!真美味!”

“哪有,只是普通的醒酒汤啦。”

“不,对于我来说不普通,汤里有你的一份心意!我会喝完的!”

接着就是一阵咕咚咕咚的灌汤声。

须贺道宏越听越觉得吊诡,这两人是在演我吧?有我在场时屁都不放一个,私下相处起来你侬我侬……原来我就是这个家里的电灯泡吗!

他总算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夫妻俩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甚至算得上是难得的模范夫妻,也因此他们才会领养孩子,想让这个家庭变得更完整。

但问题在于,须贺道宏被领养时已经是国中生了啊!真要算起来,已经算是半个成年人了!这对夫妻明显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更不知道如何跟孩子相处,所以平日里才会戴上面具,展现出电视剧里‘完美父母’的那一面。

父亲就该有父亲的样子,不苟言笑,古板可靠,每天早上喝咖啡看报纸;母亲就要有母亲的样子,设置门禁,温柔唠叨,每天晚上做便当烫西装。

以后找个机会开诚布公谈一谈吧,大家都放松点,好歹是一家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老绷着神经多累人啊!须贺道宏根本不介意养父母训斥他,打是亲骂是爱,这句老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家人之间相敬如宾只会显得冷漠。

书房里的谈话还在继续,由乃的语气变得暧昧起来:“喝那么急干嘛,睡衣都打湿了……脱下来,我帮你擦擦吧。”

“唔,不知道为什么,由乃,我感觉你今天比往常更漂亮了。”织田一郎的呼吸声越发粗重。

“知道了知道了,虽说我知道你在哄我,但听到这话我依旧很开心哦。”

“不,是真的!”

织田一郎说完,一阵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响起。

“又来?身体吃得消吗?这个月你才休息了一天吧?”由乃说。

“果然还是老了啊,居然还要休息一天……”

接下来书房里传出的动静,只能用‘不可描述’来描述了。

“……”

须贺道宏现在算是知道织田一郎为什么要结扎了。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不料夫妻俩在喘息之余,又聊起了关于他的事情。

“嘘,小点声,万一让道宏听到了怎么办?”织田一郎说。

须贺道宏默默点头附和,心想确实该小点声,再怎么说这也太大声了吧?难怪一二层之间要加隔音板!

“嗯……啊……不要紧啦!说起来,唔……道宏也到了该x教育的年龄了吧?”由乃问道。

“呼……x教育是国中的课程,他都已经上高中了,该知道的事情早就知道了。”织田一郎一边喘气一边说:“感觉那孩子格外早熟,他身上有一股上班族的气质。”

啊这,我两世为人,只在暑假干过兼职,竟然还能染上班味吗?

须贺道宏有些吃惊。

“咦唔唔……呼!我也觉得,他房间里居然一本黄书都没有,实在不像高中生啊。”由乃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苦恼。

什么?!竟然偷翻我的房间?而且评判高中生正常与否的标准为什么是黄书?

须贺道宏惊怒之余,暗自庆幸,还好他多留了个心眼,把光碟藏在文学名著里,不然就要社死了。

“可能是在养护中心长大的缘故,才会变得不爱笑,看样子是吃了不少苦,”织田一郎感叹道:“他还在还在便利店打工吗?是不是该多给他一些零花钱?”

“其它家的孩子都是这么多零花钱,给太多会娇惯坏的。”由乃难得拿出严母的架子,她管着家里的流水支出,对于这种固定开销很敏感。

大城市的高中生为了赚零花钱兼职打工属于普遍现象,但札幌市又不是东京那样的大城市,物价并不高。织田由乃每个月都会给须贺道宏五千円的零花钱,这个金额是她从其它全职太太那里打听来的,足够高中生的日常开销了。

“这样吗,那还是算了吧,”织田一郎说道:“不过怎样才能让那孩子开朗一些呢?当父亲比我想象中的更难啊,我有些理解爸爸的心情了。”

“啊……轻一点,”由乃娇呼:“要不给他介绍一个女友吧?恋爱会让人变得开心幸福哦!”

“可是我没有认识的女高中生啊。”

“要是有你就死定了!”由乃放缓语气,“这种事还是我来出面吧,我记得服部家的大女儿也在松风高中上学,等他们放假了,我可以帮忙联谊……”

不要乱点鸳鸯谱啊喂!

再说了,你们在夫妻生活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操心这种事啊! 第十七章 麻生水莲 翌日清晨,须贺道宏提前下楼洗漱。

织田一郎一本正经的坐在餐桌边看报纸喝咖啡,由乃带着浅笑在厨房给他们打包便当。

须贺道宏总算是看出些端倪了,织田一郎读报纸的时候,眼睛根本没有聚焦,明显只是在发呆;由乃准备便当的时候,也会帮丈夫摆盘,把食材做成爱心的形状,就跟初恋的女高中生一样。

“……”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那个,你最近在看什么综艺节目?”

“哎?”由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须贺道宏是在跟她搭话。

这可是难得的突破!以前小道宏可从来没有主动和她聊天,就算她努力找话题,道宏也只会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身为母亲,她一度十分苦恼。眼下有机会增进亲子关系,她自然不会放过。

“在看《夫妻那些事》哦!是讲婚后危机的情感栏目,节目组还请了好几个专家来分析案例呢,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学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离婚小技巧。”

织田一郎竖着耳朵在旁听,闻言他有点端不住严父的架子了,忍不住问道:“你看那个干什么?”

“因为水莲她最近遭遇了家庭危机啊,她老公原来是个烂赌鬼!最近我发现她身上还有青肿的伤痕,说不定还被家暴了,”由乃皱着眉头叹息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烦恼,即便她找我倾述,我也给不出像样的建议,只能看综艺节目来学习了。”

“原来如此。”织田一郎放下心来,继续看报挂机。

须贺道宏咬了一口涂满果酱的面包,含糊不清的问道:“水莲是谁啊?”

“是我的闺蜜,她是我的高中学姐,以前在社团时很照顾我,架子鼓打得一级棒!她就住在隔壁町区的公寓楼,有机会带你见见她,记得要用敬语打招呼。”

由乃一边说,一边将便当放进了公文包和斜挎包里:“今天我也和她约好了的,等你们出门,她就会来找我聊天。”

“社团?什么社团?”须贺道宏关注错了重点。

“重金属摇滚社,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我可是玩摇滚的贝斯手!可惜,现在都生疏了。”由乃伸出手,展示弹贝斯留下的老茧,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

须贺道宏实在没办法将眼前的柔弱人妻和摇滚乐队联想起来。

这时,织田一郎喝完了咖啡,他折起报纸,拎着公文包出门上班。由乃站在门口鞠躬,柔声说:“注意安全。”

须贺道宏也吃完了早餐,他从前院推出自行车,刚推开铁栅栏,就瞧见一名少妇站在门口准备摁门铃。

由乃走上前,和那名少妇打招呼:“来的这么早呀,快进来吧。”她拉开栅栏门,向少妇介绍道:“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道宏君。”

接着,由乃回过头对须贺道宏说:“这位是麻生水莲,快跟姐姐打招呼。”

呀,是她?

眼前的少妇神情有些憔悴,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挂脖荡领上衣,胸口气势汹汹,甚至压了由乃一头;下身则穿着蓝色牛仔长裤,同样撑得鼓鼓囊囊,紧绷出一条惊心动魄的弧线。

须贺道宏看着她头顶的黑色感叹号,认出了她是昨晚在公园抽泣的危险女人,心中不由地感叹世界真小啊。

麻生水莲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是真没想起昨晚的一面之缘,还是故意装作不记得这回事。只见她勉强一笑,摆了摆手,说:“啊,叫阿姨就好,叫姐姐太难为情了。”

“麻生姐姐你好。”须贺道宏权当没听见这句客套话。

果然,此话一出,麻生水莲嘴上说“太难为情了”、“我都已经有孩子了”,但实际嘴角上扬,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再耽搁下去,上学就要迟到了,须贺道宏跨上单车,匆匆告辞。

“失礼了,我去上学了。”

“注意安全!”由乃在他身后喊道:“便当要吃完!”

他竖起右手大拇指,示意‘大丈夫’,一路飞驰。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须贺道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麻生水莲忽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眼熟,和昨晚在公园偶遇的男生很像。她印象很深,明明都躲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了,结果还是被人给看到。

当时天太黑,她被泪水糊了一眼,又因为羞耻而不敢看人,所以一时间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道宏君……经常在外面骑行吗?”麻生水莲忍不住问道。

由乃面露狐疑,她上下打量闺蜜,低声说道:“你该不会对我家道宏有想法吧?”

“又瞎说什么?怎么可能,”麻生水莲摇头:“太小了!我说的是年龄。”

她的生活已经不堪重负了,只有在闺蜜身边插科打诨时,她才能够喘一口气,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诶?我还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竟然卖儿子?你这当母亲的太失格啦!”

两人互相调侃一番,挽着手进屋。麻生水莲从由乃口中得知她打算给儿子介绍女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另一边,须贺道宏临近校门,左右闪避行人,准备漂移过弯。

松风高中的大门是横拉式的,附近有一部分步行上学的高中生,明明已经走到大门口了,他们就是不进去,三五成群聚在便利店里聊天或购物,等到上课铃响前十分钟再卡死线进班。

附近几所高校都没有这种现象,只有松风高中的学生才会“站食”,也就是站在校门附近吃早餐。

其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松风学生会的检查越发严苛。除了检查仪容仪表之外,还要求搜查学生的私人物品。与学习无关的东西,统统属于“违禁物”。生活委员会在身上挂一个手机收纳袋,用于保管收缴上来的手机。

校内气氛高压,学生们自然喜欢在校外逗留。

“校风散漫的学校统统都倒闭了!不想尽办法提高升学率,只会被社会淘汰!”

学生会长就是用这句话说服了校长,得以施展自己的“良政”。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他老爹交了大笔建校援助金,校长根本就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除此之外,学生会还搞“强者优待”那一套。凡是偏差值70以上的学生,都可以免检进校,同时还可以在课间随意使用手机。

也正是因为如此,须贺道宏才能骑着单车漂移进校门。他在北海道国中统考中拿到了特优,偏差值73.88,学杂费全免,还有奖学金可以拿,所以他手头其实挺宽裕的。

但今天有些反常,他在校门口被风纪委员拦了下来。

“站住!你就是须贺道宏吧?” 第十八章 呸,渣男! 喊话的是个矮个女孩,目测只有一米五,要是脱掉那双疑似增高过的圆头皮鞋,说不定只有一米四。

看得出来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身上自带双A,肩膀别着一个袖章,红底白字写着‘风纪委员’四个大字。

须贺道宏低下头打量,她头顶的感叹号自动浮现出字幕:

【风纪委员の秘密(不可触发)】

哦?原来粉色的攻略任务也有触发条件的吗?他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

“有什么事吗?”须贺道宏问道。

风纪委员仰起头,她早就听说过一年级新生有一个明星级的男生。原以为是那群卷裙边的浪太妹在犯花痴,今日一见,她才发现那些流言并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让女生专心学习?这张脸太犯规了!领口的扣子故意不扣,明显是在勾引女生吧!

她横眉竖眼,问道:“喂,你有女友吗?”

“这和你没关系吧?”须贺道宏挑眉。

他不是栗康,对于合法萝莉并不感兴趣。

“怎么没关系?学校明确规定禁止恋爱!身为风纪委员,自然要行使监督职责,让学生彻底杜绝早恋行为!”风纪委员拍了拍肩章,双马尾一晃一晃的。

“哦,我目前单身。”须贺道宏推着自行车准备往里走。

“站住!不知道尊敬前辈吗?我话还没有说完!”风纪委员踮起脚尖,一把拽住须贺道宏的衣领,强迫他俯身,低声说道:“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我全都已经知道了!但我不是那种拆散情侣就会获得快感的变态,所以你小子最好收敛一点!既然有女朋友了,就不要再到处沾花惹草、败坏校风!”

“?”

我有女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我什么时候沾花惹草了?我躲都来不及躲!为了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诱惑,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吗?每天晚上我的内裤都在哭泣啊!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须贺道宏沉着脸说道。

“不承认?无所谓,”风纪委员松开了手,伸出一根手指,摆出祖国人的经典poss,说道:“我会重点盯着你的。”

有病。

“那不就是偷窥的变态痴女吗?”须贺道宏面无表情的推着单车进校。

“我说的‘盯’是指监督你!”风纪委员快步跟了上来。

“监督我什么?”

“监督你的私生活!”

“那不就是偷窥的变态痴女吗?”

“你!”风纪委员小脸气得通红,“亏我还替你保密,没有告诉会长,不然你现在就惨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小脑是不是和身体一样发育不完全?”须贺道宏从包里取出一瓶盒装牛奶,递了过去:“喏,既然还在长身体,那就多喝点,别跟我客气。”

“谢谢……不对!”风纪委员一把拍开他的手。她最讨厌别人拿她的身高开玩笑,须贺道宏算是精准的踩中了她的雷点,她脸上的红色怒气值肉眼可见的飙升:“你小子,要是会长知道了夏葵的事情,你俩都没有好果汁吃!你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

“???”

须贺道宏心说不至于吧,不就是画了点少儿不宜的漫画吗?再说了,大和民族自有国情在此,画那种漫画不是合法的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狐疑道。

难道偷翻夏葵课桌的人不止我一个?这小萝卜还真是变态啊!

“现在知道慌了?要想让我保守秘密,你最好自觉一点,至少要用敬语跟前辈说话!”风俗委员叉腰说道。

“关我什么事?你说出去了吃亏的只有夏葵吧?”须贺道宏觉得莫名其妙。

这话落在风纪委员耳朵里,就是他不想负责。确实有一部分男生喜欢到处炫耀自己被女生表白,要是这件事泄露出去,只会对夏葵同学造成困扰,而眼前的这个混蛋说不定还会为自己的魅力沾沾自喜。

“呸!浮气男!”风纪委员狠狠地鄙视了他一把,认定了他是金玉其外的人间败类。说完她也不等须贺道宏回应,扭头就走。

浮気在日语的语境中基本等同于“渣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两世为人母胎单身加起来快四十年了,连嘴子都没有吃过,怎么就成了渣男?

须贺道宏风评被害,怎么也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在一进教室,栗康和秀竹便嗫嚅着向他自首,交代了前因后果,他这才恍然大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须贺道宏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夏葵同学坐在座位上笔耕不辍,也不知道是在学习还是在创作,他一时间拿不准要不要如实相告。

他又不瞎,自然看得出来夏葵不想让其它人知道她画BL的事情。

可要是不解释清楚,只会越描越黑。

思来想去,须贺道宏决定找夏葵商量一下,毕竟被误会的不止有他一个人。

“oi!夏葵同学,”须贺道宏低喊道:“你带手机了吗?”

夏葵还以为须贺道宏是在催调研报告,昨晚她填了三个多小时才堪堪填完,还有一些不太好回答的问题,她暂时空着不知道该怎么填。

比如说“期望伴侣有多少厘米、什么形状”、“如何看待恶堕文化”、“身体的具体三维是多少”、“有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特殊x癖”……她填调研表的时候,感觉自己被全方位的骚扰了一遍。

她都不敢把调研表发给朋友看,生怕被人误会。

“我、我还没填完。”夏葵小声说道。

“那个不着急,我们手机上聊吧。”

说完,须贺道宏快速打字,将前因后果发了过去,中间隐瞒了趁体育课翻她课桌的事情。

夏葵滑动手机屏幕,认真的看完了每一条消息,感觉天都塌了。

“这两个家伙不是故意的,他们想向你道歉。我建议还是把事情解释清楚,以免日后又造成什么误会。”

须贺道宏发完最后一条消息,等待夏葵的回复。

“怎么解释?”夏葵面无表情的发送消息。

“实话实说不就行了?画漫画又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须贺道宏心想小姑娘还是脸皮太薄。

“不,我宁可被人误会成告白。” 第十九章 进路希望调查表 须贺道宏属实没想到夏葵这么豁得出去。

倘若夏葵承认自己的“告白行为”,即便他再怎么解释,也会被外人解读成“为了保护夏葵的颜面才撒谎的温柔男生”。

这可不行啊!

其它人肯定会以为须贺道宏有女友才会拒绝夏葵,譬如秀竹和风纪委员,一口咬定须贺道宏在和其它女生秘密交往。

不论怎么脑补,只有为了美少女而拒绝美少女才合理啊!这又不是在拍校园日剧,谁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美少女?

“须贺道宏连夏葵都拒绝了,我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吧”,其它女生一定会这么想,日后相处起来千难万难,更不会主动袒露心意。

天可怜见,他从来不是颜控,性格和三观才是他择偶的第一标准啊!

“不行,我会很困扰的。”须贺道宏回复道。

“为什么?被我表白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吗?”

看到这条消息,须贺道宏下意识抬头看了夏葵一眼,后者仍旧神色平静,倒不如说平静过头了,就像是开启了某种无形的防护力场,周身弥漫着惊人的寒气。

栗康和秀竹早就趴在自己桌子上装死猪,他们已经打定主意,只要道宏君不开口,他们就这么趴到上课。能蒙混过关那就再好不过,要是不能,他们也会认真向夏葵同学道歉。

须贺道宏总不能说你这样会折了我的桃花运吧?说出来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感觉就像是在嫌弃夏葵一样。

“这样真的好吗?大家都会以为你喜欢我。”

须贺道宏试图唤醒夏葵的羞耻感,让她打消掉这个想法。

却不料,夏葵格外坚定:“不要紧,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来骚扰我了。”

你这是拿我当挡箭牌了啊!

“我不干,撒谎有违我的原则。”须贺道宏不想莫名其妙成为男生公敌。还是那句话,早知道这么麻烦,他就不去赴约了。

“谁说是撒谎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夏葵靠在椅背上,双手打字:“我现在向你表白,你拒绝了我,那不就是事实了吗?”

“……我不信你说得出口。”

“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夏葵白皙的脸庞浮现一层绯红。

“好的,我同意。”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

须贺道宏转头一看,夏葵脸红得跟泡泡茶壶一样。

他心说就你这脸皮,还好意思跟我玩这套。

夏葵笔笔直的肩膀缩了起来,她像是做贼心虚,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下面的抽屉里,飞快打字回复:

“你什么意思?你暗恋我?这样我会很困扰的啊!”

须贺道宏瞥了一眼手机消息,正准备回复,门口忽然传来担任先生的喊声:“须贺君,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他随手把手机放回兜里,起身走去。

夏葵有些慌乱,心说你好歹回消息了再走啊!她低下头,又发了一条“请尽快回复”,随后不断翻动聊天记录,反复品尝社死的滋味。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道宏君真的喜欢我?不会是蓄谋已久的吧?还是说他在开玩笑?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这样下去不就成了假戏真做了吗?

“哟!夏葵酱,在和谁发消息哇?”

野比佳子的呆毛忽然从桌子底下冒了出来。

夏葵被吓出了应激反应,她浑身上下一颤,连忙摁熄了手机屏幕。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佳子看到了她发的消息,还念了出来:“……你暗恋我?这样我会……诶,怎么黑屏了?夏葵酱会怎么样?”

她一边说,一边反坐在椅背上:“我想起来了!昨天你托我向道宏君传话来着。都怪香蕉面包太好吃,我都忘记问后续了,看这样子是告白成功了吧?道宏君都说暗恋你了。”

夏葵万念俱灰,心想早知道就贴一张防窥膜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须贺君拒绝了。”她搪塞道。

“我不信,我都看到了,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密的!”佳子拍了拍胸口,冲她眨眼睛,一副“我很可靠”的架势。

怎么办?如何是好?

夏葵一时间左右为难。

要是拿出聊天记录做证据,确实能证明她告白失败了。

但这样一来,画BL的事情就暴露了!

她上次骗佳子说那些线稿是帮朋友保管的,幸好佳子是笨蛋所以瞒了过去。

但如果亲口承认自己有在创作漫画,就算佳子是笨蛋也瞒不过去了啊!

要是不解释清楚,佳子就会默认他们是情侣关系。

以佳子的智商,泄露出去是迟早的事情!

这样一来,严重程度就从“告白失败”升级成了“秘密交往”,两人莫名其妙变成情侣了!

万万不行!

就在夏葵咬着透明指甲冥思苦想的同时,须贺道宏跟着老师走进了办公室。

除了铃木老师的办公桌还空着,其它办公桌都坐满了人,教师们伏案书写,氛围严肃安静。

日本高校在正式上第一节课之前,通常会有一个SHR,意思就是“简短的班会”,或者安排小考。所以学生们能吹水聊天,但教师们却不能松懈,早早就来到了办公室备案。

担任先生(也就是俗称的班主任)坐在椅子上,从书堆里抽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按理说进路希望调查表应该是高三才填的,但须贺君偏差值这么高,想要考取名门的话,就要从高一开始准备。”

须贺道宏接过一看,这表格大概就相当于毕业后的‘就业意向表’,一部分考取大学无望的普通学生会通过这张表格认真思考自己今后该干什么,选择一个自己理想的职位,让老师能够进行针对性的疏导。

对于偏差值较高的学生来说,就相当于大学志愿表,打算考什么大学、什么专业,都需要早做准备。

“须贺君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疑虑都可以来问老师。”

班主任说完了这件事,像是一时兴起,又说道:“哦对了,须贺君是住在平野良町对吧?正好离铃木老师的公寓很近,那就拜托你放学后去看望一下她吧。” 第二十章 约法三章 须贺道宏原本想拒绝,再说探望同事这种事情怎么都轮不到学生来做吧?铃木老师平时的人缘是有多差啊,生病了都没人愿意去探望。

但班主任根本不打算给须贺道宏拒绝的余地,以尊敬师长为由,把他给打发走了。

须贺道宏拿着调查表返回教室,一进门就看见夏葵在眼巴巴的望着他。

“还在纠结刚才的事情吗?”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掏出手机一看,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夏葵把她的困境转述了一遍,中间隐瞒了拿须贺道宏当角色原型画bl漫画的事情。

最后,她给出了唯一的解决办法:

“道宏君,我们做假情侣吧!”

这家伙昏了头吧?!

须贺道宏坐回位置上,打字回复:“你冷静点,事情还没有到那个份上……”

他还没摁下发送键,就看见野比佳子撅着屁股趴在桌上,盯着别人的香蕉,流着口水说道:“呐,我能不能用一个劲爆的消息换你的这根香蕉?”

啊这?

须贺道宏一怔。

“你想要就拿去吃吧……”对方不想和佳子交谈。

“真的吗?!太感谢了!你真是个好人!”佳子接过香蕉,美滋滋的剥皮。

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人会问是什么“劲爆消息”,野比佳子大嘴一张,须贺道宏和五十岚夏葵就会成为“社会性情侣”,到时候无论他承不承认都没用了。

日本团体很在意“公论”,通俗点说就是维持表面和睦,只喜欢在背后蛐蛐人。即便有什么谣言,周围的人也不会向须贺道宏或夏葵求证,两人主动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这也是大多数留学生会觉得压抑的原因,在这个人均戴着礼貌面具的社会,表达内心的真实想法其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夏葵补充道:“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只要不主动向佳子澄清就行了,其它人误会就误会吧!要是别人问起来,我们再否认好了。”

须贺道宏皱起了眉头,心说你这是要把我所有的桃花运都扼杀在萌芽之中啊!

如此一来,高中三年他完全丧失了择偶权!只有那些喜欢撬墙角的女生才会愿意跟他在一起,不排除那些月抛男友的渣女也会像苍蝇闻到屎一样试图尝尝他的味道。

须贺道宏删掉未发送的消息,重新打字问道:“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若是让栗康或秀竹看到这条消息,只会觉得他脑子秀逗了。和人气第一的美少女谈恋爱,还要什么好处?哪怕是逢场作戏、有名无实,都足以让所有见过夏葵美貌的男生羡慕嫉妒恨了啊!

“我可以付你薪水。”夏葵秒回。

“付多少?”须贺道宏心想这也算是拿名分卖钱了,不能不要。

事已至此,他被表白的事情铁定会传得人尽皆知,当神秘少女的绯闻男友和当夏葵的绯闻男友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承认算了。

“一个月五千円,可以吗?”夏葵似乎担心他嫌少,又补了一句:“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商量。”

“够了,但必须要约法三章。”

“请说。”

“第一,不允许有肢体接触,你不能骚扰我。”

夏葵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四五秒,才回复了一个“好”。

“第二,如果我打算谈恋爱,你必须向我未来女友解释清楚我们的雇佣关系。”

夏葵心底隐约有些不爽,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句话扎眼,心烦意乱地回了个“嗯”。

“第三,你必须配合我进行‘恋爱实战模拟训练’。”

夏葵心底冒出了问号:“那是什么?”

“就是你以女友的视角对我的日常行为、衣品穿搭、生活习惯、性格三观打分,并且每周对我进行一次突击测验。”

须贺道宏心中得意,这是他继调研报告之后想出的实战训练法。

既有数据支撑,又有实战经验,日后他的恋爱之路必定能一帆风顺!

这番话让夏葵想起来了自己方才撤回的消息,她一拍脑门,心想光顾着解决问题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没问呢!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心说要是道宏君暗恋自己,以后还是划清界限为好。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这条消息下面还配了个古怪的熊猫人脸表情包。

可恶!

夏葵心中无名火起,但她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难不成自己是自恋狂,听到别人不喜欢自己,所以就不服气吗?

不对,应该是因为这个表情包太贱了。

夏葵深呼吸,平复了情绪。

她其实觉得这个“恋爱实战模拟训练”还挺有意思的,对于她日后创作恋爱题材的作品很有帮助。

她正准备追问打分的评判标准,广播里忽然响起了一阵上课铃声,她只好把手机放回了抽屉里。

国语老师走上讲台,翻开花名册点名,坐在前桌的佳子忽然朝夏葵丢了个纸条。

夏葵展开一看,上面赫然画着一张火柴人谢罪的简笔画;再一翻面,背面写着:“对不起夏葵酱,我没忍住香蕉的诱惑,不小心把你的事情说漏嘴了。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求原谅!”

送香蕉的人不是没搭理你吗?你什么时候说的啊!

夏葵叹了口气,她早就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算了吧,跟佳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她的人生已经够可怜了。”

另一边,须贺道宏也收到了栗康的小纸条。

他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张小狗震惊脸,配文:“兄弟,你和夏葵同学在拍拖?原来你昨天没有拒绝她吗?”

须贺道宏心想这也太有预见性了,他们刚讨论完对策,转眼就暴雷了。看来夏葵同学是做公关的好苗子啊,嗅觉这么敏锐。

“没有。”

他言简意赅的写了两个字,丢了回去。按照约定,只要有人问起,统一说没谈。

栗康收到回复后,一头雾水。

这是说没有在拍拖,还是没有拒绝她?

国语老师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用教鞭拍了拍桌子,呵斥道:“上课要专心!”

栗康只好作罢,连忙将小纸条藏了起来,打算下课后问个清楚。 第二十一章 不努力学习就会死 下课铃声一响,国语老师夹着讲义离开。

吱呀两声,栗康和秀竹好似螃蟹一样夹着椅子凑过来,围在须贺道宏桌旁。

“你们到底有没有在恋爱啊!”栗康低声问道。

他说话时还紧张的瞥向夏葵,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偷感。

“没有。”须贺道宏如实相告。

秀竹恍然:“那就是有了。”

栗康一脸疑惑:“为什么?道宏明明说的没有。”

“你是八嘎吗?学校明令禁止恋爱,为了夏葵同学着想,肯定要说没有啊!”秀竹自以为推理出了真相。

须贺道宏无奈道:“我要是说有呢?”

“那就说明我果然没有猜错!”秀竹推了推眼镜,他的镜片补回来了。

“……那你们问我有什么意义吗?”须贺道宏表示不理解,为什么现在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主要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秀竹的语气十分笃定:“如果你一脸愧疚、语气惋惜、眼神涣散,就说明你拒绝了夏葵同学。”

“原来如此!”栗康恍然大悟:“道宏现在看起来很平静,所以说什么都只是在掩饰而已!”

果然日本人真的很擅长迪化啊!慕强文化刻入骨髓,难怪会有骨王这种现象级作品。

“随你们怎么想吧。”须贺道宏放弃挣扎了。

栗康仰头感叹,说道:“啊,好羡慕,我也好想和美少女谈恋爱啊!”

“我的评价是不如二次元美少女。”秀竹不为所动。

“你又评价上了?”栗康不屑的“切”了一声,他转过头,问须贺道宏:“午休要不要一起吃便当?”

“他肯定要和夏葵同学一起吃啊!不要打搅别人难得的甜蜜时光!”秀竹就爱看俊男靓女谈恋爱,有一种动漫走进现实磕cp的快感。

须贺道宏摆手:“没有那种事,都说了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啊,我懂了,避嫌对吧?”秀竹右手握拳捶击左掌,“那太好了,今天我带了浅川老师的新作!道宏和我们一起去秘密基地吃便当吧。”

秘密基地?都多大的人了,还搞小学生这一套。

须贺道宏也没有反驳,毕竟他昨天答应了的,今天要和他们一起吃便当。

“你们记得找机会向夏葵同学道歉,”须贺道宏提醒道:“再怎么说,偷窥别人的隐私都是不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全然忘了自己翻过夏葵的课桌。偷窥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算偷窥。

栗康和秀竹对视一样,又化身成了死猪。

他俩一想到要向人气美少女道歉,心里就压力山大。好在他们也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纷纷答应会找机会私下向夏葵同学正式道歉。

随后两人又自顾自的聊了一会,等到上课之后,才转回了自己的座位。

国语老师刚推开门走进教室,学生们又哀嚎起来。这次不只有男生,就连女生都发出了不满的呼声,气得国语老师再次挥舞教鞭:“铃木老师生病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们以为我想连着上三节国语课吗!都给我安静点!”

须贺道宏没在意班上的小插曲,他看着桌面上的进路调查表,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想要赚钱的话,还是得考入东大吧?”

须贺道宏记得日本人对于东京大学有一种谜之执念,网传“日本社会就是由东大毕业生撑起来的”,获得不少人认同。

如果打算考入名校的话,日本高中的学习压力并不比国内小,更要命的是开销还很大,因为必须要报补习班。

日本大学招考基本上采用的类似华夏大学自主招生的模式,虽然也有全国学力的统考,但那只是入门资格证,想要被录取,最后还是要去大学依次考过。

卷子都是大学里的教授出的,考试的侧重点根本不一样,偏科相当严重,有些大学考试还要求应试学生有专业基础。

如此一来,学生们想要升学只能去专业的培教机构补习,针对特定的大学和特定的专业,制定科目之外的学习方向。这也就导致有些偏差值只有60的学生,也能考上东京大学。

除此之外,补习班还提供“模试”,也就是模拟考试,相当于华夏的模拟考,除了模拟中心考,还有模拟东大二次,模拟早庆二次等等。

须贺道宏上一世早就将高中的知识还给了老师,好在这一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这才没落得个重新学起的下场。

他本想直接填东大,但转念一想,以现在日本的经济环境,东大毕业生也只是高级打工人而已。

苦熬个十几年,到头了还是寡头企业的螺丝钉。

“事关重大,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须贺道宏将进路调查表收进了书包,他打算趁着上课时间,试验一下自我催眠后的学习效率。

趁着国语老师不注意,他低下头,戴上蓝牙耳机,点击播放录音,随后打开了催眠APP。

眼前亮起一片彩色的纹路,四周的景物逐渐化为抽象的色块,他的意识越发混沌,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接下来三个小时不努力学习就会死。”

……

须贺道宏目光微凝,摘下蓝牙耳机,好似上战场一般翻阅着课本。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感觉像是一晃神,但又像是过了好几个小时。

午休铃声响起,他才逐渐冷静下来,望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迹,回忆着方才记下来的知识点,心中颇有些震惊。

在这三个小时内,他的意识保持着清醒,同时进入了心流状态。除了学习之外,脑海里没有一丝杂念。

通俗点说,就是变成了一台莫得感情的学习机器。稍微一松懈,死亡的阴影就会笼罩而来,强烈的求生欲逼迫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

“脑力倒是跟得上,但心理压力好大啊。”

须贺道宏揉了揉自己的心脏,感觉这三个小时就像是做了一场有氧运动,心率直线飙升。

如此一来,考上名门并不是什么难事。原主能拿到70以上的偏差值,就足以说明这颗脑子是学习的好材料。

只希望日后去补习班不会遇到诸如“家庭教师の秘密”、“学习塾小故事”之类的支线任务。 第二十二章 关系欺凌 到了午休时间,佳子冲刺下楼,买了三份香蕉面包,放在夏葵桌上,当众土下座道歉。

眼见教室一阵骚动,须贺道宏默默的拿起便当离开教室,已经有好几道目光在他和夏葵之间巡视,流言传播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栗康和秀竹跟在他身后,前者颇为担忧的回头看了几眼,询问道:“不去帮夏葵同学解围吗?”

“又不是被围殴,只是被人用奇葩的方式道歉而已,这有什么好解围的?”须贺道宏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难道要我把佳子同学赶走吗?”

“这倒也是。”栗康挠了挠头。

秀竹一脸鄙夷,说道:“都说了要避嫌啦!”

两人不再纠结此事,一脸兴奋的带须贺道宏前往秘密基地。据他们描述,那地方是一个“神隐之所”、“无人知晓之地”、“梦幻堡垒”……须贺道宏越听越觉得像是邪.教基地或者不法淫窝。

三人刚到一楼,走在最前头的栗康忽然停下了脚步,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注意注意!三点钟方向!大欧派学姐出没!”

秀竹当即意会,极有默契的伸了个懒腰,假装累了靠在走廊窗户边看风景,用余光瞥向右手边三点钟方向。

只见走廊拐角靠近鞋柜的地方,站着四位女高中生。

须贺道宏一眼就认出他们所说的大欧派学姐是谁,那特征实在太过显眼,JK制服的扣子都被撑得格外紧绷。

除此之外,她个子也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左右,围在旁边的三个女生只能齐平她的胸口。

“搞什么啊?今天怎么只有这点钱?”

“你又偷偷花钱买东西吃了吧?这样下去永远都是胖女啊!”

“好好管住你的嘴啊蠢货!你也不想被那些男生说是奶牛女吧?”

……

一阵呵斥声传来,只见那位身材高挑的学姐不停地在鞠躬道歉。她的刘海很厚,遮住了半张脸,虽然身材高大,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局促不安。

栗康和秀竹渐渐变了脸色。

“这是霸凌吧?”栗康有些不太确定。

“桃音学姐怎么可能会被霸凌?她可是剑道部的王牌!”

秀竹说完,也皱起了眉头,他迟疑片刻,又说道:“也许是被捏住了什么把柄?”

须贺道宏旁观了一阵,听到了诸如“好好感谢我们啊”、“除了我们谁会跟怪力女做朋友啊”、‘再拖欠好友费就别来找我们聊天’……他心中当即了然,说道:“是关系欺凌啊,也算是校园霸凌了吧。”

见栗康和秀竹一脸茫然,须贺道宏解释道:“就是以朋友的名义PUA对方,动不动就威胁要绝交,经常进行冷暴力、排挤和孤立行为。那些不善交友的讨好型人格很容易就中招了,为了维持朋友关系对霸凌者言听计从。”

“还有这种事?”栗康和秀竹都很吃惊。

男生之间的霸凌相当简单粗暴,看你不爽就打你;但女生之间的霸凌就隐秘许多了,拍视频、污名化、冷暴力……恶心人的法子千奇百怪,大多数情况下都很难被界定为霸凌。

“你们没工作过吧?兼职也没有做过吧?”须贺道宏冷笑:“等你们成为上班族,就会意识到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老板会用光鲜亮丽的话来压榨你,甲方也会利用职务之便刁难你,社会上的关系霸凌已经成为了潜规则,上位者就是能借用雇佣关系或者金钱交易进一步践踏你的人格啊。”

“嘶,”秀竹倒吸了一口凉气:“听你这么一说,成年人的世界好可怕。”

“多来我家寺庙拜佛,菩萨会保佑你将来暴富。”栗康趁机打广告。

“等期末大考前再去,”秀竹随口应付了一句,随后说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过去吗?”

他们出教学楼就得换鞋,日本人很喜欢跟鞋子较劲,高校通常设有专门的鞋柜,将室内鞋和室外鞋区分开来。

“怕什么?我们又没有干坏事,路过而已。”栗康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须贺道宏并肩跟上,他也觉得无所谓,只想早点吃便当,上午那三个小时的催眠学习消耗巨大,此刻他已经饥肠辘辘。要不是栗康和秀竹想偷看学姐,他也不会傻站在那里。

秀竹走在最后面,不断调整角度,借助栗康和须贺道宏的高大身体挡住自己,尽可能的减小存在感,暗自祈祷不要被那些女生注意到。

见有男生靠近,那三名女生逐渐安静下来。她们靠在鞋柜边,目光上下打量,最后统一集中在须贺道宏身上。

“哎!快看那个男生!”

“不用你说我也注意到了。”

“快去要个电话嘛。”

“你怎么不去?”

女生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须贺道宏扫了一眼,三个粉色感叹号依次展开字幕。

【援交游戏】

【爸爸活】

【原味少女】

“……”

T0三剑客。

须贺道宏默默移开了目光,去自己的鞋柜边换鞋,身后隐约传来那些女生们的惊呼: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胡说他明明是在看我!”

“喂,奶牛女,快去帮我们要个电话。”

栗康站在须贺道宏身旁,忍不住低声感叹道:“真好啊,我也想当受人欢迎的帅哥。”

兄弟你真是饿了。

须贺道宏刚换好鞋子,柜门上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他转头一看,只见那位身材高挑的学姐站在他面前,垂头缩肩,紧张不安地搅弄着手指。

栗康又当起了死猪,靠在鞋柜旁边面壁;而秀竹则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他是隐身了还是躲起来了。这两人一遇到漂亮女生就会紧张得挂机。

“你好,我朋友想要你的电话号码,所以、所以……可不可以拜托你……”

她话还没有说完,须贺道宏就打断道:“不可以。”

“欸?为什么?”栗康抬起头,吃惊的问道。

秀竹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低声说道:“你是白痴吗?道宏都有女友了,怎么可能再给女生电话号码!”说完,他又缩了回去。

学姐闻言,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

她慌忙鞠躬,道了声歉,小跑回去。

片刻,鞋柜后面传来其它几位女生的呵斥声。

“真是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交朋友而已,有女友又有什么关系?”

“一定是你态度太差了!” 第二十三章 互相淘汰 栗康和秀竹的秘密基地就在操场最角落的废弃仓库里。

说到底这里是高中,他们不可能在树上建个屋子也没办法在地上刨个土窑,能找到一个爽看本子的场所就已经很不错了。

“果然还是有些在意啊,”栗康箕坐在地上,感叹道:“学姐没要到电话号码,会不会被欺负得更惨啊?”

须贺道宏一边扒便当,一边说道:“要没要到结果都是一样的,她的那些朋友们可不会因此对她变得友善。”

秀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要是给了电话,道宏还会被骚扰,夏葵同学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拒绝才是最优选项啊!”

“生活哪有那么多最优选项啊,现实又不是交互对话选择后续剧情,秀竹你就是galgame玩多了才会变成这样。”栗康吐槽了一句。

须贺道宏心中警铃大作,他停下扒饭的动作,仔细打量了秀竹片刻,决定引以为戒。

以后玩黄油可得注意点。

观摩学习一下倒是可以,别沉浸进去分不清现实了。

秀竹一脸鄙夷,说道:“栗康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交不到女友,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

栗康表示不服气:“你不也没有吗?凭什么说我?再说了,道宏也没有玩galgame,怎么他就能和美少女谈恋爱?”

真抱歉啊,我既玩galgame又没有谈上恋爱。

须贺道宏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继续扒饭。

“因为我对三次元的女人不感兴趣啊!要说女友的话,我在二次元有十二个女友!”秀竹一脸自傲。

对此栗康无法反驳。

人和人的xp不能一概而论。

“照这么说,现在只有我处于单身状态了?”栗康脸上的表情格外不甘心。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三人都是单身狗,区别就在于我和秀竹想不想找,而你找不找得到。

须贺道宏吃完了便当,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再不分享本子就来不及了。

秀竹从包里抽出了厚厚的单行本,栗康则从腰间抽出了一本黑白漫,两人交换观看。

“道宏你先等一下,我们看完就换你……”

栗康还没说完,须贺道宏摆了摆手,说道:“大可不必,你们看吧,我吃完便当休息一会就回去了。”

“你对本子不感兴趣吗?”秀竹大惊失色。

栗康终于抓到机会痛击友军,笑着说道:“人家都有三次元美少女了,怎么可能对二次元的纸片人感兴趣。”

须贺道宏不好扫他们的兴,客套的说道:“那倒也没有,我个人觉得本子……还是很有特色的。”

“我懂我懂,”栗康一副同感的表情:“就像餐前小菜,十分开胃,本子的画工和张力比真人影视更强。”

说着,他低头认真翻阅本子,呼吸越发粗重起来。

秀竹见状,也不好打扰,他推了推眼镜,低头看手里的黑白漫画。

四五分钟后,栗康忽然站起身,弯着腰说道:“抱歉,我要去一趟厕所。”

“难道你又要去O一发吗?”秀竹有些不满,觉得这小子的定力真的是太差了。

O一发是什么意思?

须贺道宏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陪他们吃完便当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参与本子分享交流会还是免了吧。

他也跟着站起身,说道:“正好,我也去上个厕所。”

“那我就不去了。”栗康忽然又坐了下来。

“嗯?”须贺道宏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他也没有多问什么,懂得都懂,男高中生的精力无穷无尽,更何况是高一男生,正是开春花季。

须贺道宏回到教室时,骚动已经平息下来。野比佳子满头包瘫在桌边当咸鱼,看样子是被揍了。

夏葵依旧一脸平静,独自在座位上收拾刚吃完的便当。

“须贺君回来了!”

“这么一看,两人确实很般配啊。”

“难道传言是真的吗?”

……

听到其它人的议论声,须贺道宏有些无奈。

日本的礼貌面具实在太让人窒息了,即便他主动去解释,其它人大概率会装作一脸无辜的说:“欸?竟然有这种事,我第一次听说啊……那些传言怎么可能是真的,我绝对相信须贺君啊。”

也正因为风险高、影响大,所以日本人格外在意自身风评。一部分女生见有利可图,专门诬陷别人是电车色狼牟取外快,大多数老实男人有口难辨,只能乖乖掏钱息事宁人。更有甚者会逮着一头肥羊使劲薅,偷偷录下肥羊交钱的过程,用视频来威胁对方定期上缴“缄默金”。

久而久之,苦逼上班族宁可发起武士决斗去吃斗殴的牢饭,也不愿意被持续讹诈,或者被扣上痴汉的帽子。

在这种流言裹身的氛围下,须贺道宏依旧泰然自若。身为华夏人,身上还是自带一股子超绝松弛感的。

下午上课的时候,须贺道宏没再使用自我催眠。

学校老师的教学进程很慢,学习氛围太过宽松,即便他全集中注意力,效果也就那样。还不如等补习或者自习的时候,再开启催眠状态。

课间休息的时候,栗康和秀竹在谈论午休时看的本子。

对于秀竹分享的好货,栗康赞不绝口,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溢美之词,都可以用“好冲”二字总结。

同时,夏葵也在给他发消息,询问“实战模拟训练”的评分标准。

须贺道宏回复道:“每个人对自己的理想伴侣都有不同的标准,所以评分标准由你来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我也会对你打分,如果最终评分结果显示你不是一名合格的恋爱对象,我只能另选她人来进行模拟训练了。”

这句话触动了夏葵的神经开关,她当即回复道:“可以,但如果你的分数低于及格线,我也会把你淘汰掉。”

哦?

这么好胜啊。

须贺道宏倒是无所谓。

既然是实战训练,自然要双方对等,都有淘汰对方(主动分手)的权力,否则就没意思也没意义了。

“没问题。”他回复道。

如果这是一部日剧,此刻就该有一道中年男低音旁白响起:

“两人的恋爱模拟战在这个平凡的下午正式拉开序幕,胜者成为恋爱之王,败者则会颜面尽失,后续如何,尽请期待……” 第二十四章 平宪苍介 下午放学,须贺道宏打算去剑道部转转。

“道宏打算加入剑道部?”栗康有些好奇:“不去便利店打工了吗?”

“只是去看看,还没有决定。”

须贺道宏打算先去看看剑道部的教学水准,再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支线任务,最后再决定要不要加入剑道部。

“那正好,我带你去吧,争取让你领略剑道的魅力!”栗康拍了拍胸口:“我已经是剑道部的正式成员了。”

是为了增强x能力所以去练剑道了吗?

须贺道宏心想难怪昨天上厕所的时候他会忽然聊这么奇怪的话题。

秀竹也有社团活动要参加,他是动漫社的部员。

高中入学之后,会有各部的学长四处招新,同时也有一年级的学生一拍脑门想要成立社团,为了凑人头不遗余力发传单。

须贺道宏也曾被骚扰过,倒不如说几乎所有社团都向他发出过邀请,包括剑道社在内,都被他拒绝了一遍。

两人穿过侧庭,绿茵小道有几对小情侣坐在一起聊天。栗康经过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别人的女友看,要不是他人高马大,早就被打十几回了。

松风高校历史悠久,底蕴雄厚,好歹也是札幌市升学率第一的私立名校。其剑道师承源远流长,曾有几位校友拿过全国高校剑道大赛冠军。

这两年校方又接连得到了大林组建工集团的投资,以及平宪物流的援助,经费相当充裕,将各个场地翻新了一遍。

尤其是剑道场,红柱白墙,木廊黄瓦,飞檐上挂着风铃,看上去古朴典雅,大气磅礴,就和影视剧里江户时期的道场一样。

还未走近,两人就听到道场内传来一阵低吼声,好似雄狮在倾泻愤怒。紧接着,一阵竹剑敲击声响起,如同疾风骤雨般密集。

栗康置若罔闻,拉开了滑门。道场没有玄关,只有一小节台阶,旁边竖着鞋柜,进道场的来客都要换室内鞋。有些部员换了鞋懒得放进柜子里,就这么散落在台阶下面。

须贺道宏跟在身后,往里面扫了一眼。

来之前他就有些好奇,日本剑道也算是闻名于世了,各种流派叫得一个比一个响,他对于剑道的认知还停留在浪客剑心里的“趴的越低就越强”,自然想亲眼见识一下剑道的魅力。

道场内部格外宽敞,大约有八百多平,地面铺着锃亮的桐油木地板。正对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奖状和证书,还有一个专门展示的玻璃柜子。侧面墙壁则挂了几张草书,须贺道宏鉴赏水平有限,认不出是什么字。

可能是才刚放学的缘故,里面的部员并不多。

在一个白线画出的比赛场内,两名部员头戴面甲,身穿铜凯和大袴,手持竹剑激烈地交锋着。

即便须贺道宏不懂剑道,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碾压性的较量。

方才的低吼声,正是其中一名矮个子男生发出的。对手比他高一个头,臂展也更长,但却被他给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砰!

竹剑狠狠地抽在面甲上,高个男生摔倒在地。一旁的裁判视若罔闻,既不判胜也不判负,任由矮个子男生趁胜追击,用竹剑殴打对手。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美感可言,完全是在发泄暴力,即便将矮个子男生手中的竹剑换成棒球棍也毫无违和感。

“这就是剑道么?”须贺道宏问道:“裁判不阻止吗?”

栗康汗颜,小声说道:“因为没有‘气合’啦,就是以饱满的精神喊出击打部位,比如说打面部就要大喊‘面’,这样才算有效得分。会长没有气合,不算有效打击,所以可以在三秒内继续追击……规则就是这样。”

他解释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三秒,矮个部员依旧在挥舞竹剑,大有把人往死里打的架势。

栗康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的神情逐渐蓄满愠怒:“再怎么说,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这没人管吗?”

须贺道宏左右四顾,旁边的几名部员都在窃窃私语,但却没人打算站起身。

“指导老师不在,没人敢管会长。”栗康不甘心的说道。

“会长?”

“他就是这一届的学生会长,平宪苍介。”

栗康介绍的同时,矮个男生总算停止了殴打。

他脱掉面甲,满脸是汗,神情舒畅,随手丢掉竹剑,大声感叹道:“一本满足!处理完文书工作再来活动筋骨真爽啊。”

须贺道宏眯眼望去,这家伙的头顶上竟然有个红色的感叹号。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同性头上看到支线任务的提示标志。

栗康怕须贺道宏误会,连忙解释道:“我们部门还是比较和睦友善的,只是会长偶尔会来进行实战比试,他学的是家传古剑法,平时不和我们一起训练。”

“这样啊。”

须贺道宏顿感剑道部水平一般,打不过就算了,胆气也弱,他可不想训练的时候莫名其妙被人当作发泄沙包暴打一顿。

“我还是先回去吧。”他转身就走。

栗康连忙拉住他,陪笑说道:“来都来了,既然你对剑道感兴趣,不看看再走,实在太可惜了!其它学校可没有我们这么气派的道场,指导老师也是职业教练,还有专门的医护人员……”

他滔滔不绝介绍的同时,有两个部员迈着小碎步走上赛场,准备扶起那名被殴打的学生。

“不准碰他!”平宪苍介震喝。

两人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惊讶的转过头,只见平宪仓介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说道:“败者就该有败者的样子,弱者不值得同情!只有记住今日的耻辱,人才会成长!”

他将毛巾挂在架子上,露出了一张圆脸。

须贺道宏莫名觉得这家伙有些眼熟,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仔细打量一番,发现这家伙长得还算可以,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身高虽矮但肌肉饱满。

“这家伙这么拽,难道没有输过吗?”他低声询问栗康。

“还真没有,指导老师都夸他有天赋。唯一能在剑道上打败他的人,估计就只有桃音学姐了吧。”栗康顿了顿,说道:“可惜他们还没有较量过。”

“桃音学姐?”

“就是那个中午找你要电话号码的大欧派学姐啦。”栗康提醒道。

须贺道宏脑海中浮现出学姐那副畏缩的模样,实在难以想象她挥剑的英姿。 第二十五章 一群白痴们 佛山谁最能打?我要打十个!拳脚不长眼,小心点兄弟……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

须贺道宏回想起上一世看过的武打片,电影里的日本人个个阴鸷嚣张,好狠斗勇,一口一个玉碎,人均全是社达。

反观这群身穿白色练功服的部员,倒像是电影里被踢馆的战五渣,一个个都面露惶恐,神色不安,间接应证了令和男娘的说法所言非虚。中间的平成废物现在都已经是中年人了,暂且跳过不提。

也就只有平宪苍介有昭和男儿那味儿了。

正是因为如此,须贺道宏看平宪苍介哪哪都不顺眼,属于是鬼灭基因被激活了。

生活中确实会有这种奇怪的现象,明明你跟一个人萍水相逢,话都没说过一句,但就是能在人群当中一眼看出来最讨厌这家伙。风水上管这叫气场不合,佛教管这叫恶缘,道家管这叫小人犯冲,必定克你。

之前听栗康和秀竹说,学生会长向夏葵表白被拒。原本须贺道宏觉得这事挺寻常的,不过是一个嘴硬的学长罢了。

但现在看来,这事有水分,八成经过了栗康和秀竹的脑补加工。

像平宪苍介这种人,绝不会唯唯诺诺的表白。他看上了哪个女生一定会高调的宣示主权,自顾自地说什么“她是我的女人”,并不会在意当事人的想法,即便被拒绝也会死缠烂打,活像山匪下山抢压寨夫人——在须贺道宏的印象中,崇尚暴力的家伙都是这副德性。虽说有刻板印象的成分,但他确实跟这类人合不来。

“算啦算啦,还是回家吧。”

又不是非得学剑道才能保护自己,现在防身手段越发多元化,比如说洋人主张使用美式居合,他就觉得挺不错的。

反正日本又不禁枪,想办法办一个持枪证就是了,总比自己苦哈哈的练剑来得快捷。

栗康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只能一脸歉疚的说:“抱歉。”

“没什么,只是我自己不感兴趣而已。”须贺道宏扶着墙壁换鞋。

忽然,门外传来几道熟悉的聊天声。

“真是的,累死啦!好想去喝酒。”

“新部员到底有多帅气啊?有照片吗?”

“你最好没撒谎,不然的话……”

哗啦一声,说话的女生拉开了滑轨门,正好和须贺道宏面面相觑。

【原味少女】四个大字悬在她的头顶上。

“呀?!”

三名女生同时发出惊呼,站在最后面的桃音学姐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就是新部员吗?”

“真有你的啊桃音!”

“果然你还是很为朋友着想的嘛!”

她们后退一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凛香桃音勉强一笑,有些不知所措。

她中午没能要到须贺道宏的电话号码,被朋友们讨厌了。为了讨好她们,桃音便谎称剑道部有帅气的男生……在凛香桃音看来,永远保持自信的学生会长十分的帅气。

不像她,即便手握竹剑,依旧心生胆怯。

平宪苍介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一甩毛巾,将其搭在肩膀上,踱步走来:“喂!栗康!又在拉新人吗?学弟学妹对剑道感兴趣?”

方才他在比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须贺道宏。没办法,这家伙的外形实在是太抢眼了。对于这种刚来道场参观就被吓退的软脚虾,平宪苍介向来没有放在心上,更不会亲自来接待。

但女生就不一样了,他秉持着绅士风度,永远会对漂亮女生保持优待。

前辈问话,栗康不能装作没听见,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说道:“是的,这位是我的朋友……另外三位学姐是跟桃音前辈一起来的。”

“噢!原来你们也是二年级的学生吗?”平宪苍介双手合十,笑着说道:“抱歉,各位的长相太过可爱,我还以为都是学妹呢。”

啧,没眼看。

但T0三剑客很吃这一套,纷纷笑着说“哪有”、“真的吗”、“还好啦”……

接着,平宪苍介转过身,摆出前辈的架子,对须贺道宏说道:

“加入我部的筛选条件相当严格,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如果只是兴趣使然,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他这是在用激将法。当着这么多女生的面,没有男生会打退堂鼓,肯定会为了面子说什么也要硬上。

想当初平宪苍介就是被这一招骗进来的,学长和学姐一起唱双簧,他为了争一口气把学长打得落花流水,随后自愿入部。否则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来道场练习这种花架子。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须贺道宏说。

平宪苍介一怔,随后露出了笑容。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胆小鬼,像这种花架子,毕业后也只能当牛郎,成为女人的玩物。同时,他最喜欢欺负的也是这种胆小鬼。就是因为有这种人存在,才能衬托出他的英明勇武。

‘如果当着她们的面,抽烂这张好看的脸,感觉一定会很爽。’

平宪苍介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冲动,他又不是什么野蛮人,身为学生会长必须动循矩法、做出表率才对。

但那三位女生不想让须贺道宏离开,她们还想和帅哥多相处一会,纷纷开口劝说道:

“为什么不试一试啊?”

“练习剑道的男生更帅气哦!”

“就是啊,桃音,你快劝劝他。”

凛香桃音被推到前面,她一脸慌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诶?这、那个……但是……”

她的脸皮开始发烫,厚厚的刘海下面隐约有泪光闪烁。

伴随着朋友们的一声声催促,她只能对着须贺道宏用力鞠躬,大声说道:“拜托了学弟,请你试着加入我们剑道部吧!”

午休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学弟好可怕,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拒绝起人来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她害怕又被拒绝,双手紧张得捏着裙角。

“请恕我拒……”

须贺道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平宪苍介打断了。

他单手搭在须贺道宏的肩膀上,斜睨着后者,说道:“喂,你小子会不会读空气?不知道尊敬前辈吗?给我好好的向学姐鞠躬回话啊!”

此时此刻,须贺道宏的心情糟透了。

他实在学不来鞠躬哈衣哈衣的那一套,也不习惯等级森严的前后辈文化。

在栗康震惊的目光下,只见须贺道宏拍开了平宪苍介的手,说道:

“不会读空气的是你吧?看不出来我要走吗?我才是参观剑道部的客人,你这是什么语气?给我搞清楚身份好好的道歉啊一群白痴们!” 第二十六章 服部惠子 栗康脑海里冒出了两个字。

“完了。”

不光是平宪苍介愣住了,就连那三位女生也瞪大了眼睛。桃音学姐的腿都在抖,她心想这个人太可怕了,竟然敢当面骂会长是白痴,以后我绝对不要再和他说话……

“什么叫‘一群’白痴?是说我们吗?”

有人小声的问道。

栗康忽然意识到,须贺道宏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吃便当是有原因的。仅仅是因为性格内向的话,绝不至于两个多月都没能交上一个朋友。

他站在须贺道宏身后,甚至看到须贺道宏把手伸进了斜挎包里,握住了一个电击器。

栗康大惊失色,心说你是怎么把这玩意带进学校的?不对,重点是谁上学会带电击器啊?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连忙摁住了须贺道宏的手腕,赶在平宪苍介发怒之前,讪笑着打圆场道:“抱歉前辈,我朋友真的就只是来参观的,是我擅作主张,想要拉他入部挂名……”

日本高中的社团都有拉人头的传统,一般来说,社团人越多,批下来的经费也就越多。这就导致了不少社团暗地里会有拉人挂名充数的行为,指导老师和前辈对此都是默许的态度。

“原来如此,没事没事。”平宪苍介不怒反笑,竟然十分大度的向须贺道宏道歉:“抱歉,是我失礼了。”

他在其它女生面前刷了一波印象分,随后继续说道:“学弟既然来我们剑道部参观,不见识一场剑道比试就太可惜了。不如这样吧……”他忽然震喝道:“栗康!”

“在!”栗康下意识应声。

“你来做我的对手,”平宪苍介说道:“我们打一场,让你的朋友领略一下剑道的魅力吧。”

“呃?可是我才入部没多久,还在练习最基本的素振……”

平宪苍介打断道:“那就当作是实战指导好了。”接着他又对须贺道宏说道:“如果学弟不感兴趣的话,可以自行离开,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社团活动了。”

说完,他径直走回道场,随手丢掉了毛巾。

方才被暴打的部员此刻还趟在地上呻吟,其它人没敢扶他。平宪苍介一脚揣在他的肚子上,呵斥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丢人现眼?快滚!别在这里碍事!”后者强撑着站起身,哭着跑了。

“真是的,一个个的没有半点血性,所以才会让外人瞧不起啊!”平宪苍介大声训斥其它部员。

须贺道宏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家伙打算暴打栗康一顿撒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剑道的魅力就在于能够合法的殴打他人

栗康也不傻,知道接下来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他拍了拍须贺道宏的肩膀,小声说道:“没事,你先走吧,我抗揍得很!”

栗康身为剑道部的部员,自然要听从前辈的吩咐,不能像须贺道宏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更不能骂前辈是白痴。

走?

须贺道宏也不是怕事的性格,他的目光落在了桃音学姐身上。

后者的头顶悬浮着一个白色感叹号,他凝目片刻,便有字幕浮现。

【日胜己心!】

【帮助凛香学姐摆脱心魔】

【任务奖励:禁欲术】

两人视线交错,凛香桃音打了个寒颤,心底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你说得对,来都来了,”须贺道宏又脱掉了鞋子:“不看看再回去,实在可惜。”

栗康面露苦笑,说道:“我怀疑你就是来看我出糗的。”

三名女生也推着桃香走进道场,她们最喜欢看这种热闹了。这位学弟的性格似乎有些恶劣……但这也不要紧啦,臭脸帅哥也很有魅力!正所谓颜值即正义,只要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对的!

须贺道宏在道场外围盘膝坐下,三个女生假装不经意但实则很明显的坐在了他的旁边。

栗康脸上的表情好似壮士断腕,他回头看向须贺道宏,那眼神就像是荆轲在看太子丹。两人易水临别,思绪万千……

不对,你小子怎么跟学姐们聊起来了?!

还有说有笑的!

“照这么说,你们和凛香学姐是好朋友咯?”须贺道宏开始发散魅力。

他不需要像平宪苍介那样假装大度刷印象分,也不需要通过花言巧语讨女生开心。

他只需要往那一坐,靠一张脸硬帅,渣女就会像看到花蕊的蜜蜂般围过来嗡嗡作响。

只要长得帅,都会感同身受。倘若没有同感,只能说明还不够帅。

“是啊,我们和桃音酱的关系很好哦,”为首的原味少女主动挽住了凛香桃音的胳膊,说道:“是吧?”

凛香桃音有些受宠若惊,她还是第一次和朋友有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就像是漫画里的好闺蜜一样。她当即感动地连连点头,附和道:“是的是的!”

“学弟你叫什么名字呀?”原味少女发起了攻势。

“杉田秀竹,叫我秀竹就好,请多指教。”须贺道宏毫不犹豫的把死宅秀竹给卖了:“学姐你呢?”

“我叫服部惠子,叫我阿慧就行,”她的身体不着痕迹的凑近了些,肩膀挨到了须贺道宏的肩膀:“感觉秀竹君很好相处呢。”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性格很恶劣哦。”须贺道宏说话的时候,目光又落在了凛香桃音身上。

“欸?怎么个恶劣法呀?我们想了解更多关于秀竹君的事情……”

服部惠子话说到一半,也发现了须贺道宏的眼神有异,她当即紧张的问道:“秀竹君为什么总在看桃音?”

同为异性,服部惠子自然知道凛香桃音的魅力有多大。再宽松的衣服也遮掩不住她那夸张的身材,一米八的高挑身高,让她在人群中永远是最亮眼的存在。

凛香桃音就是她们的帅哥诱捕器,她们会把桃音追求者挡在外面,亦或者以桃音的名义向追求者索取礼物。久而久之,桃音的桃花运也就她们被败光了。

“凛香学姐是剑道部的王牌对吧?我想请她帮个忙。”须贺道宏说道。

“什么忙?”服部惠子好奇的问道。

另外两人也竖起了耳朵。

“光看前辈指导新人有什么意思?高手对决才能展现出剑道的魅力!”须贺道宏指向平宪苍介,毫不避讳的说道:“所以我想拜托凛香学姐和他比试一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帮我说服凛香学姐,作为答谢,我可以单独请你吃晚饭。”

单独?

吃晚饭?

那不就是约会吗!

服部惠子眼睛一亮,笑着说道:“没问题的啦!桃音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一定会答应的……对吧桃音?” 第二十七章 示现流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凛香桃音手持竹剑,她隔着厚重的面甲,望向对面的平宪苍介。

她实在不擅长拒绝人,更何况这是来自好朋友的请求,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开口说出一个“不”字来,只能迈着小碎步去请求比试。

“我不会对女人出手的。”平宪苍介理所当然的拒绝了她。

啊果然会长好帅!拒绝起来都好温柔!

还不等凛香桃音庆幸,她回头一瞥,只见那个学弟又在惠子耳边低语,不知道使什么坏。

“连女人都打不过的家伙,就不要找借口了!”惠子大喊道:“桃音才是剑道部的王牌,她跟我说二流的家伙凭什么对后辈指手画脚!”

凛香桃音大惊,心说惠子在胡说什么!一定是那家伙怂恿的!会长那么温柔自信,才不会中这种拙劣的激将法……

“开什么玩笑?!”平宪苍介低吼道:“喂!你是在看不起我吗?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吧!既然不服气的话,就来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啊咧?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吧?

会长刚刚不是说不会对女人出手吗?

他为什么要凶我?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还没等凛香桃音回过神来,裁判骤喝一声“开始”,平宪苍介如同猛兽般滑步前冲,半秒不到竹剑就已然呼啸而至,当头突刺她的面门!

“面!”平宪苍介咆哮道。

几乎是一瞬间,凛香桃音凭借肌肉反应,猛地一偏头,竹剑擦着面甲划过,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别过来!!”

凛香桃音被吓坏了,身体出现了应激反应。

她瞳孔放大,肾上腺素飙升,屏蔽了绝大部分的痛觉,注意力高度集中,依靠本能沉腰拔剑逆斩,竹剑在半空弯成了弓形,平宪苍介来不及后撤,只能持剑格挡——

砰!

道场中央好似惊雷炸响,平宪苍介被硬生生的一剑抽翻在地,身体在桐油木地板上滑行了四五米。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平宪苍介个子矮、体重轻,倘若被一百八十斤的肌肉壮汉一剑抽翻那还情有可原。

谁料桃音瞬息豹变,视觉效果爆炸,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栗康和须贺道宏并肩坐在一起,他心说这还是人?我要是有这种怪力我看谁不爽就是一耳光,桃音学姐怎么反倒混得被霸凌了?

临时裁判率先回过神来,他没有举旗,凛香桃音那一击即没有气合也没有残心,不算有效打击。在剑道规则里,只有打击到面部、喉部、胴体和手这样有护具保护的地方,才能够得分。

如果主动攻击没有护具保护的地方,比如说腿脚和大臂,导致对手受伤就会直接判负。要不是平宪苍介及时反应过来用竹剑格挡,这一下落实了铁定算犯规。

换做普通剑道选手,这一击根本不会去挡,也来不及格挡。

平宪苍介踉跄着站起身,右臂一阵发麻,他换了只手握剑,面沉如水的说道:“刚才那一击犯规了吧?”

“哎?!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不要紧,”平宪苍介再次摆开了架势,他弓步沉腰,左手举剑,右掌拖着剑柄末端,上段持刀,摆出不属于正规剑道比试的架势,“既然如此,说明现在是剑术比试了对吧?”

经过方才那一回合的交锋,平宪苍介意识到对方的力量和反应速度都在自己之上。

倘若束缚于剑道规则之中,他必将败北。

但剑术比拼则不同,其中包含了摔跤、踩脚、冲撞、白刃取之类的体术招式,最重要的是胆气,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他研习的是家传剑术萨摩示现流,这一流派不算小众,可以说是人斩的中心流派,特点便是强调第一击就把敌人砍杀,在攻击时发出很大的喊叫声恐吓对手,是不折不扣的杀人技。

在正式的剑道比赛中,示现流大多数招式都无法使用,这就使得他束手束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可以投降吗……”

凛香桃音握剑的手都在颤抖,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搏动着。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平宪苍介怒吼道。

凛香桃音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破绽!

平宪苍介发出猿猴呼啸般的吼声,他目光如火,紧盯着对手的眼睛,以山倾之势举刀突进。此为示现流奥义“云耀”,其步伐之迅疾堪称贴地飞行,在呼吸之间蹬地加速,配合“气合术”夺其心智,错身即斩!

这一刀绝对能斩中她的脖颈!

作为速度最快、威力最大的奥义,云耀素来享有“一之太刀”的美誉,即便是真刀对决,也能连同对手的武器一气击下!

之后凛香桃音会怎样他才不管!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赢!

只有强者才能站着,只有强者才能支配他人,只有强者才能获得尊严!

场外忽然响起一声震喝:“比赛暂停!”

箭已开弓,岂有回头之理?

平宪苍介置若罔闻,却不料一阵呼啸声从侧面袭来。

他余光瞥见了那个小白脸突然拔出了栗康的竹剑,抛掷而来,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挥剑将其斩落。

稍一受阻,剑势便泄了。

即便平宪苍介旋身再斩,凛香桃音也有了反应的时间。她垫步后撤,那一刀从她喉间划过,死亡的阴影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快!反应不过来!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她再次尖叫着横斩而去,平宪苍介已经预判了她的单一招数,同样垫步后撤。

两人这一回合有来有回,表面上看谁也没能讨到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凛香桃音处于绝对的下风。

“喂!”平宪苍介面无表情的转过头:“你小子在干什么?想挑事吗?”

“我替桃音学姐喊了比赛暂停,只是学长没听到而已。”须贺道宏坐在原地,毫不示弱。

平宪苍介握紧了竹剑:“这不是你扔竹剑的理由……”

须贺道宏打断道:“学长同样没有理由强行进行剑术比赛吧?在开始之前,你征询过桃音学姐的同意了么?”

两人剑拔弩张,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第二十八章 你是最强的 比试开始之前,部员们就已经陆续进场,准备开始社团活动。只是看见比赛场地有人在对练,所以他们保持着安静的默契,坐在外围旁观。

此刻部员们才意识到,这似乎不是一场自愿发起的比试。

“是凛香桃音犯规在先……”

“犯规就等于同意进行剑术比试吗!”

“好好听人把话说完啊混账东西!”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声音大就有道理吗?”

为了日后栗康能在剑道部继续混下去,须贺道宏决定想办法一次性把这家伙给打服,打出心理阴影,让他再也没脸来剑道部作威作福。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即便是剑术比试,凛香学姐也不会输给你。”

“啊?不,我……”

凛香桃音左顾右盼,剑尖下垂。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丢掉竹剑逃跑。

她向朋友们投去求助的目光,不料服部惠子冲她比口型:“敢逃跑就绝交!”

完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凛香桃音鼻腔一酸,差点哭出来。

“你小子真是擅长替别人大放厥词啊!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在这里干涉比赛?”

平宪苍介总算是意识到了,这家伙不是什么软脚虾,而是个难缠的家伙。

擅长摇唇鼓舌、挑拨是非也是一种本事,平宪苍介并不会因此轻视对方。凭借自己的魅力操纵傀儡的野心家同样是强者,他对强者向来抱有最起码的尊敬。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可能拽着对方的领口将其暴打一顿。私立高中的校规相当严苛,一旦发现学生有暴力行为,会立即进行劝退。

“我擅长剑道理论,指导别人有何不可?”须贺道宏说道。

栗康倾斜身子,歪嘴小声说道:“真的假的啊?我之前完全没看出来啊!”

须贺道宏心说当然是假的,他浪客剑心的招数都记不住,怎么可能擅长理论指导。

他之所以撒谎,就是为了给下一句话做铺垫:

“只要经过我的指导,桃音学姐在剑术上照样能打败你。”

“还没决出胜负,就要退缩了么?”平宪苍介说道:“像这种败者的借口,还是留到败北的时候说吧!”

“不,并不是借口,”须贺道宏说道:“我只需要五分钟,就能让凛香桃音成为无惧无畏的剑术高手。”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脑海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凛香桃音更是一脸茫然,心说我应该不认识他吧?难道是在记恨中午要电话的事情吗?不然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

在日本,剑道与剑术只有一字之差,但涵义大不相同,通俗点说就相当于拳击赛和八角笼无限制格斗之间的区别。

在场旁观的部员都是内行人,自然看得出来两人各有长短。凛香桃音更擅长剑道比试,而平宪苍介则擅长剑术对决。

若要论竞技性,二者并没有高低之分。但要论实战性,肯定是以杀人为目标研习的剑术更强。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临时裁判直接沦为了摆设。他几度想要插嘴,都被平宪苍介一眼瞪了回去。

‘他们是一伙的。’

平宪苍介将六人划为一个团体,把他们设为了假想敌。

小白脸应该是大将,所有人都听命于他;栗康是过河卒,被推出来探路;那三个女孩是士和象,负责拱卫和传令;那么凛香桃音就是车,唯一的进攻手。

擒贼先擒王。

“既然你对自己的理论指导这么自信,不如我们来对赌吧。我给你十分钟指导凛香桃音,十分钟后再以剑术决胜负。”平宪苍介用竹剑指着须贺道宏:“倘若我赢了,你亲自来和我打一场。”

不等须贺道宏开口,他又说道:“既然你懂剑术理论,那一定也练过剑术,只知道使唤女人算什么本事?”

“要是你输了呢?”须贺道宏反问。

“任你处置。”

平宪苍介冷笑,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好。”

须贺道宏生怕他反悔,起身说道:“诸君为我们做个见证,如何?”

道场内寂静无声,没人回话。

平宪苍介震喝:“都哑了吗!”

“是!”部员齐声道。

“我听不到!没有精神!”

“是!!”部员齐声大吼。

不论如何,平宪苍介都是剑道部的一员。为了维护社团声誉,他们自然更向着自己人。

凛香桃音心中哀嚎,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更不想莫名其妙和会长进行剑术对决!

方才平宪苍介的那一刀给她干出了心理阴影,她说一千道一万也不想再继续比试了!

真要打起来,绝对会被杀掉的!

“桃音,鼓起勇气来!你一定可以拒绝的!”

“这次一定要拒绝别人无理的要求!”

凛香桃音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

须贺道宏走到了道场角落,向她招手。栗康和服部惠子等人都很好奇,想凑过来旁听,被他以保密为由支开了。

凛香桃音咽了口唾沫,摘掉面铠,迈着小碎步走去,心里不断默念着“我拒绝”三个字。

两人面对面站定,凛香桃音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屏幕就已经怼在了她的面前。

“呃?”

她眼前一片恍惚,四周的一切化作抽象扭曲的色块,所有恐惧所有不安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没办法思考。

“从现在起,你是一名无所畏惧的剑痴。”须贺道宏说道。

话音落下,凛香桃音眨了眨眼睛。

片刻后,她缓缓地挺直了腰背。

须贺道宏这才发现,她原身高将近一米九,只是经常含胸驼背的缘故,才会矮了一截。

“去吧,”须贺道宏轻声说道:“你是最强的。”

凛香桃音将刘海后捋,咬住发带,将厚厚的长发挽了个发髻,束在后脑,露出了一张颇为英气的脸。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炯炯有神,她睥睨环顾,瞳孔倒映出一张张错愕的脸。

无畏而生胆气,无惧而胜己心!

“那还用说么?”凛香桃音‘血振’竹剑,大步走去:“祝我武运昌隆吧!” 第二十九章 败了 她的气势变了。

平宪苍介眯起眼睛,在剑术对决中,“气”与“势”同样是胜负的关键。

凛香桃音昂扬上前,俯视着平宪苍介。

在过去十八年的人生中,凛香桃音从未体验过如此舒畅的快感。热血在胸腔内奔流,源自内心的力量感让她无所畏惧。

一旦品尝到强者的自信,她就再也无法忍受懦弱的感觉。

此时此刻,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将会对这种“自信感”无可救药的上瘾。

临时裁判已经沦为了“开始”喊话机,他一挥旗子,两名选手当即摆开了架势,没有鞠躬也没有客套,目光如烈焰般对峙着。

剑术的对决往往在瞬息之间,一个眼神的破绽,都会让对手抓住机会。任何实战超过六十秒,基本上就是在演戏。

纯粹的杀戮,带来纯粹的暴力!

再怎么说,普通人也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改变心性。平宪苍介怀疑她自信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便再次摆出了上段“蜻蜓”起手式。

上段起手式的特点是威力大,同时中门大开,防守薄弱。示现流要的就是第一刀决胜的赌注精神,以及拼死一次搏击!

平宪苍介再次发出猿猴暴吼,先发制人,眨眼之间跨越两米的距离,竹剑呼啸着抽向对方的脖颈!

大袈裟斩!

“来得好!”凛香桃音同样爆喝一声,竟然无视了这一刀,脸上浮现出狂热的兴奋,同样是有攻无守的上段下劈,破空之声炸响,她后发先至,径直斩向平宪苍介的脑门!

平宪苍介一惊,闪避是人类的本能,身体的肌肉反应令他不自觉地侧身躲避。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凛香桃音去势不止,竹剑擦过他的前胸,重重地砸在桐油地板上!

这一剑的力道之大,竟让竹剑弯成了弓形,剑身如同伞骨般裂开。

有破绽!

他刚要趁机横斩凛香桃音的脖颈,却发现后者单手遏制住了惯性,用违反物理规律的动作,保持着弓步下蹲的姿势,又是一剑上撩怒斩而来!

怎么这么快!她肌肉难道就没有僵直吗!平宪苍介冷汗直流,他终究只是个高中生,做不到泰山崩而色不变。这一剑要是打实了,他的x功能怕是会直接报废!

平宪苍介只能垫步后撤半米,将横斩变为上撩格挡。

啪!

竹剑交击,他被震得虎口一阵发麻。令其惊恐的是,两把竹剑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随后交错划过——他们用的不是木剑或真刀,竹剑太软,根本没办法用来格挡对手的全力一击!

砰砰两声闷响,凛香桃音被击中了肩膀,而平宪苍介被抽中了腹部,整个人倒飞而去,又在桐油地板上滑行了几米。

后者只觉得自己被一辆大卡车撞在了肚子上,胸腔里的空气伴随着口水喷了出来。

同样是以伤换伤,但凛香桃音更快更狠,力量也大得恐怖!

这还没完,两人事先没有约定如何判负,即便一人倒地战斗也还未结束。

凛香桃音快速前冲,咆哮着再斩。她沉浸在酣畅淋漓的战斗中,根本感受不到肩膀的疼痛,倒不如说这点疼痛让她变得更加兴奋!

平宪苍介仓促应对,以十分狼狈的姿势翻身躲避,看上去像王八打滚,但十分有效,愣是一剑都没被斩中,足以让他缓过劲来,再度站起了身。

一旦拉开距离,平宪苍介就意识到了什么叫天赋。凛香桃音臂展更长,身高更高,不仅一寸长一寸强,还有高打低的优势。

一把竹剑被凛香桃音舞得虎虎生风,把他压着打,只听破空之声就让人心生胆寒。

平宪苍介挡都没办法挡,只能不断狼狈躲避。

凛香桃音越战越勇,力道一次比一次大,她根本没有任何剑术技巧可言,凭借的就是一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体力!

照这样下去,平宪苍介必败无疑。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续碎步后撤,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我怎么可能会败给一个女人?!”

平宪苍介如同猛兽低吼,他再度摆出了“蜻蜓”起手式,这一刻他的心境无比契合杀人剑术的决绝精神!

示现流奥义·云耀!

桐油地板好似地震般颤动,他的双脚如同缩地成寸般跨越数米距离,蓄满惯性,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决绝,挥剑斩下!

“女人又怎样?!!”

凛香桃音同样回以咆哮,如同猛虎扑击般竖直斩下。她压抑了十八年的愤怒、委屈、不甘,此刻都化为了无尽的怒火!她誓要斩断那些异样的目光,让那些沉重的枷锁一分为二!

她要证明自己,她不是懦夫!!

——砰!

——啪!

两人错身而过,竹剑骤然爆开,碎屑断落飞舞。

道场寂静无声。

所有部员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望着两人的侧影。

咚的一声,平宪苍介跪坐在了地上,剑柄滑落在地。

他捂着脖颈,神情狰狞,痛苦地喘息着。生理上的痛苦让他一时间涕泗横流,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

败了。

彻底的败了。

如果两人手上拿的是真刀,此刻他已然被枭首。

平宪苍介不甘心的仰起头,只见凛香桃音胸前的铜铠凹陷了一大块。

他身高不够,斩不到对手的脖颈。

如果凌空跃起,只会被人当作皮球抽飞。

临时裁判总算吹哨了,他高高竖起旗子,示意比赛结束。

竹剑都断了,再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最后一招速度太快,临时裁判也看不出来是谁更胜一筹,只能凭借感觉宣判道:

“胜者,凛香桃音!”

话音一落,须贺道宏带头鼓掌。

其它人这才回过神来,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凛香桃音喘着粗气,沐浴在掌声中,一时间心潮澎湃。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惊叹和崇拜,就连败者的愤怒都令她无比畅快。

她摘下面甲,脱掉铜铠,随手丢掉了半截竹剑,走向场外。

服部惠子和另外两个女生迎上去,笑着说道:“不错嘛!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滚。”

凛香桃音冷冰冰的说道。

三人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说完,凛香桃音连剑道服都没换,就匆匆拎着书包离开了道场。

“那些憋了很久的话,我一定要亲口跟他们说……”

她怀揣着过往的执念,狂奔在回家的路上。 第三十章 就这? 凛香桃音一走,众人的视线便集中在平宪苍介的身上。

他捂着喉咙,不断发出咯咯的怪声,看样子声带受损严重。

其余几名部员见状,连忙上前来搀扶,却不料被平宪苍介一把推开。

“别碰我!”

他跪坐在地上,嘶吼道:“忘了我说的吗?!败者就该有败者的样子,弱者不值得同情!”

任谁都看得出来,平宪苍介说这话并不是为了作秀或者为了博得谁的好感。他弓着腰,双手握拳,指甲嵌进肉里,眼泪止不住的流,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栗康小声说道:“原来会长真是这样想的啊?我还以为他只是在装装样子。”

须贺道宏对他的话充耳未闻,此刻他双眼没有聚焦,看上去像是在发呆,实际上他在浏览弹出来的白色字幕。

【恭喜获得“禁欲术”!】

【请用它来攻陷更多肉食系美女吧!】

“攻陷?”

须贺道宏心底隐约有不妙的预感。

他心念一动,眼前自动弹出关于禁欲术的说明。

【禁欲术:初级】

【技能说明:随着禁欲时长无上限提升肌肉力量、反应速度、心肺活力、gao酮素分泌,以及x欲】

【当前禁欲时长:77天18小时12秒】

不对劲。

须贺道宏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出力量,同时他一直压抑的二弟进入了狂暴模式,不停地向他发出抗议。

憋得太久,现在开始反弹了。

还好他现在是盘膝坐着,看不太出来,否则他怕是会被所有人当成变态。

“嘶!这玩意是被动技能吗?强制发动?”

须贺道宏感觉自己的状态就像是修炼内功走火入魔,功力大涨的同时心智变得癫狂,呼吸之间都喷吐着热气。

红温了。

“栗康,帮我个忙,”须贺道宏只能小声求助道:“去弄些冰块过来,越多越好。”

“啊?”

栗康脑海中浮现出须贺道宏狞笑着把冰桶倒在会长头上的场景:“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快去!越快越好!”须贺道宏催促道。

栗康“哦”了一声,起身小跑离开道场,他打算去学校便利店买一桶冰。

半路上他不停地打字给秀竹发消息:“突发大新闻!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道宏原来是剑术高手……”

其它人也是这么想的。

说是需要指导五分钟,但实际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他就激发出了一个人的全部潜能。但凡是参与过竞技运动的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就是人形兴奋剂吗?!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部员脑海中都盘旋着一样的困惑。

最为震撼的,当数服部惠子三人。

她们更了解凛香桃音的性格,后者的性格变化堪比吕布变成了关羽、刘备变成了贾诩、织田信长变成了德川家康。

“秀竹君,你对桃音说什么了?”服部惠子凑过来问道。

须贺道宏目不斜视,语气冰冷的说道:“别过来。”

他正在分散注意力压枪,稍有不慎就会擦枪走火,绝不能让女性靠近自己。

“欸?”

服部惠子皱起了眉头,她和另外两名女生面面相觑。

拔剑无情的男人她们见得多了,学弟该不会也是那种人吧?

“不是约好了一起吃晚饭吗……”服部惠子讪笑着坐了过来。

须贺道宏低吼道:“我叫你别过来,听不到吗!”

服部惠子一怔,她好歹也算是小有姿色,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恨不得扇这渣男一巴掌,让他记住食言的下场。

但鉴于须贺道宏脸上的表情太过可怕,她怕动手了吃亏的是自己,最后只能垮下脸,嘟囔的说道:“真差劲,去死吧,没品的渣滓。”

说完,她就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道场。

须贺道宏长吁一口气,强忍着不让自己追过去。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给自己两巴掌,却见平宪苍介踉跄着站起身,径直向他走来。

“别说,这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不对!我他妈在想什么!!”

须贺道宏狠狠地拧了一下大腿软肉,一阵刺痛袭来,他竟然觉得有点小爽。

出大问题!!

平宪苍介捡起了地上的毛巾,也不管上面浸满了汗液,胡乱擦了一把脸。

他红着眼眶,跪坐在了须贺道宏面前,声音嘶哑的说道:“我输了。按照约定,任你处置。”

须贺道宏现在火气很大,哪有心思跟他废话,当即准备挥手让他滚蛋。

“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平宪苍介缓缓弯下腰,用标准的土下座低伏姿势,认真说道:“请你指导我的剑术,拜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脖颈冒起青筋,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低下头颅。

平宪苍介心底对眼前的男人充满了恨意,对凛香桃音同样充满了怨憎。但为了变强,他可以忍受任何屈辱。

弱者就该这样卑微的恳求。

只有向强者学习,才能不断精进己身,超越自己的局限性!

不论是剑术,还是学业,亦或者是干事能力,他都要做到最强!只有这样,他才能追赶上那个女人的背影……

部员们一阵哗然,议论声传入平宪苍介的耳朵,他心脏好似针扎一般刺痛。

须贺道宏快憋炸了,感觉就像是闹肚子,便意一波一波的涌来,但是却迟迟找不到厕所。他只能绷着个脸,说道:“帮我个忙,用竹剑抽我。”

???

平宪苍介诧异的抬起头,见对方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才问道:“抽哪儿?”

“背吧。”须贺道宏心想只能以毒攻毒了。

平宪苍介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这是要测试我的力量么?’

‘是要以此来确定我是否有被指导的价值吗?’

他一脸狠戾,随手抽走了部员的竹剑,站在须贺道宏身侧,语气沉重的说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须贺道宏一愣。

下一刻,在众多部员的注视下,平宪苍介一剑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炸响。

也许是肌肉密度大幅提升的缘故,须贺道宏觉得这力道还可以忍受,完全达不到转移注意力的效果。

“用力!”他皱眉说道。

平宪苍介一愣,他崩溃般发出一声嘶吼,又是一剑劈了下来。

啪!

“没吃饭吗?”

啪!

“废物东西!”

啪!

“我奶奶抽陀螺的力气都比你大!”

扑通一声,平宪苍介又跪了下来。

他连番激斗,体力已然消耗殆尽,此刻双手被震得一阵刺痛,竟然是连剑都抬不起来了。

“呼……”

须贺道宏长吁一口浊气,火气总算消了一半,至少二弟消停了。

他站起身来,像个没事人一样,俯视着平宪苍介,吐出了两个字。

“就这?”

平宪苍介如同被抽掉了脊梁,低头趴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在了锃亮的地板上。

他的尊严,碎了。 第三十一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须贺道宏丢下一句“改日再来处置你”,随后就匆匆离开了道场。

用竹剑抽他当然不算履行赌约,他又不是什么抖艾慕,费尽心思岂能白忙活一场?

再说了,平宪苍介又不是大胸御姐女王。

须贺道宏穿过侧庭,还没走多远,衣料摩擦,二弟又有抬头之势。

他心说不妙,抬头一看,正好瞧见栗康抱着一桶冰块跑来。

“快快快!”

须贺道宏双手接过冰桶,让栗康帮忙拿着手机和挎包。

哗啦一声,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爽了。

终于冷静下来了。

“你这是在干嘛?”栗康后退一步,以防被水溅到,他疑惑道:“玩冰桶挑战吗?”

“有点热而已。”须贺道宏随口搪塞了一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火炉一样,越烧越旺,晚春的凉风吹在他身上,让他一阵惬意。

不等栗康回应,他就这么浑身上下湿哒哒的走向校门:“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一步。你去忙你的吧,那家伙应该没心思再刁难你了。”

“你这样会感冒的吧?”栗康有些担心,将手机递还给他:“要不要来男浴室换身衣服?剑道部有独立浴室。”

“不用了。”

须贺道宏心说现在就很爽,鬼知道擦干之后他会不会又烧起来。

他快步走进车棚,把手机装进挎包,骑上自行车迎着春风奔驰。

身体里好似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精力,他忍不住越蹬越快,身体前倾,双脚踩出了残影。

极致的速度让须贺道宏心跳加速,他感觉体内的火气伴随着呼吸排出了体外。

附近行人太多,骑太快容易出事,须贺道宏便疾驰进了废弃商业区,在空旷的街道上不断绕圈飞驰。

两个多小时后,他停了下来,胸口略微起伏,只觉得酣畅淋漓。

幸好,火气能够通过运动的方式发泄出来。

他记得历史上西方没割皮的君主都喜欢去狩猎、格斗、比剑,就是为了通过这种方式宣泄掉旺盛的精力。

看来以后有必要增加运动量了。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风吹干,就是裤兜还有点湿,怪不舒服的。

要不要挂空挡?

把胖次脱下来,挂在把手上再兜几圈,反正附近又没人。

须贺道宏犹豫片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万一被人看到,那就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他去便利店买了个一次性内裤,在公共厕所内换上,把原本的湿胖次装进塑料袋,放进了挎包里。

说起来,今天还得去看望铃木老师。

须贺道宏一拍脑门,想起了这茬。

“担任先生怎么这么懒,居然把这种差事硬塞给学生。”

他不情不愿的返回便利店,又买了些水果当伴手礼。

日本的水果可不便宜,他算是诚意十足了。

须贺道宏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沿路骑行到了公寓楼下。

“401、402、406……唔,到了。”

他摁下了门铃。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门吱呀一下开了。

须贺道宏一愣,站在门后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身穿白衬衫和西装外套,下身是一条西裤,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看上去颇为干练。

她眼神凌厉,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须贺道宏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门牌号:“呃,请问是铃木美佐家吗?”

中年女人回过头,往屋内喊了一声:“美佐!找你的!”

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铃木美佐穿着天线宝宝连体睡衣,在玄关探头:“谁啊?咦?须贺君?你怎么来了。”

“他是谁?”中年女人目光如刀,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你们什么关系?”

须贺道宏感觉自己像是嫌疑犯,正在接受审讯。

铃木美佐翻了个白眼,显然她很烦这种语气:“都说了,不要把你的工作情绪带到我的私生活上!”

说完,她向须贺道宏招手:“进来吧。”

“呃,还是不了吧。”

须贺道宏心说这中年女人一看就不太好对付,进去了指不定要闹什么幺蛾子。

“来拜访不进门?”中年女人步步紧逼,质问须贺道宏:“你心虚什么?你来干嘛的?”

“他是我的学生!”铃木美佐不耐烦的把中年妇女推了出去:“你再这样,就别再来烦我了!”

后者摁住铃木美佐的肩膀,语气严厉的说道:

“你居然跟学生乱搞?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行为?到底要我说几遍,那些乱七八糟的爱好趁早戒掉吧!”

“不要你多嘴!老太婆!”

“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两人的音量逐渐拔高,眼看着吵了起来。

须贺道宏算是看出来了,这中年女人就是铃木美佐的亲妈。

今天真是流年不利、黄道不吉,什么倒霉事都让他碰上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水果,打算默默开溜。

“站住!”中年女人骤喝:“让你走了吗?”

须贺道宏挑眉,心想又来这套?

铃木绫子伸手去拽他的胳膊,试图将他反压在墙壁上。

既然女儿不肯交代,那就审这小子好了。小白脸一个,一看就胆子不大,吓唬一下八成什么都招了。

不料,她用力一拽,对方的胳膊纹丝不动,就跟铁铸的一样。

好大的力气!铃木绫子暗自心惊。

“你干什么啊!”铃木美佐将母亲拉开,拍了拍须贺道宏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说道:“你先进去吧,不要管她。”

须贺道宏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是担任老师让我来探望铃木老师的,现在看到老师这么有元气,我也就放心了。”

“至少让我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下再走。”

铃木美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绫子,似乎是在置气。

绫子难得沉默下来,不再表示反对。

按照传统,客人上门拜访,不进门就走,确实有失礼仪。

“那就打扰了,”须贺道宏叹了口气:“我喝杯茶就走。”

单身公寓的客厅面积普遍都不大,椅子都摆不下,只能垫个蒲团,三人围坐在小木桌边,面面相觑。

绫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最近这片町区不安全,发生了凶杀案,你还是搬回来住吧。” 第三十二章 除暴安良! “凶杀案?”

铃木美佐上次遭遇抢劫,至今心有余悸,忍不住追问道:“犯人抓住了吗?”

“还没有,刑事科在全力追捕。”

绫子啜饮了一口大麦茶,用余光打量须贺道宏。

嗯,长相很不错,校服看起来皱巴巴的,看样子是被水洗后没烫整齐……难道说是单亲家庭么?只有父亲才会这样粗心大意吧。

片刻后,绫子收回了目光。

铃木美佐抱怨道:“就是因为这样,你们警察才会被人说是只会领薪水的饭桶集团啊,哪有抓不到犯人就让居民搬走避难的道理?”

须贺道宏略微有些惊讶,原来这位凶巴巴的欧巴桑是一名刑警么?

“莫非是因为铃木老师不想和妈妈打交道,所以才没有报案吗?”他在心中揣测着。

眼下,铃木美佐这句话又让绫子横眉竖眼,她放下麦茶,语气冰冷的说道:“我这是为了你好,即便你再怎么埋怨警察,犯人也不会良心发现去警局自首。”

她顿了顿,又说道:“你这才搬出来多久?一个月都不到吧?就把自己搞得一身伤……”

铃木美佐不耐烦的打断道:“都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虚的瞥了须贺道宏一眼,生怕被拆穿。

绫子捕捉到了女儿的小动作。

她早就看出来女儿在撒谎,只是懒得拆穿。但她没有想到,这事似乎和身旁的这个少年有牵扯。

果然,这两人绝不仅仅只是师生关系。绫子目光微凝。

她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须贺道宏正端着茶杯看两人吵架呢,没想到火力忽然转移,他只好放下麦茶,说道:“须贺道宏,请多指教。”

“今年多大?”绫子又问。

“十七岁。”须贺道宏说。

原主比同龄人晚一年上学。

“干嘛啦!不要把我的学生当嫌犯审问!”铃木美佐打断道。

“只是聊聊也不行吗?”

绫子气场全开,客厅温度骤降。她面无表情,目光如鹰,仅仅只是对视,就能叫人心生寒意。

铃木美佐见状,意识到妈妈真生气了。她嗫嚅片刻,别过了脸,独自生闷气。

见女儿不再反对,绫子继续问道:“刚才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盯着我的头顶看?”

须贺道宏心说这也太敏锐了吧?

他已经养成看异性先看对方头顶感叹号的习惯了,所以两人一见面,他下意识往上瞟了一眼。

绫子头顶的感叹号是白色的,稍微一瞥,便有字幕展开。

【除暴安良!】

【帮助铃木警官抓捕嫌犯】

【任务奖励:冥想术】

“又在看了,”绫子皱眉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我头顶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须贺道宏只能战术性喝茶掩饰尴尬:“没看什么,只是我眼睛有点斜视而已。”

他心里其实挺在意那个所谓的‘冥想术’,光听名字就像是那种祛除邪念、静心寡欲的打坐功法,没准对于压制火气有奇效。

接着,绫子又问了他一些基础信息。

须贺道宏身正不怕影子斜,该说的都说了,就连自己家住哪都报了过去。

见他坦荡,绫子这才略微打消了疑虑。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您,”须贺道宏顺势说道:“那名嫌犯的身份查清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因为我家也住在附近,方才听您说这片町区发生了凶杀案,所以心里有些不安。”

铃木美佐像是联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绫子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沉吟半晌,取出了手机,说道:

“按照规定,案件调查情况是不能透露给外人的……不过通缉令马上就要下来了,到时候你们也会在电视上看见嫌犯的照片。”

“我一定会保密。”须贺道宏很有眼力见。

绫子点了点头,从手机相册翻出了一张照片,摆在了桌面上。

“平宪义男,32岁,有前科,是个危险人物。你们要是碰见了,记得躲远点,确保自己安全后,打报警电话。”

看着屏幕上的圆脸络腮胡,铃木美佐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呼。

须贺道宏也是一愣,但他很快就镇静下来。

真就这么巧啊?

照片上的男人,赫然就是被须贺道宏锁在地下室的抢劫犯。

“你们见过他?”绫子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

“具体怎么回事,您还是问铃木老师吧,”须贺道宏反应很快,他一下把皮球给了铃木美佐,“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好插嘴。”

绫子转过头,逼视铃木美佐。

后者的脑袋都缩进了睡衣帽子里,头顶的绿色毛绒天线一柱擎天。

“铃、木、美、佐!”绫子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我要是说了,你肯定要逼我搬回家。”铃木美佐干脆把拉链一拉,拒绝交流,把自己变成了自闭天线宝宝。

绫子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绽开,看这架势,铃木老师马上要感受到来自母亲的爱了。

须贺道宏见势不妙,起身告辞。

绫子也没拦着他,一个高中生而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万一真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做笔录,让铃木美佐帮忙联系就行。

喀哒一声,须贺道宏关上了公寓大门。

他站在走廊,能听到房间里传出啪啪的脆响,听这弹性,估计是铃木老师被打屁股了。

“说不说!说不说!”

“呜哇哇!我要告你家暴!警察打人了!我可是教师!”

“你今天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破喉咙!破喉咙!”

……

须贺道宏面无表情,快步下楼。

虽说和小白鼠相处的很愉快,但既然这家伙身上背着案子,那就留他不得了。

让他去自首,也算是完成任务吧?

须贺道宏骑着单车,在废弃商业区绕了几圈,确定身后没人跟着,这才进了地下仓库。

门一开,一股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平宪义男光着下半身,裤子丢在一旁,正散发着恶臭味。

显然,在须贺道宏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平宪义男恢复了清醒,把自己身上的秽物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小子,我记住你的脸了,”平宪义男满眼血丝,神情憔悴,“有种你就弄死我,不然等我出去了,我会扒了你的皮。”

“放心,我这就放你走。”

须贺道宏又掏出了手机。

平宪义男见状,骤然色变,他无力地蹬着双腿,惊恐道:“你又要做什么?!”

“嘘嘘,小点声,我会很快的。” 第三十三章 新成员 不出意外,须贺道宏今晚又没赶上门禁。

为了让平宪义男主动自首,确保他不会说不该说的事情,须贺道宏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各种指令催眠轮番上阵。

不仅如此,为了避免被怀疑,须贺道宏专门错开了时间段,等到明天他去上学之后,平宪义男才会出发去警局。

——刺啦。

须贺道宏捏下刹车,停在了家门口。

父子俩又在门前相遇了。

织田一郎刚推开前院栅栏门,见须贺道宏来了,便拉开了另外半边栅栏门,好让他推自行车进来。

须贺道宏注意到他背着个黑色的长方形编织袋,里面的东西貌似很重,挂在肩膀上的带子绷得笔直,白衬衫被压出了一道凹痕。

“这是什么?”须贺道宏有心想改善家庭关系,便主动开口询问。

“没什么。”织田一郎说:“最近很缺钱吗?在便利店打工到这么晚?”

“工作已经辞掉了,”须贺道宏不想让对方烦心:“今天去剑道部社团逛了逛,所以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织田一郎脚步一顿,他上下打量须贺道宏,半晌就憋出了俩字。

“很好。”

由乃照例在门前迎接,她接过织田一郎背上的黑色编织袋,疑惑道:“这是什么?”

“送你的礼物。”织田一郎说完,径直走进浴室,脚步匆匆。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由乃把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好奇的拉开拉链。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皮盒,看形状应该是某种乐器。由乃双眼放光,她迫不及待的打开皮盒,赫然是一把贝斯。

“哇!”

由乃取出贝斯,挂在胸下调音:“好开心!”

须贺道宏也想起来了,今早由乃提了一嘴贝斯手的事情。没想到织田一郎表面在发呆,实则暗自记在了心里,当晚就给老婆买了一把新贝斯。

“想听什么?妈……我可以给你弹几首。”由乃兴致高昂。

她估计想说“妈妈可以给你弹几首”,但不知为何,又改称了“我”。

须贺道宏这才注意到,自从他搬进这个家,从来没有主动叫一声爸爸或者妈妈。

“都可以,”他坐在沙发边上:“就弹妈妈最擅长的吧。”

由乃一脸惊喜,她“欸”了一声,脸上幸福的笑容都要洋溢出来了。

“那我就弹一首good times吧!庆祝家里增添一位新成员!”她把贝斯插电,顺带插上了音响。

“新成员?”须贺道宏一愣。

“哦对,忘记跟你说了,水莲阿姨最近在打离婚官司,在此之前,她的女儿暂住在我们家里……”由乃回头,看向楼梯间:“要不要叫她下来呢?这个点她估计已经睡了吧。”

“啊?”

须贺道宏心想难道我要有妹妹了?

通常离婚官司至少要打三到六个月,如果反复拉锯的话,搞不好还会拖到九个月,相当于大半年的时间了。

大事不妙啊!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火气最大的时候来!

见须贺道宏神色有异,由乃连忙说道:“只是暂住一段时间而已,等到水莲阿姨打完官司,她就会搬走。”

“没事,”须贺道宏摆了摆手:“我不介意的。”

“那就好!”由乃松了口气。

她摁住贝斯琴弦,开心的弹了一首good times,欢快的音符在客厅内雀跃着,感觉活力满满。

一曲毕,织田一郎也洗完了澡。

“怎么样?好听吗?”由乃问道:“会不会显得很生疏?”

织田一郎鼓掌道:“没有那回事,我觉得很棒!斯巴拉西!”

须贺道宏见状,主动上楼休息,给夫妻俩留下独处的空间。今晚他已经吃够了狗粮,不想再继续当电灯泡。

他进二楼浴室上厕所,发现梳洗台上多了很多女生的洗漱用品,架子上也多了几条粉色的浴巾。

“以后可得注意点啊……”

须贺道宏习惯洗完澡就穿着个裤衩回房间,反正二楼只有他一个人住,不用避讳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向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缝里还透着光,对方应该还醒着。

情况特殊,今天就不鉴赏黄油了,等他有办法持续压抑住自己的火气再说。

健身倒是不能停,百分之九十九的破戒都发生在闲暇无聊的时间里,这都是他上一世向吧友们学来的经验。

然而,徒手健身已经不能满足须贺道宏的需求了。他做了几百个卷腹和俯卧撑,感觉就像是在做有氧一样,肌肉酸痛程度有限。

禁欲术的力量加成竟然这么大吗?须贺道宏有些吃惊。

“这样的话,稍稍破戒也不是不可以,憋太久对身体也不好……”

他的五指姑娘不受控制的想要跟二弟相见。

这时,房间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我就知道!”须贺道宏左手打自己的右手,“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他呼出一口浊气,坐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下半身,说道:“门没锁,请进。”

“打扰了,织田君。”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喀哒一声,房门被推开。

女生扶着把手站在门口,她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四,短发披肩,长相可爱,身材娇小,穿着宽松的粉色睡衣。

“啊!浮气男!”女生一脸吃惊。

须贺道宏也认出了她,就是之前打过照面的风纪委员。

感觉札幌真的好小啊,尤其是他们这个町区,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出门溜个弯全都是熟人。

“有什么事吗?”

他听到浮气男这三个字就很不爽,有一种当了一辈子牛马被人指着鼻子质问为什么要偷吃肉的感觉。

麻生真子想起自己是来打招呼的,尽管她看这家伙很不顺眼,但想到未来的这短时间她要寄人篱下,自然要努力和这家人搞好关系。

“我叫麻生真子,从今天起借住在你家,请多指教。”她鞠了一躬。

……好平。须贺道宏挪开了目光。

他心想这家伙真的是麻生水莲的女儿吗?母女俩的身材差距也太大了吧!要不是长相有几分相似,说是捡来的反而更加可信啊!

“请多指教,”须贺道宏回道:“楼下冰箱里有牛奶,要喝的话自己下楼去拿。”

这孩子应该还在青春期吧?多补一补,说不定还能发育起来。

“你的意思是在说我很矮吗?”麻生真子的拳头硬了。 第三十四章 叫哥哥 “你很在意自己的身高吗?”须贺道宏反问道。

麻生真子嘴硬道:“怎么可能,那种事情无关紧要……”

“哦!”须贺道宏想起了一件事,问道:“你多大?”

“你果然是变态!”麻生真子涨红了脸,捂住了胸。

“……我问的是你的年龄。”须贺道宏心说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麻生真子头顶的字幕变更了。

【风纪委员の秘密(已触发)】

【不屈意志!帮助麻生真子摆脱糟糕的父亲】

【任务奖励一:白嫖券一张】

【任务奖励二:解锁麻生水莲的支线任务】

居然是长线任务吗?须贺道宏玩RPG游戏的时候,倒是经常接触到这种支线任务设计,只有先完成前面的任务,才能解锁下一个任务。

奖励一的“白嫖券”,让须贺道宏联想到了一部同名黄油。

之前他就发现了一个小细节,通过感叹号的颜色,可以大致分辨出任务类型。

粉红色的是攻略任务,这类任务占大头,毕竟是黄油世界,不攻略美女谁会玩?

白色的是技能任务,比如说禁欲术、冥想术,用于提升身体素质。正常人一夜七次已经是极限了,但在黄油里,七次只是门槛,更何况有些经典动作需要男方有较大的力量和耐力才能做到。

黑色的则是特殊任务,目前为止,须贺道宏只遇到了铃木美佐和麻生水莲两人拥有黑色感叹号。

貌似风险很大,但收益也很高,光是催眠app就堪称神器。

眼下既然能触发麻生水莲的支线任务,他自然要把握住机会。

麻生真子的手没有放下来,她侧着身子,有些尴尬的说道:“啊?呃,十七岁。”

“几月份的?”须贺道宏又问。

“八月份,处女座,怎么了?”

“那我比你大,”须贺道宏满意的点头:“以后在家记得叫哥哥。”

“哈?!我可是你的学姐!还是风纪委员兼副委员长!注意你的态度!”麻生真子很不情愿。

“我倒是无所谓,但由乃估计会很在意,”须贺道宏耸耸肩,“还有,我不姓织田,我姓须贺,名叫须贺道宏,是织田夫妇的养子。”

麻生真子一怔,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原来他也是寄人篱下吗?难怪性格那么差劲,一定是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吧?麻生真子放下了手,她捏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听须贺道宏继续说道:“我也不情愿叫由乃‘妈妈’,但由乃听到我喊她妈妈会很开心。平时她花了不少精力照顾我,既然如此,我多少也该为她着想,叫声‘妈妈’又不会少块肉,能让她开心就好。”

“如果我们不好好相处的话,由乃一定会很烦恼的吧。你是她闺蜜的女儿,我是她的养子,不论她偏袒谁,都会让她受伤。说到底,既然要当一家人,那就要发自内心的认同对方啊。”

麻生真子本想说“谁要跟你当一家人”,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下去。

相比于那个糟糕的父亲和软弱的母亲,织田夫妇简直是她理想中的父母。

父亲看起来很可靠,母亲看起来很温柔,她不用担心洗手间没热水、也不用担心家具会忽然间被摔碎……这地方就像是一个梦幻城堡,她是意外闯入的灰姑娘,十二点一到,她就要回到壁炉边,继续和妈妈相依为命。

她当然舍不得自己的妈妈,也十分清楚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但既然亲眼见到了幸福的样子,她怎么可能不憧憬?

沉默良久,麻生真子别过了脸,耳根泛红,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知道了,哥哥。”

须贺道宏有些诧异,心想这孩子意外的好说话嘛。

接着,麻生真子紧张地解释道:“我只是为了让由乃阿姨安心才这么说的,你可别以为我真把你当哥哥了!”

须贺道宏心说谁关心你怎么想的啊,青春期的小屁孩自尊心这么重的吗?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好的,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那晚安。”

“晚安。”

麻生真子离开时,不忘帮忙关上房门。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消失之后,须贺道宏一个鲤鱼打挺,掀开被子,冲进浴室,脱光了用冷水冲澡。

忍住!

我要忍住!

浑身的燥热逐渐冷却下来,须贺道宏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每禁欲一天,在力量增长的同时,他的x欲也在增长。

如果不采取措施的话,迟早有一天他会反弹失控。

冷静下来后,须贺道宏擦干身子,换好了衣服,回房间上网搜索健身器材。

他打算买一个负重背心,日常穿在身上,有助于体力消耗。

找来找去,平台上在售的背心最高负重是三十公斤,即便是专业运动员,这个重量都绰绰有余。

有没有搞错啊?就这么一点点重量够谁用啊?

他找客服定制,要求把背心的沙袋换成铅块。

起初对方是拒绝的,但无奈须贺道宏给的太多了。最后商家答应了下来,承诺一周后发货。

再忍一周!

须贺道宏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由乃和丈夫亲热完之后,洗了个鸳鸯浴,两人收拾收拾就准备睡觉了。

“啊啦,道宏又把挎包落在沙发上了。”

由乃拿起挎包,分量沉甸甸的。

她将其挂在了架子上,心里有些好奇,儿子平时都带些什么东西去学校?

“老公,”由乃转头问道:“你觉得他包里装了些什么?”

织田一郎正站在冰箱旁边喝牛奶,睡前一杯奶是织田家的优良传统。

闻言,他转过身,和妻子并肩站在架子前,摸着下巴猜测道:“可能是小黄书或者游戏机之类的吧?”

“不会有违禁品吧?要不要打开看看?”由乃有些紧张:“不过这样不好吧?会不会侵犯孩子隐私?”

织田一郎舔了舔嘴唇上的奶痕,他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但看由乃的样子,要是不弄清楚包里有什么,她估计今晚都睡不好觉。

“我来打开看看吧,道宏要是问起,你就说是我私自翻了他的挎包,要怪就怪我好了。”

说完,织田一郎径直拉开了挎包的拉链。 第三十五章 消失的胖次 “电击器?为什么要带电击器上学?”

“风纪委员?咦?这才入学半个月就当上风纪委员了吗?”

“这是……胖次?为什么还是湿的?”

夫妻俩盯着摊在桌面上的胖次,一时间面面相觑。

“应该是那个来了,”织田一郎以过来人的身份推测道:“既然道宏房间里一本小黄书都没有,说明他平时没有那个的习惯,憋太久会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哪个和哪个啊?”由乃一脸困惑。

织田一郎对由乃小声解释了一番,后者这才恍然大悟:“这么说来,给道宏找女友的事情迫在眉睫啊!”

“但早恋不太好吧?”

“哪有这事,我们不就是从早恋过来的吗?”由乃说:“再说了,男孩子就是要早点接触女生才能变成熟啊!不管是失恋,还是跌跌撞撞走到最后,都能获得宝贵的人生经验。”

“有道理。”织田一郎点头。

“决定了,明天我就联系服部太太,争取这周六能让道宏联谊!”由乃斗志满满:“以道宏的长相,应该会很顺利。”

“可是我听说服部家的女儿风评不太好啊。”织田一郎皱眉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由乃眯起眼睛,语气透露出危险的意味。

“因为、因为上次你提起过,所以我托人问了一下。”织田一郎虽说没干坏事,但被这么盯着还是有点心慌。

“就是因为风评不好,我才找她的嘛!”由乃振振有词:“恋爱对象肯定要自己去找啊,父母介绍的对象怎么可能是真爱。”

“那你为什么……哦!”织田一郎恍然大悟。

“小男生就该尝尝坏女人的滋味,即能爽到,又长了教训,多好。”由乃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收回挎包里。

胖次则被丢进了脏衣篮,她打算明天帮忙洗了。

织田一郎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觉得很有道理。

他明天还得上班,不能熬夜,帮忙收拾完之后,就和由乃一起回房睡觉了。

半夜,凌晨一点。

须贺道宏从床上惊醒。

他做了一个怪梦,梦里有个偷胖次的漂亮女变态,头套胖次强行侵犯了他。

接着就是一阵销魂,他的胖次又哭了。

须贺道宏草草处理了一下现场,去洗手间换了条新胖次,把脏了的洗干净,挂在二楼阳台晾晒。

“不对!”

他总算想起来了,挎包里的湿胖次还没处理。

要是明早由乃往里面放便当,说不定会被看到。

须贺道宏连忙蹑手蹑脚的下楼。

“嗯?我把挎包挂在了架子上吗?”

他拉开拉链,左翻右翻……

没找到,胖次不见了。

须贺道宏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

由乃平时不会翻他的背包,顶多趁着放便当的时候偷看一两眼;织田一郎就更不用说了,他个宠妻狂魔怎么可能对儿子的胖次感兴趣。

莫非家里真有偷胖次的女变态?

麻生真子一住进来,他的胖次就不见了,这很难不让他多想啊!

“难道这就是风纪委员的秘密吗?”

须贺道宏返回房间,反锁房门,以免被夜袭。

在外面群狼环伺就算了,现在家里也不安全了啊!

他躺回床上,贤者时间,忧心忡忡。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闹钟还没响,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起床了!该上学了哥哥!”

最后的那一声“欧尼酱”要多腻有多腻,极其不自然,听起来就像是女汉子在装绿茶。

须贺道宏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闹钟,才六点半,起个蛋的床!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耳朵。

但门外的麻生真子不依不饶,大有不开门就一直喊下去的架势。

须贺道宏只能沉着脸开门,这小萝卜头偷胖次也就算了,大早上还扰人清梦,她到底要干什么?

麻生真子身穿蓝色运动服,说道:“早饭我已经做好了,下楼吃完饭,准备去学校晨练。”

“我不去。”须贺道宏怀疑她在骚扰自己,反手就准备关门。

不料麻生真子突然伸脚,抵住了房门,神情严肃的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莫非是良心发现准备坦白自己偷了胖次么?须贺道宏挑眉。

他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吧,你等我洗漱一下。”

主要是他确实需要通过晨练来消耗精力,以免上课的时候二弟闹幺蛾子。

五分钟不到,须贺道宏准备就绪,下楼吃早饭。

麻生真子做的早餐还算精致,每人一份白米饭、大酱汤、盐煎三文鱼和小咸菜。以往由乃做的早餐不是纳豆罐头就是果酱面包,方便快捷,但吃多了容易腻。

这个点织田夫妇都还没起床。

麻生真子在冰箱上留了个便签,告知桌上留了他们的早餐,以及她要和“道宏哥哥”一起去上学了。

她写“哥哥”的时候,极其不甘心,铅笔的笔芯都被摁断了。

“便当呢?”须贺道宏翻了翻自己的挎包:“你没准备便当吗?”

麻生真子不耐烦的回头:“什么便当?中午去便利店随便买点面包解决得了,还要这要那的。”

“你出钱啊?”须贺道宏就不乐意吃面包,那玩意吃多了上火,嘴巴容易长泡。

“由乃阿姨不是给了钱吗?”

“那是零花钱。”

“什么?!”麻生真子很震惊。

“你在吃惊什么啊!难道你在家没有零花钱吗?”

话音一落,须贺道宏见麻生真子低了下头,一脸落寞。

他意识到自己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算了,”须贺道宏起身走进厨房:“我来弄吧。”

“不需要,要是弄便当,晨练就要来不及了。”

麻生真子说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坐回餐桌边等待起来。

“很快的,要不了几分钟。”

须贺道宏上一世经常在家做饭,厨艺还算可以。

冰箱里有剩饭,他倒出来,打了四个无菌蛋,下油小火炒熟,接着倒入米饭,加了点胡萝卜碎、青豆和肉末,佐以少量酱油和盐,大火爆炒,做了两份炒饭,装进了便当盒里。

算上洗锅的时间,一共没花十分钟。

麻生真子闻到了香味,有些馋,但她不好意思当面吃。她接过热腾腾的便当盒,将其放进书包里:“看不出来,你还是挺能干的嘛。”

要是换做她来弄,光是切萝卜丁就得折腾十来分钟。没办法,她个子矮,颠锅都得先在脚下垫一把小凳子。目前为止,她只会煎三文鱼和煮大酱汤,这两道料理都非常简单。

两人吃完早餐,出门上学。

须贺道宏推着山地自行车,问道:“好了,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 第三十六章 男生公敌 “你昨天打了会长是吧?”麻生真子跟在他身后,快步疾走。

“瞎说什么,明明是会长打了我。”须贺道宏骑上单车,慢悠悠的蹬着。

“你不承认也没用,昨晚LINE里的学校社群都在聊这件事。”麻生真子小跑起来。

须贺道宏捏刹车,停下来等她。

他莫名有一种遛狗的既视感,从上往下看,麻生真子挺像小学生的,长相也是粉雕玉琢,外貌突出的就是一个可爱,任谁见了都要喊一声‘卡哇伊’。

就是脾气不怎么好,还有偷胖次的怪癖。

“我怎么感觉你又听到了奇怪的传闻?”须贺道宏说道:“上次别人说夏葵向我告白你都信,这次又是什么?”

“她没有向你告白吗?”

“都说了没有。”

“你们没有在谈恋爱吗?可是我听朋友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啊。”麻生真子表示怀疑。

她昨晚吃瓜吃到深夜,目前学校社群里最火的三大话题,分别是【五十岚夏葵の绯闻男友】、【平宪苍介泪洒道场】、【校长疑似暴走族】……前者是校园人气美少女,后者是强权学生会会长,两人身上都自带流量。

须贺道宏指着自己的脸,问道:“我这像是陷入爱河的样子吗?”

麻生真子竟然真的踮起脚尖凑近端详了几秒,随后冷笑回道:“像四处勾搭女人的花心萝卜。”

须贺道宏放弃解释:“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等等,”麻生真子拽住他的自行车车把:“打会长的事情你可得说清楚了,搞不好你要被处分的!而且,会长妈妈是个难缠的欧巴桑,特别溺爱儿子,要是让她知道了,事情就大条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须贺道宏一脸莫名其妙。

麻生真子恨铁不成钢,要了他的line号码,随后把社群里的热门帖子分享给他。

“你好歹关心一下时事吧?”她叉腰说道:“这样下去,不就成了那种阴暗死宅了吗!”

须贺道宏低头翻了一下讨论贴,上面写内容的不能说是和事实完全无关,至少人物时间和地点没有写错。

大概说的就是昨晚放学之后,剑道部部员凛香桃音被人骚扰,同为部员的平宪苍介出言喝止,反遭骚扰男记恨。两人大吵了一架,决定用剑道一决胜负。在比试时,骚扰者用“下三滥”的犯规招式,打哭了平宪苍介,并强迫平宪苍介下跪道歉。

整篇讨论贴的用词之激烈,情绪之煽动,堪称典范。

此外,帖子还配了两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须贺道宏的侧脸,被P上了“骚扰男”三个字;

另一张是平宪苍介捂着喉咙痛苦不堪的照片,抓拍的很有视觉冲击力。

“编得还挺像样的嘛,难怪热度这么高。”

须贺道宏点开发帖人的主页,对方的动态里有照片,他随手点开一张,照片里的服部惠子画着浓妆,嘟嘴剪刀手,保持着拍大头照的姿势

“啊,原来是这家伙。”他恍然大悟。

麻生真子凑过来,下巴齐平他的胳膊,看着照片问道:“你认识她?”

“算是吧。”须贺道宏说。

昨天情况特殊,他态度恶劣的把人赶走,实属无奈。

况且,对于服部惠子这种出卖朋友、乱搞男女关系,以及卖原味的拜金行为,须贺道宏是发自内心的鄙视。

——本来说的就是单独请吃晚饭嘛,又没说哪天,回头抽空请她吃个拉面不就得了。

之前他是这么想的,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当晚就被人家挂在校园社群,狠狠地网暴了一番。

须贺道宏往下一滑,发现热度最高的评论竟然是平宪苍介的留言。这家伙的line头像就是他自己,真是有够自恋的。

武士の魂:【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须贺道宏继续往下一滑,不出所料,大家都以为平宪苍介在嘴硬,纷纷回复“草草草”、“wwwww”、“会长别太难过”……

除此之外,评论区也有不少剑道部的成员在留言解释。

他们声称骚扰行为和剑道比试并不存在,但当围观者问及平宪苍介为什么会受伤,他们又支支吾吾、闪烁其词——估计是不想让会长受到二次伤害。

毕竟,被男生打哭和被女生打哭是两回事。

其中一条匿名发言引起了须贺道宏的注意。

【会长明明是被大欧派学姐打哭的!跟道宏有什么关系?你们这些人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啊!】

这条消息八成是栗康发的。

目前,班上只有栗康、秀竹和夏葵会叫他的名字,其它人都是叫他“须贺君”。

佳子就不提了,她估计记不住同学的名字,只会大喊“喂”、“你这家伙”。

“大家都在说你是下等人渣,现在你已经是男生公敌了!”麻生真子又给他分享了几条比较尖锐的评论。

【五十岚同学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自以为长得好看就到处发情,真恶心!】

【去死吧!这种人就该被阉割!】

……

须贺道宏收起手机:“你说的‘重要事情’,就是这事?”

“不然呢?你这什么表情?”麻生真子催促道:“你倒是快点解释清楚啊!”

“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说什么?”麻生真子怒目圆瞪。

须贺道宏这才发现,麻生真子的睫毛挺长的,听说睫毛长的人都爱哭。

“其实也没什么……”他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中间隐去了“剑术指导”的真相,“大概就是这样,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忍不住澄清的,所以不用管它。”

麻生真子听完,脸上写满了怀疑。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剑痕,”她一边说,一边扒拉须贺道宏衣服下摆:“被用力抽了几下,多少会有青肿的痕迹吧?”

“这我倒是没注意。”须贺道宏拍开她的手,解开扣子,扭腰拉起自己衬衫下摆,勉强看见背后有几条红印子,看上去并不严重。

“这算什么?老师的教鞭抽下来都比你这个红!”麻生真子说。

“我恢复能力好不行吗?”

他正准备放下衬衫,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两声,抬头一看,麻生真子竟然在偷拍他。

这家伙果然是个变态啊!须贺道宏连忙把衬衫扣上。 第三十七章 拜托了!再来一次! 【平宪苍介泪洒道场】事件反转了。

据知情人士爆料,打哭平宪苍介的人并非须贺道宏,而是凛香桃音。

不仅如此,爆料者还如实陈述了昨日道场内发生的一切,并提供了几张须贺道宏后背伤痕的照片。

造谣者的谎言被戳破,极其不满,声称那位“知情人士”在胡编乱造。

双方在社群大战三百回合,互喷了将近两个小时,惊动了管理员,这场争论以双方被禁言而告终。

一时间社群争端不止,大家都在讨论平宪苍介到底是被谁打哭的。

当事人被反复公开处刑,忍不住大发雷霆。

“这群混蛋!”

平宪苍介猛地一捶木桌,双眼紧盯着手机屏幕,几欲喷火。

他明明已经三令五申,要求剑道部成员不准讨论此事,打算低调冷处理,过去了就让它快点过去。

没想到竟有好事者将此事胡编乱造一通,发到了学校社群里!

不等他想办法处理,又有个家伙跳出来,把昨天的事情全抖了出去!

平宪苍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喉咙还没好,说话都是哑的,想骂人但又喉咙疼。

松风高校的学生会成员都要提前半个小时到校开晨会,统一安排当日工作事项,设有单独的会议室。

此时此刻,晨会已经结束了。

会议室内只有平宪苍介和麻生真子两人,身为会长和副会长,要考虑的事情更多,故而两人经常私下碰头议事。

后者捏着手机,不停地打字,两只拇指都摁出了残影。

“你有什么头绪吗?”平宪苍介声音嘶哑的问道。

“嗯?啊,你是说你被女生打哭的事情吗?”麻生真子抬起头,小脸严肃的说道:“造谣者实在太过可恶,一定要严肃处理!”

“我指的是发帖人的身份!那个胡说八道的家伙我已经找出来了,叫服部惠子,她只是个搬弄是非博取关注的家伙,倒是不足为虑。最可恨的是这个叫“本人身高一米八”的家伙,建号时间是昨晚九点,这明显是小号吧?到底是谁在多嘴多舌?!”平宪苍介气得不顾喉咙疼痛,语速急促的说道:“还有,我没有被打哭!”

麻生真子有些心虚的别开了脸:“可是综合来看,这人说得更加可信一些吧?而且有不少匿名用户说亲眼看到你哭了,有个家伙还声称自己趴在地板上舔了你的眼泪,说什么‘原来会长的眼泪也是苦涩的啊’……”

“这人是变态吧?!”

接着,平宪苍介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没、有、被、打、哭!”

眼见会长的脸已经气成了西红柿,麻生真子不敢再火上浇油,连忙起身告辞离开。

后者余怒未消,拿起手机正准备联系管理员删帖,屏幕忽然弹出来电提示,联系人备注的是‘妈妈’。

平宪苍介脸色一沉,接起了电话。

“喂妈……什么?没有的事,我没有被打哭……”

与此同时,须贺道宏坐在教室内,体验了一把当名人的感觉。

虽说以往他就经常因为相貌而受人关注,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男女通杀,只要是个人就会盯着他。

此外,晨练计划泡汤了。

须贺道宏忽略了一个细节:练完之后得洗澡换衣服,否则一身汗臭的来上课,遭人嫌弃不说,自己也膈应。

小萝卜头之所以来学校晨练,是因为学生会有单独的休息室和浴室。她在操场跑完步之后,可以直接去部门浴室洗澡更衣。但须贺道宏不行,他不是学生会成员,连门都进不去。

失策了。

须贺道宏神色凝重,二弟又生反骨。

栗康和秀竹以为他在为社群的事情烦心,前者坐过来安慰道:“没事啦,那种拙劣的谣言迟早会被戳穿的!”

后者点头附和:“那种人就该痛扁一顿!没想到道宏你长得帅还会剑道,感觉就是现充人设啊!”

他俩的偏差值属于中等水平,没有优待,按规定不能携带手机入校,所以暂时还不知道网络风向有了大反转。

但秀竹自有对策,他的痛衣暗藏玄机。衣服上动漫角色的胸口之所以鼓鼓囊囊,实则是因为里衬多缝了两个半圆形的兜,藏了两部手机,其中一部是栗康的。

由此可见他痛衣上的胸有多大。

当然,学校同样不允许奇装异服。因此秀竹的背包里才会常备一件衬衫,遇见检查人员或教师他就会把衬衫穿上,平时则会脱下来,以示他对成泽棱歌的爱之诚。

“而且我听说练习剑道的人x能力很强……”栗康又聊回了这个话题。

临近上课,须贺道宏打算把这俩人打发走。这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几声。

夏葵:【调查表我已经填好了】

夏葵:【调研报告.docx】

夏葵:【你很擅长剑道吗?】

须贺道宏瞥了夏葵一眼,后者的侧颜依旧完美,坐姿笔直且端庄。

自从两人有了线上联系方式,她就不爱跟须贺道宏正常说话了,总是把手机放在课桌底下发消息聊天。

须贺道宏注意到,她手机屏幕换了一张防窥膜,从侧面看过去黑乎乎一片。

须贺道宏如实回了一句“不擅长”。

夏葵:【传言是假的吗?】

夏葵:【实战模拟训练从什么时候开始?】

须贺道宏正准备回复,不料教室门外忽然有人大喊道:“喂!小白脸!有人找你!”

他抬头一看,佳子站在后门向他招手,凛香桃音则在门框边探头探脑。

“对,说你呢,”佳子指着须贺道宏说道:“快过来哇!”

她确实没能记住须贺道宏的名字。

须贺道宏忍了忍,压住了血气,这才站起身,往后门走去:“什么事?”

他看向缩在门边的凛香桃音,又问道:“你找我?”

一夜没见,凛香桃音又变回了那自卑又胆小的模样,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后者低着头,嗫嚅半晌,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佳子,小声说道:“须贺君,很抱歉打扰你。是这样的,我、我想拜托你再来一次剑术指导……”

“不行。”须贺道宏果断拒绝。

倒不是他小气,反复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搞不好就会变得像平宪义男一样神志不清,说不定还会弄出个第二个人格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zone状态”属于定时增益。时间一到,就会自行恢复,相当于无副作用的兴奋剂。

如果凛香桃音原本就是自信的性格,多次使用zone状态增益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就在于,她本身性格有严重缺陷,催眠只会让她沉浸在虚假的自信中。稍一受挫,她就会变回原状,巨大的落差感会导致她的心理问题变得更加严重。

“可、可是……我真的很想再变回那样……”

凛香桃音猛地一鞠躬:“拜托了!求求你了!”

弯腰时,她胸前一阵波涛汹涌。

须贺道宏的血管都在沸腾。

算算时间,平宪义男也该到警局自首了吧?

任务奖励到底什么时候结算啊?他真的要扛不住了!

急需冥想术静心! 第三十八章 恭喜获得冥想术! 麻生拓真一头栽进沙地里,后脑勺被46码的皮鞋死死踩住,硬底鞋跟压在他的后脖颈上,令他的颈椎软骨不断哀嚎。

“混账东西你要是敢把口水或鼻涕溅到我的鞋子上,你就死定了!”男人叼着烟卷,扭动着鞋跟,用低沉的弹舌说道:“这可是REGAL定制皮鞋!”

“别跟个娘们一样唧唧歪歪了,搞快点,我来打断他的腿,”另一个男人拖着一把重锤走来,“早点完事早点回去补觉吧!”

潮水冲刷而来,麻生拓真整张脸都被泡在湿漉沙子里。沙砾堵住了口鼻,他根本没办法呼吸。

喉间涌上一抹腥甜,估计是肺泡抽搐破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这是缺氧窒息的前兆。

麻生拓真很想求饶,可这两个家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此刻他心中极其的后悔,如果时间能回到两个月前,他说什么也不会找这伙人借贷!

这群人就是无法无天的恶徒!是真正的屠夫!

麻生拓真是个职业骗贷人,他会寻找那些脑子不太好使的“征信白户”,借用他们的身份信息去骗取贷款。一般来说,只要找到一个背债人,他就能从中榨取到两千万円到八千万円不等。就算借贷机构想收款,也只能去找那些倒霉的背债人。

他靠这种违法诈骗的手段,过上了光鲜体面的生活,不仅娶了个漂亮且身材好的妻子,还有个聪明的女儿。

一切都很顺利,直至他遇到了那个名叫“平宪越”的男人。

彼时,麻生拓真手上正养着两名背债人,一直苦于找不到新的借贷机构。

放贷人又不是傻子,上当一次,就不会再轻易给借钱白户。札幌市的借贷机构就那么几家,能借的他都借了。

正当麻生拓真考虑着要不要去外地发展的时候,市内忽然成立了一家新的借贷公司。

对方自称是稻川会的分会,也是日本官方指定暴力集团的分支。

麻生拓真一直没有把那些所谓的黑道放在眼里。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法制社会,讲的就是谁更会利用规则!打打杀杀?统统牢底坐穿!曾经的黑道组织一个个都穷得喝西北风了,怎么可能掀得起风浪?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利用背债人去稻川会借取了大笔贷款。对方放贷很快,额度极高,让他一次性“赚”到一亿円!麻生拓真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噩梦的开端。

一个月后,还款期到了。

头一个背债人被浇进了北海道郊区工地的水泥柱里。

半个月后,另一个背债人被沉进了东京湾下。

背债人是穷鬼,榨不出油水,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轮到麻生拓真了。

那群西装暴徒闯进他家,把他从床上拖下来,当着他妻女的面,把他的头摁进浴缸里反复折磨。为了求生,麻生拓真交出了骗来的本金以及所有积蓄。

但这还不够,他们要收利息。

“一周后,要是收不到三千万円利息,就打断你的胳膊或腿。”

麻生拓真不能报警,他没办法解释这些年的非法所得。面对妻子的质问,他也只能推说是自己染上了赌瘾,败光了家产。

他本想抛下妻女跑路,但身边一直有人盯梢。但凡他试图踏上列车,就会被人揪下来暴打一顿。

转眼间,一周过去了。

麻生拓真被男人拽住了头发,像条死鱼一样,被迫昂起了头。海平线的朝阳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哀求道:“别!求你们了——我、我已经把房子挂出去卖了,明天就能到账!明天我一定还钱!”

话音未落,他被掀翻了身。

麻生拓真看到了湛蓝的天空、荒凉的工地,以及男人高高举起的重锤。

——噗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抓着大腿根部,纵声哀嚎。

叼烟卷的男人踩住麻生拓真的嘴,后者只能发出呜呜的凄惨哀鸣。

“再宽限你三天,”男人弯腰说道:“三天后要是没收到钱,打断你另一条腿。”

另一个男人拄着重锤,笑着说道:“你也可以用妻女还钱嘛!把你妻子借给我三天,能抵半个月的利息哦!”

“喂!犬神!不要手脚不干净!他的妻女是上等货,我们不能过手知道吗?”男人的鼻子喷出两道烟柱。

“都说了不要叫我那个绰号!难道我叫你乌鸦你会很高兴吗?”被称作犬神的男人不满地嚷:“也不知道老爹是怎么想的……”

“乌鸦挺好的啊,毕竟是受人供奉的神鸟。”后者回道。

两人正聊着,手机忽然响了。

乌鸦接起电话:“摩西摩西……那家伙又去狩猎应召了么?真没出息……自首?他疯了么?什么……真疯了?”

乌鸦挂断了电话,脸色阴沉。他本就是倒三角的眼睛,满脸横肉,一冷下脸,就叫人不寒而栗。

“怎么了?”犬神问道。

“老爹的外孙出事了,”乌鸦挪开皮鞋,把烟蒂弹进了麻生拓真的嘴里:“走吧,让那个讼棍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松风高校一年级二班教室内。

不少学生趴在窗边探头探脑,他们都很好奇凛香学姐在跟须贺道宏说什么。有人举着香蕉诱惑佳子,从她口中打听消息。后者拿了好处就如实相告:“大欧派想请小白脸给她做剑术指导哦……话说女人不能和男人击剑吧?”

众人围观吃瓜,今早的舆论反转立马传开了。看凛香学姐这架势,“本人身高一米八”说的才是真的!

夏葵用余光瞥向走廊,执笔在本子上不断记录着。

“不按时回消息扣一分……”

“跟别的女生说话扣一分……”

“偷看别的女生胸部扣十分!”

既然是恋爱模拟战,那就没有“开始”或“结束”这种说法。恋爱又不是爱情片,摁下开关就能播放或暂停。

她发消息询问“什么时候开始”,只是为了让对手麻痹大意,从而暴露出本性!

兵者,诡道也!

她可不会手下留情,该扣的分一定要扣!

另一边,须贺道宏站在走廊,重重地松了口气,他眼前浮现出一片绽放礼炮的字幕。

【恭喜获得‘冥想术’】

【请用它来不断强化自身技能吧!】 第三十九章 死战!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如鸟雀归巢,坐回座位。

须贺道宏在课桌下给夏葵回消息:

【抱歉,刚才凛香学姐找我谈剑术指导的事情,没来得及回复】

【传言是假的】

【文件我已经收到了,之后我会认真看的】

【既然是恋爱模拟战,那就没有‘开始’这种说法,请按你自己的想法去评判吧】

夏葵看了一眼消息,没有回复。上课玩手机是绝对禁止的,老师要是发现了,会直接没收手机。

她看得出来,须贺道宏平时也是认真学习的优等生,即便有带手机的特权,他也不会在上课期间拿出来使用。

“难道是为了我破例了吗?”夏葵在本子上加了十分。

水性笔在她的葱葱玉指间上下旋转,她一边转笔,一边思索着。

“唔,会主动道歉,也是加分项,一般人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她又加了一分。

“和女生说话的事情也解释清楚了,表现得很坦荡。”她又加了一分。

这样算下来,加减相抵,还是原来的六十分啊!

没错,夏葵给须贺道宏打出的初始分数是六十分,满分是一百,六十分刚好及格。

这六十分包含“个人卫生”、“身材颜值”,以及“学业水平”,各二十分,须贺道宏全都是满分。

剩下的四十分分别是“性格三观”和“平时表现”。一旦“平时表现”分数突破负数,她就会从六十分的基础分里扣除。

总分跌倒五十分以下,须贺道宏就会被她淘汰掉!

“嚯呀,是个劲敌啊!”夏葵神色凝重,她假装不经意的瞥了须贺道宏一眼,后者盯着黑板,貌似在等教师进班,但眼神没有聚焦,好像是在发呆。

咦?他在想什么?难道是在暗戳戳给我打分吗?夏葵一下紧张起来,她笔也不转了,正襟危坐,偷偷用手机回复了一个“收到”。

教室外,走廊响起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前门被拉开,迈进门的左脚穿着皮鞋,来者下身穿着宽松的西裤,一进门就引起了学生们的骚动。

“太好了!铃木老师终于回来了!”

“不过她的装扮变得正经了好多……”

“对哦,脸上也没有化淡妆。”

来者赫然是铃木美佐,她的病假结束了,额头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不过用刘海遮掩一下也看不出来。

倘若须贺道宏多看一眼,就能发现铃木老师今天的穿搭和绫子一模一样,简洁的西装西裤,内搭一件白衬衫,扣子一直扣到领口,看上去沉稳内敛,知性成熟。

然而,他此刻已经沉浸在幻境之中。

方才须贺道宏试着使用技能【冥想术】,本以为能压制心魔、清心寡欲,就像做瑜伽那样放空大脑,不料技能发动后他直接两眼一黑,意识仿佛灵魂出窍一般飘远了。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身处于一个残破的寺庙中。门外下着瓢泼大雨,瓦片四处漏水,闪电密集,雷鸣震怖,背后的佛像长满了青苔。

门口站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人,手中提着一把已然出鞘的打刀。

须贺道宏低头,发现自己也是一样的装扮,手中同样拎着一把寒光凛冽的日本刀。他略微活动一下身体,和现实中并无二致,就连空气中潮湿的水汽都如此真实。

“这是……什么展开?”他有点发懵。

端详片刻,他发现自己手里的日本刀是真家伙。黑脊云纹,刃口如雪,雨珠滴落在上,凝而不散。

须贺道宏抬头,凝目望去,门口那家伙头上冒出了红色的感叹号。

【直心影流剑客】

【生死大敌!杀死来袭剑客,保护主公千金!】

【奖励一:千金房中术】

【奖励二:直心影流剑术】

“保护谁?”须贺道宏一怔,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佛像后边躲着一个女人。她身穿和服,香肩半露,正在探头观察,满脸惶恐。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剑客摆出八相発破的起手式。

闪电将他的身影拉长,有如实质的杀意扑面而来。光看气势,平宪苍介跟他比起来就像村口打架的愣头青。

“不妙啊,被这家伙砍死了不会就真的死了吧?这不是黄油世界的奖励吗?怎么画风忽然变成了只狼那样的魂类游戏?”须贺道宏心底有些发虚:“这冥想术能退出吗?难不成还要搞刀剑神域那一套?”

他举起打刀,摆出防御姿势,其实也就是侧着身子把刀尖对准敌人。他根本就没学过剑术,真要打起来只会把刀剑当作烧火棍乱舞。

“兄弟,”须贺道宏试着和对方协商:“要不这女人你带走,我就当没看见,如何?”

真刀对决可不是开玩笑的,只要刃口割破了一条动脉,在这种环境下就只能等死。像那种被砍了一条手还能生龙活虎的对战剑客,只会在动漫或电视剧里出现。

他跟身后的女人素不相识,甚至这女人都不一定是真的,没准是幻想出来的NPC,眼下他自保都成问题,只有小头占据大头的人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女人搏命。

但凡他会几招剑术,早就自己想办法跑路了,哪还会在这里傻站着。

须贺道宏等待了半晌,对方一直没回话。

两人就这么静默的对峙着。

雷霆一闪,剑客的身影没入黑暗之中。刀光转瞬而逝。须贺道宏还没反应过来,视线便天旋地转,他看到自己的无头尸体站在原地,脖颈喷出了一道血柱。

死亡的恐惧袭来,他的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噗哈……呼……呼……”

须贺道宏猛地睁开眼睛,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大雨、破庙、女人,以及堵在门口的剑客。

一切都没变。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完好无损。

“看样子死后会回档……”须贺道宏心有余悸,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却见视野左上角冒出了四颗爱心,其中一颗爱心骤然开裂,变成了灰色。

什么意思?这是丢了一条命吗?

剩下的三条命用完会发生什么?

恐惧如同滑腻的毒蛇在他的脊背上爬行,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双手握紧了刀柄。

接踵而来的是愤怒,他的心脏被点燃了,熔岩般的热血在动脉内奔流。

对方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废话都懒得说一句,抬手就杀了。须贺道宏又不是泥人,被人一刀斩首,自然怒上心头。

狭路相逢,唯有死战! 第四十章 直心影流 须贺道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细节。

闪电过后,视野会陷入暴盲。对方迟迟不动手,就是在眯着眼睛减少闪电的影响,努力适应寺庙内的黑暗环境。

方才那家伙抓住了黑暗间隙,趁着须贺道宏什么都看不到,一条直线冲过来,径直斩了他的脑袋。

念及至此,须贺道宏当即后退一步,躲在了佛像后面。

那女人见状,惊叫道:“你怎么躲起来了?!快去杀掉他啊!你这个废物!我父亲怎么会重用你这种懦夫?!”

她一边嚷着,一边推搡须贺道宏的胳膊。

闻言,须贺道宏反手就把刀架在了她的脖颈上,对门口的剑客震喝道:“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女人十分配合的纵声尖叫,也不知道是真被吓到了,还是猜到了须贺道宏的意图。

对方沉默半晌,似乎被这一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他走进门侧移了两步,想要观察佛像后面的情况。

须贺道宏听到脚步声,拽着女人往反方向绕过去。

三人秦王绕柱,围绕佛像转了半晌,最后还是剑客先沉不住气。

他摆开架势,沉腰跨步,手持打刀斜闪而来。

这是最基础同时也是最灵活的三角步,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够瞬间绕过对手的视线,同样可应用于绕开障碍物。他已经做好了各种应对的准备,不论佛像后的鼠辈是下段偷袭、还是上段猛攻,他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

不料,他刚一绕后,却见那鼠辈一脚踹在了女人的后腰上。

女人尖叫着迎面摔了过来,剑客二话不说,抽刀便斩,女人的头颅横飞而去。

接着,他心口一阵剧痛袭来,低头一看,那鼠辈竟然弯腰躲在女人身后,顶着女人的尸体,从下至上一刀将他们穿成了糖葫芦,刀尖正好捅进了他的胸口。

为了防止对方临死反扑,须贺道宏还用力拧了拧刀柄。

令人胆寒的血肉割裂声响起,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身。

“你……你……卑……”

对方估计是想说‘卑鄙’二字。

须贺道宏见这家伙竟然还能说话,随手抄起地上的一块碎砖,砸向了剑客的面门。

啪的一声,剑客头颅后仰,手脚一软,和女人的尸体一起挂在了长刀上。

【恭喜获得‘直心影流剑术’!】

【当前冥想度50%】

须贺道宏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手脚一阵酸软。

生死相搏消耗的体力比他想象中的更大,难怪电视剧或小说里高手的必修课是如何节省体力。

他手一松,长刀连同尸体倒在地上。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杀人的感觉。

来不及伤春悲秋,须贺道宏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景物骤然变化,再睁眼,他又回到了教室内。

“须贺君,”熟悉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请你念一下我刚才讲的那一段。”

须贺道宏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全班同学都在回头望着他。

讲台上站着的教师赫然是铃木美佐,她面无表情的捏着教鞭,一副铁面无私的架势。

此时此刻,铃木美佐心里慌得一批。

上次她丢了面子,昨天又丢了里子,现在她只要看见须贺道宏的脸,就会被迫品尝社死的滋味,总有一种羞耻到人生完蛋的死意。

“必须给他一个下马威,重拾身为教师的尊严!”

“美佐你可以的!强势起来!就按照妈妈说的那样!”

“挺胸收腹!目光凶狠些!要用看渣滓的眼神看这群小兔崽子!”

铃木美佐暗暗给自己鼓劲。

须贺道宏站起身,他根本没有在听讲,因此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31页第7行!”栗康回头小声提示道。

“瑞泉君!”铃木美佐一甩教鞭,桌面炸响,“你在多嘴什么?!只有白痴才会耍这种小聪明!”

栗康当即埋下了头,心说好可怕,铃木老师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莫非是被感冒烧坏了脑袋?

铃木美佐怒目巡视,见所有学生都变成了鹌鹑,不敢与之对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想要训斥须贺道宏,但又有些心虚,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上课要专心,知道吗?”

“知道了。”

“坐下吧,不要再溜号了。”

铃木美佐心中直呼好爽!哇!这就是训斥学生的感觉吗!难怪她学生时代的任课老师都凶巴巴的!

栗康瞪大了眼睛,心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骂道宏?凭什么只有我挨骂!教师也搞特权优待那一套吗!不公平!

须贺道宏心中毫无波澜。

用中二病的说法就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自然无所畏惧”……他刚砍完人,怎么可能会计较这点小事。

刚一坐下,他就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习惯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小腿下意识紧绷,左手想要摁刀,右肩微侧,全身上下都有种蠢蠢欲动的蓄力感。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脑海中多了一种千锤百炼的剑术,只要用心回忆,就有无数练习与斩杀的画面浮上心头。

“这就是……直心影流么?”

须贺道宏睁开眼睛,心底有些诧异。

直心影流相对于其它剑术流派,剑技较为平庸,更强调心胆的磨练。其优点在于名为“真步”的特殊步法,以及“四季之呼吸”的特殊呼吸法,二者互相配合,能让剑士的速度与力量暴增。

“感觉就跟鬼灭之刃一样……说起来,日本的动漫创作有不少设定取材于民族文化啊。”须贺道宏暗自琢磨着。

随后,他心念一动,眼前弹出冥想术的说明。

【冥想术:初级】

【技能说明:消耗自身气血进行冥想,在模拟场景中学习或锻炼各种技法,气血消耗过多将强制退出冥想状态】

【当前消耗气血25%(恢复中)】

须贺道宏恍然大悟,原来那四颗爱心代表的是他的气血。

在冥想状态下,死一次就会消耗一颗心,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五的气血,难怪他感觉自己的火气消了很多。

照这么说,就算他连死四次,也顶多是肾虚而已,禁欲两天就补回来了,问题不大。

“难不成以后想要泻火,就只能用冥想术不断磨练剑术么?”

须贺道宏思索片刻,发现了盲点:“不对,技能上说的是‘锻炼或学习各种技法’,并没有特指剑术。”

也就是说,如果那个女人没被砍死的话,事后大概会和他大战八百回合,让他学习并锻炼【房中术】,直至他的气血被消耗殆尽……难怪冥想度只有百分之五十!

这不就是超级YY术吗?!

分明是用来锻炼床技的吧!!

“我就知道!黄油系统的奖励怎么可能有正经技能!”须贺道宏一脸悲愤。 第四十一章 雪姬夫人 午休时间,教师们聚在办公室吃饭。

都说学校是象牙塔,但其实也存在办公室斗争,尤其是私立高中,这种情况尤为严重。哪个教师开小灶、哪个教师要评级、哪个教师和谁谁谁勾搭上了……各种闲言碎语传来传去,教师们比学生还要八卦。

铃木美佐没带便当,她本打算像往常那样去食堂吃定食,刚站起身,却见办公室大门猛地被推开。

高跟鞋敲击着地板,冷气裹挟着呛人的麝香涌了进来。

众人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线条完美的大长腿,粉嫩剔透的脚趾涂上了红色的指甲油。

视线往上,大腿根部的闪钻超短裙堪堪遮住绝对领域,白色的貂皮外套遮住了肚脐和胸口,只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来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熟女,大波浪卷发,目光锐利,迈步时下巴略微昂起,顾盼之间带着上位者的傲气。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西装的肌肉壮汉,一米九的个头,腰间鼓鼓囊囊的,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头巨熊,看样子像是保镖。

女人一转身,保镖便随手抽了把椅子过来。她随性坐下,姿态慵懒的翘起二郎腿,裙底春光乍泄,办公室里的几名体教男老师看直了眼。

嗒!保镖弯腰打火。女人叼着细长的女士香烟,深吸一口,红唇吐出烟圈。

“那个,抱歉,”铃木美佐咳嗽了两声,提醒道:“这里禁烟,想要抽烟的话,只能去吸烟室……”

她今天自我感觉良好,难得强势一次,抓到别人错处就想训斥两句。不得不承认,当带恶人比唯唯诺诺低头做人爽多了。

女人转过头,只是斜睨一眼,就让铃木美佐清醒了过来。

她对着铃木美佐吐出一口眼圈,目光自下而上的打量,后者顿时有一种被扒光看透的羞耻感。

“长相七分,身材八分,难得的美人,有爆火的潜质呢。”女人脸上的冷意如冰雪消融,她笑着从胸口抽出了一张带着体温的名片,“你好,我是平宪夫人,叫我雪姬姐就好。如果你想换一份更优渥的工作,可以打这上面的电话。”

铃木美佐双手恭敬的接过名片,心想自己果然不是强势的性格,随随便便就被人唬住了。

她低头一看,只见黑金色的卡片上,写着名为“樱之魅所”的招牌,底下则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翻过来一看logo,当即变了脸色。

“这不是市里的风俗店吗!”铃木美佐抬头看向雪姬,暗自腹诽:“这女人原来是妈妈桑啊!难怪打扮的这么不正经!”

“抱歉,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她连忙把名片还回去。

“留着吧,”雪姬没有接:“万一有什么意外呢?谁能保证未来的人生一帆风顺?多一条后路总是好的。”

“不不不,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去这里工作的。”铃木美佐慌忙回绝。

“你是瞧不起我么?让你留着你就留着!”雪姬说翻脸就翻脸,脸上布满了寒霜。

“呃,不是……好吧。”铃木美佐收下了名片,打算等她走了之后就丢掉。

接着,雪姬环顾四周,朗声询问道:“谁是一年级二班的担任先生?”

其余教师这才回过神来,这两人一定没预约吧?胸口都没有别上来访家长的胸牌,就这么大剌剌的闯进来找人……校门口的警备员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能随意让外人进校!

“我是,”国语老师举起了手:“有什么事么?”

雪姬猛地一拍办公桌,保温杯震颤。她身体前倾,气势惊人地说道:“你们班的学生打伤了我的儿子,这明显是霸凌行为吧?我要求将那名实施暴力行为的学生开除!”

“啊?谁啊?”国语老师问道:“令子又是谁?”

校内姓平宪的学生还有好几个,她哪知道是谁挨打了。

“身为担任先生,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大失职!信不信我去向校董会反映!”

雪姬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我儿子可是学生会主席啊!枉我们家给学校捐了那么多献金,你们竟然纵容一个蔑视权威的家伙打我儿子!”

国语老师恍然大悟,教师闲暇之余也会网上冲浪,她自然知道【平宪苍介泪洒道场】事件。

学生们一时意气,说什么“来用剑道一决胜负吧”、“来用篮球一决胜负吧”、“来用排球一决胜负吧”,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她都已经司空见惯了,根本没将这件事和霸凌联系起来。

“平宪君受伤很重吗?”国语老师有点慌。

“他都要成哑巴了!”雪姬柳眉倒竖:“医生说他声带严重受损!”

“这么严重?”国语老师坐不住了,她连忙辩解道:“不过打人的不是我们班的学生啊,具体的详情您没有询问过令子吗?”

“嗯?”雪姬一怔。

她是瞒着儿子过来找茬的,要是让那小子知道了,肯定又会嚷嚷着什么“老太婆别多管闲事”,具体怎么回事她还真不清楚,全是道听途说。

见状,国语老师试图甩锅:“和平宪君进行剑术比试的人是凛香同学,她不是我们班的学生……”

“那就把他们全都叫过来!”雪姬打断道:“这群混账东西,必须要好好的教育啊!”

“好吧。”国语老师叹了口气,感觉上班累积的怨气又重了几分。

……

……

须贺道宏在食堂里狼吞虎咽。

自从有了禁欲术,他食量暴涨,昨晚去烧鸟摊胡吃海塞一通,三千円花出去也只吃了个半饱。早上来上学的时候,他还绕道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些速食便当大吃了一顿,结果午休时间还没到他就饿得肚子咕噜作响,一碗炒饭也就塞了个牙缝。

他吃的正香,广播忽然响起,通知他去三楼教师办公室一趟。

一般来说,通报寻人都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情。

须贺道宏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匆匆赶往教师办公室。

“失礼了……”

刚一进门,他就看见凛香桃音在不停地鞠躬道歉。

盛气凌人的欧巴桑一把抓住她的刘海,强迫她弯着腰仰起头,冲她咆哮道:“给我跪下好好的道歉啊!” 第四十二章 不是她的错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

“怎么能对学生动手?再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

教师们想要阻止,不料一直没说话的保镖突然上前一步,巨熊般的身躯拦在众人面前,怒目俯视而来。

其余人纷纷止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国语老师反应最快,躲在角落偷偷给校长打电话。

雪姬拽着凛香桃音的头发,侧目看向这一群教师,厉声呵斥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废物,我儿子才会在学校里受欺负!自己的学生被人欺辱,都这么干看着?一个有血性的家伙都没有吗!”

“请你放开她!”铃木美佐震喝道。

“很好,总算有一个有骨气的……”

雪姬回过头,她话还没说完,却见铃木美佐两腿在裤管里打摆子。

“……”

好丢人!求求大家了!都别看我!铃木美佐闭上了眼睛,恨不得把腿给锯了。

雪姬“啧”了一声,径直无视这种弱鸡,抬手就准备扇凛香桃音的脸,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白痴奶牛女。

凛香桃音早就在哭了,她双手攥紧裙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泪珠从眼睑涌出,滑落在地。

她等待了片刻,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凛香桃音睁眼一看,只见须贺道宏站在她身旁,右手提着塑料饭盒,左手握住了雪姬挥下的手腕。

“放开!”雪姬试图甩开他的手:“谁允许你碰我了!”

不料,这家伙的手掌就跟铁箍一般,她用力一甩,竟然纹丝未动。

“你先松手,”须贺道宏说道:“拽别人头发是小学生才会做的事情吧?你都四十岁了,这样欺负女高中生合适吗?”

在他的视角里,雪姬的头顶同样有粉红色感叹号,上面浮现出粉色字幕:【四十岁大危机!】

保镖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惊。提年龄是雪姬夫人绝对的禁忌,这小子精准踩中了雷区。

“喂,”雪姬松开了凛香桃音的头发,冷着脸说道:“你就是那个须贺什么的吧?”

“我叫须贺道宏,请多指教。”

须贺道宏也松开了手,回头看向国语老师:“我听到广播就过来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后者正蹲在办公桌底下给校长打电话:“什么?!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去外地出差了?这么点工资还要我处理这种烂摊子!你赶快……”

正说着,她突然感觉身后安静下来,回头一看,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哦!须贺君你来了,”国语老师起身,把情况说明了一下:“以上,事情就是这样,雪姬夫人希望你们能够道歉……”

“不是道歉,是劝退!”

雪姬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她对长相好看的人向来有优待:“不良少年就该去不良高校念书!你要是跪在地上好好求我,或许我会考虑让校董留下你。但这个奶牛女,无论如何也要开除!”

打了她的儿子,就必须付出代价!

此事并非没有先例,前几年福冈县就有一所私立高中的剑道部出现霸凌行为。

这件案子引起的社会反响很大,主要是大家多多少少有过类似的经历,部门前辈的借着训练或指导的名义,宣泄私愤。

真要论起来,这种暴力行为的界定范围很模糊。

尤其是剑道运动,部员之间的训练到底算不算斗殴,全靠旁观者的证词,以及当事人受伤的严重程度。

如果雪姬动真格的话,她完全可以拿着平宪苍介的伤情报告向学校索赔。校方会因此展开内部审议,对学生的违规行为进行审查或讨论。

事情一旦走到这一步,凛香桃音基本难逃被开除的命运。

——正如雪姬所说,她家捐了不少献金,校董会向着谁可想而知。

国语老师连忙打圆场:“嘛,这个,可以和对方家长调解嘛!不要那么冲动,这件事也不全是凛香同学的错……是吧?凛香同学,你方便让家长来学校一趟吗?”

“我、我……我只有妈妈,她要工作……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凛香桃音小声抽泣着,她就是因为害怕会发生这种事,才一直不敢自信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勇敢是要付出代价的,身后没人给她兜底,她承受不起代价。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看假面骑士为了保护弱小挺身而出,觉得很酷。她也戴上了面罩,穿上了披风,高举着捡来的树枝当作长剑,在废弃的公园里大呼小叫,感觉只要有勇气就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倒她。

后来她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坏人”,是六年级的学长,欺负她的同桌,把口香糖黏在了同桌的头发上。她挺身而出,把学长打倒在地。事后,学校叫来双方家长。她看着妈妈向别人鞠躬道歉,感觉自己的脊梁也不知不觉的弯了下来。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假面勇士在战斗结束之后,都会受到众人的感激。小桃音问妈妈她做的对不对,妈妈只说要赔偿人家多少多少医疗费。光是听那些数字,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发生,妈妈每次都没有骂她,只是拜托她不要再给这个家添麻烦了。

这话比刀还疼。

后来,凛香桃音再听到别人说“那种人就该狠狠的教训一顿”,她也只会讪笑着说“没事啦我不介意”。

就算介意又能怎样呢?现实又不是假面骑士特摄剧,家境好的人就是更加了不起啊。

“不是她的错。”

须贺道宏上前一步,挡在凛香桃音身前:“是我唆使她的朋友,强迫她向平宪苍介发起剑道比试。”

欸?!

凛香桃音诧异的抬起了头。

她泪眼朦胧,看向须贺道宏的背影。

“打输了就找妈妈开除对方的家伙,也配当学生会长?”须贺道宏平视着雪姬的双眼,“如果你想自己的儿子被钉在耻辱柱上,就请继续在这里像个白痴一样撒泼威胁女高中生。”

接着,他转过头,目光在每一名教师的脸上划过:“事实上,在剑道比试之前,平宪苍介就在对其他部员实施真正意义上的霸凌行为。倘若贵校为了那种仗势欺人的家伙处罚或者开除任何一名学生,我敢保证,平宪苍介未来的高中生活每天都挨一顿毒打,整个札幌市都会知道松风高校的校规只是一纸笑话。”

“他想找妈妈出头,那就尽管去好了。” 第四十三章 弹药存储 教师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松风高校半数以上的教师,此刻都记住了“须贺道宏”这个名字。

铃木美佐心也不慌了腿也不抖了,就像是在三伏天喝了一大瓶冰镇啤酒,怎一个爽字了得!

“没错!我就是想用这种气势表达这个意思!”她暗自点头,觉得须贺道宏抢了她的台词。

凛香桃音瞪大了眼睛,一时出神。

她感觉自己在现实中看到了假面骑士。

同样的处境,须贺道宏却能游刃有余的应对。明明对方是气势惊人的成年人,须贺道宏却能不计后果的说出这种话来。

她忽然意识到,有没有退路根本不重要,重要是敢不敢一直向前走。如果能成为独当一面的超人,自然不需要妈妈来做自己的后盾。

能为身边的人遮风挡雨,才是真正的假面骑士!

【凛香桃音对你的好感度大幅上升】

【禁欲术升级】

【禁欲术:初级→中级】

【效果变更:随着禁欲时长无上限提升肌肉力量、反应速度、心肺活力、睾酮素分泌,以及无上限存储x欲望、弹药量】

“……等等!怎么好感度莫名其妙提升了?”须贺道宏心里一惊,他一眼扫完字幕的内容,这才松了口气。

“是存储啊,那没事了,我就说身上的火气怎么全都消了……不对!”

须贺道宏意识到这又是一个坑,正所谓憋得越狠放得越猛,君不见黄河大坝开闸之时地崩山摧波涛怒吼,用力过猛可是会黄体破裂的,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初夜搞成事故现场!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眼前的欧巴桑已经气到爆炸了。只见她将烟头在办公桌上用力摁熄,对身旁的保镖说道:“看来我们被人瞧不起了啊。”

“怎么,要动手?”须贺道宏巴不得他们一怒之下动手打人,现在社会的规矩就是这样,先动手的人有理也弱三分。

一人做事一人当,打他可以,打凛香学姐不行。她本来就是被牵扯进来的,须贺道宏见不得无辜者被迁怒。

“别把我们跟你这种不良少年混为一谈了啊。”

雪姬说完,又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对国语老师说道:“把这家伙的家长叫过来吧,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父母会教出这种杂种。”

“照你这么说,平宪苍介也没什么家教啊,他一定很讨厌你这种妈妈吧?”

须贺道宏再一次踩中了雪姬的雷点,后者额头青筋暴跳,太阳穴突突鼓胀,那张精致的脸隐约有崩坏的前兆。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保证她的宝贝儿子每天都会挨一顿毒打……这明显是暴力宣言吧?!

平宪家的信条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被人威胁了才不会像弱者一样嚷嚷着要去报警,平宪雪姬更不会指望这群教师主持公道,她会靠自己的手腕让这小鬼为说过的话买单!

继续耍嘴皮子争辩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吵赢了不光荣,吵输了丢面子。既然没办法唬住小鬼,那就搞定小鬼的家长,成年人更容易屈服在金钱与权力之下!

“那个,须贺君留的家庭联系方式是父亲的电话,这个点对方应该还在工作……”

国语老师话还没说完,就被雪姬打断:“谁管他啊?!跟他说要是不处理好今天的事情,就等着丢饭碗吧!”

须贺道宏叹了口气,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织田夫妇。

但看雪姬这架势,大概是想搬出社会地位以势压人。他上一世见多了这种人,总喜欢动用所谓的“社会关系”损人利己。

尽管须贺道宏持反对意见,国语老师还是想着由双方家长出面协商会更好。她给织田一郎打去电话,后者安静地听完,随后报出了准确的时间:“好的,我知道了,四十五分钟后我会赶到学校,在此之前请照顾好我的儿子。”

嗯?

国语老师有不妙的预感。

虽说对方的语气十分冷静,但她却凭借数十年的教师经验,从对方的最后一句话里嗅到了火药味。

为什么不是询问“我儿子干了什么好事”?

“在此之前请照顾好我的儿子”,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来给儿子撑腰的啊!

国语老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应该是多心了。在开学之前,她就知道须贺君家里的状况。身为养子,在家应该没有那么受宠吧?

她转述了织田一郎的前半句话,打算让须贺道宏和凛香桃音先回去上课,让家长跟家长协商,也算是用斡旋的方式保护了学生。

不料雪姬使了个眼神,保镖上前几步,双手背负,堵在了门口。

“没说清楚就想走?我看起来很好打发吗?”她的语气充满了火山喷发之前的压抑感。

铃木美佐见状,再次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雪姬一个“滚”字给劝退了。

无奈之下,国语老师只好搬了两把椅子过去,让须贺道宏和凛香桃音先坐下来休息。

闲着也是闲着,须贺道宏随手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办公桌,拆开打包的饭菜,打算继续用餐。

他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吃饭啊?!

众人目光复杂,雪姬见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中怒气更盛,目光寒气逼人。

趁着等待时间,国语老师暗戳戳给校长发消息,让校长快点赶回来。

这两人的气场好恐怖,她快要顶不住了!尤其是那个西装男,看起来就像是极道恶人,万一他突然暴走血溅办公室了怎么办?她压力真的要爆炸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须贺道宏打了个饱嗝。

四十五分钟刚到,门外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织田一郎推开门,衣装笔挺,神情平静。他看了一眼手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来的时间刚刚好。

“你好,鄙人织田一郎,”他推了推无框眼镜,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养子:“是须贺道宏的……父亲。”

果然,当面说出口还是有些尴尬。

雪姬上下打量对方,看样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身上的西装算不上便宜,但也不是顶级的奢侈品,大概是普通的中产家庭罢了。

不过父子俩不同姓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小鬼不是亲生的么?

念及至此,雪姬嘴角勾起了笑容。 第四十四章 很抱歉,失态了 “喂,你在哪家公司工作?”雪姬问道。

“请问你是哪位?”织田一郎有些困惑。

“我是受害者的妈妈啊!”雪姬一拍桌面:“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这和我们接下来要谈论的事情无关吧?”织田一郎皱起了眉头:“难道父母的年收入会影响事情的对错么?”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自然有办法打听,”雪姬示威道:“我丈夫是大林组北海道分公司的高级顾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大林组株式会社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建筑公司,是“东京天空树”的承建商,除此之外,还承建了东京中央车站、水之教堂、阪神甲子园球场等著名地标性建筑。

须贺道宏隐约有印象,这家公司在12年放出话来要建设太空电梯,目标2050年竣工,曾经轰动一时,现如今倒是没再传出什么动静。

铃木美佐暗暗吃惊,心想如今日本经济已经衰退到了这种程度了吗?就连一流建筑公司高级顾问的妻子都下海去当妈妈桑了!

“我明白了,”织田一郎说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能给出满意的答复,我今后的事业就会受到影响么?”

“不是受到影响,是直接失业。没有哪家公司会为了一个普通职员得罪大公司的高级顾问吧?”

雪姬又点了一根女士香烟,靠在椅背上,微微昂首,“身为家长,不能光顾着工作,要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啊!这家伙威胁说要每天毒打我的儿子,这已经构成犯罪了吧?明显属于恐吓行为啊。”

织田一郎转过头,询问须贺道宏:“是真的吗?”

“是的。”须贺道宏点头。

“为什么这么做?”织田一郎又问。

他的语气不带责问的意味,像是在公事公办、正常询问罢了。

须贺道宏把事情的前后解释了一遍。

雪姬冷眼旁观,并没有打断。

就让这小子解释吧,解释完之后依旧无能为力,才最让人受挫。

织田一郎听完,不予置评。

他转过头,以同样的语气,依次询问凛香桃音和国语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雪姬他也问了一遍,只不过后者不屑于回答。

“你们不是亲生父子对吧?这样给家长添麻烦,你不觉得羞耻么?”雪姬顿了顿,又对织田一郎说道:“同样身为成年人,我也理解你的辛苦啊!只要让他好好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织田一郎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把手搭在了须贺道宏的肩膀上,叹了口气。

他沉默下来,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办公室内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对父子,凛香桃音紧张的握拳,她不希望自己身上的悲剧在须贺道宏身上重演。

良久,织田一郎只说了两个字。

“很好。”

就和昨晚在家门前偶遇时一样,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又保持着理智的克制。

雪姬拍案而起:“喂!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么?!这种混账东西就该学着向人道歉啊!”

“我的儿子轮不到你来教训!!”织田一郎震喝。

在这一瞬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须贺道宏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特殊的气势。仔细回想,就好似冥想战中剑客透露出来的杀意。

众人心头一震。

凛香桃音发出一声惊呼,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保镖下意识把手摁在了腰间,浑身上下的肌肉紧绷起来;

雪姬嘴里的烟一下没叼住,落在了胸上,火星子一迸,她才回过神来。

这家伙真的是上班族么?怎么跟风俗店里看场子的极道一样凶狠!

“很抱歉,失态了。”织田一郎擦了擦眼镜,戴了回去,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众人的错觉。

“既然你不认同我的做法,大家各执一词,那就请当事人来说明好了。”他语气平淡的对雪姬说道:“请问令子在哪?”

“我、我的儿子也轮不到你来教训!”雪姬不甘示弱,可她怎么也喊不出那股子气势来。

“不是教训,只是说明情况,我的儿子也有可能在撒谎,所以需要让双方对质,才能弄清楚事实。”

织田一郎说的有理有据,公正客观,其它教师附和着点头。

“没有那个必要……”

雪姬话还没说完,国语老师光速拿起电话,通知广播室叫人。

雪姬来不及阻止,国语老师低头说红豆泥私密马赛,但却没有撤回指令的意思。

当妈的最了解自家儿子,雪姬心里清楚,要是让苍介知道这件事,他肯定会大发脾气,到时候场面会弄得格外难堪。

她本想着以势压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事后就算苍介知道了也没办法,最多埋怨几句,生几天闷气,等他长大了总会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

本来进行得很顺利,雪姬教训起凛香桃音格外顺手,就和她平时教训那些不听话的风俗小姐一样。

像这种家境不好又守规矩的胆小女生,出了社会也只会任人鱼肉,不如早点开除掉,说不定还能去她的店里吃青春饭,总比便宜了哪个渣男来得好。

但没想到须贺道宏突然冒了出来,这家伙胆子不小,脑子也灵光,坏了她的好事。

说起来,这家伙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记住你了,”雪姬盯着须贺道宏,那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这事还没完。”

说完,她打了个响指。保镖立马帮忙拉开大门。

雪姬站起身,迈着大长腿离开,把锐利的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

铃木美佐喊道:“平宪夫人!这就要走了吗?事情还没有聊完啊……”

平宪雪姬没有回头,举着右手竖起了一根中指。

须贺道宏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么老套的反派退场宣言,难道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换做是秀竹,他大概会很装逼的说一句“这世界的光明容不下我的黑暗,但我会在黑暗的尽头,看着你们在虚假的光明中迷失”……虽然很中二就是了。

国语老师瘫坐在办公椅上,心说太好了,她们终于走了,事情应该算是解决……了吧?

等校长回来,立马进行内部审议,定性之后发布通告,双方家长也就没什么好闹的了。

织田一郎目送两人离开,暗自将那句威胁记在了心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对国语老师说道:

“请问我能和道宏私下聊几句么?不会耽搁太久,我会让他在下一节课开始之前回来。” 第四十五章 男人之间的秘密 父子俩下楼,坐在操场侧庭的长椅上。

樱花树影摇晃,俩大老爷们并肩坐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须贺道宏心说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聊吗?怎么现在又不吱声了?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倚靠在窗边聊天。距离下一节课只剩十分钟,照这样下去,他们大概一句话都不会聊。

须贺道宏叹了口气,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刚才很酷啊。”

“什么?”织田一郎问道。

“就是那句‘我的儿子轮不到你来教训’,很有气势,就像电视剧里的黑道大哥一样。”须贺道宏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黑道成员平时都是以家人互称的吧?首领会被小弟们尊称为‘大哥’或者‘老爹’,小弟们则根据地位被称作‘舍弟’或者‘若头’。”

“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织田一郎又问。

“动漫或游戏里看到的。”须贺道宏实话实说。

织田一郎像是松了口气,他犹豫片刻,说道:“今天的事情,可以不要跟由乃说吗?”

“哪件事?”须贺道宏有些诧异。

“就是我失态的事情。”织田一郎推了推眼镜。

“我倒是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事,当然可以,”须贺道宏有些好奇:“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织田一郎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

须贺道宏借坡下驴,顺势说道:“作为交换,希望你也能替我保密。我在学校闯祸的事情,还是不要让由……让妈妈知道为好。”

“没问题,那就当作是男人之间的秘密吧。”织田一郎笑了笑:“我会帮你打掩护的。”

“你不生气么?”须贺道宏问道。

“为什么要生气?”

“那个欧巴桑说你很可能会因此丢掉工作啊。”

“这种幼稚的话也只能唬得住没有工作经验的高中生了,公司雇佣我,看中的是我的能力,而非人品。就算我是一个吃喝嫖赌的家伙,只要能为公司创造效益,就不会被开除。”

织田一郎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实就是这样,成年人的世界只讲利益。又不是我的顶头上司,没什么可担心的。”

须贺道宏心说这种道理我当然知道。

他只是想搞清楚织田一郎的态度。

领养孩子是由乃的主意,织田一郎对于养子的态度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很有可能只是为了迁就妻子,才会允许一个陌生人住进家中。

“那照这么说,我的存在岂不是损害了你的利益。”须贺道宏别开了脸,望向空旷的操场。

这话有些尖锐,但他觉得无论如何也要问清楚。

如果养父打心底不待见自己,那他日后也会注意界限,绝不自找麻烦。

“家人之间是不会讲利益的。”织田一郎语气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事实。

他从西装里衬取出了一个银质扁平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也许你不相信,但我和由乃其实都把你当作家人看待。我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由乃绝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你大可不必担心哪天会因为钱的事情被赶出家门。”

“为什么?”须贺道宏不是很理解。

“你是在问血缘关系么?那种事情不重要啊。”织田一郎喝了一大口酒,随后将酒壶递过去:“要来一口么?”

“呃,不了。”

“喝点吧,男人聊天就是要喝酒。你要是嫌弃上面有我的口水,可以隔空倒着喝。”织田一郎顿了顿:“对了,这件事也要对由乃保密。”

须贺道宏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酒壶,悬空倒了一口。

里面装的好像是烧酒,醇厚辛辣,入喉好似刀割,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第一次喝酒吗?”织田一郎笑着说道:“看来你还真是那种优等生啊,真是造化弄人。”

“啊,难道你以前是那种不良少年吗?”须贺道宏把酒壶递了回去。

“是啊,我以前是暴走族,抽烟喝酒打架,夜间在东京街头狂飙,”织田一郎语气充满了感怀,他坦诚的说道:“时间过得真快,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后来怎么就变成了平庸的上班族?”须贺道宏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这酒的度数绝对不低,他胃里像是有火在烧。

“你不介意么?父亲是暴走族什么的。”织田一郎说:“我本来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没想到今天这么轻松就说出来了。”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只是好奇而已,”须贺道宏猜测道:“莫非是为了由乃?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曾经的不良为了心爱的女人浪子回头,过上了平淡幸福的生活。”

“难道还有其它理由吗?过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和她经历了很多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织田一郎喝酒就像是在喝水一样轻松:“以后你也会遇到很多很多心仪的女人,但绝对只有一个人,才能让你的脑海中出现神启。”

“神启?那是什么?”

“就是神明在悄悄告诉你,她就是你的唯一。要是遇到了,你一定要不顾一切的留下她。”

织田一郎喝了酒,也打开了话匣子:“我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身不由己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谁都不能选择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我们可以选择和谁共度余生。”

“说实话,听到你跟人打架,我很担心,怕你会走我的老路,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你;但又有些骄傲,虽说我最后只是个上班族,可你把织田家的血性传承下来了。”

“这种心情,大概只有为人父母才会理解。孩子使父母的人生完整,父母使孩子的灵魂健全,这种紧密不可分割的关系,才能被称之为‘家’。”

他看向须贺道宏,认真的说道:“我和由乃选择了你,是我们的事情,既然决定了,我们就不会后悔。你有你的选择,我们不会干涉。即便如此,我们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希望能让这个家变得完整,让你认同我们。”

风吹落花,樱花飞舞。

教学楼里传出朝气蓬勃的欢笑声,须贺道宏看到栗康和秀竹站在窗边向他挥手,不知道在喊些什么。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估计是夏葵发来了消息。

直至此时,在这异国他乡,他心中终于涌出一股归属感。他仍旧没有认同这片土地,但他认同了这些因缘分相知相识的人。

“我知道了,”须贺道宏轻声说道:“我也会努力的。”

上课铃响了。

织田一郎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道:“很好。” 第四十六章 女仆咖啡厅 下午放学时,校方就学生疑似在道场斗殴一事发布了正式通告,澄清了谣言,证实霸凌之事子虚乌有。

当事人平宪苍介极度不配合,声称剑道对决之事纯属虚构,他并没有被打哭,喉咙哑是因为感冒的缘故。

当调查人员问及“你是否感觉自己被霸凌时”,平宪苍介暴跳如雷,气得大吼,撕裂了声带,这下是真哑了,得休息一周才能说话。

既然没有暴力行为,那须贺道宏自然没有受到惩罚。就像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大家议论一番,也就过去了。

至少对于这群高中生来说,依旧属于普通的日常。

“咦,这种退场宣言太逊了吧?”栗康听完转述,趴在椅背上说道:“像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只有国中生才会说吧?比如说放学后你给我等着、这事我会记一生一世!”

“换做是我的话,”秀竹站起身,摆了个jiojio立的姿势,“我连让你后悔自己的死的时间都不给予!”

“这台词也太中二了吧。”栗康吐槽。

此时已经放学,轮到须贺道宏值日,他正在用拖把拖地。这两人也不帮忙,就在旁边干看着,等他做完值日之后一起下楼。

夏葵和佳子向来是到点就走,值日表上也没有她俩的名字。

须贺道宏在课间发消息跟夏葵解释了一遍缺勤的原因,后者回复说“如果有烦恼的话,可以向我倾述。虽然我不太擅长安慰别人,但我可以试着去学,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开心起来的。”

哇,真有恋爱的感觉了。须贺道宏觉得该给她加十分。

他内心的评分机制是加分制的,所有陌生人在他心里的基础分数都是零分。随着相处时间渐长,分数会越来越高,除非有重大恶习触及底线,否则基本上没有扣分的情况。

因为须贺道宏根本不会去和他看着不爽的人打交道,绝大多数人在零分时就已经被他筛掉了。

“难得今天没有社团活动,道宏君要不要来我家玩?”栗康说道。

剑道部前辈和指导老师都去接受调查问话了,听说道场以后还要加装摄像头,所以这两天暂时停止社团活动。

“改天吧,今天我还有点事。”

须贺道宏的排查工作已经耽搁几天了,这可事关他日后恋爱关系的安全问题,绝不能掉以轻心!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肃清黄色污染从每一天做起!他必定要将邪恶牛头人焚巢荡穴!

三人在校门口分别,须贺道宏骑着自行车,按照地图导航巡视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一般来说,缺人手的便利店会在玻璃门前挂上招聘店员,直接进门去问会更加方便。

他转悠半晌,接连去了两家便利店,貌似都不缺人手。店员都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这家伙也不买东西,就在门口探头探脑,十分可疑。

须贺道宏在去找第三家便利店的路上,偶遇了熟人。

这次不是偷偷买本子和杯子的栗康,而是麻生真子。

只见她穿着黑白色的女仆蓬蓬裙,戴着兔耳朵头饰,脸上化了淡妆,下身是白丝加黑色的圆头小皮鞋,看上去就像是动漫里走出来的萝莉女仆。

“欢、欢迎主人,来我们的咖啡厅享受甜蜜女仆……”

这片属于闹市商业区,街上招牌林立,人来人往。麻生真子低着头,有气无力的喊着,随手把花里胡哨的传单递出去。

须贺道宏顺手接过,低头一看。

【royal milk】萌动您的心!

画面上的女仆清一色的全是萝莉,他心说幼态审美果然都该枪毙啊。

麻生真子下意识抬头,看清来者的长相后,大惊失色:“你、你怎么在这?!”

她为了不被熟人发现,特地选了一个离学校比较远的女仆咖啡厅。况且,这条街道和织田家的方向相反,这家伙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专门买了个山地自行车,要是不到处乱逛,那不就浪费了吗?”须贺道宏随口胡诌道。

他晃了晃手里的传单:“你很缺钱吗?”

“关你什么事!”麻生真子涨红了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偏偏她还要在这里站岗,不能随意离开:“快走开啊!别打扰我工作!”

“你要是缺的不多,我可以借你一些,”须贺道宏没有走,反而将自行车停在了旁边:“麻生阿姨要是知道你在借住期间去女仆咖啡厅打工,她会怎么想?”

“我做的都是正经工作!”麻生真子争辩道。

“校规明确不允许学生在风俗业和娱乐业打工,身为风纪委员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的吧?”须贺道宏说道。

理论上日本高中生一周打工时长不能超过35小时,松风高中更加严苛,一周不能超过28小时,就连比较高危的建筑行业同样不允许学生参加,更别提女仆咖啡厅这种擦边服务业陪侍工作了。

不用猜都知道,麻生真子肯定没拿到校方的打工授权书。

“那、那又怎样!”麻生真子都快哭了,但她还在嘴硬:“你要是想去告状就随便你好了!反正我也不准备继续念书了!”

“出了什么事么?”须贺道宏问道。

“跟你没关系!”

“今早你不是叫了我哥哥吗?当然不会让你白叫,没准我能帮上什么忙。”须贺道宏靠在马路边的护栏上:“是因为你爸爸的事情么?”

她头顶的感叹号一直在闪,须贺道宏想不注意都难。

麻生真子被戳中心事,脸色由红转白。她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须贺道宏耸耸肩:“快说吧,继续嘴硬也改变不了什么。”

麻生真子低下头,将传单抱在胸口,不安地捏着胳膊上的蕾丝边,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她嗫嚅道:“爸爸的腿断了,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家里没有钱。妈妈说她会想办法,但我不希望她……在外面受委屈。”

“差多少?”

“一百二十万円。”

“好的,我会借给你的,不用担心。”须贺道宏拍了拍她的头,就当哄小孩了。

别说,手感还挺不错,头发很蓬松,兔耳朵的头饰也软乎乎的。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麻生真子回过神来,一把拍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那就当是我预付给你的工钱了,”须贺道宏说道:“正好,我还缺一个听话的跟班,反正你在外面也是当女仆,不如来给我当佣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利息,本金还是要还的。” 第四十七章 这么有良心的老板不多见了 一百二十万日元,折合软妹币大概六万块。

看来麻生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竟然连六万块的积蓄都拿不出来。

正所谓江湖救急,情义无价。能帮的话,还是帮扶一把吧。

除此之外,须贺道宏还想触发麻生水莲的黑色特殊任务。因此,他必须先帮助麻生真子摆脱糟糕的父亲。

远离原生家庭的第一步,就是经济独立。

没有经济独立,一切都免谈。

须贺道宏手上正好有一百二十万円积蓄,但凡麻生真子说个一百三十万,他都得抓瞎。

这一百二十万里,有他今年的奖学金、攒下来的零花钱、打工赚的工钱,以及原主死前没来得及花掉的积蓄。

平时他一日两餐吃住都在家,晚餐则在工作的便利店里吃白食。唯一的线上消费就是买了三张黄油光碟、风纪委员袖章以及定制的负重背心。防狼电击器是国中暗恋他的女生送的,就连山地自行车都是织田一郎出的钱。

都说男人的消费能力不如狗,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余额直接见底,看来得想办法搞钱了啊,不然心里不踏实。”须贺道宏暗自思索着。

麻生真子觉得这个提议相当过分,同时也相当诱人。

她口嫌体正直,小脸红得滚烫,愣是憋不出一句感谢的话:“嘛……反正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还钱的!”

须贺道宏懒得逗她,催促她去辞职交班。这个点回家,还能赶得上和织田由乃一起吃晚饭。

麻生真子这一身女仆服是店家提供的,价格不便宜,在辞职之前要还回去。须贺道宏担心她被刁难,比如说店长以女仆服有污渍为由克扣工资,就跟着她一起走进了女仆咖啡厅。

“欢迎光临,古修金桑麻。”

门铃一响,店内的可爱女仆们弯腰鞠躬,齐声用软糯的声音欢迎客人。

麻生真子埋着头,快步穿过前厅。须贺道宏跟在她身后,一路上有不少小女仆热情接待,个个都眼冒星星,面色潮红。

同样是客人,颜值高明显会被优待。

“主人,您可以指名我吗?”

“选我吧!我手冲的咖啡超级美味!”

“主人,我会私下单独给您特殊服务哦……”

最后一位说话的女仆长相童颜可爱,胸前却大正义。她刚说完,须贺道宏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吧台后面有人柔声训斥道:

“说过多少遍了,特殊服务是绝对禁止的,再有下次就要扣工资哦。”

须贺道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酒保制服的中年男人,手上正擦着玻璃杯,笑容和蔼的看着他们。

他身材壮硕,梳着美式油头,衣装笔挺,身上穿的虽说是普通制服,但却自带一股成熟男人的绅士气质。

麻生真子走过去,放下传单,小声嗫嚅道:“店长……”

“真子酱打算辞职了吗?”店长笑着说道:“没关系,以后还想来这里工作的话,随时欢迎。但今天的工钱只能算一半,毕竟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

“没事!店长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今天的工作都没有做完,怎么还能收您的钱!”

“这是你应得的酬劳,你就好好收下吧,”店长放下玻璃杯:“稍等片刻,我去取钱。”

他脱下制服围裙,身上穿的白衬衫颇为考究,领口是不可拆卸的帝国领,虽说是纯棉的面料,但却没有变形或变色。腰间的皮带是马蹄扣,印着菲拉格慕的logo,延展性好,收紧腰线,勾勒出倒三角的身材。

店长取下衣架上的黑色西装,从里衬口袋里取出一个钱夹,抽出了一张千円纸币,递给了麻生真子:“没有提前准备信封,十分抱歉。”

麻生真子双手接过钱,鞠躬说道:“万分感谢!”

“这位是你的小男友吗?”店长有些好奇的看向须贺道宏。

“不是不是不是!”麻生真子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借住在须贺道宏家,刚才又承了他的人情,感觉这么着急撇清关系着实有些不近人情,便多解释了一句:“他……是我的哥哥。”

“哦!不愧是一家人呢,长相都这么好看,”店长笑着伸手:“请多指教,叫我乌鸦就好。”

“乌鸦?”须贺道宏与其握手,好奇的问道:“是本名吗?”

“不是,花名而已,真子酱也有花名的啊,她叫……”

“啊啊啊啊啊!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急事!”麻生真子慌忙打断,拽着须贺道宏离开:“非常抱歉,今天我就告辞了!”

“啊那个衣服,工作服女仆裙要归还的,”乌鸦提醒了一句,随后说道:“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个,放心吧,我不会外泄你的花名。”

“感谢店长!”麻生真子双手合十:“那我就先去换衣服了!”

等麻生真子走进后面的员工休息室之后,乌鸦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后对须贺道宏说道:“抱歉,恕我不能奉陪了,客人您请自便吧。”

“没事。”须贺道宏表示不在意。

另一名女仆接替了吧台工作。乌鸦披上西装外套,推开了吧台后的一扇门,须贺道宏隐约闻到了蛋炒饭的香味,估计里面是后厨。

须贺道宏对乌鸦的印象还不错,这年头这么有良心的店老板可不多见了。换做是他,不扣麻生真子的工资就不错了,反正又没签合同,他肯定不会照发工钱。

四五分钟后,麻生真子换好了衣服。她本想跟店主道别,得知对方在忙,就只好作罢。

两人走出店门,须贺道宏骑上单车。他穿过街道,回头一瞥,只见麻生真子迈着小短腿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跑,哪怕累得要死也不肯开口喊让他慢点。

“啧,妹妹不算是别的女生,就破例一次好了。”

须贺道宏从挎包里取出拆卸式车座,用扳手拧上螺栓,将其装在了自行车后轮上面。

他骑上单车,调头和麻生真子并行:“上来吧,看在你叫哥哥的份上才载你一程,这可是我未来女友的专座!一般人想坐都没机会。”

“切,浮气男,”麻生真子低下头,假装不情愿的侧坐了上去,“谁稀罕啊!”

须贺道宏猛蹬加速,车身一晃,麻生真子惊呼一声,慌忙抓住了他的校服。

“你突然骑那么快干嘛!绝对是故意的吧!”

“我想早点回家吃饭不行吗?胆子小就抓紧点!”

两人迎着晚风吵吵闹闹,好似一对普通的兄妹,逆着人流驰骋在回家的路上。 第四十八章 明日晚宴 “摩西摩西。”

乌鸦站在逼仄的后街,接通了电话。

“大林组的天龙人又在催啦,问你新人处理得怎么样了,”犬神懒散的声音传来:“他好像很中意那个女孩,咖啡厅里其它女生他都看不上眼。”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金主叫做天龙人啊!”乌鸦训斥道:“而且不要直接说咖啡厅,要说‘菜市场’,那些女孩称之为‘沙丁鱼’……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背?”

“我当年就是不喜欢背书才来混黑道的啊!为什么混了黑道还要背书!”犬神抱怨道。

“行了别像个小学生一样任性!好好去背!你跟天龙……咳咳,跟金主去说,出了点小岔子,但问题不大,保证按时交货。”

说完,乌鸦顿了顿,又问道:“讼棍去警局了吗?义男那边怎么样了?”

“没救了,物证齐全,又亲口承认了罪行,还有个难缠的女警干,最少也要判十三年,这还是念在初犯和自首的情况下。”犬神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老爹怎么说?”

“他还好,觉得让义男进去沉淀几年也不错,至少比让他在外面惹事要强。”

“那就行。”乌鸦松了口气,心想最近真是越来越忙了,“不说了,我要去工作了。”

他挂断电话,心里觉得忙点才好。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员,只会被丢进回收废物的垃圾桶里。

只有忙碌起来,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

须贺道宏和麻生真子到家时,由乃正在窝在沙发上弹贝斯。

“今天这么早回家呀?”由乃放下贝斯:“吃晚饭了吗?还没吃的话我这就去做。”

“那就麻烦了,请多做一点,最近食量比较大。”须贺道宏站在玄关边脱鞋。

“太客气了,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由乃走进了半开放厨房。

须贺道宏冲由乃努了努嘴,小声对麻生真子说道:“去帮忙打下手。”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麻生真子有些不爽。

碍于拿人手短,她只能听人使唤。

须贺道宏线上转付一百二十万,已经到账了。麻生真子只过了一遍手,立马给妈妈转了过去,并且发消息说这是她赚来的医药费。

麻生水莲没回消息,估计是在忙,暂时没看手机。

“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定能度过难关的!”麻生真子暗暗给自己打气:“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等到我考上名校,赚了大钱,就买一辆超级跑车停在学校门口,用钞票扇打须贺道宏的脸,强迫他穿上可爱的男仆装给我当仆人,每天早上都要喊一句“真子大人哦嗨哟裹扎一马斯”……

麻生真子光是想想都要颅内高潮了。

“快去帮忙洗菜!傻站在门口干什么?”须贺道宏看她一脸痴女笑,心想这家伙该不会偷胖次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育一下她,这种恶癖必须要纠正过来啊!

麻生真子回过神来,瞪了须贺道宏一眼。她换好鞋子后,迈着光洁的小脚走进厨台,表示要帮忙打下手。

由乃推让了一下,见拗不过这孩子,便笑着夸奖道:“真是勤劳体贴的好孩子,水莲有你这么乖巧的女儿真是幸福啊。”

“哪有!就算阿姨这么说我也不会开心的啦!”麻生真子小脸笑开了花,把卷心菜泡进水池里猛搓,看上去开心得不得了。

这孩子真是好懂啊。由乃心说。

她目光移向坐在沙发上的须贺道宏,忍不住拿自家孩子比较起来。

道宏有时候也很体贴,但是完全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感觉有很重的心事啊!

由乃想到这,忽然有了主意,大声说道:“难得一起吃晚饭啊!说起来,一郎明天晚上不用加班哦。”

须贺道宏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打算看看学校附近还有没有什么来快钱的兼职。

他闻弦知雅意,抬头说道:“那正好,我们明天也是这个点回家,可以一起吃晚饭。”

由乃当即兴奋的说道:“那明天晚上吃大餐!大家想吃什么?烧肉怎么样?我去买和牛!关东煮也很不错哦!”

哇!终于!一家人的团聚的晚餐!实现了!

说起来,晚餐可是很重要的家宴啊!一家人增进感情的时间,大多浓缩在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

之前一郎晚上都要加班,道宏也要去打工,一家人吃晚饭的时间不固定。真正聚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也只有早上的十分钟而已。

但是,等到了明天晚上,大家就可以聚在一起吃晚饭了!大家边吃边聊今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也偶尔可以监督一下道宏的学业,饭后还可以一起收拾桌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什么的。

太棒了!

由乃兴致高昂,一边切菜,一边哼歌。

就连麻生真子都看得出来,她很期待明天的家宴。

由乃阿姨真是好懂啊。麻生真子心说。

两人忙碌半个多小时,做了标准的“一汁三菜”,这是日本传统的定食式饭菜,分别是“汁物”、“主菜”和“副菜”,每人一盘分餐。

今天的汁物是豆腐味增汤,主菜是炸鸡块,副菜是炒青菜,不够吃还有一盆沙拉。

吃饭时,由乃和真子有说有笑,看样子完全没有代沟。

今天由乃在家用Vocaloid制作了一首单曲,发在了自己的视频号上,反响还不错。真子夸她有当Vocaloid P(网络音乐创作人)的天赋,日后出新专辑她绝对要捧场一张亲签,把由乃哄的格外开心。

须贺道宏旋完了自己的饭,顺带也把一盆沙拉给旋了,感觉只吃了个五分饱。

也罢,晚上不能吃太多。

饭后,由乃询问真子明天晚上想吃什么,后者有些意外:“欸?我也来吗?”

“当然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我还跟水莲开玩笑,说她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嘛!大概就是这样,你能和道宏相处得来真是太好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啦!”

由乃感觉自己的生活圆满了。

麻生真子也不好扫兴,就点头说道:“那就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不用特意准备。”

“这怎么能行?快说吧,真子酱一定有喜欢吃的东西吧?”由乃逼近追问道。

麻生真子别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喜欢吃鳗鱼……”

“好!这就记下来!”由乃从抽屉翻出纸笔。

麻生真子注意到,她早上写的便笺被由乃装进了一个小玻璃瓶里,放在了抽屉内,好好的收藏着。

她心头一暖,看着由乃高兴的给织田一郎发消息,感觉自己能住在这对夫妻家里,实在是太幸运了。 第四十九章 勇猛有余,技巧不足 是夜,皎月高悬。

须贺道宏锁上房门,打开了电脑。

今日例行黄油鉴赏再度推迟,因为他要看夏葵发回来的调研报告。

“有没有在地铁上遭遇过x骚扰……从来没有?我看看,理由是……没坐过地铁?”

“遇到异性朋友讲荤段子该如何反应……没有异性朋友?”

“闺蜜说男友的坏话该向着谁……闺蜜是个笨蛋所以说话没有参考价值?等等,她说的该不会是佳子吧?”

须贺道宏有不妙的预感,他连忙点开另一份调查表,这是他拜托夏葵让朋友填的。

只见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野比佳子四个打字。

还是初号字体,被加黑加粗,他估摸着是因为佳子不会调字体的缘故。

“佳子长相也还算可爱,说不定也会被变态盯上,姑且也看一看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须贺道宏滑动浏览表格内容。

【希望能遇到x骚扰,以此证明我的青春魅力】

【一般是我讲荤段子,目前没有异性朋友】

【这种事等我找到了男友再说吧!】

【万岁!日本女高中生万岁!】

“……”

须贺道宏默默按下了关闭键,觉得这两份调查表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扩大调研范围。

只有样本足够多,得出的结果才更加符合实际。像夏葵和佳子这种特例,用作参考只会误人子弟。

须贺道宏闭上眼睛,思索着该找谁调查,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麻生真子照例早起叫须贺道宏去上学。

后者学吃一堑长一智,买了个耳塞,任由麻生真子喊得震天响,他依旧窝在床上巍然不动。

反正火气暴涨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他觉得该睡还是得睡,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睡饱怎么长高?

怪不得麻生真子是个小萝卜头,一看就是经常熬夜的坏孩子。

但这回须贺道宏又失策了,戴上耳塞他就听不到闹钟铃声,要不是由乃用钥匙开房间门叫他起床上学,他今天怕是要缺勤两节课。

紧赶慢赶,他总算在上课铃响之前漂移进了校门。

说起来,今天怎么没看到麻生真子戴着风纪委员的肩章站在校门口巡查?

她不是提前来学校了吗?怎么没看见她人影……

须贺道宏也没多想,也许只是值日换岗。

他停好单车,卡死线狂奔进教室。屁股刚挨上板凳,上课铃就响了。

裤兜里手机嗡嗡震动两声,须贺道宏掏出来一看。

夏葵:【早上好呀】

须贺道宏侧目瞥了她一眼,心想这孩子该不会是哑了吧?这样下去他俩不就变成了网恋吗?

可恶,上一世都市网文里的男主撩妹招数放在现实根本不管用啊!他光是想想那些台词会从自己的嘴巴里面说出来,就已经尴尬得脚趾抠地了——到底该怎么提高分数啊!

该不会夏葵已经暗戳戳的把他的分数扣完了吧?

须贺道宏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危机感,这样下去他不就和栗康一样了吗?他必须要主动出击!如果连模拟战都不及格,那他以后还谈个屁的恋爱啊!

“早上好。”他冲夏葵点头致意。

夏葵目光微凝,樱唇绷紧,大脑飞速思考。

他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说一句早上好吗?不,不对,一定别有深意!这可是恋爱模拟啊!男女之间恋爱的攻防战斗就藏在日常中每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必须要争夺每一个得分点,直至让对方彻底沦陷,方为胜利!

再说了,他为什么不打字回复?恋爱模拟战不是私底下进行的吗?当面聊天实在太过显眼了!夏葵已经注意到后排的男生在用削笔刀摩圆规了,前排也有两个女生用阴冷的眼神盯着她看……

我明白了!

夏葵脸色微变。

道宏君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一点,说明他就是故意的!是为了测验她有没有公开恋情的器量么?还是说为了考验她在外人注视下的反应?不论如何,她都要保持绝对完美!

这时候必须回应!

夏葵轻启朱唇,正准备开口。

哗啦一声,教室前门被拉开,铃木美佐一脸“我今天火气很大谁也别惹我”的表情,快步走上讲台。

“肃静!”她拍了拍讲桌,“开始上课!都别交头接耳!”

铃木美佐昨晚下班回家之后,复盘了当天的表现,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凶,没模仿出绫子的精髓。

我可是教师啊!就是要拽一点才能震慑住学生和家长!

铃木美佐怒目环视,见没人吱声,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完了!!”夏葵瞳孔地震。

道宏主动搭话,自己却没有搭理他,绝对会被扣分!一旦错过了时机,之后再说就会显得她很在意很失态!

另一边,须贺道宏并没有那么多内心戏。

他心念一动,再次发动了冥想术,打算杀几个人泄泄火。

长期压抑着气血,以后爆发起来免不了损伤身体,日常该排解的还是要想办法排解。反正实战冥想术可以消耗气血,又能锻炼技法,不用白不用。

不料这一次冥想的场地不在寺庙,而是在游廓。他一睁眼就看到身旁躺着四五个游女,低头一看,自己衣衫不整,面前还有个花魁在宽衣解带。

【经济大危机!】

【为了免单,尝试用技巧征服她们吧!】

“……”

这冥想术到底该怎么退出啊?

须贺道宏研究了许久,总算弄清楚了退出的办法,只需要集中精神去感受现实中的身体就行了。

【勇猛有余,技巧不足】

【免单失败,扣除气血】

“……”

到了课间,栗康和秀竹照例找他吹水聊天。不知道为什么,夏葵忽然不发消息了,眉头紧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天的高中生活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平宪苍介没来找茬,路上也没有什么不良混混突然冒出来说要报复。那种烂俗的小说桥段,当然不会在现实中发生。

值得一提的是,凛香桃音开始从早到晚视奸他。

一到下课时间,须贺道宏就能感受到角落里传来的炽热视线。他转过头,却看不到人影,只能看到墙边半露出的正义。

资本太雄厚,不利于隐藏啊!

到了下午放学时间,须贺道宏再次拒绝了栗康的邀请。他答应了今晚要和家人一起吃饭,所以要早点回去。

他推着自行车,站在校门口,左等右等不见麻生真子人影。

“那家伙干嘛去了?” 第五十章 明智的选择 【你人呢?】

【怎么已读不回?】

【想赖账是吧?等着,我这就去逮你】

最后一条消息显示未读。

须贺道宏把单车推进车棚,折回教学楼找人。他依稀记得,栗康和秀竹聊天时提起过,风纪委员是二年级六班的学生。

上一世他读高中的时候,低年级绝对不敢闯入高年级的楼层,觉得那里是不可侵犯的恐怖领域。班上也有那种自以为混的很好的男生,认识一些高年级的大哥;亦或者是沉迷于玛丽苏的太妹,喜欢认到处哥哥,觉得上高年级的楼层很有面子。

日本等级观念森严,同样有这种现象。所以当须贺道宏上楼时,引起不少人侧目。

“喂,那家伙好像是一年级的新生吧?”

“我有印象,好像就是他把会长给打哭了。”

“现在的新生都这么嚣张吗?完全不把前辈放在眼里啊!”

……

他无视旁人的目光,径直走进了二年六班。

此刻教室内只有几个值日生,男女参半。须贺道宏环视一圈,没发现麻生真子,便拦住了一个比较面善的男生,问道:“打扰了,请问麻生真子什么时候走的?”

“你找麻生同学?”男生说道:“那不巧欸,她今天下午缺勤,担任先生说她好像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回家休息了。”

缺勤?下午没在学校?

须贺道宏一怔,随后问道:“那你知道谁和麻生同学关系比较好吗?”

“她啊,平时都在学生会里,应该和会长的关系比较好吧。”男生说道。

须贺道宏道了声谢,准备去学生会办公室找人。

他刚走出教室,就听到里面的值日生议论起来。

“没想到麻生同学竟然勾搭上了那个人气新生啊!”

“以她那种爱博人眼球的性格,确实会做这种事呢。”

“就是说啊,感觉她很喜欢去吸引大人注意。”

……

对于麻生真子的风评,须贺道宏其实并不太了解,看来她在班上似乎并不受欢迎。

想来也是,当风纪委员向来容易得罪人,就算是麻生真子是仙女也会被人质疑拉屎是臭的。

对于这些非议须贺道宏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下楼去学生会部门询问,同样扑了个空——平宪苍介感冒请假在家修养(还在嘴硬),目前由其它干部暂代会长工作。

这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该不会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家了吧?

既然回家了,为什么已读不回?真想赖账啊?

须贺道宏犹豫片刻,给由乃打了个电话,问真子在不在家。

“欸?真子没有和你一起走吗?”由乃语气有些担心。

“没事,她有个约会,就先走一步了。”须贺道宏撒了个小谎。

“啊,真是青春啊,对方是谁?人怎么样?要带回家吗?”

面对由乃一连串的问题,须贺道宏有些招架不住,随口搪塞两句就准备挂电话。由乃连忙提醒道:“别忘了哦,晚上七点回家吃饭,我在做你们爱吃的菜。”

须贺道宏沉默片刻:“一定。”

他挂断电话,沉思片刻,从挎包里翻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女仆店传单,拨打上面的电话。

“摩西摩西,我想指名一位女仆。”

“昨天在商业街看到她在发传单,很心动。”

“个子矮矮的,穿着黑白女仆裙,白丝和圆头小皮鞋。哦对,头上还有兔女郎头饰。”

“嗯?昨天辞职了吗?没有再回去上班?”

“好吧,打扰了。”

须贺道宏挂断电话,脸色变得有几分凝重。

他推着单车,走出学校大门,一时间不知道该上哪去找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略微感受到为人父母的幸苦了。

“这死孩子……”

须贺道宏骑上单车,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水莲阿姨家问问,刚驶出街角,就在高校前站的踏切(铁路道口)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她站在红灯旁,火车疾驰而过,叮叮声与轮轨声交织响起。

须贺道宏担心认错人,骑车追上去,从侧面一看,这才松了口气。

“搞什么嘛!你既然在附近,就好好回消息啊……”

他话还没说完,麻生真子语气冰冷的打断道:“我不回去了。”

“什么意思?”须贺道宏用力捏住了刹车。

“就是道别的意思,感谢你们这两天的照顾。”麻生真子说。

怎么这么突然?莫非是到了青春期在耍小脾气吗?

须贺道宏挑眉:“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么?”

“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

“没有理由。”

“我好歹是付了钱的,别撒谎,”须贺道宏说道:“由乃还在等着你回家吃饭。”

看她这样子,好像是真出什么事了。须贺道宏心想难道是因为欠了一百二十万压力太大了么?

“硬要说理由的话……”麻生真子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跟你们本来就不是一家人啊。”

红灯转绿,风压卷起发梢,遮断机的杆子缓缓上抬。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动,任由人流从两侧穿行而过。

或许是问心有愧,麻生真子别开了脸:“自顾自的说什么一家人,恶心死了,我也是有自己的爸爸妈妈的啊。你们开开心心的吃家宴,想过我的感受么?全都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我受够了。”

“嗯,还有么?”须贺道宏问。

“以后不会再见面了,钱我也不会还,你就当买个教训好了。”麻生真子低头,迈步穿过了铁轨:“不要再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了。”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须贺道宏也明白她去意已决。

想不明白,之前麻生真子开心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么?

她真的……这么厌恶他们家么?

既然如此,不告而别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正如麻生真子所说,她有自己的父母,轮不到须贺道宏来操心。

他调转方向,骑车离开。

麻生真子回过头,伫立在街边。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西玛停在了她的身旁,乌鸦降下车窗,说道:“不是说要好好告别么?怎么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麻生真子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与其让他们担心,不如让他们记恨我,至少这样就不会为我做什么傻事了。”

“明智的选择。”乌鸦锁上了车门。 第五十一章 那你就去死好了 春雨将至,阴云从海的尽头席卷而来。

麻生真子靠在车窗边,看着札樽道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

仔细想想,今天早晨的天色已然透出了几分阴沉。她出门上学时,完全没有注意到。直至中午,她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请假离校的那一刻,才隐约有所察觉。

麻生拓真向女儿坦白了一切。

他挂售的房子始终卖不出去,眼看着三天期限就要到了,他为了自保,只能选择答应这帮暴徒的无理要求。

“拜托了!只是要你陪客人喝酒而已,就当去打工了。看着我这么多年供养你吃穿的份上,就帮爸爸一次吧!”

其实麻生真子知道,眼前的男人,在外面还有另一个家。

妈妈总是因为这件事和他吵架,吵来吵去,吵到最后这个男人只会说“你生不出儿子有什么办法?!要不是念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这句话就像是禁忌的咒语,妈妈听后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她们住在大房子里,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的。妈妈每一次要生活费时,都要向这个男人低头。

当时她年幼无知,问妈妈既然过得不开心,为什么不离婚。

每一次,无一例外,麻生水莲都会叹着气说:“当然是为了你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锁,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再也不敢提出任何任性的请求。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很刺鼻,她站在病床前,目光却落在了病床对面。

那边坐着一个男人,身穿黑色西装,身材健硕,正在低头削苹果,就像是前来探望的家属。

麻生真子认识他,这人是咖啡厅的店长乌鸦。

明明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没想到竟然是放高利贷的混混。

她问:“妈妈知道这件事吗?高利贷是违法的吧?”

乌鸦替麻生拓真做了回答:“她当然不知道,如果她知道的话,肯定会替代你去陪酒吧?你忍心看着妈妈为了你受委屈么?”

说着,他放下了苹果,把水果刀横在了麻生拓真的脖颈上:“我们不讲法律,只讲道义,你报警之前想清楚后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麻生拓真吓得脸色惨白,他哆嗦着说绝对不能报警,署长都是他们的人。况且,他自己也经不起查,要是进了监狱,照样是个死字!

“那你就去死好了。”麻生真子如是说。

麻生拓真一怔,随后破口大骂,一口一个不孝,反复念叨着“白眼狼”之类的字眼。

“我会打工赚钱替你还债的,就当是偿还这么多年欠你的养育之恩。但如果是为了替你还高利贷而出卖肉体和尊严,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说是这么说,最后她还是屈服了。

“这两天你借住在织田家对吧?”乌鸦甩出一沓照片:“这家伙打伤了我家少爷,他的父亲竟然还敢呵斥平宪家的夫人,不可饶恕。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海湾边又要多三具尸体……反正这一家三口没有其它亲人了,死了也没人会追究吧?最多报一个失踪。”

他低头点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也知道日本失踪案的破案率,只要署长压着案子,即便再过一百年尸体也不会发现。”

以往,麻生真子觉得这些事离她很遥远,感觉就像是在小说或者电影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偶尔她在手机新闻上看到凶杀案,也只是随手划过,根本不会留意一秒。

而当麻生真子真正亲历的那一刻,才发现其中的恐惧令人何等绝望。

——乌鸦亲自带她去了一趟郊区的建设工地,用重锤砸碎了一根刚浇筑完的水泥柱。

尸块混着水泥落下,腥味扑面而来,麻生真子趴在路边不停地呕吐。

“再过不久这片楼盘就会烂尾,这些尸体会和这堆废墟会永远伫立在这里。”

“世纪初警方的刑事破案率只有23.6%,前年也才上升到44.4%,这就意味着十个人里有六个人未能得到法律的基本保护,因此作案成本比你想象中的更加低廉。我们这还算比较专业的,至少还有专门的楼盘和固定的海湾抛尸地点。”

“《暴力团对策法》确实让过去的黑道组织变成拔了牙的病虎,但社会的根本问题并没有解决,那些暴利行业依旧没有被彻底打击或禁止,自然会有人接手去做。说到底,刑侦机构也是由人组成的,即便侦察手段再先进,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光找不到的黑暗。”

乌鸦拍了拍她的肩膀:“欢迎来到真实的日本社会。”

轿车向前飞驰,麻生真子从回忆中抽离,耳畔传来一阵阵引擎的轰鸣声。她和乌鸦做了个交易,今晚她去陪酒,父亲的债和织田家的仇此后一笔勾销。

乌鸦痛快的答应了,还给了她道别的机会。

怒雷震怖,豆大的雨滴砸在车窗上,转眼就汇聚成了一片厚重的水幕。

“你要带我去哪?”麻生真子问道。

“樱之魅所。”乌鸦看向后视镜:“听说过么?”

“没有。”麻生真子不安的搅弄手指:“肯定是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吧。”

“嘛,算是吧,那地方比你想象中的更了不起。”乌鸦说道。

‘了不起’?一个风月场所、成年人纸醉金迷的狂欢地,居然用‘了不起’来形容,这人的三观已经彻底崩坏了吧?

麻生真子内心即鄙夷又害怕。

乌鸦只是瞥了一眼,就猜到了这小丫头在想什么,他说道:“那家店是丰水薄野最顶尖的hard系夜总会。”

麻生真子一愣,即便是她这种从未出入过风月场所的学生,也听说过札幌市的‘丰水薄野’——那地方是世界著名的娱乐街区,北海道顶尖的风俗店聚集于此。

hard系夜总会即硬派夜总会,限制极为宽松,可以购买天价棒棒糖换取和女店员‘自由恋爱’的机会,基本上是变相的皮肉交易。

于顶尖之上的最顶尖,【樱之魅所】该有何等奢华?

轿车转向,从主路驶入娱乐街小路。乌鸦轻踩刹车,将西玛停在了一截台阶下。他轻声说道:“到了。”

麻生真子仰起头,她隔着车窗和水幕,看到了一片辉煌灯火。 第五十二章 新人牛郎 “姓名?”

“须贺道宏。”

“性别。”

“这也要问?”

“现在的t很多的啦,还有些ts跑来应聘女陪酒,当然要问清楚啊!”

“……男。”

“年龄?”

“十七岁。”

“未成年啊?这很难办啊!”犬神在表格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个‘十’,汉字‘七’他忘了怎么写,平假名他也不记得了,就干脆写了个数字7,随后说道:“不过既然你是乌鸦介绍来的,那就算你过关了。”

须贺道宏坐在他对面,身穿白衬衫和黑西裤,打扮的像中介一样。

此时已经入夜,他身处于樱之魅所的地下三层,正在利用催眠app应聘牛郎。

几个小时前,麻生真子说什么“不要再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以后不会再见面了”……他用屁股想都知道,绝对是出事了。

不过,他想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麻生真子突然决定离开,还口口声声说“钱我也不会还,你就当买个教训”……

岂可修!那可是我的血汗钱!

没有人能欠我钱不还!!

没有人!!

为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顺便要个债,须贺道宏找到了麻生拓真。

——过程并不麻烦,他直接去问麻生家的邻居,就打听到了麻生拓真所在医院的位置。

麻生拓真当然不配合,开口就是三连:“你是谁”、“关你屁事”、“离我女儿远点”。

须贺道宏使用催眠app,让他老实交代了一切。

“看来日本黑道不是衰落了,只是换了个更隐秘的方式存在啊。”

弄清楚真相后,须贺道宏第一反应是愤怒,他特别讨厌这种自以为是为了对方好的自我牺牲。随后,他觉得麻生真子又蠢又天真,陪酒一次就两清?怎么可能!他用小头想都知道,只要一步踏入那个修罗地狱就再也回不了头了,那些人不把她吃干抹净,绝不会罢休!

有那么一刻,须贺道宏想放任不管,任她自食恶果。反正又不是他的麻烦,麻生真子也说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一家人,那他又何必为此劳神?

但仔细想想,麻生真子就是因为在乎他们,才会答应去做这种蠢事。

须贺道宏再一次体会到当爹妈的幸苦,孩子作妖,他不能不管,总得来擦屁股吧?换做是织田一郎,他也会来帮须贺道宏擦屁股……只是个比喻,不是真擦。

没办法,他只能用app催眠了保安,假借应聘牛郎的名义,混进了樱之魅所。

现实又不是热血漫,须贺道宏还没有蠢到拿着木刀去和黑帮火并。就算是剑圣来了,也挡不住连发的美式居合啊!

眼下,犬神在表格上盖了个章,递给了他:“拿去负一楼找雪姬姐领制服,明天上午来培训,晚上九点正式上班。”

“多谢。”

须贺道宏拿着表格,径直坐电梯上楼。

来之前他就打听过了,樱之魅所二楼以上的区域是不对外开放的,普通客人即便怀揣着大把钞票,也只能在一楼的舞池和吧台醉生梦死。

即便设有十万円的消费门槛,依旧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入场券更是一票难求,这座夜之城本身就是名利场中的传奇。

二楼是hard系营业场所,是会员邀请制,有钱都不一定能来消费,必须是圈里的“玩咖”才行。每个房间的装修都不一样,电车系、教室风、办公室等等场景应有尽有,营业的店员也会穿着对应的服饰……当然也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场景。

电梯门缓缓开启,狂热的DJ音乐震动鼓膜,干冰雾气从门缝涌了进来,霓虹灯光产生了丁达尔效应。

须贺道宏招了招手,女服务员举着托盘走来,询问道:“香槟?伏特加?”

“知道乌鸦大哥在哪吗?我找他有事!”他贴在服务员耳边喊道。

女服务员竖起三根手指,又往上指了指,意思是他在三楼。

三楼?不在二楼么?难不成真子已经……

须贺道宏心头一沉,走楼梯上了三楼。电梯里有摄像头,后台能控制轿厢升降,他又没办法隔着屏幕催眠监控人员,只能老老实实爬楼梯。

刚一推开楼道大门,他就被身材健硕的保安给堵住了。

“我是新来的牛郎。”须贺道宏挥了挥手里的表格:“有客人指名我来服务。”

保安接过一看,见章印不似作假,就没第一时间动手。但他也不会这么轻易放人进去,必须先打电话找管事询问确证。

“等下,”须贺道宏掏出手机:“给你看个好东西。”

“……”

凭借催眠app,他混进了三楼。

第三层的环境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正式,装修风格很像CBD地区的高档写字楼,简洁肃穆,大理石地板锃亮,放眼望去全是磨砂玻璃电子门。

墙角没有监控,须贺道宏无所顾忌,他边走边东张西望,如入无人之境。

但凡遇到阻拦的工作人员,他就拿工作信息表装牛郎,要是糊弄不过去,就用app催眠。

“你找乌鸦大哥?他在前面左拐会议室里。”被催眠后的大哥格外热心,还帮忙指路。

须贺道宏道了声谢,快步上前,推开了会议室大门。

所有人转过头,目光聚焦而来。

只见乌鸦站在荧幕旁,似乎在讲PPT,上面写着今年的财务报表。桌边围坐着六七个懒散的中年男人,个个都是西装皮鞋手表三件套,看上去人模狗样的,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群人要么脸上有疤、要么小臂有纹身,西装里衬都绣着浮世绘。

“哟,店长先生,又见面了。”须贺道宏打了个招呼。

“失礼了,稍等一下,我处理点私事。”乌鸦脸色沉下来,三角眼折射阴冷的光。

他推着须贺道宏的肩膀,走出了会议室,顺带关上了玻璃门。

“你怎么上来的?”乌鸦取出腰间的手枪,拧上消音器,说道:“都放你一马了,竟然还敢来找死……”

“等等!”须贺道宏举起一只手,示意他没有武器,另一只手缓缓掏出了手机,“我来是为了给你看这个的。”

乌鸦侧身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遇见过那种趁人低头搞偷袭的家伙,只要手里有枪,那就没必要跟人贴那么近。

隔着两步距离,乌鸦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不出意外中招了。

催眠成功后,须贺道宏询问麻生真子的下落。后者答复说,她已经被带进二楼的包厢,给“金主”享用了。

闻言,须贺道宏问清楚门牌号,火急火燎的冲下楼。

二楼灯光昏暗,走廊挂着彩色珠帘。他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对方前戏长一点。

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麻生真子的惨叫声:

“不要啊啊啊!不要这样——”

“桀桀桀桀桀——”

另外一道笑声有几分耳熟,须贺道宏顾不上多想,当即踹开了房门,准备冲进去救人。

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他不由地一愣。

只见房间里被装饰成了热带雨林,地面铺着齐膝杂草,墙角还种了一颗歪斜的香蕉树。

野比佳子身穿豹纹毛绒连衣裙,压在麻生真子身上,手中高举着一根树枝,怪笑道:“可恶的夺蕉狂魔!怎样,你这家伙,也有虎落平阳的时候啊!”

“???” 第五十三章 路易十六 仔细回想,日常生活中有很多不合理之处。

明明野比佳子是个笨蛋,各科考试都是个位数,却能在这所平均偏差值极高的私人高中就读,这合理么?

一根产自北海道钏路市的香蕉售价高达1080円,野比佳子日常吃的香蕉是进口货,价格只高不低,也就是说,她的四根香蕉就能抵得上普通高中生一个月的零花钱……这合理么?

最重要的是,如果野比佳子真的一无是处的话,夏葵为什么会跟她成为好闺蜜?大把的女生想要和夏葵做朋友,沾沾美少女的人气,她全都敬而远之。毕竟现实又不是动漫,现充就是跟现充更聊得来啊!

如果野比佳子家里非常非常非常有钱的话,一切不合理之处,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时间闪回至昨日放学后,麻生真子在街边发传单,被闲逛的野比佳子看到了。这家伙对风纪委员暗恨已久,见她在自家投资的咖啡店打工,就让手底下人把麻生真子“供”上来,让她好好调教调教。

底下人会错意,转述给犬神,犬神听完,再转述给乌鸦。

后者原本还准备再观望一阵,等把麻生拓真榨干了再说。

但既然天龙人……啊不,金主发话了,他说什么也得硬上,必须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妥妥贴贴。

“让你没收我的香蕉!让你没收我的漫画!还不让我玩手机!偏差值优待就是你们这群家伙想出来的吧?!”

野比佳子用树枝猛戳麻生真子的腋窝:“身为笨蛋我只想快乐的玩耍有什么错!难道你没收我的香蕉就能让我变聪明吗!太天真了!就算我全裸上学,上课也不会听讲的啊!”

“不要!!”麻生真子格外怕痒,像条蛆一样躺在地上扭动挣扎。

野比佳子力气大的可怕,单手就压得她无法挣脱,另一只手用树枝不断猛攻她的敏感部位。

“……”

须贺道宏第一反应是野比佳子也被抓来了,万恶的黑道少主竟然还想和猴子玩双飞,实在有够变态的。

随后他就意识到,那个万恶的黑道少主就是野比佳子……准确的来说应该叫千金,但很难有人把她视为女生,须贺道宏也不例外。

麻生真子见须贺道宏闯了进来,当即发出一声惊呼,捂住了脸,大叫道:“啊啊啊啊啊不要看我!”

她被迫穿上了特殊服饰,全身被塞进了猴子同款的毛绒皮套里,活像花果山水帘洞里的喽啰猴孙。

“咦?须贺君!你怎么在这里!”野比佳子转过了头,一脸惊喜:“莫非……你来当牛郎了?快过来一起玩呀!”

须贺道宏后退一步,心说不妙。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解释,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他身子后仰探头一看,只见走廊两侧涌来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壮汉,个个凶神恶煞,手里都有家伙什,左侧走廊的领头人是乌鸦,右边的领头人是雪姬。

他连忙缩回了包厢。

“那家伙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乌鸦用拳眼敲击额头,试图回想起自己离开会议室之后发生了什么。可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这一段的记忆始终是一片空白。

不止是他,其它几名舍弟也遭遇了同样了情况。

莫非是某种新型迷药?

能让人失去短期记忆的药物,乌鸦也接触过,多多少少会有副作用。况且这种药都是违禁物,不可能一次性搞到这么多份,说明这家伙是有备而来。

敢来砸他们的场子,而且还敢踹金主的门,不把这家伙浇成人柱,以后他们还怎么混?

雪姬同样愤怒,没想到这小子打了她儿子,还敢跑上门来找茬,真当她是那种在特价超市抢鲜菜的全职欧巴桑不成?!

两人四目相对,心有默契,同时推开了包厢门。

“失礼了,野比先生。”

热带雨林潮湿的草木气味扑面而来,两人皆是一愣。

一直以来,野比家的金主都是犬神在负责接待,所以他们并不清对方在搞什么花样,只是听说那家伙十分难缠……直至此刻,两人亲眼目睹,十分直观的感受到了犬神的艰辛。

只见须贺道宏踩在麻生真子背上,双手举着野比佳子,让她去伸手去摘香蕉树上的香蕉。三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同时回过了头。

见门外一群人围观,麻生真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唷!乌鸦先生!”野比佳子挥了挥手:“很能干嘛!竟然能把这小子招来当牛郎!他可是夏葵酱的男友哦!”

须贺道宏举着她,面无表情,心想早知道就不来趟浑水了,让真子被佳子教做人也挺好。

眼下他进退两难,来不及解释,只能先捏着鼻子认下牛郎的身份,好好服侍野比佳子大人。没准把她哄开心了,还能让乌鸦和雪姬跪下来学两声狗叫。

然而,须贺道宏高估了野比佳子的地位。

毕竟,她只是个笨蛋,黑道会敬畏她的家世,但绝不会敬畏她本人。

倘若当上国王就能为所欲为的话,路易十六怎么会被砍下脑袋?

乌鸦说道:“抱歉,您可能误会了,那个人很危险,还请把他交给我们处置……”

“欸?不要!我还准备叫夏葵酱一起来玩呢!”野比佳子表示拒绝。

闻言,乌鸦挥了挥手。舍弟们一拥而上,扯掉杂草,用铲子推开地板上的泥巴,清出了一条小道。他沉着脸,一马当先,黑衣打手如同羽翼般跟在身后。

“神谷先生呢?”乌鸦走近了问道。

神谷隼人是野比佳子的贴身管家,平日里都是由他来和稻川组的人对接,双方在业务上往来密切。相比于野比佳子这种甩手掌柜,乌鸦更倾向于和神谷隼人谈正事。

“我让他去帮我买漫画了,你找他有事哇?”野比佳子手上剥着香蕉,顺势一屁股坐在了须贺道宏的肩膀上。

“是么?”乌鸦打了个响指,舍弟们将三人团团围住:“也就是说,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对吧?”

“你是笨蛋么?”野比佳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须贺道宏和麻生真子:“一、二,三,分明是三个人啊!”

“少装模做样了!”乌鸦骤然低吼。

野比佳子被吓了一跳,手上一用力,半截香蕉被挤了出来,掉在麻生真子的头上,像一坨白色的屎。 第五十四章 神谷隼人 雪姬拍了拍乌鸦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她上前一步,鞠了一躬,唱起了白脸:“您是知道的,我们稻川会一向对野比家崇敬有加。这半个月来,我们对您也是有求必应,请问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没、没有……”野比佳子有点心虚。

“既然如此,还请您别给我们添麻烦。”雪姬又鞠了一躬。

野比佳子有些为难,她本想继续拒绝,不料乌鸦语气坚定的说道:“这个人必须交给我们处置!”

看他那样子,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野比佳子虽说是个笨蛋,但她也清楚须贺道宏被这群人抓走会有什么下场。这家伙虽说偷偷出来当牛郎,但好歹也是夏葵的男友,她身为夏葵的好朋友,怎么能见死不救!

况且她还没玩够呢!

——啪!

野比佳子把香蕉皮甩到了乌鸦的脸上,这家伙竟然敢吼我,吃我一记香蕉攻击!

随后,她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须贺道宏的脑袋,大声撒泼道:“我才不管!他是我的星期五!谁要是想抢走他,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

舍弟们握紧了手里的钢棍和砍刀,只等乌鸦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把这三个家伙强行拉开。

乌鸦抹掉脸上的香蕉皮,他终于明白,犬神为什么要叫她天龙人了。

让一个智力只有5点的家伙坐上权力的宝座,任谁看来都是灾难性的下场啊!

他最多吓唬吓唬,不可能真的动手。一旦发生肢体冲突,性质就变了,上面追究下来他搞不好要指切谢罪。

既然野比佳子软硬不吃,乌鸦就只能去找降得住她的人。

他掏出电话,用手帕擦脸,同时拨出了一通号码。

“摩西摩西,是我乌鸦……神谷先生,我们这里发生了一些特殊状况,能麻烦你尽快赶过来吗?”

“啊!”野比佳子大惊失色:“告密小人!太卑鄙了!”

乌鸦权当没听见,侧过身打电话,向神谷隼人说明了情况。

须贺道宏心想这人谁啊,野比佳子好像很怕他的样子,但方才又说让他去买漫画书,说明野比佳子地位比他高……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完了!”野比佳子从须贺道宏身上跳了下来,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你快跑吧!等机器人管家来了你就完蛋了!”

管家?

这家伙原来怕管家么?

须贺道宏环视一圈,十几名壮汉堵在门口,他怎么可能跑得了。就算他能催眠一两个人,其它人也会反应过来,把他的手机给砸了。

“喂!你们快让开!”野比佳子抡起了王八拳:“好狗不挡道!我这一拳可是会打死人的哦!”

乌鸦单手顶住了她的脑门,后者的臂展不够长,双臂抡得再快也只是给乌鸦扇风而已。

见状,须贺道宏提着麻生真子的后脖领将她拽了起来,同时用余光观察包围圈的薄弱处。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硬闯出去了。

雪姬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这女人一直在观察须贺道宏,目光极具侵略性的上下扫视他的身体,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从貂皮里衬取出一把伯莱塔手枪,指着须贺道宏的头颅:“嗯哼,别搞小动作,我要是被吓到了容易走火哦。”

说完,雪姬用眼神示意舍弟们上前抓人。

野比佳子连忙转移目标,凌空跃起,一脚偷袭踹在了为首舍弟的要害上,后者夹着双腿倒了下来,发出一阵哀鸣。

“吃我一记骑士飞踢!”她踹完才喊招式名。

“螺旋手里剑!”

“砸娃撸多!”

“西内!”

野比佳子上蹿下跳,但凡是敢靠近的,都要挨上她三拳两脚。

众人又不敢还手,一时间竟然僵持不下。

就这样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野比佳子依旧精力旺盛,甚至有越战越勇的势头,招式名越喊越顺口,显然是打着打着就自顾自玩起来了。

吱呀一声轻响,须贺道宏注意到包厢门开了。

有人走进了包厢,站在众人身后。

“佳子小姐,”那人语调冰冷没有起伏,有些像电子合成音:“漫画买来了。”

人群向两侧分开,在包厢的另一侧,站着一名身穿执事服的中年人。

准确的来说,应该算是老年人了。他头发全白,抬头纹很重,脸上的法令纹极深,有一只眼睛貌似是瞎的,蒙着一层白翳,一条刀疤横穿他的鼻梁,看上去就像脸上写了个“耒”字。

上身穿着单排扣西装,内搭衬衫和马甲,手上提着一个纸袋,里面估计装的是漫画。

“呃,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少年酱噗最新一期还没看,拜托你再跑一趟吧。”野比佳子明显怂了。

“我稍后派人去买,”神谷隼人一步步走上前:“我只是离开了一个小时,您就闯祸了么?”

“才没有!”野比佳子争辩道:“他们是我的同学!是好人!专门过来陪我玩的!这些家伙擅自想把他们抓走……”

“请您不要再任性了。”神谷隼人挥了挥手,示意其它人离开房间。

雪姬还想说什么,但被乌鸦拦住了。他带着舍弟们鱼贯离开,顺手关上了包厢门,守在门口,低头烦躁的点了根烟。

野比家的尊严不容侵犯,他们没资格旁观家事。

房间内只剩四人,神谷隼人步步紧逼,大有一人压制三人的气势。

“别再过来了!再过来我就动手了!”野比佳子大叫着挥舞王八拳。

——啪!

这一记耳光很重。

野比佳子头一偏,耳朵嗡嗡作响,脖颈肌肉拉伤一阵刺痛,她白皙的脸庞很快就浮肿出红色的巴掌印。

“清醒了么?”神谷隼人又抬起了手:“需要我再帮您矫正一下么?”

野比佳子眼眶红了,她撅起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大声说道:“每次都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打我!明明不是我的错!”

“不,就是佳子小姐的错。以后佳子小姐会明白的,我是为了你好。”

神谷隼人反手又是一巴掌,干脆利落:“现在冷静下来了么?”

“没有!”

野比佳子倔强的昂起头,脸颊两侧火辣辣的疼,豆大的眼泪不断往下流:“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保护朋友有什么错!”

“错了,”神谷隼人平静的说道:“这种贱民不配当您的朋友。况且,身为野比家的长女,不需要朋友,只需要家臣和下属。”

他顿了顿,又说道:

“我会尽全力矫正您的恶习,将您培养成一名出色的家主。” 第五十五章 香蕉币 日本自古以来便有以下克上的“传统”,也正是因为如此,统治阶层往往会格外看重“君威”和“等级”。倘若家臣对主君不敬,会被立即处以斩首极刑,以示主君的威严不可侵犯。

这种森严的等级观念被日后的黑道组织完美继承了下来,上世纪的暴力团伙全都信奉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以及“任侠精神”。

前者要求对上级‘忠’,后者要求对兄弟‘义’。若是不讲忠义,轻则指切,重则剖腹。

野比家就是典型的黑道家族,在上世纪完成了血腥的资本原始积累,如今家族成员不需要再亲自动手做脏事,但依旧讲究传统的黑道精神。

神谷隼人与其说是管家,不如说是家臣,地位极高。他从小被培养到大,忠心耿耿,年迈后从一线退了下来,熬够了资历,转而帮忙打理家族财产,顺带负责照顾最不着调的长女野比佳子。

为了不负家主期望,神谷隼人堪称是苦心孤诣。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野比佳子不论是吃香蕉还是看漫画他都不会劝阻,哪怕她想要玩咖啡厅女仆,神谷隼人也会按照吩咐认真照办。

然而,一旦涉及到最核心的“观念问题”,他就会毫不留情的予以纠正。

未来的家主乃是孤家寡人,不能对外人许以寄托,更不能擅自袒露心意,须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表面可以嘻嘻哈哈不着调,但内心必须具有极深的城府和强烈野心。

“听好了,这种人只是为了你的权势而来,一旦遭遇风雨动荡,他们就会弃你而去。即便今日真心,日后也会因地位的落差而变心。这种趋炎附势之人只会越来越多,您要学会‘独善’……”

像这种话野比佳子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她在七岁的时候,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对方是个小她一岁的女孩,名字叫什么她如今都忘掉了,只记得外号叫小团子,因为那孩子头上总是扎着团髻。

佳子第一次遇见小团子时,后者正坐在公园里哭,说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佳子就牵住她的手,像个傻瓜一样抓住每一个路过大人的裤腿,大声问这家伙是不是你的女儿。她俩从白天坐到了傍晚,神谷隼人就站在旁边看着,直至小团子的父母来接她。

两人约好了明天再见。翌日一早,佳子带着一把香蕉来公园等她。小团子很开心,她说她家很少吃水果,想给爸爸妈妈带一根回去。佳子觉得她真是个好人,就把所有香蕉都给她了。

此后小团子就成了她的跟班,总是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后。只要她支付一根香蕉,小团子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她玩家家酒时想要扮演王子,那小团子就演公主;她想要爬上树掏鸟窝,小团子就趴下来给她当板凳。

后来她才知道,神谷隼人私下和小团子做了交易。如果小团子从她手上弄到一根香蕉,就能用香蕉从神谷隼人那边换取一千円——而这些香蕉都是野比佳子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她觉得给好朋友的东西一定要是最好的,每一根香蕉都是她花三千円买来的。

她原以为她们是世上第一棒的好朋友。

她跟小团子说,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为什么要骗我的香蕉?

小团子小声说她不想当乞丐。

这句话让野比佳子哭了一整天,她窝在家里不再出门,每天都在想怎么暗杀掉神谷隼人。以她的脑容量,想到了暗杀计划就会立即执行,包括但不限于在院子里挖坑做陷阱、用弹弓包着子弹射击、在饮水机里小便……

神谷隼人允许她胡闹,但绝不允许她不去上学。他冒着指切的风险,两巴掌给野比佳子打清醒了。

家主对此并无异议,甚至十分赞同神谷隼人的做法,认为孩子多挨打才会有长进。既然他没空动手,让神谷隼人代劳也未尝不可。

此后,野比佳子陆续交到了新朋友。她依旧会送好朋友香蕉,神谷隼人也依旧会从她的朋友手上回收香蕉,只不过一根的价格从一千円逐渐提升到五千円、一万円、五万円、十万円……直至她的朋友们松口为止。

神谷隼人会把回收的香蕉用玻璃柜分装起来,柜门上贴着佳子朋友的名字。香蕉这种水果很容易腐烂变质,要不了多久,玻璃柜里的香蕉就会变成一堆挤满霉菌和苍蝇的恶心粘稠液体。

等到玻璃柜被装满,他就会把野比佳子领过来,指着玻璃柜上的名字说:“请您看好了,这就是她/他对您的真实想法。”

目前为止,只有五十岚夏葵的玻璃柜一直是空的。

野比佳子握紧了拳头,她不聪明,也不善于交际,她只知道自己对朋友好朋友才会对自己好。如果任由“家臣”把夏葵的男友杀掉,那她以后会怎么看自己?肯定做不了朋友了吧?

可她又没办法阻止。这些人就像凶恶的鬣狗,拱卫在她身边,稍显软弱就会被它们咬上一口。她不是黑道千金,她只是一个笨女孩。

野比佳子心里清楚,他们只是表面恭敬,心里在嘲笑她。但如果被嘲笑就能保护朋友,那她觉得无所谓,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神谷隼人走上前来。

说到底,哈士奇怎么可能成为狼群的首领?

自说自话说什么要把我培养成出色的家主,时不时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明明做不到的事情偏要勉强……野比佳子哭得格外委屈,心底只剩下不甘心。

神谷隼人正准备把她拽走,只听她身后的男生忽然说道:

“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把她培养成才?”

神谷隼人冷硬的表情略有些松动,他本不想搭理对方,不料须贺道宏又说道:“迄今为止野比佳子还只是一个笨蛋,这就足以说明你有多废物了吧?”

神谷隼人转过了头,他脸上的皮肉好似绷成了大理石,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怒气。

“野比家把女儿托付给你这种人,真是失策啊。说到底,佳子会变成笨蛋,全是因为你教育方针的失败吧?”须贺道宏说道。 第五十六章 黑道巨擘 “你在胡说什么?”

神谷隼人的语气不重,却令麻生真子和野比佳子呼吸一窒。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须贺道宏反问:“身为管家竟然不和主人统一战线,在外人看来就是权威崩落的前兆,像乌鸦那种以下犯上的事情迟早会再次发生。”

“野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妄议野比家的家事?”神谷隼人松手,任由纸袋落在地上。

他的主人是野比家的家主,从来不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后者的权力来自于她的父亲。即便野比佳子未来有可能继承家业,那也只是未来而已,此刻他仍旧在忠实的执行家主的命令。

在须贺道宏开口之前,神谷隼人就已经把他们当成死人了。死人不会泄露秘密,所以野比佳子在他们面前被教育也无关紧要,倒不如说有人旁观才更有效果。他只希望佳子小姐知耻而后勇,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而成长起来。

但这家伙竟然敢说家主所托非人,还指责他辜负了家主的厚望,把野比佳子教育成了这样……

神谷隼人捡起了舍弟落下的钢棍。

正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所以才更加令人愤怒。

“急了?”须贺道宏说。

冷兵器单挑他丝毫不虚,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神谷隼人给催眠了。但他转念一想,乌鸦那群人还堵在门口。到时候一开门,双方一对质,神谷隼人说不定就恢复清醒了,风险实在太大。

片刻,他有了更稳妥的办法。

“既然你教育不了她,那就由我来代行。”

须贺道宏轻声对佳子说道:“别哭了。”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野比佳子哭得更伤心了,之前只是咬着牙流眼泪,现在变成了嚎啕大哭。

“呜哇哇哇哇!!你别死啊!我不想让夏葵讨厌我!!”

野比佳子一个虎扑,抱住了须贺道宏的腰,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未曾尝血的小鬼,也配谈教育?”神谷隼人甩了个棍花,用钢棍轻轻拍击左掌:“说句俗气的话,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须贺道宏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麻生真子和神谷隼人的视野。

他取出手机,在佳子眼前一晃,后者的哭声戛然而止。

神谷隼人并没有意识到异常,他猛地一棍挥下,砸向须贺道宏的后脑,怒喝道:

“阅历浅薄之人,怎能给迷途羔羊指路!!”

——嗡!

须贺道宏单手接住了钢棍,金属嗡鸣声在空腔内回荡。神谷隼人只觉得像是砸在了一根石柱上,震得他手掌发麻。他用力回抽,竟然纹丝未动,好似铁铸一般!

“好大的力气!”神谷隼人瞳孔微缩,心中暗惊。

一击不成,他松手放弃钢棍,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格洛克,拨开了保险。他将枪口下垂,准备将野比佳子拉开,却见那不知死活的家伙俯身低头,在佳子小姐耳边说了句什么。

——“身为黑道巨擘,威严不容侵犯。”

这句话如同思想钢印,刻进了野比佳子的脑海里,让她下意识在须贺道宏的白衬衫上蹭掉了鼻涕和眼泪。

她脑海里的那根弦,骤然绷断。

在神谷隼人的视角中,野比佳子伸手抓住了钢棍的另一端,缓缓挺直了腰背,站直了身子。他以为野比佳子还想继续闹下去,便皱眉说道:“佳子小姐,还请您不要再任性了……”

“喂。”

野比佳子拖着钢棍走来:“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呃?”神谷隼人一怔。

他照顾了野比佳子十六年,这孩子是在他眼底下长大的,不管是笑还是哭,他都能一眼看透佳子心里在想什么。但此时此刻,他却有些茫然,那神情陌生又熟悉,饱含上位者的威严与愤怒,和家主如出一辙,竟让他一时失神。

“跪下。”

她下达命令,如同咬钉嚼铁,威仪具足。

“现在么?可是——”

神谷隼人话还没说完,野比佳子将钢棍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杀意磅礴,如同手握利刃:“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神谷隼人第一次遭遇这种状况,他嘴上说着要将野比佳子培养成家主,但从来没有做过效忠于她的心理准备。一直以来,野比佳子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任他煞费苦心、手段尽出,也难改旧习。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内心深处对野比佳子没有丝毫敬畏可言。

可现在,他在野比佳子身上看到了家主的影子。

——君命无二,不容置喙。

再弱小的主君也是天命,再强大的家臣也只是仆人。持刀人一旦有了握刀的力量,身为武器只能选择服从。他已经习惯于遵从强者的命令。

神谷隼人弯下了腰,单膝跪地,肩膀上压着的钢棍力道越来越重。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感受到了威势的倾轧。

“这衣服真碍事。”

野比佳子撕开上衣,将裙摆扎在腰间,背上狰狞的纹身暴露在日光灯下。她上身穿着黑色抹胸,宽肩厚背,肌肉虬结,脊背上的般若恶鬼好似活了过来。

嗒。

嗒。

嗒。

野比佳子用钢棍轻轻地敲着神谷隼人的肩膀。后者抬头仰视,他逆着灯光看不清野比佳子的脸,只能看到一对狞亮的瞳孔,正冷漠的俯视着他。

“我是谁?”她问道。

“您是野比切让的女儿……”

“不对。”

她骤然下劈钢棍,神谷隼人的左肩发出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后者闷哼了一下,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竟然能忍着没喊出来。

“给你重答一次的机会。”她说道。

“您是野比家的继承人……”

“错了。”

这次她砸在了神谷隼人的右肩上,又是一声脆响,后者支撑不住,双膝跪地,两条胳膊好似面条一样耷拉着,手枪掉落在地上。

“您是野比佳子。”神谷隼人喘息着说道。

“很好,”她点了点头:“把枪捡起来。”

神谷隼人一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双臂的存在了。别说捡枪,就连弯曲一下手指都费劲。

“我让你把枪捡起来!!”野比佳子震喝。

外面的乌鸦听到了动静,扣指轻敲,隔着门板询问道:“神谷先生?没事吧?若是需要帮忙,请尽管吩咐。” 第五十七章 决斗仲裁 “进。”

门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

雪姬刚准备推门,就被乌鸦摁住了肩膀。他皱起眉头,心想说话的为什么不是神谷隼人?

“你俩进去看看什么情况。”乌鸦对舍弟头说道。

他倒不是怂,只是疑心重,平日行事向来谨慎起见。

两人低头“嗨依”一声,推门而入。下一刻,只听梆梆两声闷响,惨叫声传来,两人倒摔出门外,头破血流。

乌鸦侧身望去,房间内的灯被关上了,光线昏暗,隐约可以看见几个人影或站或跪。

“我让你进来,听不懂话么?”为首的女人说道。

“你是谁?”乌鸦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情况。

那女人没回话,用钢棍轻敲跪在地上的人影,后者开口说道:“进来吧,青木君。”

跪着的是神谷隼人?乌鸦不光认出了他的声音,也从语气中察觉到了压抑的痛苦。

他上前一步,伸手开灯,冷光亮起,只见神谷隼人和套着猴皮的麻生真子并肩跪地,野比佳子安坐在他们的肩背上,让站在身后的须贺道宏帮她扎发髻,颇有大将之风。

在乌鸦看来,眼前的场景格外吊诡。

“神谷先生……”乌鸦说道:“出什么事了?”

无人回应。

野比佳子歪着头,拄着钢棍,上下打量乌鸦,说道:“我听说稻川会辉煌时期很讲究血性和根性,有这回事么?”

“没错。”

“按稻川会的规矩,不敬上级,出言不逊,该如何惩处?”

“指切谢罪。”

“那么,我要你的右手拇指。”

“你没有资格惩处我,说到底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需要我去叫平宪雄么?”野比佳子打断道:“那就不是一根手指头的事情了。”

乌鸦沉默下来,门外的舍弟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虽说忠于稻川会,但心里清楚发钱的人是谁。如果没有野比家支持,稻川会就和那些日渐衰落的指定暴力团伙没有什么不同。

此时此刻,乌鸦如芒在背,他能感觉到舍弟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就连雪姬也在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女孩不是蠢货,而是暴君。她手握权柄,平日不用,不代表她没有。

——“为了组织牺牲一根手指,此乃忠义。”

乌鸦能猜到,其它人心底一定都在这么想。

但他不甘心。

指切即是惩处,也是羞辱,更何况野比佳子要的还是右手拇指。

“此事不必惊动组长,”乌鸦扯开领口的领带,阴沉着脸说道:“想要我的指头?你有这个本事么?”

他象征性的切下自己的一缕头发,随手挥落:“我要求决斗仲裁。”

在日本古代,剑客决斗输了便要切发作为惩罚,以发代首,后来被一部分黑道组织演化为以命相搏之前举行的特殊仪式。

当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惩处不满,认为有失公允之时,即可发起决斗仲裁,有点类似西方的决斗审判的意思。挑战者倘若胜利,即证明了自身的武勇,也能免于惩处;倘若失败,那就只有一个死字。

当然,上位者必不可能亲自动手,一般来说都是派遣自己的心腹或者能力出众者应战。如此一来,胜则能展现自身的手腕和力量,巩固地位;败也能为组织留下一个人才,做出贡献。

这种暴力规则之所以存在,并不是因为黑道组织都没脑子崇尚武力,恰恰相反,这一规则约束了畸形膨胀的权力,让组织架构得以维持稳定。

即便在上位者失去掌控力的情况下,这一规则也能帮助组织迅速更新迭代完成大换血,亦或者帮助上位者以较小的损失稳定局面。

“还请你按照惯例派人应战,枪、棍、剑,武器任选。”

乌鸦笃定野比佳子手底下无人可用,倘若她亲自应战,乌鸦也有信心让这家伙颜面扫地。

身为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别在这里装模作样、指手画脚!

野比佳子脸色一沉,她正准备站起身,一只手忽然摁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来吧。”

须贺道宏说道。

“好。我会照顾你的家人,”野比佳子并未反对:“祝你武运昌隆。”

须贺道宏心想佳子被催眠后的性格变化真大啊,莫非这家伙真有当黑道大佬的潜能?

一般来说,被催眠者必须具有相应的品质,才能催眠成功。如果凛香桃音根本不会剑术,那须贺道宏怎么催眠都没用,她会立马恢复清醒。

同理,如果野比佳子只是个脑袋空空的‘善良笨蛋’,就算被催眠也绝不可能做到杀伐果断,即便强行改变性格,她也只会变成‘邪恶笨蛋’。

——除非这就是她的本性。

Zone状态做不到无中生有,但却能让1分变成100分。

“武器的话,我选剑吧。”须贺道宏解开衬衫扣子,挽起了袖口。

片刻,就有舍弟为两人呈上了兵刃。

乌鸦吐掉烟蒂,握住了剑柄,他凌空挥舞了一下,甩手让其在手腕旋转一圈,熟悉熟悉手感。

须贺道宏手持打刀,剑尖垂地,以轻微的幅度上下晃动,他这是在感受这把刀的重量以及长度。

两人相隔五步距离,面对面站定。

舍弟们涌了进来,他们自觉向两侧分开,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有什么规矩么?”须贺道宏问道。

“没有规矩,认输可以留一命。不认输的话,活下来的人就是胜者。”乌鸦摆出了架势,中段持刀,侧身站立,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流派。

啧,光天化日就要杀人了么?他好歹也是根正苗红的高中生啊!就这样背上命案,下半辈子不就跟这群人渣一样了吗?毕竟他是主动应战,很难判定为正当防卫,既然存在决斗约定,那在法律上大概率算互殴。

须贺道宏有些烦躁,他不着痕迹的瞥了麻生真子一眼。后者套着滑稽的猴皮,从见面起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可能是觉得实在太过于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回去后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但眼下,他必须以‘不杀’为前提击败眼前的男人。乌鸦有处理尸体的经验,他可没有;再者,现场全都是稻川会的人,真要追查起来,这群人全都是目击者。这种事情又不能指望野比佳子帮忙,鬼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清醒过来。

说到底,这场决斗本身就不公平,乌鸦有主场优势,而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然而,强者从不抱怨。

即便身负枷锁,照样持剑起舞!

“既然不愿留下拇指,那就由我来斩下你的右手吧。”

须贺道宏摆开八相發破的起手式,刀光流转,锋芒毕露! 第五十八章 投名状 “可笑!”乌鸦冷哼。

不过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鬼,毛都没长齐,估计现在才第一次握真刀吧?在以命相搏的决斗中,目标竟然只是斩手,不就是因为不敢杀人么?这等懦弱之言,岂能动摇他的心智!

他左掌虚张,弓步沉腰,右手后拉平举剑身,好似要投标枪一般,身上的西装外套绷出极具力量感的弧线。

说来也是,那种小丫头片子也只能派出这种货色

真正的杀人技,追求的是“在被斩之前斩杀列手”,往往最初的一击就是最后的一击。没有杀人的决心,怎么可能胜过满含杀心的对手?

没人喊开始,在握刀的那一刻,决斗就已经开始了。

“死ね!”

乌鸦暴喝,身随剑走,寒光化作一道白线,转瞬即至!

风声穿耳而过,地面泥屑迸射,须贺道宏刹那间横跨,以特殊的呼吸法施展直心影流的真步。乌鸦只觉得眼前残影一晃,剑势落空,耳边骤然响起一道“哞”的嗡鸣,来不及收剑,却见刀光一闪,他的断掌顺着剑柄的惯性横飞而去!

两人过招只在眨眼之间,麻生真子心都悬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喊小心,更没来得及劝须贺道宏投降,决斗就已然结束了。

只见须贺道宏血振长刀,气吐如龙,口鼻呼出炽热的白雾。

方才他在闪避的同时,持刀上撩,刀尖精准的擦过剑柄,切开了乌鸦的手腕关节。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肺脏好似要炸开了一般,全身血液灌注四肢,挥刀的肌肉记忆比大脑的反应更快。

乌鸦踉跄一步,脸色因为大量失血而变得苍白。他反应很快,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用左手捏住了右臂断口,鲜血从指缝里涌出,他神色狰狞的对舍弟们吼道:“愣着干什么!帮我止血!”

众人手忙脚乱的围了过来,用领带扎住了小臂血管,一旁有人帮忙捡起了断手,用纱布裹成了粽子,装进了无菌袋内。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只手还能接回去。

雪姬架起乌鸦的胳膊:“快送他去病院——”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好似惊雷,震得众人一颤,猛地一缩脖子。接着又是两声枪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野比佳子朝着天花板连开三枪,随后站起身将枪口对准了乌鸦。

舍弟们呼啦一下散开,成王败寇,决斗输了就得任由处置,没什么好说的。就连雪姬也想甩下乌鸦,可后者用左臂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肩膀,她一时间挣脱不得。

“想死想活?”野比佳子问道。

“我要说想活,能留一命么?”乌鸦脸上的汗珠从鼻尖滴落,手臂断口传来阵阵剧痛,可他却不敢多说一句。

“跪下。”野比佳子命令道。

乌鸦犹豫片刻,松开了雪姬,他双膝一软,扶着右臂跪在了地上。后者如释重负,后退了两三步,生怕被殃及。

野比佳子将手中的钢棍丢到了他的面前:“向我证明你有活下去的价值。”

“我本来就听命于野比家……”

乌鸦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是效忠于野比家,而是效忠于我。”野比佳子俯视着他:“不要让我重复第二次。”

乌鸦喉间微动:“怎么证明?”

“打死她,算你的投名状。”野比佳子说的是女‘她’,在日语语境中,‘她’和‘他’的读音有明显的区别。

在场只有三个女性。

野比佳子、麻生真子,以及平宪雪姬。

要杀谁,不言而喻。

雪姬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野比佳子话里的意思,一道阴影袭来,乌鸦已然站起身,左手高高举起了钢棍。

——梆!

雪姬应声而倒,头颅凹陷下去一块,身体不断地抽搐着,高跟鞋滚落到一边。舍弟们忍不住骚动起来,乌鸦持棍环视,低吼道:“谁都不许动!!”

他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善后了。这群舍弟中,哪些该杀,哪些该留,哪些可以拉拢,乌鸦心里都有数。

麻生真子发出一声惊呼,趴在地上呕吐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前一秒雪姬还好好的,看上去像是精致能干的女强人;后一秒就倒在了地上,头发和颅骨碎肉黏在一起,眼球暴突出来,格外可怖。

“听好了!平宪夫人从楼梯上摔倒,不小心磕破了脑袋,明白么!”乌鸦逼视舍弟们。

众人不敢与之对视,个个沉默不语。

“都哑了?”乌鸦又问。

“是。”舍弟们齐声道。

“没吃饭么!”乌鸦说。

“是!”舍弟们大喝。

暂时镇住场面后,乌鸦这才回过头,询问野比佳子:“您可满意?”

“不错。”

野比佳子俯身,抬起神谷隼人左手胳膊,看了眼他手上的表:“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收尾,二十分钟后回来报道。”

她并不担心乌鸦出去叫人,杀了平宪雪姬,乌鸦只能选择投靠她——在交投名状的那一刻,乌鸦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乌鸦靠在舍弟头身上,踉跄着离开,走前不忘让舍弟带走平宪雪姬的尸体。伪造现场和捏造谎言是他的日常工作,处理起平宪雪姬的尸体同样顺手。

最重要的是让这群舍弟守密。乌鸦心里清楚,平宪雄发现真相是迟早的事情。但在此之前,能拖一会是一会,最好能拖到他找到新的靠山。

“野比家的长女么……”乌鸦强忍着疼痛,内心权衡起利弊。

遵从强者,是大和民族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另一边,野比佳子把目光投向了须贺道宏,同样要求他跪下效忠。

“让我效忠可以,但你必须先解出一道数学题,”须贺道宏说道:“三十八乘以四十九等于多少?”

“你在瞧不起我么?拿这种小学生的数学题……”

野比佳子说着说着,眼神从凌厉变得涣散起来。

她目光上移,似乎在思考。

趁着她心算的功夫,须贺道宏爬上香蕉树,摘了一根香蕉下来,在野比佳子面前晃了晃,后者的目光逐渐恢复了清澈的愚蠢。 第五十九章 人生完蛋 “大香蕉!嘿嘿嘿,看起来很好吃,”野比佳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啊咧?刚刚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把自己的战袍撕了?”

须贺道宏心说这个是重点吗?刚刚你干的那一堆好事,哪个不比撕衣服炸裂?

他叹了口气,说道:“给你,拿去吃吧。”

“红豆泥?三克油!”野比佳子接过香蕉,喜滋滋的剥皮。

神谷隼人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忽视了肩膀上的疼痛,心想这家伙莫非是给佳子小姐下了咒?为什么佳子小姐前后判若两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麻生真子趴在地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她哆嗦着说道:“趁、趁他们还没回来……我们快跑吧……”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乌鸦眼前全是黑点,浑身都在冒冷汗,可他依旧强撑着半途折返回来:“野比小姐,还有件事忘了说……”

话音戛然而止,他下意识止步,只见须贺道宏堵在了门口,将他推回了走廊,顺手关上了房门。

“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须贺道宏生怕他看到佳子吃香蕉的猢狲样:“野比小姐有正事要忙。”

“你做不了主,”乌鸦沉下脸:“让开。”

“谁说的?”

须贺道宏顿了顿:“我讲的话,就是野比小姐的想法。”

乌鸦犹豫片刻,可能是看在须贺道宏为了野比佳子出战的份上,也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快顶不住了,便开口说道:“关于麻生拓真的债务……”

“随你,”须贺道宏说道:“但不要再让他出现在札幌市了。”

乌鸦一脸了然,也没有问具体该怎么做。须贺道宏心想这家伙不会误会了什么吧,但转念一想,麻生拓真是死是活关他屁事。

“让我办事,总得交个底吧?”乌鸦说。

须贺道宏心中了然,乌鸦交了投名状以后在稻川会就混不下去了,想要投靠野比家但又觉得野比佳子这边不太靠谱,必须先给他喂一颗定心丸。

“你放心,野比小姐这边正缺人手,你来了就能大展拳脚。”须贺道宏选择胡说八道。

“我能带人么?”乌鸦觉得投靠一个光杆司令很没安全感。

“随你。”

“好。还有,二十分钟不够收尾,况且我要去急救……”

“你不用再来了,野比小姐过会就回去。”须贺道宏说:“该谈的,现在就谈好。”

乌鸦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还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对方话里的意思就是他该走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

乌鸦扶着墙壁,踉跄离开。

须贺道宏看着他的背影,越发觉得混黑道前途渺茫,

他回到包厢,把方才的对话一五一十跟野比佳子说了。后者正在爬树摘香蕉,闻言变成了考拉,抱着树干一脸呆滞,背上的般若纹身都成了Q版表情包:“啊好麻烦,这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啦……你看着办吧!”

神谷隼人一直跪在草地上保持沉默,闻言他抬起了头,劝阻道:“佳子小姐,野比家的产业岂能轻易交与外人……”

“你说了算还是她说了算?”须贺道宏打断道。

“对啊对啊!”野比佳子见有人撑腰,当起了应声虫:“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这、这……”神谷隼人低下了头:“自然是您说了算。”

野比佳子大喜,以她正常的脑容量,根本不会去深思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可恶的神谷隼人终于向她低头了!

“万岁!小白脸万岁!”她振臂欢呼。

神谷隼人叹息一声,一言不发,心中五味陈杂。

莫非,一直以来,都是他错了么?难道说佳子小姐就是因为他教育的失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么?神谷隼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也想不明白须贺道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身为一名管家,竟然还不如外人了解佳子小姐,他为此感到耻辱,无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行了,你们自便吧。”须贺道宏心说这老管家也是真能忍,再拖下去两条胳膊怕不是要废了,他拽住麻生真子的后领口:“我和这家伙先走一步。”

“啊?!不要哇,我还没玩够!”野比佳子从树上跳了下来,抱住了须贺道宏大腿:“别走好不好!我请你吃香蕉!”

“放开我,又不是明天见不到了!让你的管家去处理后事,别影响我们明天上学!”

“我不想上学!小白脸你能不能让机器人管家允许我不上学?求你了!”

“这个不行。”须贺道宏一口回绝。

在野比佳子的哀嚎声中,他拖着麻生真子走出了包厢。两人坐电梯下楼,麻生真子全程没敢吭声。穿过舞池和吧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而来,还有人主动邀请她一起跳舞,只不过被须贺道宏给挡开了。

“欸你快看那个!”

“酒吧里怎么会有猴子?”

“女悟空么?”

……

麻生真子的脸都红成了猴屁股。

但更社死的事情还在后头,须贺道宏没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两人刚走出樱之魅所大门,须贺道宏伸了个懒腰,用阴阳怪气的语调重复麻生真子在踏切时说的话:

“自顾自的说什么一家人,恶心死了。”

“你们开开心心的吃家宴,想过我的感受么?”

“全都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我受够了。”

麻生真子捂着耳朵跪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我错了!”

须贺道宏置若罔闻,弯腰凑近,仿佛恶魔低语:

“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钱我也不会还,你就当买个教训好了。”

“不要再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了。”

麻生真子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别说了!求你别说了!都是我太蠢了,大人的世界好可怕!”

这个点正是娱乐街热闹的时候,上班族醉醺醺的勾肩搭背转场,原宿风的潮男潮女结伴而行,疑似暴走族的车队拧着摩托车把手炸街。麻生真子大喊几声,吸引路上来来往往行人驻足旁观,当街耍母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人生……完蛋了啊。

麻生真子脑壳嗡嗡作响,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挤出人群的,乱七八糟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一会是父亲卑微的恳求,一会又是雪姬惨死的模样,等她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打车费3380円,算在债务里,你一共欠我1203380円。你要是敢不还钱,我就把你送回樱之魅所给野比佳子当玩具。”

须贺道宏说完,推开了前院栅栏:“我们回来了。” 第六十章 白嫖券 【恭喜获得白嫖券一张】

【已解锁麻生水莲支线任务:蒲公英的花语】

【任务奖励:时间暂停计时器】

须贺道宏眼前浮现一片粉色字幕,边框有礼炮绽放,搞得就跟上世纪页游抽奖画面一样。

他第一反应就是乌鸦的办事效率竟然这么高,也不知道麻生拓真被送到了哪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女儿面前了。

接着,须贺道宏注意到了任务奖励那一栏。

“果然,黑色的支线任务奖励很丰厚啊,”他在心中暗自琢磨着:“但‘蒲公英的花语’是什么意思?难道任务的具体内容只有见到本人才能看到么?”

由乃听到喊声,开门迎接。

“啊啦,总算回来了,打电话为什么不接?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由乃催促道:“傻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换鞋……呃?”

她上下打量麻生真子:“你这是……去动物园兼职了吗?”

麻生真子终于绷不住了,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骤然爆发,她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哇啊啊啊!对不起!由乃阿姨对不起!都怪我,明明大家那么期待今晚的聚餐……”

现在将近凌晨十二点,织田夫妇肯定已经吃完晚饭了。要不是为了等他俩回家,估计已经躺下休息了。

由乃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头,语气温柔的说道:“没事啦没事啦,我和一郎都还没吃过,在等你们回来呢。”

“欸?!”麻生真子泪眼朦胧的抬头。

“既然是家宴,肯定要等人齐才能开动呀,”由乃看向须贺道宏,说道:“道宏说过一定会回来,那我们就相信你们在努力赶回家。小真子是被重要的事情耽搁了吧?不要紧的,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吃很多很多顿晚饭。”

麻生真子感动得眼泪哗哗,哭得更大声了。

“咦?我说错什么了吗?”由乃有些慌乱。

“没有,不用管她,”须贺道宏站在玄关换鞋:“很抱歉今晚迟到了五个小时,真子这家伙被不良中介骗去做奇怪的兼职,为了接她回来才耽搁了这么久。”

麻生真子一愣,仔细一琢磨,这句话好像即掩盖了事实又没有撒谎。

由乃搂着她的肩膀进门,颇为担忧的询问具体细节,她慌得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嘛,回来就好,就当长个教训了,”由乃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转移话题:“先去洗个澡吧,洗完了再来吃饭。”

家里有两间浴室,分别在一楼二楼。麻生真子奔向一楼浴室,她早就受不了了,身上的猴毛里全是泥巴。

须贺道宏身上沾了眼泪鼻涕,也打算去洗个澡。他路过客厅时,看到织田一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餐桌上的气罐炉冒着火苗,还在咕噜咕噜的温着关东煮。

“白嫖券对同性有效么……不对我他妈在想什么?”

须贺道宏把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上二楼去浴室放水搓澡。完事之后,他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躺进浴缸里泡澡,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啊,爽。”

趁着泡澡的功夫,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白嫖券的物品信息。

【白嫖券·麻生真子】

【物品信息:非实体,不可取出,使用此券即可白嫖麻生真子一次】

“……”

这玩意,是我想的那个白嫖吗?

黄油系统果然不可能给什么正经奖励啊。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擦身子,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隔着磨砂玻璃,隐约可以看到麻生真子娇小的身影:“那个,我的毛巾、搓澡球和沐浴露在里面,能麻烦递一下吗?”

“那你干嘛不直接用二楼的浴室?”须贺道宏没好气的说道。

“我、我忘了。”麻生真子小声说:“洗了一半才发现。”

她的语气不再傲娇。

在亲眼看到须贺道宏如猛虎般斩下乌鸦的手掌之后,她就有点不敢跟须贺道宏大声说话了。倒不是害怕,只是心中莫名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感。

须贺道宏裹上浴巾,将浴室门拉开一条缝,把东西递了出去。

麻生真子拿了东西没走,她隔着玻璃门,又说道:“还有,那个,今晚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

须贺道宏心说现在是道谢的时机吗?我现在全裸着啊!你别一个人站在门外自我感动,好歹也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

他砰的一下关上门,面无表情的擦身子。

麻生真子以为他还在生气,声音又低了八度,继续说道:“其实,在踏切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是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总之非常对不起!”

她隔着玻璃门鞠了一躬。

浴室内,须贺道宏正在穿胖次。

“你生气了吗?”麻生真子的声音隐约带上了哭腔:“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店长说只是陪酒一次……但后来他反悔了,让我陪完野比佳子后去陪其它客人,拿我的提成偿还债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爸爸还背着债务……”

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

须贺道宏穿好了衣服,头发湿漉漉的。

他木着脸,俯视麻生真子。后者脱下了猴皮,换了身卡通短袖,显得本就娇小的身材越发幼齿。此刻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后脖颈细腻如白玉,鬓角细小的绒毛几近透明。

他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麻生真子的脖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麻生真子的脖颈很细。

“债务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须贺道宏说道。

“啊?”麻生真子抬起了头,眼眶微红。可能是刚冲了澡的缘故,她的脸好似嫩得能掐出水。

“没错,我确实生气了,”须贺道宏一把摁住了她的脑袋:“但你说的那些全都不是重点。”

“欸?!”麻生真子慌乱起来,感觉他的眼神好可怕。

须贺道宏强迫她抬头,俯身直视她的眼睛:“我气的是你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想法,这个家不需要自我感动式的付出,很多事只要开口说出来,总会有办法解决。别跟我说什么‘不想给你们造成困扰’、‘都是为了你们好’,真要是为对方着想,至少要征询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吧?你以为你很可怜么?不!你只是蠢!”

“下次要是还犯这种错误,自己套上那张猴皮滚去山里过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