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道修仙:我腹中有尊神》 第1章 治病 李宴是被痛醒的。

他感觉后背和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痛,像是被什么利物给洞穿。

皱着眉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

不!不能说是悬浮,应该是被挂着!

就像是挂腊肉一样,他的身体被人挂在了房梁之下。

李宴紧咬牙关,艰难低下头看向胸膛处。

那里,一根冒着寒光的铁钩刺破肌肤,穿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李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条件反射的想伸出手去拔那铁钩。

但意念刚传达过去,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给捆在后腰处,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里?”

李宴有些慌乱的抬起头,目光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昏暗的小房间,几盏烛台摇曳着微弱火光,映照出血红而斑驳的墙壁。

房间右侧,有一个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大黑锅,锅里咕噜咕噜的煮着什么东西。

而房间左侧,则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上面放着砧板和菜刀,以及一些瓷碗。

这一幕幕景象,看得李宴不寒而栗。

“我该不会是被人绑来当食物吧……”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惊恐。

他明明记得自己上一刻是在宿舍里睡午觉,却不曾想,一睁眼便来到这里。

“吱嘎——”

就在这时,房间正中央的木门被什么东西给推开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宴抬眸看去,只见一个像猴子一样的侏儒,蹦过高高的门槛,进到房间之中。

李宴连忙闭上眼睛,低垂下脑袋,假装自己还未苏醒。

那侏儒走起路来,似乎没有声音,李宴只听到左侧的位置传来碗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接着又是右侧传来舀汤的声音。

他不由睁开一小条眼缝,偷偷的窥视去。

只见灶台上,那只侏儒半蹲在黑锅旁,用一根大木勺往锅里捞东西。

借着微弱的烛光,李宴看清它的身体。

确实是像只猴子,只不过这侏儒身上没有毛发,裸露出的肌肤长满暗红色的疖子和脓疮。它的身材比例很奇怪,手臂很长,但腿很短,像是畸形萎缩过的,只有两小截。

“哐当”一声,侏儒放下木勺,从灶台上蹦了下来。

李宴赶忙闭上眼睛。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木椅推动的“吱嘎”声,这道声音一直响到了他身前,才停下来。

是那只侏儒在推什么东西吗?

李宴不敢睁开眼睛去看,只能静静的等待它离去。

这个声音响过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房间内变得格外安静。

“走了么?”

李宴耐心的等了一小会,这才缓缓睁开一小条眼缝。

随着眼皮微微上拉,视线逐渐明亮,李宴再次看清屋内的环境。

还是先前那般模样,只不过少了侏儒的身影。

“应该是离开了吧?”他心中暗道。

环顾了一遍四周,东西摆放的位置几乎没变,除了自己身前多出一架高脚木椅,以及砧板上少了一把……菜刀?

菜刀怎么不见了?

是那侏儒拿走了菜刀?

李宴微微皱眉,当前这个环境下,他对刀这类东西,有着天然的恐惧。

“不管了,得先想办法从这钩子上下来,然后报警!”李宴收回目光,打算先处理胸膛里的尖钩。

然而就在这时!

房梁上突然传来铁链“哗啦啦”的响动声。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李宴的身体也开始向左右摇摆起来。

“有东西在上面晃动着铁链?”

他表情立马大变,连忙抬起脑袋,看向上方。

而就在这时!

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猛地从钩子上的铁链滑下,直直贴在他的面庞上。

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李宴清晰看见这脸上两颗铜铃大的眼珠,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叫出了声。

“嗬嗬……”那张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它向后一缩脑袋,瘦小的身躯对着铁链一蹦,蹦到李宴身前的高脚木椅上。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李宴面露惊恐的看着它。

这就是先前进屋的那个侏儒,想不到它居然爬到了房梁之上,难怪先前没看到它的身影。

侏儒蹲在木椅上咧着嘴对李宴笑着,黄褐色混有浓痰的唾液拉成丝状,顺着它那残缺的牙齿,不断向下滴落。

这么近的距离下,李宴完全看清它的面貌。他能笃定,这东西,绝对不是人!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李宴惊疑的问出声。既然对方已经发现自己苏醒过来,那就没必要再装下去。

侏儒并没有回复,依旧“嗬嗬嗬”的笑着。

笑着笑着,它突然从后腰处摸出一柄菜刀。这正是先前砧板上的那柄!

看着对方手握菜刀对自己的肚皮比划,李宴的瞳孔又是猛地一缩,“你要干什么?不要乱来!杀人是违法的!”

侏儒似乎听不懂人话,抬起握刀的手,将刀刃抵在李宴的小腹中间。

然后,猛地扎入,下拉!

顿时,血液混着脏器伴随李宴的惨叫声哗啦啦的流出,泄了一地。

侏儒看到这一幕兴奋的手舞足蹈,它扯出一节长有黑毛的CZ,放入口中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李宴只看到了这个画面,然后便疼晕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亮堂了许多。

李宴艰难的抬起眼皮,看向前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门口的位置放着两个大桶,桶里浮着些红色物体,像是肉,又像是某种脏器。

先前那个矮小的侏儒已经不在了,整间房内,只剩下他一人被挂在梁下。

“我……没死?”

李宴喉结耸动,忍着腹部的剧痛,艰难发出一声疑问。

很难想象,自己被开膛破肚后,居然还没死去。

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发现胸膛处仍露着铁钩的钩尖。

而肚子的位置,则是……空空如也?

李宴瞪大眼睛,一脸惊恐的再看过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什么都不剩下……”他颤抖的出声,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只见他原本该是腹部的位置,被人整块的剖开,腹腔内只剩下腥红的肉壁,除此之外,见不到任何脏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存活?原本他还以为只是腹部被剖开,少了段肠子而已,然而现在……所有脏器都没有了!

“假的!肯定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吱嘎——”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炽热的阳光洒入房间,刺痛着李晏的双眼。

微微眯眼,他看见门槛外站着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影。

那道高大的身影率先跨过门槛,迈了进来。他走到李宴的身前,双手合十鞠了个躬,然后笑着说道:

“施主,你醒啦?你的病我们给你治好了。” 第2章 内脏 “病?治病?”

李晏一脸惊疑的看着这个人。

这是一个身穿宽大僧袍的和尚,身材很是高壮,袖口处露出的小臂肌肉虬结。

他头顶有九个戒疤,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只不过这个笑容在李宴看来,有点生硬。

“嗯,施主你病得不轻啊,我们可是花费了一整晚时间,才将你治好的。”

和尚笑吟吟的说着,他向门槛外的那道小身影招了招手,示意它进来。

李宴的目光看了过去,他看见那道小身影以一种兽类的姿势,一蹦一跳的蹦过门槛,蹦到和尚身侧,然后蹲了下来。

李晏看清它的样貌,瞳孔又是一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愤恨的看向它。

这玩意,就是昨晚将他开膛破肚的那鬼东西!

和尚似乎看出李晏的愤怒,笑吟吟的解释道:

“施主你不要生气,昨晚你可是在‘狩牙师弟’的帮助下,才根治了恶疾,若是没有它,你的病可就没那么好治了。”

“恶疾?治病?我有什么病?你们治病就这样治的吗?”

李晏咬着牙,目光愤恨的看向和尚,“开膛破肚,掏空脏器,有你们这样给人治病的吗?我看你们是想杀人!”

“施主言重了,你的病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彻底根治。”

和尚依旧脸挂笑容,他极有耐心的解释道:

“施主你莫非忘了你先前的病状?贫僧可是记得你阿姐送你进寺时,说过你肚里藏着只恶鬼,每到夜半三更之时,恶鬼便会啃食你的脏器,咬得你痛不欲生。”

“恶鬼?啃食?”

李晏听着和尚的描述,整个人都为之一愣。

和尚所说的症状,他身上并没有出现过。

别说恶鬼啃食脏器,他就连腹痛的情况都没有过。

那为什么和尚会这样说?还有阿姐?这又是谁?我不是孤儿么?哪来的阿姐?

“施主莫要担忧,少了些许脏器也无大碍。”

和尚继续说道,“世间万物皆有轮回之说,昔日恶鬼吞你脏器,今日恶鬼成你脏器,施主大可不必担忧,那只恶鬼已经付出相应代价。”

“什么歪门邪理!”

李晏不相信世间有什么轮回、有什么恶鬼,他只知道自己被人剖开肚皮,挖空脏器,这是他绝对接受不了的事情。

和尚笑着摇摇头,他并没有向李晏继续辩解,而是转过头对身侧的侏儒说道:

“狩牙师弟,麻烦你将这位施主放下,让他自行体会下现在的身体,届时他便自然知晓区别了。”

侏儒点了点头,往房间的墙壁蹦去,它的身体就像壁虎一样,牢牢的挂在墙上,一路攀爬至房梁的位置。

“哗啦啦”铁链晃动声响起来,拴着铁勾的那条链子被放了下来,李晏的身子也随着铁链的下降而落地。

和尚张开大手,托住李晏的腰,他只是轻轻一拔,便将贯穿李晏背部和胸口的铁钩拔出。

刺痛感和肌肉的撕裂感再次传来,李晏扭曲着表情,一脸都是痛苦之色。

和尚将他的身体扶正,让他双脚触地,然后才解开缚着他双手的草绳。

缓过劲来的李晏皱着眉看向和尚。

他不明白和尚为何要将他放下,不过既然放下了,他也没话可说。

毕竟自己当前这副状态,打是肯定打不过他们的,跑也肯定跑不了的,只能看着他们接下来准备干嘛。

“施主,走两步看看。”

和尚笑眯眯的看着李晏,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串佛珠,用拇指不断地转动着,“走两步你就知道贫僧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李晏半信半疑的迈出脚步。

走了两步,他发现身体丝毫不受到影响。

又加快了步伐,绕着屋内走了一圈,他惊奇的发现,步伐比往前更轻快了,甚至全身都更有力量。

“怎么可能……”李晏一脸不可置信。

他可是清楚人体少这些内脏会发生什么的!这种情况下,普通人别说走动,就连动动手指头都难!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难道……这和尚说得是真的?自己体内真有只恶鬼?这只恶鬼替代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所以自己还跟正常人一样?

这也太过于天方夜谭了吧!

和尚走到门口摆放木桶的位置,他向惊愕中的李宴招了招手,“施主你且上前,随贫僧一同观看桶中之物。”

李晏犹豫了两秒,然后才迈步走了过去。

上前定睛一瞧,他看见桶中浮着一层血沫,下面还沉浮着肉一样的块状物。

“这是……什么东西?”李晏强忍着恶心,皱眉问向和尚。

他先前被挂的时候就有注意到这两桶东西,但是距离太远,他也没看得太清,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里面浮着肉一样东西。

而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不仅看到这些“肉”的真面目,还看到这些“肉”的表面长着一层像是毛刷一般锐利的黑毛!

和尚笑吟吟的提上衣袖,微微俯身,用手往桶中一捞,捞出一块长着黑毛、像是猪肝的东西。“这是施主你的五脏六腑啊!”

“我……我的五脏六腑?”

李晏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和尚手中的“猪肝”,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怎么可能!我的内脏怎么可能长这样?你不要胡说八道!”

他清晰看见,这颗“猪肝”的体表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黑毛,而在“猪肝”的中间,则裂开一道像是嘴巴的口子,里面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天底下哪有肝脏长这幅样子?

和尚笑而不语,又捞出一颗像是“腰子”的东西,递给他看。

李晏看着这颗“腰子”,越看越头皮发麻。

这颗腰子可远比那块“猪肝”恐怖,李晏看见它的体表上,长着两排竖眼。

不仅如此,这些竖眼还在不断地眨动着,瞳孔统一向着他的位置聚焦而去。

李晏慌乱的后退两步,他根本不敢和这东西对视,他能从这些眼睛里看到贪婪、饥渴的神情。

“施主不要害怕,这些虽是你体内诞生出的‘浑物’,但是如今已被我们剥离出来,已无攻击性了。”

和尚笑吟吟的说道,他将这颗腰子重新放入桶中,然后从袖口里拿出一张手帕,擦拭起手上沾染的血污。

“现如今,施主你体内一切正常,所有缺失的脏器都由那只恶鬼暂时替代,所以,施主你大可不必担忧。”

“不过……恶鬼终究是恶鬼,光靠施主你的肉体凡胎,早晚有一日会压制不住它的。”

和尚看着李晏,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只不过现在这副表情变得有些意味难寻。

“那该怎么办?”李宴脱口而出。

“施主你不要担心,我们既然选择救治你,自然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和尚笑着说道,他突然抬起右手,指向灶台的位置。

“施主,还请你先品用早食,用完后随贫僧去‘大雄宝殿’,佛祖祂老人家要亲自替你降伏恶鬼。” 第3章 饥饿 李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灶台上的那口黑锅,正不断向上蒸腾着白气。

锅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李晏记得昨晚的时候,这口锅就在煮什么东西了,没想到现在都还没煮完。

“噗通”一声,侏儒从房梁上蹦下。

它稳稳的落在灶台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缺了一小口的黑瓷碗,摆放在了锅旁。

“施主,请。”和尚笑眯眯的伸出手,做了个“请上前”的手势。

李晏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他有种预感,这锅里煮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侏儒见李晏走来,神色变得有些亢奋。

它裂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李晏看见它那一口黄牙下,渗出如丝般的恶臭涎水,滴答滴答落在锅旁。

李晏深吸一口气,皱着眉走到灶前。

定睛往锅里瞧去,只见锅里翻腾着一层水沸后的白沫,咕噜咕噜冒着水泡。

白沫之中,一坨坨黑色的块状物不断沉浮,隐隐约约溢出一层肉的香气。

“这是什么东西?”李晏扭头看向和尚。

和尚不语,他递过木勺,示意侏儒将锅里的东西捞出。

看着侏儒那双,指缝中嵌满黑泥的手接过勺柄,李晏喉中泛起一阵恶心。

脏,太脏了,这寺里的人也太不讲究卫生了吧?

侏儒摇动着木勺,从锅中捞出一块肉一样的黑色东西。

它用脚将锅旁的瓷碗挪近,然后用力提起勺子,将那块肉盛到碗中。

随着这东西的出锅,屋内的肉香味更浓了。

闻着这股香气,李晏忽然咽了口唾沫,喉中的恶心感在这一刻变为饥饿。

……饿?

这怎么可能?

李晏皱眉,下意识的摸向腹部。

他将手探到腹腔之中,摸向胃本该在的地方。

他摸了个空,只感到手背传来肋骨的冰凉感。

没了胃我还会饿?

李晏皱着眉收回手。

然而就在收手的一瞬间,他触碰到了一块光滑的东西。

他下意识的盘了过去,手上的触感是湿滑、柔软、有弹性的。

他在这块东西上面摸到一个凸起的物体,像是鼻梁般坚挺;往下一摸,又摸到两瓣柔滑的东西,两瓣之间,有粘稠液体流出;手指往上微微一移,食指和大拇指各陷到两个圆窝之中……

李晏慌乱的收回手,他踉跄的后退两步,不可置信的弯下身看向腹腔。

他摸到那东西的位置是在胸腔内,凭借躬身的角度,胸腔是看不到的。

一番作弄后,李晏只好放弃。

他目光复杂的看向和尚,“我体内的是什么东西?是那只恶鬼么?”

从他先前的手感来判断,他可以准确认定,这东西是一张脸,粘连在自己胸腔内的脸。

“正是。”

和尚笑着点点头。他翻手将佛珠收入袖中,上前揽住李晏的肩膀,将其往灶台边上拉。

“施主莫要担忧这个,快快用完早食,随贫僧去见佛祖吧。”

和尚的手很有力,李晏根本没法挣脱,只能被动的被推着上前。

和尚将那个盛着肉块的碗,递给李晏,他又翻转袖口,手中凭空出现一双木筷,笑眯眯的将木筷一同递给李晏。“施主快快品尝吧,凉了可就没口感了。”

李晏接过碗和木筷,他看着碗中这块被煮得软烂的肉,心中再次涌起疑惑。

这和尚庙里怎么会有肉?这肉又是哪来的?猪肉么?看起来不像,那会是什么肉?

“快吃吧,施主你大病初愈,得好好补充一番。”

和尚笑吟吟的催促着李晏,他背起双手,目光不断的在肉和李晏面庞上来回徘徊。

非吃不可么?

李晏看了和尚一眼,他握住木筷,但没有立即下筷。

他目光飘向灶台之上。

他看见侏儒还捧着木勺奋力在锅中捣鼓着,似乎在捞什么东西。

屋内的肉香味更浓了。

这浓烈的程度很大原因是侏儒的捣鼓致使锅内那些肉被捣烂,所以肉味不断地沁出,充满了整间屋。

这股肉香勾动着李晏的食欲,他再次咽了口唾沫。

胸腔里传来一阵饥饿感,李晏知道这股饥饿感是那张替代自己胃的脸传出的。

吃吧!

他一咬牙,直接夹起这块软烂的肉,送入嘴中。

入口的口感有些滑腻,牙齿嚼动下,肉油在嘴中四溅。

三两下的,这块肉就被嚼碎,吞下。

李晏脸上涌起回味的神色,不得不说,这肉的口感真不错,味道十分香甜,就是有一丝丝酸涩。

咽下的肉并没有滑落到腹部的空腔中,想必是进到了那张脸里面。

看来和尚没有骗人,这只“恶鬼”真替代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哐当!”

灶台上传来木勺敲动的声音。

目光看去,只见侏儒一脸兴奋的提起勺柄,它似乎捞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晏放下碗筷,看向勺子上的东西。

那是……

李晏眯起双眼,他看到勺子上,一坨翻着粉红血肉带有层层黑毛牵连节节肠子的烂肉,躺在勺头上。

肉香又从这块肉上面溢出,钻入李晏的鼻中。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的盯着这块肉。

胸中又涌起一阵饥饿感。

侏儒一把抓起那块肉,放入嘴中撕咬。

它抓起这肉的同时,李晏看到一根细长的尾巴,在这块肉的末端出现。

这根尾巴并没有被煮烂,但是上面并没有皮毛的存在,反倒是起了一层层褶皱。

怎么,这么像……耗子尾?

李晏盯着那根尾巴,想看出个端倪来。

但还没看出个什么,侏儒就已经先将那块肉吃完了,尾巴被它吸溜一声,吸入口中,咀嚼起来。

听着侏儒口中传来嚼动脆骨般的嘎嘣声,李晏眉头高高隆起。

屋内的肉香味越来越浓,和尚仰起头,鼻尖耸动两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陶醉。

这股肉香同样激起李晏的食欲,胸中的饥饿感愈发强烈,他不知觉的再次捧起碗筷,身体向着锅内躬身俯去。

一旁的侏儒则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它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口锅,眼中浮出贪婪的神色。

“施主,还饿吗?”

和尚笑得眯起双眼,他看向李晏手上重新捧起的碗筷,以及那快要倾到锅里的上半身,轻声提醒道:

“施主,不要急,锅里还有很多,慢慢吃。”

和尚这话传入李晏耳中,李晏顿时感到脑中一激灵,精神回了过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沸水,以及扑面而来的热气,李晏瞳孔猛地缩小。

“哐当!”

他手中的碗筷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的身子向后踉跄倒退,一直退到血红的墙壁上。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

刚刚……我是怎么了?

怎么会……贴到锅中?

李宴感觉刚刚的自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思维。

他一脸惊恐的看向和尚,想问个答案。

而就在这时,李晏忽然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响起一段嘶哑的呢喃声。

这道声音很难听,很低沉,却又很清晰的回荡在颅中:

“饿……饿啊……好饿……” 第4章 方丈 “施主,莫听,莫应,莫想。”和尚摊开大手,摁在李晏的脑门上,“这是恶鬼在你心中蛊惑你啊。”

李晏茫然的抬起头。

他感到和尚的掌心有一股暖流顺着脑门涌了进来,压制住了那段嘈杂的呢喃声。

脑中再次恢复平静,就连胸中的饥饿感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施主,你还是先跟我去见佛祖吧。”

和尚直视李晏的眼睛,他这会收敛起了笑容,表情变得相当严肃。

“我们得尽快将那恶鬼压制,让它彻底变为你体内的五脏六腑,否则在它的蛊惑下,施主你难免会做出些难以想象的事。”

李晏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对和尚产生了一种信服感。

大抵是因为他帮自己压制住了那道声音吧?

“狩牙师弟,这里就先由你处理了,我先带这位小施主前往大雄宝殿,会见佛祖。”

和尚淡淡的看了眼灶台上的侏儒,然后示意李晏跟他走。

侏儒一脸兴奋的目送二人离去,待到二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外,它一个纵身,翻入沸腾的锅中,张开满是泥垢的手往水下掏去。

一掏,掏出了一大坨缠连在一起的尾巴。

这些尾巴互相打结,缠绕在一起,末端还粘连着七八坨带有皮毛的烂肉。

侏儒贪婪的盯着这些坨肉,舌头不断的舔动嘴唇。它将这坨缠绕在一起的尾巴高高提起,畸形的脑袋向后仰去。

随着它的嘴角逐渐开裂,一张血盆大口将它的脑袋一分为二。

噗嗤一声!

肉汁四溅!

脓水一样的油渍顺着侏儒那开裂的嘴角,一路流向耳根。

……

这个寺庙很大,李晏跟在和尚身后,穿梭过许多庙宇,最终来到一座宏伟的大殿前。

这一路走来,李晏心中的疑惑愈加浓烈。

他发现,这个寺庙的建筑风格很是奇怪,黑瓦白砖,每扇门上都刷着朱红色的漆,与他以前所见的寺庙差异巨大。

不仅如此,李晏还发现,这些建筑都老化得严重,木梁被白蚁啃食出密密麻麻的缺口,门窗下钻出杂草,一些敞开的大殿内,地面堆积着老鼠屎一样的黑色颗粒物。

最为古怪的是,这一路走来,他连一个和尚的身影都没看见!

这种种迹象串联在一起,让李宴不由怀疑这是不是一座废弃的寺庙。

跟着和尚迈上台阶,李晏站在大殿门前,审视了一遍这座大殿的外观。

与其他殿不同,这座大殿很是崭新,门口两侧的朱红大柱被刷得油光锃亮,上方的牌匾像是刚挂上一样,被阳光镀得金亮。

李晏眯起双眼,看向牌匾上面的四个大字——大雄宝殿。

大殿的门是紧闭的,和尚从袖袍中伸出双手,摁在门的两侧,轻轻的推开。

“吱嘎——”

像是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的声响,两扇木门被和尚推了开来。

一股木头的腐朽味从里面传了出来,钻入李晏的鼻孔。

迈过高高的门槛,李晏跟在和尚身后踏入了大殿。

李晏抬头看向大殿的布局,这个大殿很大,高度很高,其内一共坐落着九座姿态各异的金色大佛,左右各四座,中间尽头一座,这些大佛几乎占满了整座大殿,只留下中间一条能够通行的道。

在这条道的尽头、金色大佛之下,有一个素白色的蒲团,上面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披着袈裟,带着五佛帽,似乎在诵经。

李晏看了过去,他觉得这个人很小,甚至比那只侏儒还小。

“施主,随我来。”和尚微微一笑,示意李晏跟他上前。

跟着和尚,李晏来到了蒲团上的那人身后。

和尚向那人微微行了一礼,开口说道:“方丈,李小施主来了。”

方丈?

李晏听到这个称呼,眉毛顿时上扬。

他起初还以为这人是个小沙弥,没想到居然会是方丈?

方丈闻言后,停下了口中的吟诵,他僵硬的转过头,露出一张眉须皆白的面庞。

李晏在这张脸上看到了“鹤发童颜”,这个方丈的皮肤很细腻,若不是发白的眉须,以及那对幽邃的眼眸,李晏甚至认为这是个小沙弥假扮的方丈。

“阿弥陀佛。”方丈双手合十,幽邃的眼眸看向李晏空洞的腹腔。

李晏并没有穿衣服,赤着上身,唯一的穿着便是一条染血的裤子,他同样向方丈行了个礼,“见过方丈。”

“施主你的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啊。”方丈的目光从李晏的腹腔移到了面庞,一脸平静的看着他,“施主可用过早食?”

早食?李晏听到这两个字,脑中就回想起先前吃的那块软烂的肉。

那种滑腻但香甜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令他口中不断分泌唾液。

他咽了口唾沫,点头说道:“算是……用过了吧。”

“甚好甚好。”方丈微微的颔首,他的目光从李晏身上收回,转向身前的金色大佛。

大佛身下有一个供桌,上面只放了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截燃尽的香。

“施主,你不妨去给佛祖上炷香吧,祂老人家今日还未曾吸食过香火,怕是腹中也有稍许饥饿。”

上香?饥饿?

李晏一脸惊疑的看着这尊大佛。

这是尊典型的佛像,身高四丈(一丈3.3米),通体金黄,面庞圆润,大耳垂肩,头生肉髻,手为禅定印,身下坐着莲花台。

佛像会饿?

李晏面色古怪的盯着大佛的脸庞,他走到供桌前,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有香的存在。“这……怎么上香?”

和尚在这个时候走了上前,他不知道从哪来端来一个莲花座的烛台,放在了供桌上。

翻手往袖袍里一翻,三炷拇指粗的黑香出现在他的手中,和尚笑眯眯的将这三炷香递给李晏,“施主,请。”

李晏接过香,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和尚的袖袍。

很奇怪,这个和尚的袖子中,似乎藏着很多东西。

“等他们解决了我体内的那只鬼后,我就立马离开这里……”李晏心中暗暗的想着。

这座寺庙很诡异,自己当前的这幅状态也很诡异,出去后必须得找个医院仔细检查一番。

将黑香放在烛台的火上点燃,李晏双手捧着香柄,恭敬的向佛像拜了拜,然后插入香炉之中。

如丝一般的白烟从燃烧的黑香上流出,一路向上飘去。

顿时间,整座佛像都被笼罩在白烟之中,看起来仙气十足。

李晏抬头看向佛像的面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见这些白烟,逐渐钻入佛像的鼻孔之中。

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这一次,他清晰看见,佛像的鼻尖,微微耸动了两下。 第5章 佛祖 李晏瞪大了眼睛,目光再次聚焦到佛像的鼻上。

然而这次,视线中一切正常,佛像的鼻尖没有耸动,白烟也没钻入鼻孔之中,一切的一切,依然仙气飘飘。

猛地转身看向后方,和尚笑吟吟的立在身后,方丈半耷拉着眼皮,手中转着佛珠,嘴里不知道念着什么。

这一幕看起来很正常,但李晏却不自觉感到后背发寒。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四面八方都是巨大的佛像,背后又是两个举止异常的僧人。

李晏有一股冲动,就是立即跑出这所寺庙,有多远跑多远!

“施主,怎么啦?”

和尚笑吟吟的问道,他笑起来几乎是眯着双眼,眉目弯勾勾的,看起来很是古怪。

“没什么。”李晏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他目前还有求于他们,所以不能贸然离去,只有等他们处理完体内的恶鬼后,才能考虑逃离这里。

香炉上的三炷香很快就燃尽了,白色的香灰落在供桌上,碎成一坨坨粉状物。

佛像上的白烟开始逐渐消散,一股独特的檀香在这个时候飘散开来,溢满整座大殿。

方丈在这时站起了身,他的身子很小很小,站起来仅仅只到李晏的腰部。

袈裟下,一只肥嘟嘟的小手攥着佛珠伸了出来。

李晏看着这只小手,感觉很像一两岁婴孩的手。

方丈向供桌走去,缓缓仰头看向佛像。“施主,佛祖祂醒了……”

佛祖,醒了?

李晏有些听不懂方丈的话。

他口中的佛祖,应该就是那尊佛像吧?

他这意思是,佛像醒了?

李晏抬头看向佛像。

忽然间!

他看到佛像体表的金漆,突然开裂,然后剥落下来,一层一层金漆像是蜕皮一样,纷纷从空中落了下来。

“施主,佛祖让你上到供桌之上,祂要亲自替你降服恶鬼。”

方丈直视着李晏的面庞,面无表情,声音很是平静。

“施主,还请快快上桌吧,佛祖马上就要降世了。”

李晏根本没去听方丈的话,他呆呆的看着金漆剥落的大佛,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这佛像,该不会是活的吧?

李晏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目光直勾勾盯着剥落最快的那一个部位。

那是佛的胸膛,金漆已经完全剥落,露出一坨长有黑毛的烂肉。

这坨烂肉在佛像胸腔里翻涌着,似乎是想脱离胸腔钻出来。

殿内在时忽然响起经文的吟诵声,铺天盖地,伴有梵音阵阵。

李晏惊恐的看着这具剥落的大佛,无数黑毛疯狂的从佛的体内钻出,胡乱飘舞。

这根本就不是佛!这是一颗长着黑毛的大肉球!

李晏踉跄的向后退去,他看向大殿两侧其余的八座佛。

同样的事情也在祂们身上发生,金漆剥落,露出狰狞可怖的肉身。

“轰”的一声!

一只长着黑毛的腐烂大脚,从莲台上迈了下来。

这是尊千手佛,背后挥舞着十六只黑毛手臂,挡在了大殿正门处。

又是“轰”的一声!

一尊大肚的弥勒佛爬了下来。

祂的肚皮膨胀得无比巨大,中间裂开一道长有尖齿的裂口,猩红的肠子不断在这道口子里翻涌、挤压,绿色的脓水哗啦啦的从口子中流出,淌满了一地。

接着,一尊尊形态各异的佛,纷纷从两侧的莲台上爬了下来,逐渐向李晏靠拢而去。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

李晏捂着双耳,眼中满是血丝的看着这些佛。

他的身子在颤抖着,脸上的表情极其惊恐。

即使他的双耳被捂着,但那些嘈杂的声音,以及佛陀的吟诵,还是不断刺痛着耳膜,传入他脑中。

李晏的眼前逐渐出现幻影。

这些幻影五彩斑斓,充斥着整个世界。

那些形态各异的佛,身上涌动着斑斓的色彩,祂们不断扭动着躯体,缓慢向前蠕动着。

就在这时,一块突兀的黑斑撕开这些奇异的色彩,出现在李晏的面前。

这块黑斑扭曲着、拉长着,逐渐拉成和尚的样子。

和尚笑吟吟的俯下身子,将脸贴到李宴的鼻尖前,轻声催促到:“施主,快快上供桌吧,佛祖们要为你驱除恶鬼啦。”

……

李宴醒来的时候,四周昏暗了许多。

一盏莲花底座的烛台在他身侧摇曳着微弱火光,他缓缓的从供桌上爬起身,目视前方。

“嘚,嘚,嘚~”

清脆的敲击声传入耳中,李宴看见方丈坐在蒲团上,手中拿着一根木槌,一下一下敲击着木鱼。

揉了揉眉心,环顾了一遍四周。

李宴发现自己还是身处在大殿内,四周依然屹立着九尊大佛。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佛像,怎么都好好的?”李宴紧眨两下眼睛,再次看了过去。

佛像依旧如初见那般,镀着金漆,威严端庄,并没有先前看见的那般可怖。

“施主,你醒啦?”和尚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他背着双手,笑吟吟的看着李宴。

“这是……怎么回事?”李宴一脸疑惑的问向和尚,他发现自己是从供桌上爬起的。

“施主,你上完香后,就睡着了过去。”

睡着了?

李宴不解,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那,我为什么会睡在供桌上?”李宴问。

“你原本是睡在地上的,但是佛祖祂老人家心善,怕你染上风寒,就令我们将你抬到供桌上。”

“风寒?”李宴皱眉,他有些分不清刚刚的那些画面是不是现实,“不是你和方丈让我躺到供桌上的吗?”

“不是。”和尚笑着摇摇头,“是佛祖见你诚心,故而给你特例,让你睡在祂老人家的身下。”

李宴看了和尚一眼,看不出和尚脸上有任何撒谎的迹象,‘难道刚刚真是幻觉?这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施主,既然你醒了,那就快快下来吧!”和尚又说,“天已经快黑了,贫僧带你去住处,好生休息一晚。”

李宴点点头,起身的过程中,他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腹腔,突然问道:“佛祖有替我解决恶鬼吗?”

和尚闻言,表情失望的摇了摇头,“佛祖暂时解决不了你体内的恶鬼,它太顽固了,贸然拆除,对你的身体伤害太大了。”

“佛祖都解决不了?”李宴有些愣神。

佛祖这种存在,是佛教中最高等的神明,而这种神明,居然解决不了自己体内的恶鬼?

“施主莫要担忧,并不是佛祖解决不了,而是佛祖怕降伏恶鬼后,你的身体会遭受不住。”

“佛祖说,等祂找到能替代恶鬼的脏器后,便亲自为你摘除恶鬼,再给你换上一副好用的五脏六腑。”

“是这样的吗?”李宴半信半疑的看着和尚,他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大师傅,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道当不当讲。”

“施主你说。”

“你们是……怎么跟佛祖交流的?”李宴说话的时候,直视和尚的脸庞,想看看他的表情会发生什么变化。

然而和尚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微微一笑,道:

“心诚便能跟佛祖意识相连,只要施主你一心向善,尊敬佛祖,自然会听到佛祖的声音。”

李宴没能从和尚脸上捕捉到微表情,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他自然是不相信这样就能和佛祖交流的,但这也无可奈何,人家既然不愿意说,他再问也没用。

李宴又看了眼蒲团上的方丈,方丈的眼皮已经完全闭了起来,只是手中依然在敲击着木鱼。

“嘚,嘚,嘚~” 第6章 人头 踏出门槛的时候,天光已经晦暗了。

跟随和尚再次穿梭过众多庙宇,最终在夜色彻底降临之前,李晏被带到了一间厢房内。

“施主你先在此休息吧,贫僧稍后令狩牙师弟给你送上晚饭。”

和尚留下这句话后,便拖动着僧袍的下摆,消失在厢房外的走廊上。

李晏坐在房内的木床上,这个厢房很简洁,仅仅只有一张床、一个等身高的木柜、一张破烂长桌。

长桌上点着一只蜡烛,烛光不断摇曳着,将李晏的影子印得高大。

李晏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腹腔,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这一日的经历已经让他的三观彻底颠覆。

不说别的,就单论自己被掏空内脏后还能跟正常人一样走动,这点就足以颠覆他先前所知的所有常理。

更何况,这所寺庙中还有个不人不鬼的侏儒,以及孩童身、老翁头的方丈,这些都是很离谱的存在。

李晏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某个诡异的世界。

“笃笃笃!”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晏猛的站起身。“谁?”

外面并没有传来回应,反倒是敲门声变得愈发急促了。

李晏并没有贸然开门,而是将身体趴在门下,借着门下的缝隙往外窥视去。

透过狭长的门缝,他窥见了一双黑色的小脚,静静的驻足在门外。

这双脚很黑,但不像是皮肤的黑,更像是一层死皮,满是褶皱。

黑脚的指甲很尖很长,里面塞着厚厚的黑泥。

李晏皱着眉爬起身,这双脚,他感觉有点像那只侏儒的。

但他不敢确定,保险起见,李晏没有开门。

敲门声又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会,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碰地声,然后李晏便听到一阵蹦跶声响起,由近到远,逐渐变得微小。

过了好一会,门外彻底安静下来,李晏这才微微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四周。

月光惨白,照在庭院上,四周寂静得可怕,而在门口的位置,摆放着一个黑瓷碗,碗中盛着一块粘连黑毛的肉。

“看来确实是那个侏儒。”

李晏端起碗,立马就缩回房间,重新闭上门。

盯着碗中的那块肉,李晏的眉头再次隆起。

这块肉表面覆盖着一层黑毛,底下渗出一滩鲜红粘稠的血,肉的本身似乎没有煮熟,淋巴一样的结构长在了白花花的肥肉部分,看起来很是让人反胃。

李晏没有下筷,他并没有感到饥饿。

将碗发在桌上,李宴吹灭蜡烛,爬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暗中的房梁想着心事。

“明天再问问和尚有没有别的方法能解决这只鬼,如果没有,我就得先离开这里。”

“还有,和尚今早说的那个阿姐,是谁?我的印象中怎么没有这个人?算了,先睡觉,明天再问。”

——

三更天,李晏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借着窗外投进的一小丝月光,李晏用火折子点燃蜡烛。

捧着蜡烛,他在房间里转了起来。

“咯哒咯哒。”声音是从那个等身高的木柜里传出的,像是有只蜈蚣在里面爬动,肢节敲动木层所发出的声响。

“虫子?”李晏站在柜前,烛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突然伸出手,猛地打开柜门。

烛光照耀下,一截类似尾巴的东西,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李晏谨慎的后退两步,柜子是双开门的,他刚刚只是打开了一边,那虫子应该是钻到另一边去。

“咯哒咯哒。”

又是这股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李晏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猛的拉开另一半的门。

想象之中的虫子并没有出现,柜子中静静的躺着一颗盘着发髪的人头。

李晏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看见这颗人头颈脖下的皮肉里伸出密密麻麻的肢节,这些肢节弯曲着,像是蜈蚣的脚一样,将这颗人头撑了起来。

在这颗人头的脖下,一节白色、像是脊椎骨一样的尾巴,被拖在了后面。

“什么鬼东西!”

李晏慌乱的退到墙壁上,手中死死攥着蜡烛,目光一刻也不敢从这颗脑袋上挪开。

“咯哒咯哒。”那些肢节开始敲动起来,上面的人头晃晃悠悠的转过来,露出一张腐烂得面目全非的脸。

在李宴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那人头脖下的肢节猛的一弓,然后一蹦,整颗人头立马弹射出来,朝着李晏的面庞扑去。

李晏条件反射的张开手挡在面前,替面庞挡下了这突然到来的袭击。

那颗人头撞在了李宴的掌心上,它在触碰到李宴肌肤的瞬间,伸出尖刀一样的肢节,猛地扎入李宴的血肉中,将自己牢牢的挂在李宴的掌心上。

李晏痛苦的甩着手,但无论怎么发力,这颗人头就是牢牢的吸附在他的手心上,肢节死死的嵌入肉中,让他痛不欲生。

“咯哒咯哒。”人头并没有一直停留在李晏的手心上,在吸了一会血后,它松开嵌入肉中的肢节,顺着李晏的手臂迅速爬到肩膀上。

感受着肩膀上的刺痛感,李晏的双目瞪得老大。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肢节的下一步动作,就要扎到自己脖子之中吸血了吧?

果然如他所料,这颗人头在肩膀处停了下来。

它先是将其它的肢节扎入李宴的肩膀内,将人头固定起来,然后再抽出两根比较细长的肢节,像是苍蝇进食前互相搓手的样子,轻搓两下,便准备朝着李宴颈部大动脉的位置扎入。

李晏绝望的闭上双眼,以他现在的力气完全没办法将这颗脑袋剥离肩膀。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肢节深深地的扎到自己血肉之中,哪怕真有力量暴力剥离,自己的肉也会被撕下一整块。

一息过后,想象中颈部破开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李晏疑惑的睁开眼睛,侧目看向肩膀处。

他看见这颗人头腐烂的面容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它不断的想往自己背上爬去,但就是爬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它身后扯着它的尾巴。

“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在扯它?”

李晏看它这副模样,惊疑的斜下眼,目光聚焦到这颗人头脖底下垂的脊椎骨。

那里,骨头的末端处,被一只黄褐色、干枯的手掌,紧紧地攥着,并且这只手还不断的将这节脊椎骨往下拉。

“哪来的手……”

李晏目光惊恐的顺着这只手掌的小臂,一路向它延伸出的位置看过去。

这一看,让他头皮差点都炸了起来。

李宴颤抖着嘴唇,目光惊恐的看向自己的腹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只手……怎么会是从我体内里伸出的?” 第7章 月夜 李晏痛苦的扭曲着表情。

腹腔中的那只手,死死拽着那颗人头下的脊椎骨,不断往腹腔里拉。

这行为完全是不顾及李晏的死活,这颗人头下的肢节可是牢牢扎在他的肩关节和锁骨里,这么死命拉扯下,他肩膀上的肉指定会被撕下一大块。

但若是不拉的话,李晏又会被这颗头颅刺破颈部,结局必死无疑。

所以,李宴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地步,他只能紧紧的咬着牙关,强忍着这股疼痛。

一声刺耳的尖啸从这人头腐烂的嘴中传出。

它脸上的表情愈发惊恐起来,在那只手的拉扯下,它的肢节纷纷被扯出,钩连着碎肉的肢节胡乱挥动着,似乎想再抓入李晏的肩膀内。

没有了血肉可钩挂,这颗人头很快就被那只手给扯到腹腔内。

随后,李晏听到自己的体内响起一声声“嘎嘣嘎嘣”的骨头碎裂声和咀嚼声。

李晏捂着肩膀,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血液不断的从他指缝中渗出,将他半边胸膛染得血红。

他的额头冒出一阵绵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着。

“那只鬼……它在我胸腔里,吃了那人头?”

李晏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颤抖的向下俯看去。

腹腔中,一缕黑色的发丝摇摇晃晃,伴随着咀嚼声,缓缓被提了上去。

毫无疑问,那恶鬼已经将这人头吃得差不多了。

感受着胸腔里传来的饱食感,李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恶鬼复苏后会干出什么事情。

要连夜去找和尚么?

李宴瞥了眼墙上那扇半敞开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月光映照出树的影子,在庭院的墙上不断蠕动着。

“也不知道和尚这个时候睡了没……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正当李晏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的余光忽然瞄见窗户的右下角,探出一张扁平的脸。

这张脸只露出了上半截的部分,它的面色惨白如纸,脸颊处涂有两坨鲜艳的腮红,两颗芝麻大的眼珠滴溜溜的盯着屋内窥视着。

李晏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炸立了起来。

“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

李宴知道这个寺庙很邪门,但不知道会这么的邪门!

先是来了个长着虫一样肢节的人头,这会又来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窗沿上,一只扁平的手攀了上来,接着,这张脸向上缓缓探出,露出下半部分涂得鲜红的樱桃小嘴。

它对着李晏笑了起来,嘴角几乎勾到了腮红上。

又是一只手攀上窗沿,这东西的上半身全露了出来。

它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但是这衣裳看起来不像是用布织成的,而是像纸糊的。

“纸人?这是一只纸人!”

李晏惊恐的从地上爬起,他看到这东西的身体是扁的,轻柔得像是没骨头一样,从窗户外晃晃悠悠飘了进来。

它飘到了厢房内的床沿上,挺直立在那边,两颗黑色的芝麻小眼直勾勾的盯着李宴,脸上露出瘆人的笑容。

“砰”的一声,李晏直接推开房门,捂着肩膀踉跄的逃了出去。

他是不敢留在屋内和这纸人对峙,这种民俗中的东西邪门得很,他唯一能做到的便是落荒而逃。

圆月当空,视线内的一切建筑都被照的惨白。

李晏顺着庭院外的青砖小道,一路狂奔。

跑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李晏靠在一堵墙上,喘着粗气。

他转过脑袋,看了眼身后,黑黝黝的青砖板路上,空无一物。

看来纸人并没有尾随过来。

“呼~”李晏松了口气,他抬起捂着肩膀的手,看了眼肩膀处的肉。

那里皮肤先前被人头给撕烂了,血肉模糊,一个个筷子粗细的肉洞往外汩汩冒着鲜血。

手掌已经完全被染红了,血液凝结在掌心,血腥味扑鼻而来。

李晏的面色有些苍白,这是失血过多所造成的症状。

“得去找下和尚。”李晏抬头看向四周,四周的建筑都很陌生。

这个寺庙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李晏记不清先前吊着自己的那间伙房在哪个位置。

“找不到那里,就找大雄宝殿,方丈应该是住在那边的……”

踉跄的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四周的建筑风格突然一变,不再是眼熟的庙宇。

李晏茫然的看向前方,那是一堵画着仙鹤和莲花的墙,墙的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拱门。

在拱门内,李宴看到了一个青铜大鼎,鼎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符,鼎的上面还有一个盖子,被大腿粗的铁链紧紧捆着。

李宴只看了一眼,就立马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种场景,一看就很不对劲,指不定鼎里就关押着什么东西。

往西方跑了一小段距离后,眼前出现一片残垣断壁,李宴站在这些破败的墙壁中央,直视前方的一座大殿。

这是一座只剩下门头的大殿,高挂的牌匾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三清殿。

“这不是道观里的建筑吗?怎么会出现在庙里?”

李宴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三个字,三清殿是道观里标配的一座大殿,按常理来说,是不会出现在寺庙中的。

然而现在自己的眼前,就这么直直的立着这么一座建筑,这属实让李宴有些摸不清头脑。

莫非这所寺庙和道观紧挨着?

这算什么?道佛并合吗?

“不管了,先去找和尚他们!”李宴咬了咬牙,捂着肩膀走过这片残垣断壁。

在迈过一块断裂的牌匾时,他忽然听到,身侧的断壁下,传出一声女人的抽泣声。

这道声音很尖很细,并且还附有一种空灵的回音。

李宴顿时停下脚步,脖子僵硬的扭了过去。

他看见断壁的一侧,露出一截像蛇一样的尾巴,红黑相间,很是粗壮。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李宴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慌张。

他步伐轻微的向后退去,想悄无声息的避开这东西绕往另一条道路。

“咯吱”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响自他脚下传出。

“不好!”李宴大惊失色。

也就在这时,断壁内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鳞片摩擦墙面的声响。

“嘻嘻嘻~”尖锐的笑声突兀响起,语调跟先前的哭声一模一样。

一颗披散着长发的女人脑袋晃晃悠悠的从断壁后升了出来。

它的脸上没有眉毛,眼珠瞪得跟鹅蛋一样大,嘴角深深开裂着,勾成一个瘆人的笑容。“嘻嘻嘻~”

李宴捂着肩膀不断后退,他看见这个女人的颈脖下,是一截粗壮的蛇躯。

这是一条顶着女人头的巨蛇!

蛇躯不断地向上升起,左右摇摆着,将女人的脑袋升到了四五米高,挡在了月亮之前。

脏乱的头发下,女人眼中冒出绿油油的光芒,它扭动着蛇躯,咧嘴尖笑着:

“嘻嘻嘻~小哥哥,来玩呀~” 第8章 黑缸 跑!

李晏拔腿就跑,内心涌出的恐惧让他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这他妈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鬼东西?”李晏死命狂奔着,丝毫不敢回首去看。

女人尖细的笑声始终回荡在他的背后,让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晏窜进了一个庭院里,推开一间屋子的门直接躲了进去。

这座庭院虽屹立在残垣断壁之上,但却出奇的保善完整,正因为如此,李晏才会选择躲进这里。

李宴面色惨白的抵靠在门上,胸口剧烈起伏,重重喘着粗气。

屋外响起鳞片摩擦石子的声响,李晏连忙屏住呼吸,紧张的贴在门后。

过了小一会,这道声响逐渐远去,消失在了庭院中。

李晏这才松了口气。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这地方也太诡异了吧?”

“不行,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不然早晚会出事,等天一亮,我就立马离开这里!”

李晏看向这间屋子的布局,这是一个厅堂,中间摆着一个八仙桌,桌后的墙壁上供奉着一尊三尺小神像,而在神像两侧的地面上,则摆着两口密封的黑色大缸。

有了先前的教训后,李晏变得格外小心,他只敢站在门口的位置,不敢往里迈出一步,生怕再次遭受诡异生物的袭击。

屋内算不上黝黑,月光透过窗纸,洒落了些许进来。

李晏借此看清了墙壁上的那尊神像。

这是一尊典型的道教神仙像,雕刻的形象是一个须发皆白的青袍老道,老道闭着眼,一手握着拂尘,一手持着长剑,看起来仙气飘飘。

“有点不对劲……”

李晏盯着这尊神像来回审视,他发现这尊神像的背后,貌似还长着什么东西,一根根的,像是长有黑毛的蜘蛛脚。

左右环视了一遍厅堂里的其他布局,八仙桌很是古朴,上面积着一层灰一样的东西;

那两口黑缸挺大的,应该有一米三高,缸体贴着张黄符;

厅堂右侧的墙壁上,画着一副羽化登仙的壁画,一个满脸竖瞳,背生双翼的六手道人单脚踏着一只仙鹤,往一座红色的天宫飞去。

这些画面虽然奇特,但李晏不敢贸然上前探查,他紧紧的捂着肩膀,面色愈发苍白。

刚刚的剧烈跑动,加快了他体内的气血流动,导致他肩膀上的伤口流血速度加快许多。

“若是在这里呆到天亮,我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但若是出去找和尚,能不能找到先不说,外面邪门的东西那么多,一旦出去可能就生死未卜。”

“我该怎么办……”

李晏面色复杂,无法做出合适的选择。

“噗通!噗通!噗通!”就在这时,厅堂中央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李晏表情立马严肃起来,他一脸警惕的看了过去。

这道声音是从那两口黑缸中的一口传出的,像是某种东西在里面敲击着缸体。

李晏不敢轻举妄动,他紧紧的贴在门上,做好随时破门而出的准备。

“救救我……救救我……”一道微弱的声音从黑缸里传出,让李晏的身体一颤。

“人?有人躲缸里?”

李晏一脸惊愕的盯着那口黑缸,他的目光挪到了缸口的位置,那里用一块巴掌大的油纸包着。

“不可能是人,这缸的缸口根本塞不进人的身体,最多只能容纳一个人头……这里面又是什么东西?”

李晏没有做出回复,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口黑缸。

若是没发生之前的那些事,他是绝对会上前探查个究竟的。

“门口的小道友……过来……救救我……”那道微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晏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寒意,“它怎么会知道我在门口?”

“小道友……你要死了……你……救我……我救你……”

声音再度响起。“小道友……你不仅失血过多……你还中了剧毒……救我出来……我替你止血解毒……”

李晏捂着肩膀惊惧的看着黑缸,他确实是失血过多,但是中毒?他并没有感到自己有中毒的迹象。

向左迈了一步,他想更靠近门口处,然而脚掌触地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力不从心,身体摇摇欲坠,差点栽倒在地。

“小道友……你别无选择了……快快救我出来……我替你止血……”

李晏扶着门,额头冒出冷汗,肾上腺素的效果已经降下了,现在的他确实感到自己快不行了,失血过多让他站都有些站不稳。

喘着气稍加思索片刻,李晏目光复杂的看向黑缸。“我赌你能说到做到!”

他咬着牙踉跄的走了过去,正如那声音所说,他别无选择。

单手撑在八仙桌上,李晏缓着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在那声音说自己快死了后,自己的身体真的虚弱到快死的地步。

深吸一口气,李晏迈步上前,打算直接掀开黑缸上面的油纸。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身侧传来一道冰凉的注视感。

这个感觉让他遍体发寒,他猛地侧过头,看向注视感的来源处。

是那尊道人神像!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一股惊悚感从心中升起,李晏慌乱的向后退了两步。

“小道友……不要怕……大胆上前……那是祖师爷……不会害了你……”

缸中又响起微弱的声音,不知道里面的那东西是通过什么来观察外面的。

李晏深深地看了眼神像,看着它那不断眨动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我都要死了,我还怕你什么!”

直接伸出手一把掀开缸口的油纸,李晏看向缸内。

黑黝黝的,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李晏只感到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

“小道友……探下手来……”

那道声音在缸口被掀开后,响亮了许多,李晏听出这是一个老头的嗓音。

李晏看着黑黝黝的缸口,有些犹豫,但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愈发虚弱,他还是一咬牙,将手探了进去。

“哗啦!”

一声水花激荡的声音传出,缸内装了一半的水,李晏的手没入水中,刺骨的冰冷感瞬间浸入肌肤。

“你在哪里?”李晏问道,他的手不断在水中摸索着。

“小道友……在这呢……”李晏突然感到手指一痛,他猛地将手缩回。

当看清手指上咬着的东西时,李晏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9章 道人 一颗盘着发髪、泡得发烂的肿胀人头,紧紧的咬在李晏中指上。

在出缸的瞬间,人头松开牙齿,哐当一声,滚落在了地上,砸起一阵灰尘。

“小道友,谢谢你了。”那颗人头滚了两圈,突然立了起来,开口对李晏说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李晏猛地后退两步,一脸惊惧的看着这颗人头。

人头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原先的五官,缸中的水将它的皮肤泡得肿烂,李晏只看到它头上扎着一个道士的发髪。

“贫道乃是清阳观观主,复眼道人是也,小道友,你又是何人?为何出现这个地方?”

人头反问道,它的脸上没有眼睛,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黑洞洞的。

李晏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它的问题,而是转过头看了眼墙上的神像。

神像还是睁着眼睛盯着他,那种冰冷的注视感,让他身体再次发寒起来。

“小道友,你捧起我来,我给你止血解毒。”

道士人头继续说道:“你中毒太深了,若不及时救治,恐怕天尊下界,也无力回天呐!”

李晏盯着它看了一会,这才上前捧起这颗道士人头。“你要怎么给我止血解毒?”

“把我的脖子摁到你伤口上,我自有方法给你解毒。”

人头幽幽的说着,黑洞洞的眼窝似乎在注视着李晏肩膀上的伤口。

李晏有些犹豫,他不敢确定这人头说的是不是实话。

将人头微微翻了过来,李晏一脸忌惮的看向它的颈脖处。

脖下断截处的皮肉已经被水泡得发白,一截断裂的颈椎被包裹在了里面。

没有虫子一样的肢脚……李晏松了口气。

“小道友,你是在怀疑贫道吗?”

人头突然开口,它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小道友,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清阳观在大虞国的名声吗?贫道作为此等名门正派的观主,说出的话代表着整座道观,小道友,你觉得贫道会欺骗你这个后辈?”

大虞国?名门正派?李晏闻言皱起眉,这都什么跟什么?现如今的社会,有哪个国家叫这个名字?还有,名门正派……你这幅模样,真的很难让人联想到名门正派。

神像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人头似乎看出李晏的不相信,语气瞬间一变,略带失望的说道:

“唉,小道友,你若不相信贫道也罢,你且将贫道放下,然后速速离去吧!贫道不忍心看你丧生在祖师面前,唉。”

人头连叹两口气,那模糊肿胀的脸上似乎真的涌现出失望感。

李晏脸色苍白的盯着人头,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会离开这里?以他的身体状况,用不了多久,就会虚弱得连路都爬不动。

“你要我将你放伤口上是吧?这样就能给我止血解毒?”

“自然。”

“可以。”李晏单手提起人头上的发髪,往右肩上的伤口放去。

他现在只能赌了,因为没有其它路可走了,与其默默等死,倒不如孤注一掷,将希望压在这个脑袋上。

“小道友,把我的颈脖,贴在你最深的伤口上……”

人头说完上句话后,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对!对!就是这里,小道友你快快将我摁下吧!我给你止血解毒!”

李晏听着它下半句话的语气,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将人头摁在了肩膀的伤口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蠢货!蠢货!”

人头突然放声大笑,它的脖颈下,延伸出许多肉须,这些肉须顺着李晏肩膀上的血洞,一路钻进体内,不断延伸,最终将这颗人头牢牢的固定在肩膀上。

肩膀处的血肉开始滋生,李晏的肩膀逐渐和这颗脑袋融为一体。

人头咧着嘴大笑道:“好身体啊!真是一具好身体啊!道爷我被困在这里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啊!终于!终于有人送上门来给道爷我夺舍了啊!哈哈哈哈哈!”

“嗯?你怎么没有五脏六腑?嗯?怎么回事?”

人头笑声突然止住了,浮肿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疑惑:

“你是人还是邪祟?为什么你的体内没有五脏六腑?”

神像上的眼珠满是疑惑的盯着李晏,它的视线缓缓下移,移到李晏的腹部,骤然间,神像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腹腔怎么回事?为什么是空的?障眼法?道爷我先前明明看到的是正常的?”

“呵呵……”李晏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很嘶哑,笑得肩膀都耸动起来。

“你笑什么!”人头猛的扭过头看向李晏的脸,他发现这人的声调,与先前完全不一样,像是变了一个人。

李晏收住笑声,僵硬的扭过脑袋,颈椎骨嘎嘣嘎嘣的响着。

李宴目光冰冷的斜视着肩膀上的人头,语气极为不屑的说道:

“老鬼……就凭你……也配跟我……抢身体?”

话音落地,一只干枯的手猛的从腹腔中伸起,发黄的手指直接捏住那颗头颅的天灵盖。

“你……算什么东西……你怎么配……跟我……抢身体用?”

李晏狞笑着,腹腔中的枯手开始发力,指尖深深的扣入那颗人头的天灵盖中,猛的一提,便将人头连根拔出。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是谁?你是什么东西?住手!住手!你不能这样做!”

人头惊恐的大叫着,它脖下的肉须被连根拽起,刚粘连起的血肉被直接撕破,血液如同喷泉一样,疯狂向外喷涌着。

“垃……圾……”李晏眼中满是厌恶,极其不屑的说道:“像你……这种……恶心的东西……本尊……都不屑去……吃!”

随手一抛,将这颗人头重新抛入缸中,李晏侧目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肩膀,轻叹一声:“新来的……就是不靠谱……罢了……”

李晏操控着那只枯瘦的手,探进自己的腹腔里,S下一块跳动的R,放入Z中大口咀J。

————

李晏猛地睁开双眼,他感觉嘴里满都是血腥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睡了过去?等等!那颗人头?我的肩膀!”

李晏猛的扭头,看向肩膀,他脑中最后的画面是停留在道士人头癫狂大笑的时候。

“怎么,好好的?”

李晏眼睛瞪得浑圆,他惊奇的发现,自己肩膀上的伤口,长出一层鲜嫩的肉,而先前记忆中的那颗人头,不知所踪。

“是幻觉么?不是幻觉!我现在还在这座厅堂里……那,这是怎么回事?”

李晏揉着眉心,刚刚的一瞬间,他的意识突然就丧失了,然后一睁眼,一切都变了。

恍惚间,李晏又感到了一股注视感,他抬头看向厅堂中央的那尊神像。

神像睁着眼睛,满眼惊恐的和李宴对视着,目光中是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第10章 和尚 李晏皱着眉看向这尊神像。

现在的他完全有能力逃出这个厅堂,所以丝毫不惧这尊神像的窥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那颗头颅给跑到哪儿去。

“嘻嘻嘻~”一声尖锐的笑声突兀的从屋顶传出,随之李晏听到一阵鳞片摩动瓦片的声响。“小哥哥~躲哪呀~嘻嘻嘻~”

“是那条蛇!”李晏心头一颤,脑中浮现出那条头顶人首的巨蛇身影。“该死!想不到这东西又折返回来了!”

“轰!”突然间,厅堂中央的屋顶坍塌了下来,青色的瓦片哗啦啦地落在八仙桌上,神像下的两口黑缸被一根房梁砸碎,溅出一地黄褐色的水。

一截庞大的蛇躯从坍塌的屋顶上游了进来,头顶的女人首披散着头发,绿油油的眼珠在灰尘中四下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目标。

李晏捂住口鼻,惊惧的往门口处靠去。

“嘻嘻嘻~小哥哥~找到你了哦~”

女人蛇突然扭过头,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向门口的李晏,脸上露出瘆人的笑容。

“来玩呀~小哥哥~嘻嘻嘻~”

它的声音相当尖细,尖细到能够刺痛李晏的耳膜。它边笑,边向李晏游去。

看着女人蛇逐渐游来的身躯,李晏自然不会傻傻的待在原地等着它,直接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又回到了那片残垣断壁之中,李晏撒腿狂奔。

相比较先前受伤的身体,痊愈后的他跑起来几乎是带着风的。

李晏有些纳闷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这种跑步速度,比他过往的每一次体测,都快上了很多。

“应该是背后有脏东西追,激发了我的身体潜能吧……”李晏心中暗想。

他侧过头瞥了眼身后,那女人蛇游动着巨大蛇躯,在残垣断壁中敏捷的穿梭着,紧紧的追在他身后。

“嘻嘻嘻~小哥哥~别跑呀~”

女人蛇发出尖锐的笑声,它似乎刻意与李晏保持距离,李晏快它就快,李晏慢它就慢,双方之间始终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李晏搞不懂它想干什么,但李晏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停下。

月光清冷,李晏裸露的上半身已经冒出一层汗珠,风轻轻地拂过,吹得他有些发寒。

身后的女人蛇依旧紧追不舍,李晏有些跑不动了。

在绕过一个弯后,李晏躲到一块青岩后面,他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沙沙沙。”鳞片摩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颗人首晃晃悠悠的从石头背面探出。“小哥哥~来玩呀~嘻嘻嘻~”

李晏后肩一凉,一种滑腻的感觉缓缓从肩上传来,他僵硬的侧过头,刚好和那颗女人首四目相对。

“嘻嘻嘻~”女人贴在李晏的耳旁,吐出一口气。“小哥哥~~”

庞大的蛇躯瞬间从青岩上游下,将李晏的整个身体都盘了起来。

女人绕着李晏的颈脖盘了两圈,最终将脸贴在李晏的鼻尖上,“小哥哥~回去圆洞房呀~”

李晏惊惧的看着这颗女人首,他的双手双脚都被蛇躯盘了起来,动弹不得。

真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啊!

“小哥哥~你不说话就是答应咯~嘻嘻嘻~”

女人尖笑着裂开嘴,猩红的蛇信子从它口中吐出:

“小哥哥~我饿了~吃你个脑袋可行吗~嘻嘻嘻~”

感受着它口中传出的腥臭味,李晏的眉头顿时拧在一起。

说好了抓回去洞房,你这咬我脑袋是什么意思?

“不说就是答应咯~嘻嘻嘻~”

女人猛地一张嘴,唇角当即开裂到耳根,它那连接人首的一截蛇躯,向后猛地一弓,像是拉弦的箭,随时都有可能发射。

“阿弥陀佛。”就在人首即将咬向李晏脑袋时,一道语气极其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女人的动作猛地一滞,它扭过头,和李晏齐刷刷的看向声音来源处。

月光下,青石小道尽头,一个身穿淡蓝僧袍的身影立在那,他左掌竖着放在胸膛前,右手则提着一颗肿胀的头颅。

“施主,快四更天了,别再逛了,随贫僧回去吧。”

和尚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丝毫感情,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半边脸映得惨白。

女人目光忌惮的盯着和尚,它的语气变得冰冷,不同先前那般尖细:“秃驴,你想跟我抢猎物么?”

和尚淡淡的看了它一眼,向前迈出一步:“非也非也,贫僧只是希望你能放这位小施主一条生路。”

“我要是不呢?你能拿我怎么样?”女人眯起双眼,蛇躯将李晏盘得更紧。

和尚微微一笑:“贫僧除了会念诵经文外,还略懂些拳脚,女施主,你想与贫僧讨教一番吗?”

和尚说着,又向前迈出一步,手中提着的人头左右晃动。

女人吐着信子,目光怨毒的盯着和尚:“秃驴,你当真要和我作对?”

和尚摇摇头:“施主何出此言呢?贫僧只是不忍心看你再犯下杀孽,施主,若是你仍执迷不悟,贫僧只好亲自出手,将你擒到菩萨座下,好好教化一番。”

“菩萨?”女人听到这两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

“秃驴,你给老娘等着!”

女人撂下这句狠话后,便松开盘着李晏的蛇躯,头也不回的向那片残垣断壁游去,没一会,就彻底消失在月光下。

李宴跪坐在地,捂着胸口喘着气。

被蛇缠住的感觉是真的不好受,若是和尚晚来一步,自己别说是被咬掉脑袋,光是这么勒着,都能被活活勒断气。

“施主,为何在半夜时分,跑到这里来呢?”

和尚走到李宴身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李宴喘着气抬起头,但他首先看向的不是和尚的面庞,而是和尚手中拎着的那颗头颅。

“这是……”

李宴瞳孔一缩,这个头颅他认得,就是先前他从黑缸中捞出的那颗道士头颅。

“施主,贫僧问你话呢。”和尚幽幽的说道。

李宴咽了口唾沫,这才抬头看向和尚的面庞,“厢房里有只活的纸人,它占了我的床,我只能跑出来。”

“纸人啊……”

和尚听到这个词语,目光一转,看向手中所提着的那颗头颅,幽幽的感叹一声:

“看来贫僧还是小瞧了你们这群妖道啊,唉~”

和尚叹息着举起这颗头颅,他盯着这颗头颅的面容许久,“不过,你们的天尊,终究还是不及佛祖啊……”

“噗嗤!”

血花四溅。

和尚在叹息过后,手指猛地发力,竟硬生生的将那颗T颅给捏B。

白花花的脑J夹杂着X液溅射在李宴的脸上,腥臭味顿时扑鼻而来。

李宴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裂成四瓣的脑袋,颤抖的伸出手摸向脸上的滑腻,“你……你这……”

和尚翻动袖袍,一条崭新的手帕出现在他手中,他擦拭着手上的血浆,对着李宴幽幽说道:

“小施主,既然你房间里有纸人出没,那你今晚不妨先去大雄宝殿睡上一宿吧,有佛祖在,它们,不敢来找你。” 第11章 佛像 月光清冷,李宴跟随和尚穿过一众庙宇,重新来到大雄宝殿之外。

这次的行程十分顺畅,途中没有遇到任何诡异之物。

李宴迈过门槛,进到大殿之中,他看向中央的那座大佛,佛像的神态依旧如初,端庄宏伟。

供桌上,摇曳着两束烛火,李宴没有看到方丈的身影,蒲团之上只盖着一件袈裟,整座大殿在此刻显得有些冷清。

“施主,你今晚就在此安心休息吧。”和尚留下这句话后,便拖动着僧袍下摆,向殿外快步离去。

李晏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央,他看向门外的黑暗,有些犹豫要不要将大殿的门给关上。

门外的邪祟固然可怕,但殿内的大佛……

说实话,自从做了那个真实的梦后,李晏对这些佛像就有一种深深地忌讳,看着祂们镀着金漆的身体,李晏总能想到梦中那个全身烂肉、挥舞黑毛的腐佛。

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李晏还是决定不关了,既然世界上有那种脏东西,那神佛这类的东西,也未免没有,只要自己不踏出大殿,想必那些邪祟也不敢进到佛祖眼皮下闹事吧?

夜晚的大殿有点冷,李晏抱着胳膊在一座大佛身下蹲了下来。

“咯哒咯哒。”忽的,一道虫子爬动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

李晏警惕的站起身,看向右前方的一尊大佛。声音是从那边传出来的,异常响亮,和先前他在厢房衣柜内听到的一模一样。

“该不会又是那种人头吧?”李晏的身子不由地往殿门处靠了靠。

比起其它玩意,李晏更恐惧这种长着虫类肢脚的人头,因为这东西差点要了他的命。

“咯哒咯哒。”

“咯哒咯哒。”

“咯哒咯哒。”

四周的佛像上,皆响起这类肢节敲动的声音,李晏惊恐的扫视过去,但并没有发现佛像身上有什么异常出现。

这种声响持续了一小会,大殿内又安静了下来。

李晏犹豫了片刻,往供台的位置靠去。这里点着蜡烛,亮着火光,比起其他黑黝黝的地方,好上许多。

李晏很害怕黑暗中会突然窜出那种人头虫,在火光内,若是真有什么异常,他也好第一时间察觉。

在供桌前站了一小会,李晏低头看向地上的蒲团。既然方丈不在,那自己大可先坐在这上面休息一番。

李晏掀开袈裟,盘坐在蒲团上。感受着身下的柔弹,李晏看向手中攥着的袈裟,陷入了思索。

“我要不先穿上这件袈裟御御寒?”

他的目光闪动一番,随即便将袈裟披在身上,扣了起来。

“方丈身为佛门中人,性格应该宽容大度,想必不会介意我的此番举动吧?”

在披上袈裟后,身体果然暖和许多,但随着这股暖意而来的,还有一股令他昏昏欲睡的困倦……

五更天,李晏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吵醒。

睁开双眼,四周一片黑暗。

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就连殿外的月光,也被一层黑云盖住了。

不过月光虽被遮住,但天地间却仍有一丝微光。李宴快步走向殿门处,现在只有这个地方还亮着一层光,让他微微安心。

殿内漆黑一片,隐隐约约只能看见大佛的轮廓,李宴警惕的盯向黑暗中,他在找寻脚步声的方向。

“踏,踏,踏。”脚步声在供桌的位置响起,像是有人在那边来回踱步。

李宴死死的盯着那边,黑暗中,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唉~”忽然间,一道叹息,从他的耳后幽幽响起,伴随叹息而来的,还有一阵寒气,吹在耳垂上,让李宴遍体生寒。

“谁!”李宴绷紧身体,猛地转身,目光警惕的看向身后。

然而身后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李宴此刻所站的位置虽离门槛很近,但也有三十多厘米,如若这叹息是从殿外吹来的,那么吹气的这东西,脖子至少有三十厘米长。

一想到有东西伸着长脖,贴在自己耳后,李宴便感到不寒而栗。

“唉~”那道叹息声又响了起来,李宴猛地转回头,看向大殿中央的供桌处。

这次的叹息是从供桌边上传出的。恰巧这时,盖着月亮的黑云散去了,清冷的月光再次洒入大殿。

李宴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在此刻都僵硬起来。他看见供桌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蠕动的黑影。

这个黑影是人形的,但是它的全身却是漆黑的,而且它的身体轮廓上,蠕动着许多触须,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人形的黑色毛球。

“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

李宴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目光惊恐的看着那个蠕动的黑影,心中十分庆幸自己走了出来,否则指不定就要和那东西面对面碰上一起。

“唰!”忽然间,一道白色的火焰在供桌上亮起,照出一团朦胧光圈。

光芒下,那道蠕动的黑影像是受到了刺激般,猛地窜向地上的阴影,像一滩水,快速融到阴影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又是哪来的火?还是白色的……”李宴的警惕心丝毫没有减弱,目光死死的盯着这团摇曳的白色火焰。

这是一团无根火,凌空飘在供桌之上,照出身后的佛……

“等等!佛像身上的穿着……怎么变了?”

李宴心头一颤,他发现火焰照耀下本该是通体金色的佛像居然显现出一种奇怪的青色。

白色火焰缓缓向上飘去,李宴发现原本盘坐在莲台上的佛像,居然站了起来。

李宴看到佛像的下半身穿着一件有褶皱的青袍,青袍的下摆处,露出一双巨大穿着黑靴的脚。

李宴皱着眉头盯着白光下显现出的佛像下半身。这哪里像是佛?佛怎会穿着这么一身衣裳?

白光悠悠向上飘去,李宴目光紧紧跟随着。

光芒显现的躯干处,六只手臂摆成各种形状,一只手持八卦长剑,一只手摇青铜铃铛,一只手握白玉拂尘,一只手抓黄砂符箓,剩下两只手则掐着某种奇怪的印记。

六臂神像?

李宴一脸疑惑。

这尊不是个掐着禅定印的佛祖么?怎么会冒出六只手?这座大殿内除了那尊千手佛陀外,还有哪尊佛像有这么多只手?

“看看祂的脸会是怎么样的……”李宴心中暗道,目光死死的跟着白光上移。

“砰!”忽然间,黑暗中伸出一只古铜色的大手,一把将那团白光捏在掌中。

光芒顿时消散,大殿重归黑暗。 第12章 八卦 李晏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刚刚清晰看见,一只古铜色大手,捏灭了那团白火。

“咚!咚!咚!”就在这时,大殿中央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重物踏地而行。

随着这阵声响而来的,还有地面的颤动,李晏惊恐的抬起头,看向昏暗的大殿。

一个身高四丈的巨大轮廓在大殿中央显现,黑暗中,李晏看不清祂的面目,只能感受到一股注视感从祂身上传来。

“佛像……苏醒了?”李晏惊惧的退到殿门处,这种现象除了佛像复苏,再无合理的解释。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四周突然响起经文吟诵声,先前梦境中听到的梵音再次回荡在大殿之内。

昏暗的大殿中,李晏感觉有无数道目光,纷纷向他注视过来。

“咚!”又是一声伴随地面颤动的沉闷声响,李晏转身就往殿外冲去。

“和尚骗我!先前在大殿中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是梦!这座寺庙所潜藏的问题,远比我想象的诡异!”李晏咬着牙,撒腿狂奔。

“咚!”像是撞到了一堵墙,李晏头昏脑涨的后退两步。

揉着额头,李晏抬起脑袋,看向前方。

一袭淡蓝僧袍立在前方,和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施主,你要去哪儿?”

李晏看着和尚,皱起了眉。这和尚总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诡异程度完全不亚于那些邪祟。

谨慎的向后退了两步,李晏道:“大殿里有鬼。”

“鬼?”和尚蹙眉:“佛门重地,佛祖眼皮下,怎么会有鬼呢?施主你莫要说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

李晏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他指着身后的大殿厉声说道:

“你不信你可以去看看!看看你们的佛祖是什么东西!狗屁的佛祖!去他妈的佛祖!那他妈就是鬼!”

和尚静静的的注视着李晏,沉声道:“施主,你着相了。”

“着相?呵呵呵……”

李晏突然笑了:“我他妈受够了!你们这哪里是寺庙?我看你们这就是个邪魔之地!老子他妈要回家!”

李晏猛地一推和尚,向外边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冲动,像是热血上头,忘记了一切顾虑,忘记了夜色下寺庙外的危险,也忘记了恐惧。

凉风阵阵袭来,李晏的情绪逐渐稳定。

他有些后悔自己先前的失态,自己不应该如此,和尚目前至少对自己没有敌意,自己若是想跑大可等天亮跑。

不过既然已经跑出了这么远,李晏自然也没想再跑回去,因为他这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任何诡异之物。

“或许那种邪祟并没有那么多,先前只是因为倒霉,所以才在同一时间内遇见好几个……”

李晏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他披着袈裟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惹眼。

此刻他来到了一片新的区域,这片区域很破败,但房屋却保存得出其完整。

月光下,李晏大致的辨认出,这些建筑的风格绝大部分都偏向于道教。

不仅如此,李晏还在前面的一块石板地上,看见一个巨型八卦图。

八卦图的中间,还有立着一尊大鼎,鼎的下方插有八柄长剑,每柄剑的剑身都贴有一张黄符。

“寺庙和道观建在一起,绝对有问题!”

李晏想起先前和尚对那颗道士人头的态度,光靠这点,他就能推断出寺庙和道观之间绝对有矛盾,而且还是大矛盾!

往前迈去,李晏来到那尊大鼎前。鼎很大,有两米高,以李晏的身高,只有蹦起来才能瞧见鼎内的东西。

李晏并没有蹦起来去看,他将目光扫向鼎下的那些柄剑。

一共八柄剑,各插在八卦的离、坤、兑、乾等八个方位,几乎清一色的都是七星八卦剑。

“这么多剑插在这里是要干什么?还贴着黄符?是镇压着什么东西吗?”

李晏一脸疑惑,他没敢去碰这些剑,因为上面有黄符,这种东西让他联想到港片中的僵尸,贸然撕下黄符的话,肯定会有坏事发生。

又是一阵凉风吹来,李晏感到后背出奇的冰凉。转过头,他看见后面贴着一个黑黝黝的东西。

不详的预感顿时涌起,猛地向前跨出两步,李晏再次回头。

视线中,一只戴着类似宋朝官帽的漆黑纸人,瞪着两颗白色眼珠,立在地上。

它的身体一动不动,但眼珠却一直滴溜溜的转着,看起来很是邪异。

“又是这种东西……”李晏咽了口唾沫,这会的他并没有初次所见纸人的那般恐惧。大抵是今晚经历的诡异太多了,麻木了吧?

“呜呜呜~”一阵尖细的哭泣声突然从身后飘了过来,李晏神经一绷,身体猛的调转方向,往大鼎的另一个方位跑去。

在他原先站的地方后面,一只通体素白的纸人,晃晃悠悠的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它那惨白的脸上,涂着两坨黑色的颜料,两颗眼珠是黝黑的,嘴角上勾,露着一种笑意,但却有哭声从它勾起的嘴中发出。

“一黑一白?八卦?”

李晏皱着眉看向这两具纸人,黑色纸人所站的区域是八卦图的白处黑点位,白色之人所在的是黑处白点位。

李晏紧紧的贴着大鼎,低头瞥向身侧插在地面上的长剑。

这柄七星八卦剑所插的方位是八卦的离位,剑身没入一半在地面的石缝中,李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拔得起来。

“没得选了!拔出剑我还有机会和它们一搏,不能坐以待毙。”

李晏没有丝毫犹豫,张手就往剑柄握去。

猛的一拔,八卦剑出乎意料的被顺畅拔出。只不过拔出的过程中,剑身所贴着的黄符无火自燃起来。

李晏顾不上那么多,他双手握剑,将剑竖在身前,目光在那两具飘来的纸人身上来回扫视。“你们敢上前,我就敢砍死你!”

纸人见李晏拔出了剑,飘来的身子突然一停。它们默默地立在那边,嘴角微微勾起,像是露出一副讥讽的笑容。

白纸人口中的哭泣声,在这时换成了一种尖细无比的笑声。这笑声的尖细程度与先前那只蛇女有得一比。

两具纸人齐齐抬头,芝麻大小的眼珠齐刷刷的看向李晏背后的那口大鼎。

“咚!”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从鼎内传出,整尊大鼎在此刻颤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嘻嘻嘻!”

“嘻嘻嘻~”

两具纸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煞白或黝黑的脸上,纷纷浮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月光下,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鼎内窜出,它扑哧着翅膀,立在鼎口的边缘,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第13章 暴食 这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半人形怪鸟,躯干肋骨下长出六只畸变的手臂,它的颈椎很细很长,末端连接着一颗扎有道士发髪的脑袋。

李宴看见这颗脑袋上,长有八只金色竖瞳,那原本该是嘴巴的位置,则是凸起一张鸟类的喙器。

怪鸟腾空而起,它没有脚,六只手臂即是它的足脚。

它大张着布满尖齿的鸟喙,嘶声尖啸着落到李宴身前,八对竖瞳直勾勾的盯着李宴,大张的鸟喙下有黄色唾液滴下,将地面腐蚀出一个空洞,冒出一阵白烟。

李宴被覆盖在怪鸟的阴影下,初步估算,这怪鸟少说也有五六米高。

李宴在它身上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这东西不人不鸟的,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像蜘蛛一样,撑着六只手臂,弓在地面上。

握紧手中的剑,李宴一脸警惕的看着它。

在这种巨大生物面前,哪怕手中有武器,李宴心中也没底气。

“嘻嘻嘻~”两只纸人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的笑出声,它们的身子在怪鸟背后左右摇摆着,煞白和黝黑的脸上满是讥讽之色。

李宴顾不上去理会它们,比起这两具纸人,他当前最关心的是该如何从这只怪鸟身前逃脱。

“应该是我拔出了剑,破坏了某种封印,才导致这东西从鼎中跑出来吧?”李宴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想到了大概的原因。

嗖的一声!

风声炸响!

原本笑嘻嘻的纸人,突然被一截猩红的长舌洞穿。

李宴不可置信的看了过去。

只见怪鸟张开的喙中,一截细长带有倒刺的长舌,将身后的两具纸人洞穿在了一起。

在纸人惊恐的表情下,怪鸟一缩舌头,顿时,它们就被卷到了鸟嘴之中。

锋利的尖齿上下嚼动,如墨汁一般的液体从怪鸟口中滴下,不过片刻,两具纸人就被它吞入腹中。

李宴原本还以为纸人和鸟都是一伙的,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不过对于纸人的死,李宴并没有感到庆幸,相反,他更加担忧起来。

因为此刻的怪鸟,正意犹未尽的盯着自己,看其姿态,怕是想将自己也一并吞食。

“嗖!”

风声突然在耳边炸响,李宴连忙丢下手中的剑,迅速向右边躲去。

刚刚的一瞬间,那只怪鸟对他发动了突袭,猩红的长舌直接洞穿身后的大鼎,发出一声金石交响的脆声。

怪鸟的两排竖瞳一转,盯向侥幸逃脱的李宴。

没等李宴反应过来,怪鸟就猛地收回舌头,让舌头在空中转了一个方位,缠向李宴的颈脖。

这次可真当是迅雷不及掩耳,李宴根本来不及反应,脖子就被舌头给缠了好几圈。

怪鸟眼珠一转,鸟喙大张,从里面外翻出另一张口器。

这张口器长满牙签一般细长的尖齿,正不断的膨胀起来,逐渐变为一张血盆大口。

舌头一收,李宴的身子就被带了过去。

看着那张迎面而来的血盆大口,李宴心中涌起深深的绝望。

“哎……”突然间,一道叹息声从李宴的脑海里响起。这声叹息的情绪充满了无奈,以及稍许厌烦。

生死存亡之际,李宴立马想到了自己体内中的那只恶鬼。

先前这恶鬼就曾在他脑海中说过话,并且还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帮他解决人头虫。

“帮我!”李宴艰难的出声,他的脖子被长舌紧紧勒着,说出的话极其嘶哑。

“新来的……废物……”

那道声音缓缓的在耳边响起,干涩,嘶哑,相当难听:“你……比上一任……还废物……”

李宴被勒得煞白的脸,在听到这句话时,顿时浮现出一丝呆愣。

不是!大哥,我是让你来帮忙的,你骂人是什么意思?

“滚……去……休……眠……吧……”

这五个字是李宴最后听到的字,随后他眼皮一翻,意识消散,整个人都昏厥过去。

李宴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寒意,冷冷的看向面前这只畸变的怪鸟。

“一头……成仙失败的……废神……也胆敢……吃我?”

李宴目光冰冷,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他抬起右手,抓住怪鸟勒在自己颈脖上的舌头。

猛地一扯,猩红的舌头瞬间被他扯断。

血液飞溅。

唾液挥洒。

怪鸟痛苦的悲鸣着,六只手臂不断向后爬去,那外翻而出的口器迅速缩回鸟喙之中。

它那八只金色竖瞳中浮现出怨毒之色,死死的盯着李宴。

李宴浑不在意,向着怪鸟迈步上前。

他盯着怪鸟臃肿的躯干,嘶哑的说道:“刚好……饿了……就先拿你……开胃……”

话毕,李宴双腿猛地一蹬地,身躯像是离弦的利箭,射向怪鸟。

在空中张手一握,李宴握住怪鸟的颈椎,像是骑马一样,整个人骑在怪鸟的脖子上。

怪鸟惊惧的回过首,道士脑袋上的脸庞浮现出一丝惊恐。

李宴裂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俯身就往颈椎上的血肉撕咬而去。

“噗呲!”

血液飞溅,李宴用牙齿撕下一块长有羽毛的皮,往外吐出,然后向着皮下鲜红的血肉啃去。

“噗嗤!噗嗤!噗嗤!”

皮肉撕开、血液溅射的声音不断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怪鸟痛苦的悲鸣声。

怪鸟扇动着翅膀,在半空中四下冲撞着。它的六只手臂太过短小了,根本触碰不到脖子的位置。

不过片刻,它的颈椎便被李宴啃空了半截,露出森然白骨。

李宴满嘴是血,目光一转,瞥向怪鸟臃肿的躯干。他没吃尽兴,现在他要钻到怪鸟的躯干里,吃个尽兴!

李宴猛地一跃,如猛虎扑食,整个人扑到了怪鸟的躯干上。

他先是用牙齿将怪鸟的两副翅膀咬掉,让怪鸟砸落在地。而后从腹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三手齐用,撕开怪鸟的背部。

很快,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就出现在了怪鸟的背上。

怪鸟无力的悲鸣着,它颈椎上的脑袋无力耷拉着,身下六只手臂胡乱挥舞。

以前只有它吃别人的份,却不曾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被别人给吃掉。

李宴嫌嘴太小,吃得不够尽兴,他伸出双手,一手抓着自己的上颚,一手拉着自己的下颚,猛地一掰,嘴角顿时撕裂开一个大口。

一直将嘴角撕到耳根处,李宴这才俯下身,钻进怪鸟背上的血洞里。 第14章 下山 李晏是被撑醒的,他感觉自己很撑,像是吃了一整头牛一样,撑得他翻不了身。

睁开双眼,入目即是微亮的天空。

单手撑地,李晏从冰冷的石砖上爬起。

习惯性的伸手揉向眉心,但手上却传来一种异物感。

侧目看去,左手掌心握着一截粘连血丝的颈椎骨,在颈椎的末端,连接着一颗被啃食一半的脑袋,血淋淋的,看不出原本面目。

“这是……我吃的?”李晏紧蹙眉头,盯着这颗只剩下半张脸的脑袋,脑中拼命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但记忆很是空白,他只记得自己听到那只恶鬼让他去休眠,然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丝丝水汽,但李晏的口鼻中,全是血液的腥臭味。

转身看向后方,干枯的血迹沾满每一块石砖,覆盖住本该是八卦图案的地面。

在大鼎的下方,一具畸形、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骨架静静地躺在那里,骨架上除了些块粘连羽毛的皮层外,看不见一丝血肉。

“这是我干的?”

李晏一脸惊疑的看着这具骨架,这骨骼结构,无疑就是昨晚那只从鼎内爬出的大鸟。

再次看向左手提着的半张脸,以及感受着体内的饱胀感,李晏心中已经确定,那只大鸟就是被自己吃掉的。

李晏喉中涌出一阵恶心感,他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将手中的半张脸丢掉。

微微张嘴,想深吸一口气,但嘴角刚裂开,一种血肉撕裂的疼痛便传了出来。

李晏皱着眉摸向自己的嘴角,手上传来的触感略显干硬,这是伤口结痂的手感。

顺着硬痂一路摸去,李晏摸到了耳根,他眼中出现了茫然:“我昨晚,到底干了些什么事?”

没有人回应他,李宴不知道昨晚他除了吃鸟外,还干了些什么。

李晏捡起鼎下那柄先前拔出的八卦剑,提着剑晃晃悠悠的走在清晨的道观内。

此刻的他,身上的袈裟和裤子,全部被染得血红,就是面容也红得跟恶鬼一般。

这些都是血,黏糊糊的糊满他一身,让他格外难受。

盲目的走了一段距离后,眼前又出现了庙宇一样的建筑,在这些庙宇尽头,静静的屹立着一座大殿,殿中央的牌匾上写着“大雄宝殿”四个字。

“又回到了这里……”李晏单手持剑,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这座大殿。

昨晚他在这里面经历的事情,可都还历历在目。

“下山是肯定要下的,但下山之前,我必须得从和尚口中,得知更多恶鬼的事。”李晏心中暗道。

昨晚被恶鬼接管身体后,李晏便知晓恶鬼的恐怖性,他不能让自己的体内保留有这种隐患,必须得找到将其剥离的方法。

目光透过敞开的殿门,李晏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了进去。

殿内点着香,白烟袅袅,萦绕在九尊大佛的身遭。

殿内的蒲团上,方丈背对着殿门,静静的坐在那边,一下一下敲击着木鱼,整座大殿都回荡着“嘚嘚嘚”的声响。

李晏没看到和尚的身影,他迈过门槛,直接走了进来。

他提着剑站在方丈的背后,抬头看向大殿中央的那座大佛。

莲台上的佛像面容慈悲,盘腿静静的坐在莲台上,在白烟的萦绕下,显得佛性十足。

李晏冷笑一声,谁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是佛?是魔?还是鬼?想必答案只有和尚知道吧?

“施主,你身上的杀性很大啊。”方丈敲击木鱼的动作忽然一停,缓缓扭过身来,幽邃的眼神看向李晏,“你的心,很不静。”

李晏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既然这位方丈能在这所诡异的寺庙中任职,想必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方丈,我这次前来,只有一件事需要向你讨教,我体内的鬼,要怎么解决?”李晏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施主,此事只有佛祖才能帮你解决。”

方丈语气平静,目光直视着李宴。“施主,还你请稍安勿躁,佛祖已经在为你找寻五脏六腑了,想必用不了些时日,便能亲自为你摘除恶鬼。”

李晏闻言,眉头再次皱起:“除了佛祖外,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剥离我体内的鬼?”

方丈遗憾的摇摇头:“施主,你体内的恶鬼,只有佛祖能帮你解决。还请施主你在寺中多住些时日,静候佳音。”

李晏深深地看了眼方丈,深吸一口气后,转身就走。

等佛祖给他摘除?开什么玩笑!这佛祖可未必是什么好东西!自己若真信了他的话,那就是真傻子!

反正李晏现在是不相信这所谓的佛祖,既然此处没有办法,那自己就直接下山,找个医院,让医生直接手术剥离。

李晏走出殿门,向着出去的路大步走去。既然这是所修建在山上的寺庙,那肯定有路供香客上下山,自己只需找到那条路,便可顺利下山。

“也不知道这是国内的哪座山,海拔有多高,下山要花费多久时间……”

李晏现在身上没有手机,自己醒来的时候,身上就只剩下一条裤子。

“等下去了我就报警,让警察好好查查,究竟是谁将我带到这上面的。”

李晏咬着牙说道,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戾气,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露。

————

大雄宝殿内。

和尚从柱子后的阴影中走出,他站在方丈身侧,目光幽幽的盯着李晏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走了也未必不好。”

方丈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的嗓音变得有些嘶哑,完全不像先前那般平稳:

“这小子体内的神胎,还并不完整,等他在尘世中多吃些人,咱们师徒俩再去夺取也不迟。”

“师傅,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和尚摇摇头:“他体内的神胎,有点不对劲,我担心时间一久,会出现变故,届时,恐怕就连佛祖也……”

“呵!变故?”

方丈不屑的笑了一声:“能有什么变故?就算这小子的神胎是尊真神,那又何妨?未取得神位,皆是废神!咱师徒俩可是有佛祖庇护,还怕拿不住这一个小小的废神?”

和尚闻言,陷入了沉默,他抬头看向前方的佛祖,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神情。

“徒儿,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方丈微微眯眼,他那须眉皆白的面目,在这时变得有些阴恻起来。

“回师傅,准备好了。”和尚收回目光,轻声答道:“三张人皮,两桶脏器,一副躯干,都准备妥善了。”

“甚好甚好。”方丈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都拿出来吧!”

“是。”和尚轻声应道,他看向大殿的一支柱子后,对着那边的阴影说道:“狩牙师弟,把东西搬上来吧。”

话音落地后,柱子下的阴影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它怀中抱着一个木桶,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将其放下后,它又窜入阴影之中,又搬出了些东西。

很快,大殿中央就出现了五样东西。

一具被掏空内脏、腹腔大开的无头男尸,三张被整齐剥下的人皮,两桶血红的内脏。

“九天时间,才剥了那小子的三张人皮,唔,慧坚,你的进度有些落后了啊。”

方丈目光幽幽的看向地上整齐摆放的人皮,这些人皮的面容,出奇的和李晏相似。

“师傅,他的神胎不够完整,得花费两天时间才能长出一副新皮,今天是第九天,但因为昨晚的意外,我没法对他下手。”和尚解释道。

“无妨,三张也够了!”

方丈道。他目光转向那具无头男尸上。

“这应该就是清阳观内的那具‘道尸’吧?果然有道韵的气息。”

“慧坚,将道尸扶着,为师要换身体了!”

方丈话音刚落地,颈脖中便传出虫类肢节的敲动声。

他那颗连接着婴孩身体的脑袋下,突然翻开一片皮肉,数不清的肢足从皮肉中钻出。

方丈的脑袋左右摇晃,脖下的肢节撑着他的脑袋向着后背处爬去,拖拽出一根长长的脊椎。

肢足一弓,一蹦,方丈的脑袋便挂在了无头男尸身上,一路向断头处爬出。

磨了好一阵,方丈成功的将脊椎插入男尸颈部的断截里面,将整颗脑袋都贴在了上面,粘连起来。

“好身体!好身体啊!”

活动着新身体的手臂,方丈脸上全是满足之色。“唔,接下来,该给这具新身体放置内脏了。”

方丈看向桶中蠕动的内脏,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慈祥的神色:“小家伙们,来贫僧的身体里筑个窝啊。”

桶中的那些脏器在听到方丈的话后,蠕动得更欢快了。方丈哈哈一笑,大手一张,挨个将脏器捞出,往自己的腹中放入。

安置妥善后,方丈的目光盯向地上的三副人皮。

“披上人皮,贫僧我就能重获‘人’的身份了。”

方丈目光幽幽,他食指一勾,地上的一张人皮便飘了起来,鼓鼓囊囊的飘到方丈的身前。

“啪嗒啪嗒!”像是爆炒豆子的声音在方丈体内响起,方丈的身子缩成一团,往人皮里一钻,然后一撑,瞬间就将人皮撑得紧实。

“慧坚,带上佛祖,咱师徒俩也下山吧。”

披上人皮后的方丈身材高瘦,面貌俊朗,完全看不出先前那般须发洁白的老态,他在留下话后,率先向殿外跨步而去。

和尚应声说是,他轻挥袖袍,将剩下的两张人皮收入袖中,然后从袖中翻出三炷黑香,对着香头轻轻吹气,一束火焰凭空冒出,点燃香头,溢出缕缕白烟。

和尚走到侏儒跟前,将其拉到供桌前,而后握住香柄,对着侏儒脑袋猛地一扎,将香柄扎入侏儒头顶的三个戒疤中。

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殿内响起阵阵梵音,四周的光线在此刻都暗了下来。

九尊佛像皆睁开双目,注视向供桌前的侏儒。

随着和尚的念诵,这些佛像身上逐渐冒出缕缕黑烟,飘在了大殿上空。

和尚念诵完最后一段经文,猛地将侏儒戒疤上的三炷香拔出。

顿时,殿内上空的这些黑烟争先恐后的向着侏儒头顶的戒疤内涌入。

很快,殿内再次恢复了光亮。

只不过,现如今的大殿,变得与先前截然不同。

偌大的殿堂内,只剩下供桌前的一尊神像。

而这尊神像,形态不再是先前那尊端庄慈悲的佛像,而是变成了一尊身穿青色道袍、长有六只手臂的多眼天尊像。 第15章 山匪 李宴穿梭在一片密林之中。

他扬起手中的长剑,对着眼前拦路的木藤劈去。宝剑出奇的锋利,三两下的,就清出一条路。

此刻已是正午时分,阳光透过树冠的间隙,丝丝缕缕的光线洒落下来,但即便如此,林中还是幽暗无比。

“下山的路到底在哪?”李宴皱着眉拨开一朵树丛,侧身走了过去。

一路走来,他没看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迹,这片密林可真当如同原始森林般,茂盛而寂静。

“为什么和尚庙会建在这种鬼地方?他们平常是怎么下山的?”

李宴很郁闷,心情也随之变得烦躁起来。

又走了一段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汪荡着碧波的清潭出现在了前方。

李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沾染的血早已干枯。“洗一洗吧。”

向前走去,李宴提着剑,看向潭中自己的倒影。

这一看,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我的头发?怎么会如此之长?”

水面的倒影中,李宴的头上披散着黑色长发。先前他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会是这般的披散在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李宴抓住一缕发丝,用力的扯下来。

头皮顿感一阵疼痛,“这是真的头发?”

李宴不解,他以前是留着短发的,怎么会突然长的这么长的头发?

目光看向倒影中的脸,李宴只看到一片血红。这是糊在他脸上的那一层血浆。

暂不考虑头发的事情,李宴蹲下身,放下长剑,捧起一汪清水,往脸上洗去。

清澈的潭水被洗得血红,李宴轻轻的擦着嘴角两边的血痂。待到潭水重新清澈时,李宴再次看向水中自己的脸庞。

那是一张苍白、略显病态的脸,五官长相与记忆中的一样,只不过气质方面,却是完全的不同。

李宴盯着水中的自己,在这一头长发的披散下,他的形象略显癫狂。

重新提起长剑,李宴往密林中继续走去。

他心中的疑惑还有很多,但这一切的疑惑,光靠他自己是解不开的,所以他必须得下山。

————

王二是荡风山的一个山匪,手底下跟着十来号人。

今天是寨子里大当家的三婚之日,他需要带着弟兄们,在夜色来临前,猎到一头獐子。

“头儿,快看,那里有个人。”

密林中,一个眼尖的矮胖山匪突然指向林中的一个方位,低声说道。

王二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位眯眼看去,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在林中不断晃动着。

“红衣?”王二眉头顿时皱起,他握紧手中的大刀,有些拿不定主意。

在山中当了这么多年的山匪,王二自然知晓山中的诡异,别说是邪祟,单论精怪,他见到的都足矣装上十大箩筐。

“山姥爷给的护符,你们都有带上没?”王二扭头看向身后的其他山匪。

“有!”立马就有人从怀中摸出一只牛角一样的东西。

王二点点头,俯下身子再次向那袭红衣看去,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不像是邪祟,像人!”

“张二麻子,你过来!打开你的天眼瞧上一瞧,看看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

王二对身后招了招手,一个满脸麻子的瘦高男子走了上前。“好嘞!”

张二麻子只有一只眼,另一只眼曾被熊瞎子舔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窝。

张二麻子从胸口里摸出一个小麻袋,解开口上的绳子,从中掏出一枚白色的小球,往眼窝中塞去。

这东西便是天眼,上次他可是用了一副心肝,才从一个货脚郎手上换到的。当然,并不是他自己的心肝。

“是人!不是脏东西!”张麻子的脸上涌起一抹兴奋:“是个披着袈裟的人!头儿,咱去劫了他。”

王二听到是人,不由松了口气,他挥挥手,示意其他山匪跟他走。

“走,去前方空旷的地方埋伏,林中施展不开,会被他跑走。”

—————

前方是一片宽敞之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凸起的岩石。

李宴站在一颗巨石上,四下张望。这个位置很高,似乎是山的最高点,站在这里可一览众山。

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李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烦躁。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向下走了那么久,反而走到了山顶?”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到底是哪个混蛋给我送到这里的?”

李宴握剑的手青筋暴露,披散的头发下,眼中满是戾气。

这是要他当野人啊!

这么高的山,这么浓密的林,光是靠他的这双腿,怕是三天三夜都下不去!

“咻!”

一道破风声突兀的在他耳边炸响。

李宴疑惑的抬起头,但还未看清前方事物,右肩突然一痛,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

侧目定睛一看,一只箭矢好巧不巧刺入他右肩中,箭头深深没入血肉,鲜血不断向外渗出。

“有人?”李宴捂着肩膀,拧着眉头看向前方。

数十个身穿布衫,手握大刀或长弓的人出现在远处。

这些人只是远远看着李宴,并没有选着上前,其中有几人拉着弓弦,将箭头对准李宴。

“咻!”

又是一道破风声在耳边炸响,李宴来不及躲闪,另一只肩膀又中了一箭。

李宴闷哼一声,身子又向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见武器掉落,王二当即用手肘撞了撞身侧的矮胖山匪,出声道:“彪子,去!给他给绑了!”

矮胖山匪点点头,他拎着大刀,腰间别着麻绳,凶神恶煞的走到李晏跟前。

他抬起大刀对准李宴,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道:

“小子!识相点,乖乖的让我绑回寨子,别给我耍花样,否则老子剥了你的皮!”

李晏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半弓着身,披散的头发下是张面目狰狞的脸。

李晏抬起右手,颤颤巍巍的握住左肩上的箭矢。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伤害我?我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待我?”

先是被人莫名其妙的绑到一个寺庙里,然后又是被人开膛破肚,再是被各种邪门的东西袭击,最后又遇见这群居心莫测的人……

李宴接受不了这短短几天内,自己身上发生这么多的事,他很恼火,很愤怒,很生气。 第16章 邪祟 “喂!小子,你在干什么?”

矮胖山匪皱着眉看向李晏,他发现李晏似乎是想拔出左肩上的箭矢。“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拔,老子就卸了你的……”

“噗呲!”

一声血肉破开的声音传出,李晏颤抖的拔出那支箭矢,他浑然不在意山匪的威胁。

“艹你娘的!谁他妈让你拔的?”矮胖山匪看到这一幕,眼中凶光毕露,抬起脚就对准李晏的胸口踹去。“老子他妈踹死你!”

看着迎面踹来的脚,李晏根本没想着去躲。

他反手一抓,便将这只脚牢牢的抓在手中,看着脚腕处裸露出的肉,李宴咧开嘴,大口咬去。

瞬间,一块鲜嫩的肉被他撕了下来,叼在口中血淋淋的。

矮胖山匪痛得嘶声尖叫起来,他猛地向后一抽,将腿抽了回来。

看着小腿上血淋淋的缺口,矮胖山匪脸上的横肉都颤抖起来。

他咬着牙,目光凶狠的瞪向李宴,猛地抡起手中的大刀横劈过去。“小畜生!老子他妈剁了你!”

在刀即将落下之际,李晏猛地张开右掌,抓住山匪握刀的手,将其硬生生的挡在半空之中。

“你……你……”矮胖山匪没料到这小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满是凶狠的表情在这个时候一滞。

李宴握着他的手臂,缓缓抬起脑袋,披头散发下的面容,满是狰狞之色。

往怀中一扯,李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就将矮胖山匪扯进怀里。

李宴红着眼,咧开嘴就往他的脖子咬去。

噗嗤一声。

血液溅射。

李宴的面庞再次被染得血红,在矮胖山匪的嘶声尖叫中,李宴大口咀嚼着口中的肉,咽了下去。

远处的王二等人,见这一幕,头皮都发麻起来。

“这小子……在生吃彪子的肉……”王二咽了口唾沫,他看到矮胖山匪捂着脖子,瘫倒在地,血液喷得有半米高。

“用箭射他!”王二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抬起手,示意搭弓的人射箭。

“咻咻咻!”

几道破风声再次传来,一众箭矢皆命中李宴的胸口,箭头深深没入皮肉之中。

然而李宴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他顶着箭雨,俯身捡起地上的长剑,跨过一地的血,一步一个血脚印的向这群人迈去。

“杀光……他们……”

“统统……都……吃掉……”

“一……个……不留……”

脑中回荡着嘶哑的呢喃声,李宴披散着头发,状若癫狂的提着剑。

“这小子他妈是人还是鬼?”

王二有些慌了,这多箭都没能将这人射死,这人他妈简直比邪祟还要邪门。

“护符呢?都给我带上!这小子他妈的十有八九不是正常人!”

王二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牛角,握在手中。

看着李宴不紧不慢的走上前,王二突然扭过头,对着身旁的张二麻子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去你娘的二麻子,你她娘的开了什么狗屁天眼?这小子这么邪门你说他是个人?”

张二麻子被扇得鼻血横流,他哎哟一声,差点跌倒在地。“头……头儿,天眼看到的就是个人啊!”

“人人人!人你娘希匹!”

王二眼角疯狂跳动,因为这会的他,刚好看见李宴一把扯下身上的袈裟,上半身露出一个空荡荡的腹腔。

“我去你妈的二麻子!”

王二突然抬起脚,踹向张二麻子的小腹。“你他娘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小子他妈这副模样,会是个人?”

张二麻子被他一脚踹翻在地,捂着小腹惊恐的抬头看去。

当目光聚焦到那空洞的腹腔,张二麻子当即哎哟出声,颤抖的说道:

“这……这……哎哟!这天眼糊弄人啊!头儿!这……这要怎么办啊?”

“哼!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王二冷哼一声,他摊开掌心,看向手中的牛角护符。

“有山姥爷给的护符,荡风山里的精怪邪祟,都会卖我们个面子。”

“你们不必害怕,待我念出山姥爷的名头,这东西就会止步于前了。”

“到时候,咱们再把二麻子献祭给他,就直接了事了!”

王二说完这番话后,目光凶狠的瞪向张二麻子。“二麻子,你惹的祸,你得自己承担后果!”

张二麻子听到要拿自己去献祭,顿时被吓得屎尿齐出,差点失了魂。“不要……不要……不要献祭我……”

他四肢齐用,哆嗦着想往林中爬去。

但还没爬出两步,他便被两个手提大刀的山匪拉回。

噗嗤一声!

一道刀光闪过。

地上多出两节喷血的小腿,张二麻子捂着断腿在地上翻滚哀嚎着。

“二麻子哥,你做错事了,你就得承担责任。”

“对啊,二麻子,你还害死了彪子哥,你今天必须得下去陪着彪子哥一起走黄泉路。”

那两个山匪踩在张二麻子的胸膛上,避免他再次爬走。

这时,王二抱拳上前,对着缓步走来的李宴行了个礼。

“这位神仙爷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误撞了您,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一命如何?”

见李宴没有回应,依旧披散着头发走来,王二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摊开掌心,提起牛角护符,对着李宴说道:

“神仙爷爷,我们是山姥爷手底下的人,您若是对我们出手,山姥爷绝对会找你麻烦的。”

“您看要不这样,我留个兄弟下来,供你开开荤腥,以补先前的过错,您看可行吗?”

王二示意那两名山匪将张二麻子拉上来,他必须得做出些表示。

“神仙爷爷,您先用他打打牙祭,隔几日,我们再给您送上一些别样的血食,您看可行吗?”

在王二的指示下,张二麻子被丢到了李宴身前。

以往在山中遇见精怪邪祟,王二向来只是报个山姥爷的名号,就了事了。

若是遇到些顽固的,顶多留下个兄弟,供这些精怪邪祟打打牙祭,就自然无事了。

王二认为,眼前这只邪祟,必然会跟先前遇见的那些一样,供点血食,就会放他们离去。

看着李宴在张二麻子身前驻足,王二紧绷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看样子这只邪祟,应该和先前遇到的那些一样,好打发!

“呼~还好,并不是什么狠茬子。”

王二拍了拍胸膛,吐出一口气,他转身对后方的其他山匪说道:“兄弟们,不要慌,应该不会有……”

“噗嗤!”

王二话还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类似西瓜爆裂的声响。

他脸色顿时一变,猛地转身看过去。

当看到眼前血淋淋的场景,王二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17章 屠杀 李宴的腹腔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这手抓着张二麻子的的脑袋,在他惊恐的表情下,猛地发力一握。

顿时,血液向四周飞溅而去。

王二看傻眼了。

他看见那只手在捏爆张二麻子的脑袋后,便将其残躯,像丢垃圾一样,往一旁的树丛中丢去,看都不带看一眼。

身后传来其他山匪的骚乱声,王二不由地向后退了两步。

他咽了口唾沫,神色慌张的握紧掌中的牛角护符。“神仙爷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对我们动手?”

李宴没有回应他,依然披散着头发,提剑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来。

他腹腔中的另一只手,随着他每一次迈步而晃动,五指之上,还沾有些许白浆。

“神仙爷爷,您莫非要和山姥爷作对?您难道不知道山姥爷和荡风山的山神关系莫逆,哪怕您不惧山姥爷,那山神老爷您总得给点面子吧?”

王二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其实心中也没有底气。

山神老爷固然和他们的山姥爷关系莫逆,但这也仅仅只是和山姥爷,完全跟他们这群小喽喽搭不上边。

这只人形邪祟,若是真连山姥爷都不放在眼里,那么他们就只能逃命了!

毕竟山姥爷给予他们的护符,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能力,上面仅仅只沾了些许山姥爷的气息,除了能起到威慑的作用外,别无他用。

“聒噪啊……”

“快……”

“吃掉他们……”

“统统都吃掉……”

脑中又响起嘶哑的声音,李宴的眼中涌满了戾气。他加快了步伐,向着惊慌的山匪疾步走去。

看着李宴顶着一胸口的箭矢快步走来,王二心中彻底慌了神。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着身后的山匪们说道:

“弟兄们,看样子这位神仙爷爷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咱们跟它拼了!”

见身后的山匪们还有些犹豫,王二咬牙大吼道:

“还愣着做什么啊?干他啊!咱们别无选择了!在林子中咱们就算跑!也跑不过它的!”

“他娘的还想不想回去透婆娘了?想就上去弄死这东西啊!不都跟你们说了!林子中我们跑不过它!跑不过!咱们没路可走了!”

“上啊!上啊!都他妈的上去弄死它!”

王二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嘶声大吼着,这一吼之下,果然将其他山匪镇住了。

“包围他!我就不相信,他一个人能干得过我们一群人!”

“咱们一人一刀,给它剁碎!它再不死,变成烂肉也爬不动!”

身后的山匪在王二的大吼下,纷纷握住大刀,对着李宴围了起来。

李宴止住步伐,他单手提刀,目光凶戾的看向身遭的山匪们。

脑中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他去杀戮,李宴也觉得这群人该杀,因为这些人先前想杀死自己,李宴自然不能以德报怨。

“铛!”

一道金石交击声响起。

有山匪已经挥刀劈来,李宴抬起手中的长剑,将这凶猛的一刀挡在脑门前。

“刺啦!”

腹腔中的那只手,在这个时候猛地向前掏出。

锐利的五指瞬间撕破那名山匪的衣裳,

山匪应声倒地,周围人面露惊慌,一时间无人敢再上前。

邪祟不愧是邪祟,杀人总是不按常理来杀,谁能预料得到,那第三只手会这么凶猛?一掏,就能将人的掏出。

“上啊!傻愣着干嘛?不弄死他我们都得死!”王二在众山匪的后方大吼着。

在他的吼声中,又有三名山匪提刀上前。

他们这次学聪明了,围在了李宴左、右、后这三个位置,刻意避开那只手的攻击范围。

“噗嗤!”

三人同时挥刀,李宴只用手中的刀挡住了一人的攻击,其余两刀重重的劈砍在他的后背和左肩上。

李宴闷哼一声,身子踉跄的往前迈了几步。

后背和左肩血花飞溅,大刀锐利的锋刃在上面留下两道深深的口子。

“不要怕……”

“我赐予你力量……”

“杀光他们……”

“有我在……”

“你……死不了……”

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李宴脸上的痛色稍减几分。

他背后的伤口开始蠕动起来,无数肉须互相交叉,缠绕在一起。

很快,李宴的后背和左肩,恢复如初。

李宴转过身,目光凶戾的看向砍他的那三人。

那是森罗恶鬼般的眼睛,看得他们遍体发寒。

所有人都目睹了李宴那逆天的自愈力,他们握着刀,惊恐的向后一步步退去。

下一刻,只听有风声响过,李宴的身影在所有人面前消失了。

不!不能说是消失!而是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空气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一道亮光突兀的在眼前闪过。

三颗脑袋被重重的抛向天空,向着四周砸去。

“扑通”一声。

三具无头尸体,握着大刀,无力的跪倒在地,颈部的断截处,血如涌泉般喷溅了半米高。

李宴的身影站在这三具无头尸体的中央,他微微昂首,淋着天空挥洒下的血雨,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握住胸腔前扎入的所有箭矢,猛得一拔,箭头带着血肉,被他一同拔出。

密密麻麻的血洞,在他胸口上汩汩冒着血,但很快,鲜嫩的肉芽从血洞中挤出,重新填补了这些缺口。

“跑啊!这他妈要我们怎么打啊?我们一起上都不够它杀的!”立马就有山匪崩溃了,哭嚎着丢下刀,往密林中蹿去。

其余山匪见状,皆纷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恐惧的神情。

有人回首想让王二带着弟兄们跑,但一回首,却只看到王二慌乱逃窜的背影。

“日他娘!王二这狗孙子!给跑了!”

一个络腮胡山匪大骂一声,丢下大刀,向着王二离开的方向飞快蹿去。

没了主心骨,这些山匪的阵型立马乱了,纷纷弃刀,哭嚎着向四周逃蹿而去。

然而李宴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呢?

下一刻,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伴随着血肉刺破声,李宴的身影逐渐浮现。

他立在一个健壮山匪的面前,黑发无风飘扬,狂笑着抽出没入山匪胸膛的长剑,把淋漓的鲜血泼洒在一侧的青岩上。

风声、哀嚎声、求饶声、肉体撕裂声、血液溅射声。

李宴每一次出现,这伴随着这一类的声音响起。

他信步而行,每一次迈步,都会出现在一个人的面前,像是砍瓜切菜,将其砍成三四段。

“你们该死!”

“你们都该死!”

“谁让你们想杀我?”

“谁让你们想杀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杀光!统统都杀光!一个都不剩!” 第18章 寨子 王二极其狼狈的穿梭在林子之中。

逃命的仓促中,他身上的布衫几乎被树枝刮成条状,脸庞之上,更是被草木的枝干,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他娘的!真是倒了血霉!”王二扶在一颗粗大的树干前,大口喘着气。

“也不知道他们能拖住多久时间,妈的!那鬼东西,真他妈邪门!”

“不行!我得尽快回到寨子里,把这事汇报给山姥爷。妈的!狗杂碎,弄死我这么弟兄,老子到时候指定活扒了你!”

王二恶狠狠的啐了口唾沫,向前继续狂奔而去。

一直跑了将近半个时辰,王二体力耗尽,这才坐到一条小溪旁,想在此休息片刻。

“这里应该安全了吧?那东西应该不至于追我追得这么远……”

王二喘着气。这半个时辰,他跑出的距离足有七八公里,七回八绕的,王二不相信那东西能跟着上来。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王二还是回过头,往林中瞧去。

入目皆是暗绿的色调,没有看到一丝独特的异常。

王二松了口气,打算收回目光,在这好生休整一番,养足体力,一鼓作气直接跑回寨子。

但就在转回头的瞬间,王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这抹红色在这种暗绿的色调中,格外显眼。

王二心头一颤,连忙转过头,向着那方向瞧去。

这一瞧,让他的心都颤了起来。

只见幽暗的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血红身影。

这道身影披散着一头黑发,面容藏在阴影之中,手中提着柄血淋淋的长剑,就这么静静的立在那里,似乎在注视着他。

“日你娘嘞!”王二大骂一声,拔腿狂奔。

这抹鲜红的身影,除了那只三手邪祟外,还能有谁?

“他娘的!这玩意怎么隔着这么远,都能追得上来?真他娘的邪门邪到了姥姥家!”

王二咬着牙,一头扎进浓密的树丛中。

山中几乎没有时间概念,特别是这种浓密的树林之中,因为无论任何时间点,都幽暗无比。

待到王二跑出林子时,外界的光线已经昏暗下来,远处的天边残阳如血。

不知不觉跑了一整个下午,王二身上的布衫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肌肤之上,更是被树枝刮出密密麻麻的血痕。

“娘希匹的!终于回到了寨子里!他娘的!还好这一路上只有那一只邪祟追着我,要是再来一只,我王二指不定就要死在里面……”

王二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迈出步伐,向着寨子的大门快步走去。

—————

黑风寨建于荡风山的山腰处,其地势独特,四周树木环抱,外有溪水淌过,实则是一处好地方。

寨子里共有二十七户人家,山民基数以刘姓居多。

刘这个姓氏,是这座寨子里最原初的姓氏,刘家人祖祖辈辈都居住在荡风山里,靠着打猎和劫掠为生。

当然,能在这么多精怪邪祟出没的山林中,仍旧保持家族的兴久不衰,刘家自然是有些特殊的手段。

就比如,山姥爷。

这是刘家世世代代供奉的一尊“神”,每隔三日,刘家人便会用活物进行血祭,以求“神”保佑他们寨子不受山里的精怪邪祟侵扰。

刘阿栋是刘家的现任家主、黑风寨的上一任大当家,此刻的他,正拄着拐杖,站在祠堂的大门处。

他今年八十岁了,刚好到了安享晚年之际,而今日,正是他大儿子的三婚之日,身为父亲,哪怕年岁再高,刘阿栋依旧进到祠堂之中,对着山姥爷进行祈福。

“十六副美人心肝,换取一个大胖孙子,不亏,不亏!”

刘阿栋的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是山姥爷给予他的承诺,刘家世代人都是以这种方式,来和山姥爷进行利益互换。

“看来此次大婚过后,就得组织山民,下山好生劫掠一番……”

迈出门槛,前面是一个大院,这里摆着七八张桌子,今晚的晚宴,便是在这里进行的。

“刘太爷。”

“刘太爷。”

刘阿栋一路走过,耳边满是族人恭敬的问候声。刘阿栋是寨子里辈分最高的老人,哪怕抛去身份,他也理应获得尊敬。

拄着拐杖,刘阿栋来到一座大堂之内。

这座大堂的中央,摆放着一些牌位,这些正是刘家的列祖列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间大堂才是刘家真正的祠堂。

此刻的大堂内,那些黑木牌位前的供桌上,摆放着两张瓷盘,上面盛着两颗面目扭曲的人头。

刘阿栋的大儿子,刘大保,此刻正穿着大红喜袍,站在供桌前,拍着胸膛自顾自的说着些什么。

“岳父岳母,您们就安心的下去吧,我刘大保绝对会善待您们女儿的!”

“岳父岳母,希望您们不要怪我,没有您们的存在,您女儿才会心安理得的嫁给我!”

“来!岳父岳母,女婿我啊,就先敬你们一杯!”

刘大保举起一碗酒水,一饮而尽。

擦了擦嘴角,他转过身,看向后方拄着拐杖的刘阿栋,咧嘴一笑:“爹,您来了。”

“我过来看看。”刘阿栋微微颔首,目光看向供桌。

当看到那两颗头颅时,刘阿栋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语气变得有些不悦:

“阿保,谁让你将他们端到供桌上的?”

“这种货色,还配不上跟我们列祖列宗坐一起!”

“还不快将他们端下去!”

刘阿栋说着,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哎呀,爹!”

刘大保见自己的父亲动怒,走到他身前,将其扶到一张黑木圈椅上。

“爹,就一晚!等儿子我成完亲,就亲自将他们端下,丢去喂狗!爹,您就卖儿子我一个面子嘛,您儿子我若不这样做,怕是得不到小婉的真心啊。”

刘大保端来一只碗,亲自给父亲倒上一碗酒。

“来,爹,尝尝!上好的花雕酒!味道可香着呢!”

刘阿栋见自己儿子这般殷勤,脸上不满的表情稍缓许多,他开口道:“今夜洞房前,记得将那两颗人头撤下!”

刘大保笑嘻嘻的应声说好,父子俩一人一碗,开始品起酒来。

说起这酒,那就不得不提起刘大保前些时日的一次劫掠。

那日,刘大保亲自带人下山,劫了一伍商队。

在这次的劫掠中,刘大保一行人,不仅劫到了钱财,还劫了一户富贵人家,更是从其马车中,搜到了两大壶花雕酒!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这户富贵人家的女儿,长的可谓貌比天仙,刘大保一眼就相中了她。

于是,他就连人带马,拉着财物,统统都拉回了寨子之中。

回去后,刘大保当即就划分了这次劫掠的财富,自己拿大头,以及这户人家的姑娘,其余的小头,都分给了其他弟兄。

至于劫持上来的其他人,刘大保并不打算放过他们,都将其开膛破肚,掏空脏器,把能献祭的,都献祭给山姥爷,不能献祭的,剁碎了喂圈里的猪。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千金小姐的身边,还有一位长相极其漂亮的丫鬟!

在还未拜堂前,刘大保旺盛的精力,全都输出在这名丫鬟身上,刚好在今日晨时,将其玩得谷裂至死。

不过对待这种美人,刘大保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将其尸体留给寨子里一众兄弟,二此进行玩乐。

“爹,您说,为何山姥爷要将成亲的日子,订在今日?”刘大保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问向自己的父亲。

“莫问!这是山姥爷它老人家要求的。唔,阿保!你要记得,拜完堂后,得先将新娘子送到祠堂中。”刘阿栋道。

“爹,我知道,让山姥爷先玩嘛!”刘大保嘿嘿一笑:“您儿子我又不是第一次成亲,这还用说嘛。”

“知道就好!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免得你太过鲁莽,忘记咱们祖辈留下的规矩。”刘阿栋道。

“嘿嘿,哪敢忘啊!”刘大保应合着,他抬起酒壶,往碗再次倒去,“来,爹!喝酒喝酒!”

父子俩一杯又一杯酒下肚,喝的不亦乐乎。

然而就在最尽兴之时,大堂外突然响起一阵骚乱的声音,刘阿栋皱着眉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门前。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怎么如此吵吵闹闹?”

刘阿栋语气不善的说道,今日可是他儿子的大喜之日,他可不希望在这个日子里,出现些繁琐之事。

人群中有人跑出,面色焦急的来到刘阿栋身前,语气急促的说道:

“不好了!太爷!王二他们出去打猎的队伍,撞见邪祟了!几乎全死光了!” 第19章 杀 李晏提着剑,抬眸看向这座寨子的大门。

很大,但也很简朴,几乎都是由木头搭筑而成的。

目光透过大门,李宴清晰看到里面落座的几排房屋。

李晏嘶哑的笑了两声,握紧手中的长剑,向着寨子门口走去。

“站住!”门后突然传来一道呵斥声,一个手提大刀的健壮大汉拦在了李宴身前:“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我们的寨子的?”

“等等!阿虎!别上去!这个人,有点不对劲!”

健壮大汉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他上前拉住健壮大汉的肩膀,警惕说道。

在李晏走来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发现了李晏的不对劲,那腹腔中的第三只手实在太过显眼了!

“慌啥!一只邪祟而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阿虎不屑的说道,他一耸肩膀,挣开上面的手。“你莫要忘记了,咱们寨子里可是有山姥爷!别说是邪祟,神仙来了都得跪!”

阿虎浑不在意,提起大刀,对准迎面走来的李宴:“站住!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李宴并没有理会他说的话,依然手提长剑,闷着头向前迈去。

“我去你奶奶的!老子管你是什么东西,你要是敢上再上前一步,老子活劈了你!”

阿虎见李宴还不止步,面色当即一狞。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串着红绳的牛角护符,挂在脖子上,大步上前,将刀抵在李宴喉前。

“狗日的!你再上前走一步试试?老子可是山姥爷的人!你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其实阿虎的猖狂,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身为资历最深的寨子守门人,他给黑风寨守了将近十二年的大门。

这些年,他经历过的这类事情多得是,光是邪祟登门、在门外晃悠的事件,就不下十次。

但这些事情无一例外,都是以邪祟自觉离去为结果,原因很简单,因为寨子里有山姥爷,邪祟们不敢冒犯它。

因此,阿虎才会这么有底气,直接将刀架在李宴的脖子上。

李晏步伐一滞,他缓缓侧头,皱着眉看向自己脖子上的刀,表情阴郁莫测。

阿虎见状,以为是自己的凶猛,吓到了这只邪祟,脸上不由浮现出沾沾自喜。

“嘿!还得是老子我凶猛!今儿出了这档事,老子晚上喝酒,还能吹牛逼嘞!”

阿虎心中暗乐着。

一想到自己逼退邪祟的事情传出,他就兴奋不已。

对此,阿虎继续趁热打铁,朝着面前的李宴骂道:

“日你娘的狗东西!现在知道怕了吧?还不速速给我滚回去!若是被山姥……”

“嗖!”

阿虎的话还未说完,突然一道破风声炸响。

一只枯黄的手猛地从李晏腹腔中蹿出,手掌抓住阿虎的脑袋,将其整个人都提到半空之中。

“噗呲!”没给阿虎反应的时间,手掌的五指猛地发力,硬生生的将他的脑袋捏爆。

“噗通”一声,阿虎的无头尸体,从空中砸落。

门后的另一名山匪,见这一幕,脸上顿时露出惊颚的表情。“你……你居然敢在山姥爷的地盘杀人,你……”

他也没料想到,这只邪祟居然还真敢在寨子里杀人,这可是当着山姥爷的面冒犯啊!

他边说边后退,握着刀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生怕刚刚的一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李晏见状只是冷冷一笑,他步伐向前一迈,身形如同鬼魅般,顿时闪现在那人的面前。

不给他惊叫的时间,李宴手起剑落,刺啦一声,直接将这人的半边身子整个劈掉,然后甩手一挥,将剑身的血迹向着地面挥洒而去,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寨子的大门处,值守的人并不只有这两个,李晏在这里杀人,很快就引来了其他山匪。

面对山匪们的包围,李晏丝毫不惧,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游离在人群之中,手里的长剑每次劈砍下,都有血肉撕裂声传出。

就这样,李晏凭着一柄剑,砍瓜切菜般,一路杀到寨子的最中央。

“呵,呵呵呵。”李晏浑身浴血,脸上露出癫狂的表情:“山匪,该杀!杀杀杀!杀得一个都不剩!”

杀到这里,其实已经没什么人可杀了,寨子的人群在今天这个日子,都分散在两个位置,一个是寨子的门口处,一个是祠堂外的大院处。

而如今,门口处已经杀光了,就剩下祠堂附近了。

李晏提着剑,迈步向这座寨子里最宏伟的那一座建筑走去,那是祠堂,他在那里听见了人声,闻到了人味。

————

“什么?你说外出打猎的队伍,遇见邪祟了?几乎都死光了?”刘阿栋眉头紧皱,对这事有些不敢相信。

山中打猎遇见精怪邪祟很是正常,别人撞见这些玩意,死了不足为怪,但黑风寨的人撞见这些玩意,还被害死了,那就相当的不正常了。

因为黑风寨里的每一人,都有山姥爷的护符,按常理来说,那些精怪邪祟们,不会对有护符的人下手的。

“是啊!太爷!就王二一个人回来了!”那人说道:“王二说,那邪祟不认山姥爷,报出名号了还对他们赶尽杀绝啊!”

“还能有这事?”刘阿栋眉头皱得更深了,老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沉。“阿保,扶我去祠堂里,我要问一下山姥爷。”

出了这种事,刘阿栋必须得去问一下山姥爷。

毕竟这片山头是归山姥爷管的,真要有那种不懂规矩的邪祟,他还是得请山姥爷出来镇杀,否则族人哪敢再次入山?

这时,又有人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不好了!太爷,大事不好了!有人……不!有邪祟,杀进我们寨子里了!杀了我们好多弟兄!”

“邪祟杀进我们寨子?”

在场的众人,闻言后,脸上皆露出惊愕的表情。

“怎么可能?咱们寨子可是在山姥爷的庇护下,怎么可能会有邪祟敢进来?”

“是啊!二狗,你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会有邪祟进到寨子里杀人?”

“二狗!莫要胡言乱语,否则族规伺候!”

“哎呀!你们……你们!”刘二狗见他们都不相信,急的直跺脚。

他焦急的说道:“这事千真万确啊!真的有邪祟进来了!我亲眼看见的!它……它见人就杀啊!杀了我们好多弟兄啊!”

刘阿栋凝视着二狗的表情,从表情方面来看,他看不出二狗在说谎话。

“太爷!您,您快去请山姥爷出来吧!我看那人走的方向,是往我们这边走来的啊!”二狗焦急的对着刘阿栋说道,脸上的表情显然不像是作假。

刘阿栋见此,心中顿感一阵不安,用他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地面,沉声道:

“走!别待在这里了,去祠堂,请山姥爷出来!” 第20章 燃烧 天色渐暗,夕阳已完全没入西山,一轮明月逐渐升空,惨白的月光洒入山林。

寨子的祠堂外,点起了一盏盏灯笼,在族人的簇拥下,刘阿栋拄着拐杖,进到祠堂之中,随之关闭了门。

刘大保手提长刀,身穿大红喜袍,站在紧闭的祠堂门外,面色阴沉。

今晚本该是他的大婚之日,却不曾想,在关键节点,闯入了一只邪祟。

刘大保很恼怒,但也很无力。

毕竟他只是凡人之躯,哪怕他再凶狠,也拼不过那些精怪邪祟。

所以他只能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山姥爷身上,希望山姥爷能尽快出场,灭杀了这只扰人兴致的邪祟。

火光照耀下,一众青壮山匪手提大刀,面色严肃的站在祠堂外的大院内,他们必须在山姥爷被召来前,阻止那邪祟进到祠堂之中。

这个院子很大,全由石砖铺成,占地面积约莫两百亩左右,一共有三个大门,供人进出。

此刻的三扇大门,皆是敞开着,每扇门后都并排站着一列青壮山匪,他们手拎大刀,一脸戒备的望向外面。

月光下,清冷的街道之上,一道血红的身影,拎着一柄冒有寒光的长剑,缓缓从拐角处走出。

“我……闻到了……神的……味道……”

“过去……杀了……祂……”

“然后……吃掉……”

呢喃声在脑中响起,李宴脸上露出一抹兴奋。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尽是癫狂之色。“原来……杀戮的感觉,是如此之美妙啊……”

李宴的脑中,此刻已被血红所侵占,他现在只剩下了杀戮的本能,他会尽一切全力,撕开他所看到的一切血肉之躯。

“杀人……不!我杀的不是人!我杀的都是畜牲!杀的都是些该杀的畜牲!”

“这些都是山匪!他们穷凶极恶,杀了他们,我没罪!”

“呵呵,哈哈哈哈哈!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得一个不留!”

李宴大声狂笑着,前面涌动的旺盛人气,让他感到一阵饥渴难耐。

“那东西来了!”大院内,有人惊惧的出声。

所有人都在此刻听到了那一阵癫狂的大笑,以及看见了那道血红的身影。

刘大保目光冰冷的看向缓步而来的李宴,眼底流露出一抹狠辣,他对身侧的那人沉声说道:

“去,把火油拿来,倒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是!”立马就有人搬来一桶油,对准李宴走来的那条小道,倾泄着倒去。

“哗啦”一声,一桶火油被倒得一空。

这些易燃液体蔓延的速度很快,不足三息,便漫到了李宴脚下。

但李宴并没有因袭来的火油而选择止步。

他依然迈动着步伐,踩在湿滑的油面上,狂笑着向前继续走去。

“拿火来!”刘大保面色平静的张开手,向身侧的人索要火把。

立马就有人递来一只燃烧着的火把。

刘大保手握火把,向大院的中门迈步走去,他要亲自点火烧死这只邪祟。

随着火把被丢向地面。

“簇”的一声!

火焰瞬间在油上燃了起来,像是浪潮般,层层向前蔓延而去。

李晏此刻所站的地方正是火油中间,仅仅只是瞬息,他便被袭来的层层烈火包围住,火焰顺着他的裤脚,一路攀爬至躯干,最后燃起他的头发。

火光中,李宴的狂笑声依旧阵阵传来,他的身体被烧的噼啪作响,但即便如此,他的步伐依旧没有停歇,仍大步向前迈去。

“射箭!”刘大保抬手下令,大院内的弓手立马搭弓,拉起弦,瞄准火光中的李宴。

“咻咻咻!”破风声响起,一众箭矢呼啸着射向火中的李晏,箭头几乎精准无误的射进李宴躯干之中,发出一声声血肉刺破的噗嗤声。

但这依然阻挡不住李宴的步伐,火光中,李晏浑身是火,一支又一支地拔下自己身上的箭,浴火向前而行。

“杀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

李宴大笑着喊道,此刻的他离大院的门口只有三步之遥。

火光中,他如同一尊烈焰魔神,咧嘴大声笑着。

向前大步迈出,李宴挥动着升腾烈焰的长剑,对准门口最近的那名山匪,当头劈下。

“刺啦!”

剑身很顺畅的撕开那名山匪的面门,血液还未从裂口中流出,便被烧得通红的剑身给蒸干。

那名山匪应声而倒,双目瞪得浑圆。

李晏燃着火,抬着剑,目光在四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热闹啊!真热闹啊……呵呵哈哈哈哈哈!”

刘大保见这一幕,眼角疯狂跳动,他扬起手中的长刀,对一众山匪大声吼道:“上!全部都上!弄死这玩意!”

周围的一众山匪听到大当家的发号施令,提着大刀对李晏展开了包围。

“小心他的第三只手!”

一直站在刘大保身后的王二,在这个时候发声提醒。

在来祠堂之前,刘阿栋就特地找到王二,了解了当时发生的情况,并且还一共带了过来。

这声提示下去,包围李晏的众人,皆把目光投向他那空洞的腹腔。

果然!他们在其内见到一只被烧得漆黑卷曲的手。

李宴眼珠一转,目光顿时落在王二的身上,他咧嘴一笑:“原来,你躲这儿啊……”

王二被看得有些发毛,他身子往后缩了缩,脸上的表情涌现出一抹惊慌失措。

“动手!砍死那东西。”刘大保皱着眉看了眼身后的王二,随后直接下令,让众山匪动手。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动了起来,锐利的大刀从四面八方对着李宴砍下,看其劈砍角度,若真刀刀见血,李宴指定会被大卸八块。

然而,当所有刀落地后,血肉撕裂的声音并没有传出,转而传来的是一阵金石交击之声。

“那东西呢?它跑哪去了?”只见原本李宴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七八柄大刀互相砍在一起,皆落了个空。

众人脸上当即涌出惊恐的表情,但这种表情没维持多久,他们便看到一条亮红的火光在眼前闪起。

接着,他们的视线猛地向上拔高,意识逐渐模糊。

“噗通!”“噗通!”“噗通!”

八枚头颅从半空中转了几圈后,重重砸落在地,发出一声声闷响。

李宴的身影在此刻再次浮现,他站在这些名无头山匪的身前,保持着一个挥刀的动作。

“呵呵呵……”

李宴嘶哑的笑了两声,他缓缓起抬脑袋,用着燃烧烈焰的瞳孔盯向众人簇拥中的刘大保。 第21章 祠堂 “刺啦”一声。

李晏将刘大保身前护着的那人,一剑劈成两半。

内脏冒着热气被倾泄了一地,李晏一步一剑,将企图再次围攻的山匪全部劈杀。

在这种单方面的碾压中,院子内很快就被他杀得只剩下两人。

李晏立在刘大保和王二身前,全身的火焰在噼里啪啦的不断作响。

他那烧得焦黑的嘴角,撕裂成一个讥讽的笑容:“又见面了啊!”

这话他是对王二说的。

在这种瘆人的表情之下,王二当即被吓得瘫倒在地,屎尿齐出。

刘大保则比王二冷静许多,虽然他心中也害怕,但他知道在这种局面下,就算他跪地磕头求饶,那邪祟也不会放过他的。

与其做那无畏的求饶,倒不如再与它周旋片刻,待到山姥爷出场,事情就会立马扭转。

李晏一步一步迈进,刘大保一步一步后退。

而瘫倒在地上的王二,则是连爬动都困难,因为他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李晏拎着血淋淋的长剑,迈步至王二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了……不要……”王二求饶着,眼泪和鼻涕流满了他的一张脸。

李晏见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高高抬起右脚,对准王二的左腿踩去。

“咔嚓”一声,骨裂的声音伴随王二的惨叫声一同响起。

王二捂着左腿,嘶声哀嚎着。

李晏并没有停留,转而一脚踹向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都踹躺在地。

不由王二再次哀嚎,李晏对准他的裤裆,一剑猛地刺去。

血液飞溅,王二的惨叫声变得更撕心裂肺起来。

李晏见这一幕,畅快的大笑起来:“你想杀我?你想杀我?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猛地抬剑一挥,王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抬脚一踹,一颗圆滚的头颅立马被他踹飞起来,砸落在小院的水缸之内。

杀完王二后,李晏将目光看向企图逃离这里的刘大保。

在刚刚虐杀王二的期间,刘大保悄无声息的挪到了院门处。

见李晏转身看向他,刘大保心中顿感一阵不妙,他拔腿就跑。

“山姥爷山姥爷!山姥爷有个屁用!”

刘大保咬牙狂奔,脸色十分阴沉。

“弟兄们都被杀光了,山姥爷还不出来!平日真是供奉供给了狗身上去了!”

刘大保逃离的方向是三个门的最右侧,从这个地方出去能直接通往山林处。

当前这个情况,他除了逃入山林外别无选择。

在狂奔了一段距离后,王大保靠在一根粗大的树干前,重重喘着气。

“呼~那玩意应该没追上来吧?”刘大保扭头看向身后,那里是寨子接连山林的一个小密道。

月光下,那里空无一人。

“看来确实没追上……”

刘大保面色阴晴不定,他捏紧手中的长剑,咬牙切齿:“早晚有一天,我……什么东西?!”

刘大保的话还未说完,忽然感觉肩膀上一烫,像是有人用根烧焦的木棍抵在上面。

他连忙扭过去看向身后。

当看清身后的东西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你是怎么追上来的?”

背后的那东西正是李晏,月色下,他身上的火已经全灭了,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的身体。

李晏没回答刘大保的话,他捏住刘大保肩膀的手指不断用力,五指在刘大保惨叫中深深地陷入肌肉之中。

“求求你……不要杀我!”

“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钱,或者女人,你只要不杀我,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求求你了!别杀我!”

刘大保求饶着,这个时候他除了求饶,什么都做不出。

李晏咧嘴一笑,这时的他,五指已经摸到了刘大保的肩胛骨处了。

猛地一扣,然后瞬间发力,刘大保的一边肩膀,连同手臂,被李晏硬生生的撕扯下来。

血液溅射,刘大保捂着撕裂的肩膀,瘫倒在地,痛苦的嘶喊着。

“呵呵哈哈哈哈哈!”李晏抓着手中的半边肩膀,大笑的将其丢向身后。

一只肩膀?这还远远不够!李晏半蹲下身,在刘大保惊恐的目光中,抓住他的左右小腿。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不要!不要!求求你了!”

刘大保惊恐的大喊,在他的目光中,李晏正缓缓提着他的双腿,站起身来。

这种迹象,不用想也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李晏癫狂的笑着,他抓着刘大保左右脚的手不断用力,然后向外猛地撕扯开来。

“刺啦!”

“哗啦啦!”

血肉撕裂声和内脏倾泄声一同响起。

刘大保的身体被硬生生的撕成两半,血红的内脏将地上的野草都染得妖艳起来。

看着那颗滚落在地上,仍旧不断跳动的心脏,李晏抬起右脚,狠狠的踩踏过去。

噗呲一声,这颗心脏被他碾成了一滩肉渣。

随手将两半的身体丢向地面,李晏转过身,迎着月色,向祠堂的方向重新走去。

正餐可还在那里呢!这些开胃小菜只是吃主食前垫垫肚子而已,真想吃饱,还得靠祠堂里的那个东西啊!

迈步重新踏至大院,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是碎裂的血肉。

这是他的杰作,看得他无比兴奋!

李晏踩在血泊之中,一步一个血脚印,向着祠堂的大门缓步走去。

“在……里面……”

“进去……”

“吃了……祂……”

李晏抬起脚,踹向大门。

一脚之下,大门轰的一声,被踹了开来。

祠堂的内部空间很大,尽头处摆放着一张血红色的供桌,上面点着两支蜡烛,以及摆着一个黄铜色的香炉,袅袅烟丝从香炉上溢出,飘向供桌前跪拜着的老人。

李晏眯起双眼,看向刘阿栋。

他在刘阿栋身上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这股气息和先前他吃掉的那只怪鸟一模一样。

“呵……原来如此……”

脑中的那道声音嘶哑的笑了笑,语气中透露出稍许失望。

“也不过是……一尊……假神罢了……”

“白……高兴……一场……”

“罢了……这尊假神……就交给你自己……来解决……” 第22章 山姥爷 随着最后的一道嘶哑声说完,李晏的脑中顿时一激灵。

血红逐渐退散,意识逐渐清醒。

先前所做的一幕幕事情,再次在脑中浮现。

“我……杀了那么多人?”李晏颤抖的看向手中的长剑,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

毫无疑问,他几乎杀光了整个寨子的人。

“不……我没错!他们……他们都是山匪!他们该杀!我没做错!”

李晏颤抖握起剑,哪怕是血红退散后的他,眼中依旧涌现出一抹戾气。

自责?或许有一点吧!

但更多的是以牙还牙后的畅爽。

为什么?因为这些人该杀!谁让他们先前想对自己下手?杀了他们,不仅是自我防御,更是替天行道!

李晏是这样说服自己内心的,他将目光重新看向供桌前的老人。

不出意料的话,这应该是整个寨子中最后的一个山匪了吧?

“杀?还是不杀?”

李晏有些犹豫,但当他看见自己被烧得焦黑的手时,心中忽然又涌起一股怒气:“蛇鼠一窝,不杀终究是祸害!杀了他!”

李晏表情一狞,提着剑向前缓步走去。

“铛!”

“铛!”

“铛!”

忽然间,祠堂的内部,响起一阵清脆的敲击声。

李晏循声望去,发现祠堂顶部的房梁上,挂有一排排铃铛。

这些铃铛在这个时候无风自动,发出一阵空灵悦耳的声音。

供桌前跪拜着的刘阿栋在这时突然站起身来,佝偻的背影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烛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李晏步伐一止,皱着眉看向刘阿栋。

他在这老头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我记得刚刚那道声音说……这里面有一尊假神?该不会……这老头就是那尊假神吧?”

李晏的面色当即发生了变化。

光凭他自身的实力,是根本干不过这种邪门玩意。

除非体内的那只恶鬼再次上身,否则他只有被挨打的份。

“呵……”

“怕……什么?”

“上去……杀了祂……”

“不过是……一道残念附身……罢了……”

“我赐予你不死……之身……上……杀了祂……”

脑中的那道嘶哑声音再次响起,李晏皱着眉后退了两步。

不死之身?对于这四个字,李晏感到深深的疑惑。

世间哪有不死之身?

“不对!我先前被刀砍被箭射被火烧,都没有死!该不会……我真有这种能力?”

想到先前的种种经历,李晏的内心又动摇起来。

“如若真有不死之身,那我完全可以和这东西耗上一耗……”

李晏目光闪动着,手中握剑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

杀人杀全家,斩草要除根,这句话他是清楚的。

既然已经灭了寨子里的那么多人,若是再留下一个人不杀,那迟早会变成危害自己的隐患。

“昨晚的……血肉……还未耗空前……你……死不掉!”

“杀祂……足够了……你……不要怕……直接上去……杀了祂……”

“昨晚的血肉?”李晏脑中顿时浮现出那只六瞳巨鸟,记得那玩意昨晚被他生吃成一具骨架。

按这道声音所说的,那么自己的不死之身完全得益于这只鸟的血肉?

只要自己体内的血肉还未耗空,那自己无论受到多重的伤,都能痊愈?

是这个意思么?李晏还在疑惑。

“铛!”

“铛!”

“铛!”

铃铛声在这个时候突然大作,响动的频率变得十分密集。

“滴答!”

“滴答!”

“滴答!”

这时,四周又传来一阵水的滴答声。

“砰!”的一声,在门口处响起。

祠堂的大门在这个时候突然自己关闭了。

李晏警惕的看向四周,他用剑护在身前,身子不断向后退去。

直觉告诉他,马上会有大事要发生了!

“嗖”的一声,供台上的两盏烛火,在这时突然灭了。

整间祠堂在这时陷入了完全黑暗之中。

由于这间祠堂没有窗户,门也被关了起来,外面的月光没有一丝能照射进来,李宴此刻看不到任何东西。

“噗嗤!”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李宴立马抬手捂过去。

但他并没有摸到自己的肩膀,而是摸到一颗头发稀疏的脑袋。

忍痛用力一扯,这颗脑袋被他硬生生的从肩膀上扯起,同时自己肩膀上的血肉也被扯起了一块。

“是那个老头!他速度怎么会这么快?”李宴在扯起脑袋后,转身向后挥剑斩去。

但这一记斩击扑了个空,只斩出呼啸的风声,并没有斩到刘阿栋的身体。

“噗嗤!”“噗嗤!”

又是两声血肉刺破的声音响起,李宴捂着被戳爆的眼珠,痛苦的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眼睛……”血液从他的眼窝中一路流下,李宴捂住双目,身子向后踉跄的退去。

“噗嗤!”“咔嚓!”

这次,血肉刺破声和骨骼碎裂声一同响起。

李宴握剑的右手,被刘阿栋整只咬下,长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李宴捂着血液溅射的右肩,痛苦的瘫倒在地。

黑暗之中,加上双眼被戳瞎,又少了一条手臂,李宴别说反抗,就连逃命都难。

接下来,无数道血肉撕裂声在李宴身上响起。

每一道声音都伴随着一块血肉的缺失。

李宴的左臂、双腿、耳朵几乎都被啃食下来,只剩下一个躯干和脑袋,血淋淋的躺在血泊之中。

“你还不出来吗?我马上就要被吃掉了!”李宴怒吼道。

自己都被啃成这样,而体内的那东西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要他如何是好?

“簇!”这时,火苗闪动声突然响起,那原先被熄灭的两盏烛台再次燃烧起来。

火光中,刘阿栋满口是血的站在供桌前,目光麻木的盯着李宴。

刘阿栋胸口处的布衫已被撕碎,露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里面看不到任何一丝血肉。

这是他引出山姥爷的代价,献祭自己的心肝,来换取山姥爷的降临。

此刻的刘阿栋就是山姥爷,他拥有着山姥爷几乎五成的本体实力。

“嘀嗒嘀嗒嘀嗒!”

祠堂的房梁上,血液汩汩的从铃铛中渗出,滴落在地面,将整个祠堂染的血红。

在血液汇聚而成的一汪汪血潭内,一道又一道身影不断的从中浮现而出。

这些人的面目几乎和李宴先前所杀的那些山匪一致。

只不过如今的他们,全身都由血液凝结而成,表情麻木,目光空洞,看不到一丝活人的神采。 第23章 啃食 “你还不出来吗?!”李晏再次吼道。

他听见四周有脚步声在向他走来,而且还不止一道!

这种情况说明了什么?说明了祠堂之中不止刘阿栋一个人!

而自己如今变成了人彘,行不动爬不动,怎么可能应对得了如此之多人?

“唉……”脑中响起一道幽幽的叹息声,似乎是对李晏充满了失望。

李晏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他的腹腔中出现了变化。

先前那只被烧得焦黑的枯瘦黄手,缓缓伸了出来。

它手中似乎抓着什么东西,一直伸到了李晏的眉心中央处。

“刺啦”一声,李晏眉心中央被锐利的指甲划出一道竖状裂口,血液不断地从中向外渗出。

“你在干什么?”感受着眉心的疼痛,李晏又惊又怒。

“啵”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给那只手塞进了眉心的血口之中。

李晏原本漆黑一片的视觉感官,在这一刻忽然又明亮了起来。

他再次看清祠堂中的场景。

只不过此刻视线中的这些场景,都被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不对!这不是我双眼看到的视角,而是……眉心处的视角!”

李晏在这时终于明白了那只手的用意,撕裂眉心原来是为了给他植入第三只眼!

目光看向祠堂之中,四周站满了血红的身影,而供桌前的刘阿栋,此刻在他眼中也发生了变化。

金色的视线中,刘阿栋身后站着一个巨大身影。

这个身影不像人,也不像任何东西,像座长满白色长发的畸形肉山,白发从它的顶部,一直顺到了最底下,发丝的缝隙中,两颗巨大的、黑洞洞的眼珠,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这东西不是实体,而是一道似有似无的虚影!”

李晏看清这东西的虚实,他也在此刻明白了这颗眼睛的特殊性——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视线一转,李晏看见不远处的地面上,那里散落着自己断裂的手臂和大腿。

“有没有办法帮我把手脚接回来?”李晏在心中急切的问道。

他不能继续保持这个样子,否则早晚都会死在这里。

但身体里的那东西并没有出声回应他。

反倒是腹腔里的那只手,以行动做出回应。

它不断地向前延伸,手臂就像是可以无限拉长的橡胶一样,一直拉伸到手掌能够抓到地上散落的断手断脚为止。

这个过程很快,在抓到一只断手后,它立马缩了回来。

“看来有希望将肢体重新拼接上……”李晏心中暗道。

这种情况下哪怕他有不死之身,但若是等重新长出四肢,那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倒不如直接将断手断脚接在断裂处,让血肉自行缝合。

那只手接下来做的事情,完全符合李晏心中所想。

它果真将那只断臂摁在李晏肩膀下的断裂处,无数肉须在这个时候蠕动起来,将那只手臂重新接合。

李晏重新获取了右手的控制权,同时,他目光看向供桌前的刘阿栋,以及四周的其他血红身影。

很奇怪,它们在这个期间都没对他发动攻击。

刘阿栋和那道白色虚影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供桌前,默默的注视着自己。

而其他血红身影,则徘徊在他的身遭,也没有对他发生攻击。

这一幕让李晏十分不解,这种情况下他们应该乘胜追击,彻底的将他撕成肉渣才是。

而它们却没有这么做,那是为什么?

肯定不会是手下留情!或许是因为某种条件,限制了它们的攻击。

在这种安然无恙的情况下,那只枯瘦手臂很快就将李晏缺失的手脚拼接回来,李晏再次跟个正常人一样,站在祠堂中央。

只是那柄长剑离他所在的位置还有段距离,他现在需要去把剑拿到手。

“簇!”就在这时,供桌上的两盏烛火突然灭了,祠堂之内再次恢复死寂般的黑暗。

李晏刚要迈出的步伐瞬间一止,浑身的肌肉在此刻都绷紧在一起。

“又是这种情况!”李晏记得自己被啃成人彘那会,就是在黑暗之中。

“也就是说,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那老头会再次对我发起攻击……”

这个想法刚出现,李晏就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寒意。

他当即就想迈步向前闪去,但还未跨出步伐,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无数只手,将他的四肢牢牢的抓住,让他动弹不得。

“是那些血红的人。”李晏眉心的竖瞳不断转动着,但即便是这种特殊的眼睛,也无法在黑暗之中窥见半分东西。

“刺啦”一声,李晏的后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下了一块血肉。

随后他的后腰处也遭受了袭击,那里被人啃下了一大块血肉,刺骨的疼痛让他额头都渗出一层冷汗。

“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我绝对会跟先前那样,被啃成人彘!”李晏一咬牙,双臂猛的发力一挣。

“哗啦”一声,像是水流激荡的声音响起。

李晏突然感觉自己的右手一烫,像是有温水溅射在肌肤之上。

但随着这种温热感而来的,还有右手解脱束缚后的轻快感。

李晏明白了,是刚刚的奋力一挣,将扼住他右手的那种红色身影挣碎,那种温热感正是它们身上形成的血液碎裂而溅洒出的。

来不及多想,李晏用手肘击打另一边扼住他手臂的东西。

同样是温热的感觉传来,同样被他挣脱成功。

就在李晏暗自庆幸的时候,右腿处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

大腿上的血肉在这时被什么东西给啃下一大块。

肩膀上再次有手搭了上来,李晏现在手中没有武器,光是靠这双拳头,是没办法一次又一次的从这些东西手上挣脱。

“武器……武器……我得找个武器……”李晏咬着牙在脑中苦苦思索着。

这周围有什么能够当武器的东西?那柄剑离自己太远了,而且现在环境漆黑,自己也不可能再次找到那柄剑。

那要怎么办?没有武器根本无法从那些血红身影中逃脱。

“对了!我还有那种东西!”

李晏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以我目前这种情况,哪怕是少了些那东西,也不会有事吧?就先掰下两根来试试!”

李晏面容狰狞,他将自己的双手掏进空洞的腹腔之中,一路向上摸索。

“找到了!”李晏咧嘴一笑,随即面色一狞,双手陡然发力。 第24章 逃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李晏拧着眉头,脸色痛苦的从胸腔中掏出两只被掰断的肋骨。

“既然没有武器,那我就用我的肋骨,刺死他们!”李晏眉心的竖瞳中,闪过一抹疯狂。

强忍着胸腔中的剧痛,李晏反握肋骨,将尖锐的一端对向外边。

转身猛地一挥,当即就有水声在后方炸响。

滑腻的液体溅满他的一脸,将手搭在他肩膀的那个血红身影,在这一击挥斩中,碎成一滩腥臭的血液。

李晏反握着两只沾染血迹的肋骨,全身肌肉紧绷的站在原地。

他必须在那些东西对他发动袭击前,做出防御,或者反攻。

就在这时!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

李晏猛地侧头,然后右手迅速向风声响起的那个位置斩去。

预料之中血肉刺破的声音并没有响起,他手中的肋骨斩在了像是细绳般柔弹的东西身上,无法再深入半分。

“不对劲!”

李晏猛地收手,但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斩击而去的那只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像是有一捆细长的绳子,绕着他的手腕,不断紧勒。

“噗呲!”

手腕处传来一声血肉破裂的声响,李晏忽然感到自己的右手一轻,那种勒紧感像是突然消失。

“噗通!”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落,砸在李晏的脚边。

“不对!我的手腕……我的手腕被勒断了!”李晏眉心的竖瞳猛地一缩,他慌乱的抽回自己的右手,往手腕处摸去。

果然!空空如也!

李晏捂着断手,一头冷汗的向后退去。

黑暗之中,自己还是干不过这种东西!

没有视觉的帮助,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能对他造成无比严重的伤害。

“簇!”

这时,供台前的那两盏烛台再次摇曳起火光,漆黑的祠堂重新恢复光亮。

李晏不由的松了口气。

如果接下来的局面会依照先前那般发展,那么在亮堂的情况下,那老头和其他东西是不会对自己发动攻击的。

抬头看向供桌的位置,刘阿栋木然的站在那边,一身长袍已被血红浸透,袍角处正不断向外滴着血珠。

“那东西还在他的身后。”李晏看见那个白毛东西,依然以虚影的方式,立在刘阿栋的背后。

转头看向四周,地面的那一汪汪血潭之中,一道又一道血红从中不断凝结、浮现。

“这东西难道杀不完么?”李晏眉头紧皱,他发现祠堂中的那些血红身影,比起之前数量更多了。

“不行!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面了,否则火一灭,它们就会再次对我发动袭击!”

李晏握紧手中的肋骨,忽然间,他的目光瞥见不远的地面上,那柄长剑正静静的躺在血泊之中。

看来是刚刚的后退,缩进了他与剑的距离。

李晏没有丝毫犹豫,向长剑的位置一路冲撞过去。

火光下,那些血红身影并没有对他发动攻击,只是用那空洞麻木的眼神,注视着他。

丢下肋骨,握住剑柄,将剑刃上的血迹往墙上甩去。

李晏眉心的竖瞳一转,看向供台前傻站的刘阿栋。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拿剑去砍他,会不会将他砍死?”

这个想法突然在他脑中涌现。“试一试!”

李晏握紧剑柄,猛冲向供台前的刘阿栋,将长剑高高举起,对准他的脑门劈去。

“锵!”金石交击的声响发出。

李晏握剑的虎口剧烈一震,竖瞳猛然收缩。“这是……”

他看见了无数道白发,从刘阿栋身后的那玩意身上探出,在其脑门前,形成了一个蛛网般的图案。

就是这些头发,替刘阿栋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眼看斩击无效,李晏毫不犹豫,转身就向大门处跑去。

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一路将拦在身前的血红身影斩碎,李晏来到了祠堂紧闭的大门前。

抬脚踹了几脚,没有任何动静。

“该死!”李晏眉头紧皱,他低头看向门的结构。

这扇门的建造方式是由外向内推进的,外面还有着一道门槛,所以他刚刚那两脚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得向内拉去,才能拉开门!”

李晏目光在门上面来回扫视,但无论如何,他就是找不到任何能将门拉动的凸起物,这扇门太过光滑了!

李晏将剑刃插进门中间的缝隙中,他想以撬动的方式来开启这扇门。

门很重,但在李晏的咬牙切齿下,还是被撬开了一小条门缝。

李晏见此,连忙用肩膀抵住那条缝隙,然后松开剑柄,用仅剩的一只手掌,去拉着那扇撬开的门。

“吱嘎——”

沉重的摩擦声从大门上响起,门被推开了一条能够通行的缝隙,从中李晏看到外边高悬的明月。

“嗖!”这时,供台上的烛火再次灭掉,黑暗再次侵袭而来。

李晏一咬牙,直接将自己的上半身往门缝外送去。

也就在这个瞬间,一只长满老人斑的手,拉住了他的右腿。

眼看自己出了一半的身子要被再拉回去,李晏目光一狠,抓起门槛上的长剑,对准右腿劈砍而去。

“噗呲”一声,血花溅起。

宝剑的锋利程度出乎意料,这一次猛烈的斩击中,李晏的右腿从根部被整齐的砍下。

身子顿时一轻,李晏连忙单手撑地,向着院子爬去。

爬行出一段距离,李晏瘫倒在粘稠的地面上,重重喘着气。

断腿处的切口上,无数肉须蠕动着,以极快的速度封住了大动脉。

李晏艰难的用手肘将自己从地面上撑起,他现在只剩下一只腿了,只能拄着剑才能勉强站立。

李晏不敢放松,他不知道刘阿栋和那些东西会不会从祠堂中走出。

若是他们能顺畅的来到院子中,那自己的这次逃离毫无意义。

断手断脚的情况下,哪怕他能看到刘阿栋的攻击轨迹,也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御。

月光下,李晏拄着剑,立在院子中央。

而祠堂的大门中,黑黝黝的漆黑一片。

忽然间,一只手搭在了门的边上。

接下来,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数不清的手,从门的边上探出,搭在了上面。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那扇厚重的祠堂大门,被这些手轻易的拉了开来。

月光的倾洒下,刘阿栋木然的站在大门中央,目光空洞的注视着院中的李晏。 第25章 愈合 不过这也仅限于注视,刘阿栋并没有从祠堂的门中走出,那些血色身影也是一样。

“难道它们无法离开这个祠堂?”

李晏眉心的竖瞳滴溜溜转了两圈,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它怎么会一直傻站在那儿?”

原地驻足片刻,李晏发现刘阿栋依旧没有做出任何行动,佝偻的身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边,唯一保持不变的就是那空洞的眼神。

“难道还真是我所想的那样?这些东西出不了祠堂?”李晏心中暗想着。

其实他逃出祠堂并不是为了单纯的逃命,而是他想试一试刘阿栋在完全光亮下,会不会对他发动攻击。

在祠堂之中,只有两盏烛火提供光亮,刘阿栋都是在火灭的状态下对他发动袭击的。

而在院子里,天空之中高悬着明月,李晏觉得,刘阿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将月亮给弄灭掉吧?

眼看刘阿栋还是没出来的征兆,李晏心中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自己的断腿,目光向地上的那些残肢断臂游离而去。

一蹦一跳的走到一条保存稍微完整的大腿前,李晏俯下身子,将其提起,放在自己的断腿处比量一下,然后挥剑砍去多余部分,给自己拼接起来。

肉须蠕动下,李晏再次获得了右腿的掌握权。

虽然这条腿不是原装的,但也能用,毕竟都是同一类型的腿,驾驭起来没什么难度。

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圆月,李晏盘坐在院子中央的一块干净石砖上。

既然刘阿栋出不来,那自己就坐在这里跟他耗!看看谁先把谁耗走!

其实李晏做出这个选择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的第三只眼睛看见刘阿栋身后的那道白发虚影越来越淡了,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李晏认为,刘阿栋能这么厉害,肯定和那东西逃不开关系。

等到那东西完全消失后,他就再过去试试,看看能不能一剑将刘阿栋劈死。

月光下,李晏的身体发出一阵血肉蠕动的声音。

他那被烧焦的皮肤正不断地脱落、长出新皮,右手、背部、腰部、肩膀、双耳等先前被啃掉血肉的部位,长出许多相互交叉的肉须,不断地填充着残空的缺口。

一头如瀑的黑发从他头顶再次长出,披散在肩膀和后背上,他那双被刺瞎的双瞳也在此刻修复起来,晶体状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重新构造而成。

很快,焕然一新的李晏便出现在院子中央,除了腹腔依旧空洞、眉心的第三只眼外,他的形象重新变回先前在水潭中所见的那个模样。

握住长剑,李晏从地上爬起。

现在的他,拥有两种视觉。

一种便是正常双目可看到的视觉。

另一种则是眉心竖瞳带来的窥见“它物”的视觉。

用着第二种视觉,李晏看到刘阿栋身后的那个虚影淡得只剩下个轮廓了。

嘴角微微上扬,李晏提剑向前跨步而去。

他站在祠堂大门前的三米处,等待着那道虚影全部消失。

“贡品不够,本座无法助你踏出祠堂。”一道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在刘阿栋身后响起。“本座要先行离去了,等你积攒够贡品,本座再替你出手。”

李晏循声看去,发现这道声音是刘阿栋身后的那道虚影发出的。

随着这道声音传出,那道虚影白发下的灯笼大眼突然瞥向李晏,在深深的注视一眼后,它整个身体便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在那东西的脱离后,刘阿栋的意识瞬间清醒起来。

他如同溺水的人,张开嘴大口的呼吸着,双目瞪得浑圆。

李晏见此机会,果断上前,一剑挥向他的脖子。

“噗呲”一声,刘阿栋的大好头颅,从脖子上脱离而下,带着双目圆瞪、嘴巴大张的表情,滚落在了李晏脚旁。

“果然,没了那东西的存在,这老头只是个普通人。”

李晏甩了甩剑身的血迹,重新回到院子之中。“现在,这座寨子里的所有山匪,应该都被我弄死了吧?”

李晏站在院子中央,看向天空中的那一轮圆月。

“接下来,我该干什么?”他眼中流露出迷茫之色。

“对,下山!我要下山,我要下去找个医院!剥离我体内的那只恶鬼!”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过……这个年代为什么还有山匪这种东西?”李晏有些不解。

无论是寨子里的建筑风格,还是山匪们身上的穿着,都不像现代化的产物。

“这里难道是一片山区么?”这是他心中唯一合理的想法。“到时候找个人问问吧,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提着剑向外走去,李晏感到体内一阵饥饿。

大抵是刚刚修复肉身,耗空了体内的所有血肉吧?

“找找看,这寨子里有什么能吃的食物。”

李晏提着剑,踹开一间又一间的房屋。

很快,他就来到了刘大保先前与刘阿栋喝酒的地方。

这里同样也有一个院子,但院子四周并不是围墙,而是一间间围起来的房屋。

李晏在这里找到了一间伙房,里面有一个大盆子,盛着半边腌制后的猪肉。

李晏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

体内的饥饿感驱使着他去吃下这片大肉。

用剑划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李晏挑到嘴前,咬进口中,大口咀嚼。

是生的,很咸,光靠牙齿有些嚼不动。

李晏没有管那么多,象征性的咀嚼两口,便直接吞下。

“不够,还远远不够。”

这一小块肉并不能填满他的饥饿,李晏再次挑起一块肉,放入口中,大口咀嚼。

很快,这一盆肉便被他吃得一空。

抹了抹嘴角上的几丝油腻,李晏提起剑,走出了这间伙房。

又翻腾了几间屋子,李晏再次走出的时候,身上已经披着一件黑色长袍。

提着剑,李晏向这片区域的最后一间屋子走去。

这间屋子在大堂的右侧,木门紧紧的闭合着,李晏站在门前,透过底下的一条门缝,能清楚看见里面透露而出的亮光。

“有人在里面?”

李晏皱眉:“莫非这个寨子里,还有人活着?” 第26章 婚房 抬脚猛地踹向大门。

“砰”的一声,大门直接被踹开。

但李晏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向后快步退去。

目光再次看向屋内,没有了门的遮挡,他清晰看见屋内摇曳的烛光。

李晏没有看到人,屋内也没有传出半点人的动静。

“到底是有人还是没人?”李晏皱着眉,提着剑缓步前行。

当到达屋门前时,李晏将剑竖放,护在身前,然后快步迈过门槛,进到屋内。

“嗯?这是间婚房?”

李晏并没有在这里看到人的踪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挂满红色的彩花,墙壁之上,房门之上,都贴着大大的“囍”字。

这是一间客厅,右侧还有一个房间,客厅里只有一张点着红烛的八仙桌,以及一些胡乱摆放的凳子。

李晏略过这些物品,迈步向一旁的那个房间走去。

门是紧闭的,李晏驻足在门前,翘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一丝声响都没有。

抬起右脚重重一踹,砰的一声门再次被踹开。

李晏也跟先前一样,没有立刻就进去,而是向后退了几步。

当他把目光看向那间屋子里时,发现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白发老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还流淌出一滩粘稠的血。

“这是谁杀的?”

李晏回想记忆,并没有这一幕,自己根本就没来过这个地方,在寨子门口杀完人后他就直奔祠堂,根本就不可能在这里杀人。

“有问题!”李晏握紧手中的剑,一脸警惕的踏进这间屋子。

这是一间婚房,进去的第一眼,李晏就看见一架披着红色床幔的大床。

床的斜对面有张桌子,上面点着一支红烛,在其右侧,是一个体表刻有龙与凤的红木柜子。

整个房间的色调基本都是以红色为主,床的床幔、墙上的囍字贴纸、红烛、以及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液。

“噗呲!”李晏举起手中的剑,对着地上躺着的那人刺去。

剑尖没入她的后心,李晏拧转剑柄,让剑身搅碎她的心脏。

这种地方出现的人,还是个白发老妪,想都不用想,就是寨子里的人!

李晏怕她没死透,就给她来了一记补刀。

向前走去,李晏用剑挑开床幔,瞧见了床上的红棉被里,露出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腿。

“噗呲!”想都没想,李晏抬剑就刺。

连刺了好几剑后,他才掀开被单。

当看清里面的人时,他的眉头深深皱起:“怎么又是个老婆子?”

床上躺着的也是个白发老妪,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在其胸口处,几个细长的裂口,正向外汩汩冒着鲜血。这是李宴刚刚刺出来的。

李晏的目光看向她的脖子,那里有一个像是被某种利物刺穿的伤口,血液正不断向外喷射着。

李宴眼中闪过深深的疑惑。

他记得自己刚刚刺的每一剑,都刺在同一个部位上,而这个伤口离他所刺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不可能是他造成的。

“是谁将他们杀死的?”李宴警惕的握着剑,目光看向屋内的其他位置。

这名老妪脖子上的血喷到现在都还没喷完,说明她脖子被刺开的时间离现在不久,否则她的血早就喷光了。

“杀人的人,应该还在这附近。”李宴提着剑,走到屋子内的柜子前。

这是屋内唯一一个能藏人的地方。

如果凶手还未离开,那肯定会是躲在这个柜子之内。

李宴抬起剑,手腕猛地发力,向着木柜奋力刺去。

不得不说,这柄剑是真的锋利,这一刺之下,竟顺畅的刺入木柜之中。

但想象之中的肉体刺破声没有传出,反而是柜子里传出一声少女颤抖的惊呼声。

“果然有人!”

李宴没有立即拔出剑,而是抬起右脚,对准柜子中间部分猛地踹去。

“砰!”

木柜中间的部分被这一脚踹得粉碎,一道痛苦的闷哼声从里面响起。

飞溅的木屑中,李宴抽出长剑,架在柜中捂着小腹的少女脖上。

“你是什么人?”李宴直视着她。

这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少女,她捂着小腹,面色痛苦的蹲在柜子内。

在她的脚边的地面上,扎着一只沾染血迹的剪刀,这是她刚刚被踹倒时从手上掉落下来的。

“抬起头,说话!”李宴握剑的手加重了力道,锋利的剑刃抵在了少女光滑白皙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少女咬着下唇,颤抖着抬起脑袋,露出一张被泪水打湿的脸庞。

她长得很漂亮,很精致,只不过现如今她的脸色有些惨白,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刚刚的那一脚造成的。

李宴并没有被少女的美貌所打动,他目光冰冷的注视着她,厉声道:“说话!你是什么人?屋子里的那两个老太婆是不是你杀的?”

“是……是又如何?你们有本事也将我一同杀死!”

少女咬着红唇,睫毛微微颤抖着,她的脸色虽惨白,但眉宇之间却透露出一股决然之意。

“你杀的?为何要杀她们?”李宴质问道。

“为何?还有什么为何?”少女听到这话,眼中当即涌出一抹愤恨之色。

“你们这群贼人!杀我父母,辱我丫鬟,还要逼迫我嫁给你们大当家!我恨不得将你们全部都杀光!”

少女边说,泪水边从眼眶中流出,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那光滑白皙的脸庞,流到下巴,滴落在地。

李宴听到这一席话,眉头深深皱起。

这番话很明显,证明了这个少女不是和山匪一伙的。

但李宴不敢轻易相信,他继续质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表明这些话是真的?”

“证据?”那少女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为之一愣,但不过瞬间,她便咬着牙,语气愤恨的对着李宴说道:“这还需要什么证据?你们这些贼人!莫非是敢做不敢当?”

李宴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盯着少女的脸庞看了许久,而后才缓缓将剑收回。

他看不出这个少女有说谎的迹象,那种愤恨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模仿出来的。

“出来吧,我不杀你。”

李宴用剑挑开少女脚边的剪刀,然后将其踢到床底下。他需要确保这个少女不会突然拿起武器攻击自己。

少女被李宴的这番操作搞得有些发懵,她抬着满是泪痕的漂亮小脸,呆呆的看着李宴。

她很疑惑,为什么这个山匪不动手杀了她?

还是说,这个山匪让她出来,是抱有别的目的?

咬着下唇,少女紧捂小腹,艰难的从柜子中爬出。

她眼中全是决然之色。“如果他想强行和我干那种事情,我就直接撞死在他面前!” 第27章 少女 李晏不杀她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这个少女可能不是寨子里的人,他不想滥杀无辜。

第二,他需要一个人来了解这是什么地方,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还要让这个少女带他下山。

“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李晏坐在客厅的凳子上,对着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少女问道。

少女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你不是寨子里的山匪么……”

李晏摇头:“不是,寨子里的所有山匪都已经被我杀光了,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所有山匪……都被你杀光了?”少女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

李晏皱眉:“回答我的问题!”

少女从惊愕中缓过神:“这里是荡风山里的一个寨子,好像叫黑风寨。”

“荡风山,黑风寨……”李晏皱眉苦思,但无法从记忆中搜寻到这座山的名字。

“国内的大山那么多,我不知道也很正常,问问这是在哪个地区吧。”

李晏继续道:“这是哪个省的山?”

“省?”少女不解:“这里是大虞国的边陲之地——连安县附近的一座山脉啊。”

“大虞国?连安县?”李晏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又是什么地方?国内有这个地方么?这还是Z国境内?”

少女面露古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这里就是大虞国的境内,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连安县后方的荡风山脉里的一个山匪寨子。”

“大虞国,大虞国……”李晏嘴中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有听别人说过这国家。

脑中苦苦回想,李晏终于想起他是在什么地方听到的。

是先前在寺庙里的那间厅堂内,那颗道士头颅所说的。

“我该不会是穿越了吧?”李晏心中忽然涌起这么一个念头。

结合起先前自己的遭遇,再加上这座寨子里的建筑风格和人群穿着,都证明了这是一个不同现代社会的地方。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我下山了,自然就知晓这一切。”

李晏心中是这么想的,不管是不是穿越,他都必须要离开这座山,来到山下的人群聚集地去。

只要接触的人多一些,他就自然知晓事情的真相。

见李晏沉默不语,那名少女咬了咬嘴唇,出声道:“你……真不是山匪?”

李晏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要不信,天亮后你可以去他们祠堂看看。”

少女闻言后,也陷入了沉默。

她靠在墙角上,缓缓蹲了下来,抱着双膝,蜷缩成一团,目光呆呆的盯着门外的黑暗。

良久之后,她突然开口说道:“我叫许青婉。”

李晏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他并不在意这个少女叫什么名字,也没那个兴趣去搭理她。

因为他现在正在思考自己如果真是穿越了,那以后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越想,他就越烦。

但是想起先前发生的种种事情,李晏就觉得,穿越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李晏觉得些疲劳了。

他提着剑,走到屋子的大门前,将屋门关闭。他不希望自己休息时,有什么东西跑进屋内。

然而李晏这关门的举动,却将墙角处蜷缩的少女吓了一跳:“你……你要干什么?”

李晏没有做出解释,他看着少女那慌乱的表情,沉声道:“休息一晚,然后明早带我下山。”

许青婉呆呆的看着李晏,她看见李晏搬起一张凳子,坐在门后,背靠墙壁,拄着剑就这么的坐在那儿闭起眼睛。

“他……就这么的睡了?”许青婉有些愣神,在这种环境下,这人还睡得着?就不怕其他山匪进来么?

“该不会他还真将寨子里的所有人都杀了吧?”李晏先前所说的话在许青婉脑中再次浮现。在这种情况下,那番话的可信程度不由的加了几分。

深夜的气温有些冰冷,一直蜷缩在墙角的许青婉有些抗不住这股寒意。

她爬起身,想像李晏一样,搬张凳子坐在墙角处。

烛光摇曳下,她看了眼门后双目闭合的李晏,动作轻微的向桌子另一边走去,那里有一张空余的凳子。

“咚!”搬动的过程中,一道轻微的撞击声响起。

许青婉连忙转过头看向门后的李晏,生怕这一道声响将他吵醒。

然而当她将目光看向李晏时,忽然间,李晏眉心正中央的皮肉毫无征兆的裂了开来,一颗金黄色的竖瞳从中出现,并且还以一种邪异的眼神,注视向她。

“啊!”看着这怪异离奇的一幕,许青婉当即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李晏闻声,皱着眉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这一刻,三只眼睛的视线都向许青婉汇聚而去,将她吓得直接瘫坐在地。

“你……你是什么东西?”许青婉颤抖着出声,她惊恐的看向李晏的第三只眼。

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她,自小就深知世间有离奇古怪的东西。

无论是邪祟,还是精怪,这些怪异之物,她哪怕是没见过,也常听家里长辈提过。

而现在这一幕,毫无疑问,李晏在她心中已经是邪祟的形象了。

“再这么大叫,我就杀了你!”李晏面色冰冷的说道,他很厌烦这种被人打扰休息的感觉。

许青婉连忙点头,她捂着嘴,颤抖的蹲在墙角之下,眼睛有泪光闪现。

李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坐回凳子上,握着剑闭上了双眼。

不过他眉心上的第三只眼,却是一直张开的。他需要靠这只眼睛来监视那个少女,以防她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

就这样,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当天空逐渐明亮,李晏提着剑走到墙角边。

他用脚尖踢了踢熟睡中的许青婉的大腿,道:“别睡了,起来,带我下山。”

许青婉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抬起精致的面容看向前方。

视线中的那个男人,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前,催促着她。

想起昨晚那惊悚的一幕,许青婉心中一颤,意识瞬间清醒起来。 第28章 下山 天色微亮,寨子里蒙着一层薄雾。

李晏提着剑,带着许青婉走出屋子。

当走到屋子左侧的那间厅堂前,许青婉的脚步顿时止住了。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厅堂中央的供桌,两行眼泪从她眼眶中流出。

“爹娘!”许青婉用手背一抹眼泪,提着嫁衣的裙角,快步了跑进去。

李晏皱着眉转身看过去,发现许青婉跪在厅堂内的供桌前,手里捧着两个什么东西,嚎啕大哭。“爹!娘!呜呜呜……”

李晏迈步走上前,垂眸一看,发现许青婉手中抱着的正是两颗人头。

这两颗人头有些发臭了,其中一颗的嘴角处已经腐烂,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听着许青婉口中不断念叨着“爹娘”,李晏心中也大概知晓,这两枚头颅是她的双亲。

其实在昨晚踏入这个院子时,李晏就有来到这间厅堂观察过。

这两颗头颅当时就是摆放在供桌前,散发着浓郁的臭味。

不过当时的李晏并没有过多观察,认为只是哪个倒霉蛋被割去脑袋放那边献祭给什么东西。

“人死不能复生,走吧,我带你找个地方埋了。”李晏站在许青婉背后,沉声说道。

“嗯!”许青婉倒也没有多矫情,她再次用手背抹了抹了眼泪,抱着两颗人头从地上站起。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云层中洒落,这座寨子中的薄雾终于退散了。

李晏站在一颗大树前,抱着剑默默地看着土包前跪着的许青婉。

“哭完了?哭完了就带我下山吧!”李晏见她从地上爬起,出声道。

“嗯……”许青婉低声应道,她目光看着土包,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能带我去看看你杀山匪的地方吗?”许青婉突然说道。

李晏一愣,然后点头:“跟我来吧。”

顺着昨晚刘阿保逃命的小道,李晏带着她,很快就来到了祠堂的院子之前。

还未进到院门,便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传出。

李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抱着剑率先跨过门槛。

日光下,院中的血迹早已干枯成块状,糊在了各个地方。

那些残肢断臂、碎裂肉渣,则散满了一地,一脚踩过去,便能感到靴子底下传来的黏滑感。

李晏走到刘阿栋被斩首的地方,用剑挑起他的脑袋,递给身后面色苍白的许青婉。“这人应该就是寨子里的头子吧?”

“对!是他,我爹娘,还有我的贴身丫鬟,就是被他和他的儿子所残杀!”

许青婉看着这颗双目圆瞪、嘴巴大张的脑袋,眼睛立马红了。

她夺过剑上扎着的头颅,重重的摔向地面,然后抱起院子边上的石砖,一下一下往这颗头颅上砸,一直砸到血肉模糊才喘着气停下手。

“畅快了吧?”李晏看着她那张被血溅红的脸,道:“走吧,带我下山吧。”

“嗯!”许青婉缓缓站起身,她丢下手中糊满鲜血的石砖,看向李晏。

她道:“这里距离下山的路,有一段距离,我知道怎么走,但我们下去前得带上点干粮,因为下山需要一整天时间。”

李晏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就带着她在寨子里搜刮起来。

等真正准备下山时,他们身上都多了些东西。

李晏戴着一顶斗笠帽,抱着剑,站在寨子门口。

而许青婉则拎着一个大布包,吃力的从后面跟了上来。

她此刻身上的穿着已经变了,从红嫁衣换成了一套黑色布衫,腰间还束着一条红色的带子,看起来身姿十分挺立,背后扎的高马尾更是随着她每次迈步而晃动。

许青婉脸色涨得通红,吃力的拎着布包,走到李宴身前。

“不是让你装些干粮就行了,你装什么装了这么多?”李宴皱眉看向这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除了干粮外,还装了一些金子。”许青婉抹了抹鬓角的汗水,喘着气说道。

“金子?至于带这么多吗?”李宴解开袋口,看了过去。

只见袋里除了一小部分的干粮外,其他地方塞满了一锭锭金元宝。

“你带这么多能干嘛?背得动吗?”李宴捏起一锭元宝,放手中掂量着重量。

他是喜欢金子,但也得考虑自己能不能带得走。

“下山后会用到的……”

许青婉咬着下唇,低声说道:“你可能不清楚现如今的世道,如果手上没点财富,根本无法活下去……”

李宴挑挑眉,问道:“天黑之前我们能不能下去?”

许青婉稍加思索:“应该能。”

李宴点头,然后将袋子里的所有干粮都拿了出来,只留下四个馍馍。“既然如此,干粮这点就够了,剩下的就全装金子吧。”

许青婉一愣,旋即也点点头。

“吃吧!先吃两个,垫垫肚子,然后我们就下去。”

李宴丢了一个馍馍给许青婉,然后自己拿起一个啃了起来。

待到吃饱喝足后,李宴又回寨子里翻找出一个布袋,将那些金子分了一下,各自拎着一个包走出寨子大门。

行至正午时分,李宴跟着许青婉来到了一条山道之上。

这里很宽阔,道上有着些许马车辙子,说明时常有人在此通行。

“休息一会吧。”李宴找了一块树荫下的石头,坐了上去,然后掏出一块馍馍,干啃起来。

许青婉也走了过来,默默的坐在李宴身边。

她指着这条山道说:

“这条道路能通往两个地方,南边是安阳县,北边是连安县。”

“安阳县距离这里偏远,连安县沿着这条道一直下去就能到。”

许青婉咬了口馍馍,目光呆呆的看着山道,“我和我爹娘就是在这被那些山匪掳走的……”

李宴没理她,任由她在那边自言自语。

休息片刻后,他背起布包,拎着剑站了起来:“走吧,继续赶路。”

这条山路离山下还有一段挺长的距离,弯弯绕绕,他们来到了一片茂盛的林子之间。

道路就在这片林子的中间,隔开了两边郁郁葱葱的树木。

由于是在林间,光线昏暗,所以这条道给李宴带来一种阴森感。

李宴握紧剑柄,目光警惕的向林中扫视而去。

“笃笃笃~”

忽然间,道路的尽头处,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