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侧目》 第1章 重生 漆黑如墨的房间里,一条正在重合的裂缝卷着冰冷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连同残留在虚无中的声音缓缓消散,“哟,难得见到一个吊死鬼啊。”

随后,一缕燥热的顽风穿过窗户,闯了进来。

火红的窗帘掀开一角,将游离在街道上的灯光关在了里面。

挂在房梁上摆动的尸体只被打亮了一瞬,便随着四散的暖风消融于夜色之中去了。

倏忽之间,一道急促的声音在尸体的脑海炸响,“万和,你怎么在上吊?”

垂摆在半空的尸身居然诡异的动了动,然后抡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下一刻,尸体艰难的睁开眼皮,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夹杂着些许混乱的记忆,开始拼命的涌向脑海。

什么情况?

就在他慌乱挣扎时,方才那道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万和,你先别乱动,根据眼前的情况分析,你还有3分钟的时间自救。”

被绳子吊着的年轻身体翻着白眼,只觉得那道声音有些莫名的熟悉,只是他此时也顾不上思考别的东西,刚想要开口,又因为喉咙被勒的太紧,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无奈之下,他只能尝试着在心里问了一句,“我要怎么做?”

脑海中,稚嫩的孩童声回应他道,“你的双腿残废了,够不到踮脚的东西,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把绳子弄断。”

双腿残废?

什么鬼啊?

万和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愈发强烈的窒息感迫使他不得不冷静下来,然后他把双手举过头顶,试图拽住绳子两端让身体得到缓冲。

可是等他摸到绳子时,却再次一愣。

就一条?

还打了个死结?

饶是他已经七十岁的高龄,都差点没忍住要爆一句粗口。

上吊难道不是拿根绳子往脖子上一套就行了?

犯得着要打死结?

然而当下并没有时间留给他吐槽,他只能用双手拽住那条紧绷的绳子,试图将身体往上提。

可惜光溜溜的绳子就跟抹了油一样丝滑无比,压根就使不上劲。

他刚准备骂娘之际,孩童的声音又适时响起,“你还有2分20秒。这个绳子的结构有点奇怪,我暂时分析不出来是什么成分,不过我检测到你体内有一股能量波动,你可以试试利用这股能量弄断绳子。”

被勒到怀疑人生的万和几近崩溃,“啥陌生的能量?我哪里知道怎么用呢?”

我特么不是正在与AI融合吗?

怎么会被一根绳子吊着?

熟悉的声音没再响起,回应他的,也只有无尽的沉默。

明明只是几息的时间,对万和来讲,却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他感觉大脑快要宕机时,孩童声终于再次响起,甚至还有几分莫名的激动,“万和,你把手放在绳子上,然后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掌心,在心里默念用火烧试试。”

两只眼睛此刻已经全白的万和听完,毫不犹豫的握住光滑的绳子,拼命的凝聚着溃散的精神力,在心里忐忑的默念着。

烧起来!烧起来!烧起来!

果不其然,神迹乍现。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他快要僵硬的身体里汇聚到掌心,在他心念的催动之下,炙热的滚烫感从他手心传来。

孩童声惊呼,“万和,真的有用,加油加油,你还有50秒的时间。”

万和翻着白眼,伸着舌头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一股死亡的气息萦绕在他心头,在生死存亡之际,出于人类本能的求生欲猛然爆发,一缕微弱的火苗,终于在绳子上冒起。

光滑的绳子瞬间被点燃,火蛇蔓延至他的颈部,顷刻间就熊熊燃烧。

“10.9.8.7…”

倒计时中,绳子断裂,年轻的身体砰的一声砸在床上,这让濒死的万和终究是得以喘息。

过了许久,在与死神无声对抗的黑夜里,满脑子都是疑问的万和渐渐清醒了过来。

他摸了摸脖子,绳子索已被燃成灰烬,好在皮肤并没有烧伤。

已经恢复常态的眼睛呆呆盯着天花板,无数讯息在他脑海涌现,一段全新的记忆正在快速的苏醒。

“万和,我觉得,我们这是重生了。”

孩童似的声音兴奋的叫道。

拥有年轻身体的万和消化着记忆,眉头却紧紧拧在一起,“重生吗?”

孩童的声音甚至有些过于亢奋:“对啊,应该是重生了,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跟着你一起重生了,而且…”

年轻的万和揉着毫无知觉的双腿,咧嘴苦笑,打断了他的话,“一见,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是我们在融合的时候出现的幻觉?”

孩童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反驳,“不可能,我是智能AI,并不属于生命体,怎么可能会出现幻觉?而且在我的程序日志里,我们的融合度已经达到了100%,按理说,我们此刻应该是完全融为一体了,而不是现在这种共存状态。”

黑暗之中,那只手离开大腿,在空中快速划过,卷起一缕疾风狠狠的甩在了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霎时布满房间。

万和龇牙吐出一口浊气,“好像真不是幻觉?”

“你先看看这个。”

随着稚嫩的声音落下,一面巨大的荧幕在他脑海浮现。

光影交错中,苍老的万和注视着前方,平静的双目似乎正隔着屏幕与少年对望。

布满沟壑的脸上,被时光刻下的皱纹里,是洗不尽的岁月风尘。

在老人身后,浑身泛着银光的机器人开始解体,无数零件径直飞向老人,直至将他完全包裹住。

随后,禁锢住老人的银色金属内部冒出许多尖针,瞬间就将他扎成了一个刺猬。

整个空间内的光线在尖针刺入的同一瞬熄灭,无数流光通过机器人头顶的粗壮光柱没入老人的体内。

角落里,一株黄恹的向日葵失去模拟的光照,萎靡的垂下头来。

看到这一幕,万和只觉浑身一紧,那种万蚁噬心的刺骨感再次汹涌袭来。

“正在进行融合,当前进度5%”

“正在进行融合,当前进度10%”

“正在进行融合,当前进度90%”

冰冷的机械音在万和的脑袋里响起,他聚精会神的注视着屏幕,生怕错过关键的画面。

然而,当机械音提示进度达到100%时,屏幕里却忽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一切景象骤然消失,化作了虚无。

万和睁开眼,茫然的看着漆黑的房间。

这就完了?

孩童声却愈发兴奋,“你看见了吗?我们确实已经完成了融合,而且现在这个世界,跟地球有很大的不同啊,我分析过所有情况,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我们重生了。”

“为啥不能是穿越呢?”

万和撅着嘴,有些无语。

“穿越是触发了某个空间节点,带着身体一起来到某个未知的空间,重生却是灵魂穿过某个节点,附着在另一个未知世界的物品之上。应该是这个残疾人自杀的瞬间,我们刚好重生到他的身体里来了。”

万和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他的说法,不过他的嘴角还是扯了扯。

残疾人吗?

细想一下,好像也没啥毛病?

双腿都瘸了,可不就是残疾人吗?

他已经融合了原主人的记忆,知晓了他为何会变成残疾,又为何要自杀。

就在他们交流时,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头戴獬豸冠,身着绿襕的判官瞪着铜铃大眼,懵逼的看着桌案。

黑色的生死簿里,原本划在万和名字上的那条红线,已经消失不见了。

盯着生死簿思索了片刻,判官揉了揉脑门,这才冲着下方吩咐,“将负责启元县的黑白无常找来。”

不多时,一黑一白两名鬼差入了大殿,他们拘谨的看着判官,空洞的眼神里,尽是期盼之色,“大人,您这是要亲自下派任务吗?”

要不咋说没脑子的鬼才能当黑白无常呢?

那些比他们晚到地府的孤魂野鬼们,不知有多少现如今都已经转世投胎去了,就他们俩难兄难弟一辈子都在干拘魂的苦差事。

因为他们压根就注意不到判官那漆黑的老脸此时有多难看。

好在判官也知道这俩货的尿性,吐出一口浊气后,他严肃的问道,“你们今日拘来的那个万和,如今送到了何处?”

不是派任务啊?

白无常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不过他还是恭敬的行了一礼,“回大人,他这会儿正在排队过奈何桥。”

黑脸判官点了点头,手指在万和的名字上摩挲着,“等他喝了孟婆汤之后,就把他扔到无间地狱里去吧。”

黑无常一愣,“大人,我们收到的任务是带他去投胎啊?”

判官面色一沉,却是懒得废话,拂手将他们扇出了殿外。

就在两人一瘸一拐,嘀嘀咕咕的朝奈何桥走去时,生死簿上,万和的名字,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2章 突破 启元县,木桥路,联盛小区。

临街的702房间里,灯光打在万和的脸上,平静中带着怅然。

根据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这里是他的家。

房间外面,原本住着他的父母和妹妹。

一家四口,这样的家庭放在九十年代,也被称为幸福之家。

或许万和在年少时也曾羡慕过这样的家庭,只是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他在认清现实的同时,也学会了隐藏情绪。

不过人都是受情绪支配的物种,哪怕表现的再坚强,每个人的心里,也都有独属于自己柔然的部分。

被万和隐藏最深的那一部分,就是对家庭生活的渴望与向往,而且这份渴望与向往在几十年的漫长岁月里,逐渐变成了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孑然一身的万和,将毕生精力都投入到了AI的研究上,以致在他晚年之际,因为了无牵挂,才决定与自己创造并培养的AI机器人进行融合。

没成想融合到最后,竟意外的重生了,还变相弥补了他的遗憾。

只是局面似乎很不乐观呢?

万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他擦干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从角落里收回了目光。

孩童声却突然尖叫起来,“万和,万和!”

万和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孩童却像压根就不在意他似的,声音兴奋到直欲发狂,“太神奇了,简直太神奇了,我居然可以编写你的基因序列。”

“什么意思?”万和疑惑的看着虚无。

“我刚才尝试了一下破解你的基因密码,没想到居然成功了,也就是说,我不但可以通过基因重组的方式治好你的腿,还能改造你的身体呢。”

随之话落,一个虚幻的银色小人缓缓在黑暗里凝聚,手舞足蹈的悬在万和面前。

万和脸上的疑惑之色转变成惊讶,呆愣的看着小银人,“你是一见?”

“是啊!”小银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又幻化成一个小小的摄像头,并且从它的周身散发出数道激光,开始扫描房间里的一切,“我以为自己就是一道虚拟的意识,没想到还能随意显形,更能随意变幻模样呢!”

随着激光扫过,房间里的所有物品信息一一清晰的呈现在万和的脑海里,虽然很多东西的成分都显示未知,但是这种独特的视角体验还是让万和眼睛一亮。

静坐着的身形与少年临死前的姿势重合,片刻后,他突然咧嘴一笑。

“既然上天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的家人,就由我替你守护吧。”

想起原主自杀前的绝望,他摸着毫无知觉的双腿,平静的开口,“一见,那你先试试能不能治好我的腿吧。”

“好嘞!”

扫描完的一见又变回了小人模样,接着他挥舞双手,直接钻进万和的眉心。

在朦胧的意识世界里,一见悬在半空,在他面前有两条状若丝带的金色符文,其上无数晦涩的符号跳动,被他一一牵引而出,然后重新排列。

时间缓缓流逝,坐在床上的万和渐渐感受到腿部有一股温热之感传来。

他强忍着疼痛,拂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咧嘴一笑。

地球上的那些神话故事,原来在另一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啊?

只是不知这些有没有关联?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修行世界。

修行等级分为“立、地、封、神”四境。

每个境界都有九阶,每突破一阶,实力和寿命都会得到几何式的增长。

万和的父亲作为立境九阶的初级强者,在启元县也是个颇有名望的人。

他的母亲是立境八阶,还拥有治疗系能力,在县医院里任职副院长。

毕竟治疗师放在任何一方天地,都是香饽饽。

他自己则是立境六阶,在这个小地方,也算是天才级少年。

而他的妹妹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经是立境五阶的强者了,她的天赋,比万和更恐怖。

只因她一个月前忽然觉醒了冰灵之体。

可惜也正是因为这具特殊体质,才给他们家庭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启元县刘家的少爷刘建,拥有天生的寒冰之体,刘家更是凭借其惊世的天赋,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成为了启元县的第一大家族。

原本按照刘建的进阶速度,刘家甚至有望挤入齐山市一流家族行列。

可惜他在八岁时,因为贪功冒进,练错了功法导致根基受损。

如今十三年过去了,他的修为不进反退,他本人遭此打击,性情大变,就连刘家也隐隐有被打回原形的趋势。

一旦看过了高处的风景,谁会甘愿重归平凡呢?

几经辗转之下,刘家终是打听到了让刘建重修根基的方法。

那就是找一具同为寒冰属性的体质,吸取其精魄,方可重回巅峰。

刘家找了十几年,曾经疯狂搜刮的家底耗了大半,就在他们已经快要失去希望的时候,万和的妹妹出现了。

这样的机会,刘家怎么可能会放过?

于是利诱不成,便只能威逼了。

可也正是如此,才给了万和重生的机会。

夜色褪去黑衣,黎明的朝阳,悄然爬上窗台。

淡淡的腥臭味在房间弥漫,又一道轻啵声过后,万和终于睁开了双眼。

无形的气浪从窗外钻进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尽数被他吸入体内。

化作银色小人的一见从他眉心飞出,高兴的围着他盘旋飞舞,“万和,你突破立境八阶了。”

万和扬着嘴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着体内狂涌的能量,他迈步朝卫生间走去。

随着身体被改造,直接突破三个小境界,他体内的杂质排出不少,也的确要好好洗洗身上的污浊之物了。

毕竟,一会儿还要去抢亲呢。

洗完澡的万和找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穿上,此时的他,浑身都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老成感。

已经掌握了体内那股神秘能量,万和带着从容与自信走出了房门。

过了片刻,他忽然又返身回房,目光锁定在桌子前的椅子上。

在一见的帮助下,绿色的椅子被万和改造成了一副轮椅。

他在坐上去的一瞬间,仿佛置身于一汪春水之中,无尽的暖流从椅子上涌向他的身体,他浑身的毛孔舒张,贪婪的吮吸着这股纯净的生命之力。

他隐隐能够看到,虚无之中,似乎出现了一道屏障。

穿过那道屏障,便是地境。

一见惊喜的蹿出来,“万和,这个椅子上的生命力也太浓郁了吧,居然能助你达到立境巅峰!”

万和微微一笑,脑海中闪过母亲隔三差五就在他房间忙碌的身影。

七月的骄阳烘烤着大地,耸入云霄的高楼打下的阴影遮挡着街道,将滚烫的热浪隔绝在半空。

漫天的蝉鸣与车流声在上空交汇成一曲夏日赞歌。

朝着中心城区汇聚而去的行人,目光被一辆轮椅吸引,纷纷侧目注视着轮椅上的黑衣少年。

“万家真是不知好歹,那个万晓梦能被刘家看上,是他们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他们非但不珍惜这个攀高枝的机会,居然还要反抗。”

“废话,谁不知道刘建要娶万晓梦是因为什么,你不会以为万晓梦还能有命活着吧?”

“哼,他们若是从了刘公子,等刘家彻底崛起,万家自然也会跟着沾光。只牺牲一个女儿,换万家无限风光,这笔账你们不会算不清吧?”

“是啊,要怪就怪他们太自大,放着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要,居然还妄想凭借一个半路觉醒的冰灵之体就敢与刘家叫板!要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刘家这些年没落了不少,那也不是他区区一个万家就能对抗的!”

“那你说,螳螂在碰到车子的时候,为什么要举起手臂?”

“哈哈哈……”

万和双手推着滚轮穿行在各种议论声中,对于旁人的嘲笑不为所动,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容。

一见悄无声息的扫描着周围的一切人和物,却还是忍不住鄙夷的嘲讽,“看来无论是哪个世界,都不缺愚昧无知之人啊。”

万和微微一笑,“恰恰相反,他们并不愚昧,甚至还有些聪明。”

一见有些疑惑,“为什么?”

万和依旧慢悠悠的转着手中的轮子,直视着前方围聚的人群,“在他们眼里,刘家重新崛起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时候他们跳出来贬低我,也算是与刘家结一个善缘。”

一见虽然只是人工智能,但他的思维早已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差别,更何况他的学习能力极强,算是真正的一点就通。

他拨弄着眼前的虚拟屏幕,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之后,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收集的信息已经分析完毕,待会儿你动手的时候,尽量让对方多使出一些招数。”

万和扭头看了一眼左侧的街道,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了一道熟悉的人影身上。

等他收回目光,与他相隔两条街道外的一座低矮的阁楼之中,麻衣老者端起手中的茶杯,面带浅笑的轻啜了一口。 第3章 抢亲 宝利酒店的门口,衣冠楚楚的人群鱼贯而入。

大红的装饰与他们脸上洋溢的热情相得益彰,很是喜庆。

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的少女双眼无神的呆站在门口,胭脂涂在她翠嫩的肌肤上,红晕柳眉的精致妆容,亦无法让她的表情显露出半分生气。

在她身边的青年却是笑的邪魅,红色长袍加身,映照着他俊美的脸庞,粗看起来,倒是与少女有些般配。

两人与几名笑的浮夸的青年一起,热情的招呼着来人。

大家说着互相恭维的客套话,好像真的是打心底祝福这对新人喜结连理。

“万和来了!”

后方的人群中,不知是哪个热心观众嚎了一嗓子,场间霎时便安静下来,无数人的目光转向红毯,诧异的看着尽头。

万和端坐在轮椅上,隔空直视着面无表情的少女。

“小梦。”

他的拳头紧握,片刻后才松开,然后推着滚轮,缓缓沿着红毯往酒店行去。

红袍新郎的眼底浮起戾气,阴冷的盯着万和。

待轮椅来到近前,他才阴阳怪气的俯视万和,“哟,小舅子看来是想通了啊?你看看你,怎么还自己坐着轮椅来呢?早说你要来,我就派人去接你嘛!”

万和将目光从麻木的少女身上挪开,语气平淡的对他说道,“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若是不来,岂不是很扫兴?再说了,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嘛,你说是不?”

刘建脸上一滞,继而才与呆愣的众人发出嘲弄的哄笑,“对对对,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他一把将少女揽进怀里,挑衅的看着万和,“来人,把我小舅子抬进去,一定要好生照顾,毕竟他现在是个瘸子。”

说罢还偏头对着身后使了一个眼色。

两名彪形大汉会意,走过来一手抓起一只滚轮的后方,直接将轮椅拎了起来。

万和的身体随着轮椅前倾,却依旧稳稳当当的坐着,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那就有劳了。”

待到万和的身影消失,门口又重新恢复了热闹景象。

电梯里,万和看着镜中面无表情的大汉,平静的问道,“一见,小梦是什么情况?”

“她身上有一道禁锢,应该是被人用秘法封印了灵智。”

“可以破解吗?”

一见慵懒的枕着双手,跷着腿躺在虚空中,语气很是自信,“小意思。”

两人交流间,电梯已经抵达楼层,厢门打开,镜中三人缩隐,一副宏伟壮观的会场呈现在他们眼前。

已经落座的人群正在高兴的交谈着,有不少人认出了万和,在他们提醒之下,整个会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

大汉随意的拎着轮椅,带着神色无常的万和穿过众人,最后在一张宽大的圆桌旁将他放了下来。

这张放在会场中心的主桌四周坐着的,除了一对神情木讷的中年男女,其余皆是刘家的嫡系和启元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万和的注意力全数都在那对男女身上,眼底隐隐有泪花涌动。

一见似乎知道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便认真的说道,“你父母与小梦一样,都被封印了。”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将情绪收起,片刻后才仰头看着头顶布置唯美的天穹,“在场修为最高的是地境五阶,不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能不能讨到便宜。”

一见拨弄着眼前的面板信息,过了片刻才咧嘴一笑,“问题不大。”

万和了然,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中年男女。

这就是我的父母吗?

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着这份源于血脉之力牵引的亲情,他的心情极度复杂。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在他心底埋藏了一生的情愫猛然爆发,让他还是忍不住有想哭的冲动。

父母啊!

多么陌生却又令人魂牵梦萦的称呼。

在无数个深夜里,在遇到难以想象的挫折时,他都只能独自去面对,磕磕碰碰、跌跌撞撞的成长过程中,他一次又一次的咬紧牙根,拼命坚持。

只因他知道,在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哪怕最后他在AI方面取得难以超越的成就时,就算无尽荣耀加身,在亮丽的光环下,他的内心,也只有被无限放大的孤独与渴望。

看着呆滞的父母,他眼底的泪花化作一往无前的坚定勇气。

这一世,谁也无法将你们从我身边夺走。

嗡!

就在万和的心境发生变化之时,一道清晰的破壁声响起,他意识界里的那道屏障轰然破碎,一道璀璨的神光自九天穿透虚空,笔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散发着圣洁气息的神光照进他的意识界,沾染了光华的一见都有一种妙不可言的舒适感,他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神光缓缓汇聚到一起,然后凝聚成一个金色的圆球。

圆球成型的一刹那,以他为中心的狂暴能量尽数钻进他的身体,继而便有一道淡淡的光晕荡出。

从他莫名其妙突破的那一刻开始,汇聚而来的恐怖能量,就连那五名地境五阶的强者都为之震撼,更遑论其他人。

而酒店门口的刘建,在第一时间就拖着万晓梦狂奔了过来。

这股地境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当初,他就是强行突破地境,才导致根基受损。

作为今天这场荒诞婚礼的主角,他又岂能容忍旁人因突破而抢了自己的风头呢?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刚好看见最后一缕能量没入万和的体内,这让他原本就不满的心情变得更加愤怒,那张俊美的脸此时彻底变形,表情简直比吃了屎还难看。

光晕席卷全场,扫过刘建,向着外面扩散而去,所经之处,所有人都只觉得像是被一只上古神兽的目光扫过,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自心底生起,让他们无法动弹分毫。

远隔着几条街区的阁楼里,麻衣老者放下茶盏,眯眼看着酒店方向,嘴角微微勾起,“地境就能凝出元神,倒也勉强符合老夫的要求。”

万和无视呆愣的众人,缓缓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笑眯眯的看着还站在电梯里的刘建,“看来扮猪吃老虎的把戏玩不了了。”

浑身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银色小人抱着圆球,不屑一顾的随口说道,“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的确,万和方才还只是立境九阶,那几个地境五阶的人他还会稍微给一点点尊重,因为怕他们一同出手时伤到了家人,所以才隐藏实力,准备来个出其不意。

他甚至连台词和剧本都替万和准备好了。

结果万和毫无征兆的突破到了地境,而且他所吸收的能量与那些土鸡瓦狗相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还装个屁啊!

余威散去,几位地境五阶率先恢复过来,他们震撼的看着万和站起来,刚要开口,就见一道虚影闪过,随后万和就已经站在了婚礼的高台之上。

在他身后,还坐着三人。

正是他的父母和妹妹。

“小畜生,你要干什么?快放了我家建儿!”

圆桌的主位上,一名体态圆润,满脸横肉的中年一拍桌子,指着台上的万和怒吼。

因为高台之上,不止万和一家四口。

还有被万和踩在脚下的刘建。

刘建此时也从懵逼的状态中缓过神来,他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无法挣脱之后,这才伸着脖子偏头大骂,“把你踏马的臭脚从老子身上拿开!”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怎么可能?你踏马怎么可能在一天不到的时间就从一个废人突破到地境?”

说着说着,他居然又狂笑起来,“你踏马昨晚一定是有奇遇,老子只要得到你的秘密,还要什么冰灵之体?”

圆润中年闻言也是一愣。

对啊!

这个废物一夜之间连破数个境界,要是我家建儿能有此奇遇,那…

想到这里,他满脸的横肉也挤在一起,转过头对着身边的黑衣中年吩咐道,“李忠民,你们去把那小畜生抓过来,我要得到他身上的全部秘密。”

对于圆润中年颐指气使的态度,黑衣中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他还是看了一眼另外几人,“此子有些诡异,我们一起上吧,打残就好,莫伤他性命。”

其余四人微微颔首,身形直接从原地消失。

五人再次现身时,已经站成扇形,分列在高台边缘。

五色光芒在他们周身浮现,以合围之势打向万和。

一见抱着圆球啃了一口,崩碎的两颗门牙消散在虚无,他满不在乎的瞟了一眼袭来的术法,“这也太弱了吧?”

好在这句话也只有万和听得见,不然指定能让整个会场彻底炸锅。

五个地境五阶联手围攻,你特么居然说人家太弱了?

别说你刚刚突破地境了,就算同为地境五阶,你特么也要被打个半身不遂吧?

刘建趴在地上,看着飞来的神通,还在想着等下要怎么折磨万和时,他的狞笑却僵在了脸上。

不止是他,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如此。

因为万和只是随意一拂手,那五色神芒便凭空消散殆尽了。 第4章 你听见蝉鸣了吗 化解了几人的攻击,万和的身上甚至连法力的波动都没有显现。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神色下,万和勾了勾手指,刘建的四肢便像扯线木偶一样高高扬起。

随后他抬起脚,轻轻踩了下去。

断骨声混在尖叫里,响彻会场,再次将众人呆愣的思绪拉了回来。

万和甚至还对着刘建断裂的四肢碾了碾。

他趴在地上晃动脑袋无能狂怒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披着红壳的宠物乌龟。

“小畜生,你怎么敢啊!”

父凭子贵的圆润中年哪里受过这等屈辱与刺激,他瞪着充血的双目,发狂似的朝万和杀来。

对于他这种小菜鸡,万和连眼皮子都懒得抬,随手一巴掌甩去,刚刚到他跟前的中年便如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回去。

肥胖的身躯重重的砸在圆桌上,将餐具和圆桌,连同一应酒水都砸的稀烂。

然后他吐出胸口的淤血,一口气没顺过来,当场昏死了过去。

沁人心脾的酒香脱离瓶子的束缚,放肆的在会场中四处飘散。

角落里,一名穿着邋遢的大汉吞了吞口水,他缓缓走到圆桌旁,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啧巴两下之后,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哎,这么好的酒,怎么能这么糟践呢?”

微弱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穿透力,盖过了刘建的哀嚎落进众人脑海。

万和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凝重,就连一见都有些正经起来,“卧槽,这人是谁?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邋遢大汉旁若无人的拿出一个满身铜绣的小酒壶,不紧不慢的拧开壶口。

洒了一地的酒水居然化作细流,在空中汇聚到一起,倒灌回了酒壶。

等到地上的酒水被吸的干干净净,他仰头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还得是主桌,果然是好酒。”

直到这时,他才站定身子,拂手将酒壶塞进怀中,扭头看了一眼高台,“莫紧张,老叫花子只是来讨口酒喝,你们继续。”

然后他面带微笑的与万和对视了一眼,满脸脏乱的胡须抖动着,“小子,年轻人有血性是应该的,但树大招风的道理你应该要懂,老叫花子还要再提醒你一句,过刚易折,善柔不败。”

随之话落,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再也无迹可寻。

“这句话不是老子道德经里的吗?”一见揉着圆球,望着邋遢大汉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万和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黑衣中年,然后抬脚将刘建踢到圆润中年身边,随手祭出一朵火云,承着家人往外走去。

看着迎面走来的少年,李忠民摇摇头,轻叹一声,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万和目光直视前方,缓步向前,却在李忠民身边停顿了一下,“李县长,我想你也不希望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对吧?”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与威胁。

李忠民面色闪过一丝愠怒,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那是自然。”

万和满意的点点头,在路过刘建时,又停下了脚步。

他刚要开口,却被刘建抢了先,“狗东西,你踏马有种别跑,晚上等我师父到了,老子一定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师父?

万和眉头皱了皱。

家人受此侮辱,即便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他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放过他们。

此等仇怨,不死不休。

只是刚才那位邋遢大汉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虽然不太理解,作为刘家请来的客人,为什么在刘家父子落入下风时没有选择出手相助。

但人家没有为难自己,又出言相劝,这个面子,他自然要给的。

这是出于对立场不明的强者,最基本的尊重。

他原本是想先安顿好家人,回头再来取刘家父子的狗命。

可现在他却迟疑了。

能将刘建收为徒弟,他的师父,绝非泛泛之辈。

如果现在放了他,等他师父来了,自己还有机会杀他吗?

夜长梦多这个道理,他明白。

万和静静地站在原地,将思绪沉入意识界,“一见,有没有办法通过他探查到他师父的信息?”

小银人一屁股坐在圆球上,抬手变出一块屏幕,“你把手点在他的眉心,我试试。”

万和拂手将如同一滩烂泥的刘建扯起,弹出两条火绳贯穿肩胛,将他钉在了空中。

然后一指点向刘建的眉心。

片刻之后,万和的耳朵动了动,伸手掐住刘建的脖子,附在他耳边轻声问了一句,“你听见蝉鸣了吗?”

蝉鸣?

愤怒的刘建一愣,仿佛带了痛苦面具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你踏马在说什么东西?”

万和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侧方。

已然有些虚弱的刘建还在无力咒骂着,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又飞了起来。

经过接连两次剧烈的碰撞之后,他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撞穿酒店两堵墙壁,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的刘建,在意识朦胧之际,似乎看见了一轮明晃的烈阳。

作为启元县最豪华的酒店,在其主楼的后方,是一片枝繁叶茂的密林花园。

这方世界的七月,倒是与地球无异,满大街都充斥着令人心烦意乱的蝉鸣。

唯一的差别就是,这里的知了个头要比地球上的大许多。

而且它们不止会叫,还会吃人。

虽说只要是个立境一阶的人都足以震慑知了,但此时的刘建显然不在此列。

当刘建从酒店飞出,被卡在树杈里时,蝉鸣声停滞了一瞬,下一刻,那些长相本就奇丑的知了,忽然整齐划一的扇动透明的羽翼,张开獠牙飞扑而去。

它们化身嗜血的凶兽,密密麻麻的将毫无抵抗之力的刘建围的水泄不通。

自出生时便被断言,日后必达封境巅峰,甚至有望突破神境的刘建。

仅凭一己之力,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家族在短短数年就成为启元县第一大家族的刘建。

顶着无数光环,走到哪里都被人跟风吹捧的刘建。

又有谁会想到,这个有望创造传奇的风云少年,最终却是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呢?

嗜血啃骨的声音就像附骨之蛆,拼命的往众人脑海里钻,刘建凄厉的惨叫声在他们脑海萦绕不休,久久不灭。

当知了返回各自的领地,重新发出刺耳的蝉鸣时,酒店的会场之中,却是鸦雀无声。

李忠民看了一眼万和。

刘建死了,这里的事情,还能瞒得住吗?

带着这个疑问,他率先离开了。

在他之后,原本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也跟着迅速退场。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在临走之前,看向万和的眼神,都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万和对此毫不在意,毕竟已经从刘建那里得到了他师父的信息。

一个江湖神棍而已,不值一提。

大戏落幕,酒店默默的修缮了墙壁上的窟窿,并未有任何言论流出。

后花园的树杈上,几名工人正在清理着残留的血迹,对于融进身体里的魂魄全然不觉。

只是他们多少有些不太舒服。

盛夏酷暑,天气炎热,他们却感觉有些莫名的阴冷。

刘建的魂魄散发着森然的黑火,滔天的恨意让他几近癫狂,在他身后,空间突然被人撕开一条缝隙。

黑暗与光明重合,炙热与幽寒共生。

一黑一白两个鬼差从裂缝中钻出,各自拉着锁链的一端,将变形的魂魄牢牢缠住,然后拖拽着退回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工人们的异样感也随之消失。

树枝上,无数知了的体表,缓缓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冰霜。

不多时,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判官黑着脸摸着刘建名字上出现的极不自然的红线,盯着下方被捆的严严实实的魂魄,皱眉沉思了半晌,他揉着脑袋,对黑白无常挥了挥手,“等他喝完孟婆汤,送去畜生道吧。” 第5章 人的名,树的影 启元县,观山街,65号,阁楼。

麻衣老者扯着嘴角,一脸嫌弃的看着蹲在他对面的邋遢大汉。

大汉乌黑的大脚趾钻出破旧的球鞋,在他仰头往藏在浓密长须里的嘴唇间灌酒时,一对大脚趾还跟着用力向上翘着。

冗长漆黑的指甲,宛如两柄锋利的短刃。

老者轻咳了一声,从大汉的脚上收回目光,“酒蒙子,你特么跑老子这里来干毛线?”

大汉咕咚一声将嘴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双眼却是斜视着老者,冷哼一声之后,从鼻子里飘出一道沾满酒气的白雾。

老者看着白雾,眼皮子抖了抖,似乎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事。

果不其然,大汉抓着酒壶,蹲在金丝楠木的圆凳上,追着白雾吸去。

等他把白雾一缕不剩的重新吸回肚子里,这才迎着老者鄙夷的目光嘿嘿一笑,“这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身上的几层褴褛衣衫,将酒壶贴着胸口收好之后,才抹了一把脸,搓着双手暧昧的看着老者,“老于,宝贝给俺看看呗?”

老者面色一红,“滚蛋!”

大汉像是没听到,笑的满脸胡须乱颤,“别这么小气嘛,咱俩都有几千年没见了,我可是在听说你当了神使以后,赶了几十年路才找到这里的。”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你瞧,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老者看着从大汉的胡须里喷出来的唾沫,拂手在茶盘上布下了一层结界,“傻逼!”

大汉眯着眼凑到老者跟前,撒娇似的轻声说道,“要不然我先给你看看我的宝贝?”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翘着屁股,开始脱自己的裤子。

老者的嘴角疯狂的抽搐起来,就手端起茶壶朝大汉泼去,“臭傻逼,你特么是不是几千年没吃药了?”

挨了泼的大汉弯着腰停顿在半空,眼神变得有些迷离,片刻过后,他哀怨的看了一眼老者,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满脸委屈的说了一句威胁的狠话,“哼,无情的老东西,不给看就算了,我知道你对那个万家小子有想法了!你不让我看,我现在就去找他。”

看着大汉转身跳下的圆凳上留下的两个黑色脚印,老者面色一沉,语气终究软了几分,“不过是一个赝品,有啥子好看的嘛!”

大汉嘴角扬了扬,却是头也不回,“哼,不给看就不给看,我还不稀罕了呢!”

眼见大汉真的要走,麻衣老者忽然冷着脸大喝一声,“站那!”

右脚刚刚抬起的大汉就像被施了定身咒,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老者重重叹息了一声,他才收回脚,唰的一下重新蹲回了圆凳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来看你的宝贝的吧?其实我是特地来看你的。”

老者白了他一眼,伸手入怀,掏出一面古朴的镜子来。

在他低头的时候,大汉的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等老者再次与大汉对视,后者的眼里已经是神采奕奕。

大汉接过老者手里的镜子,来回仔细端详,嘴里不时的发出惊奇的啧啧声,“这就是西王母的昆仑镜啊?即便是赝品,也是神器啊!”

得到大汉的称赞,老者的脸上才露出得意的神色,所以当大汉问这个玩意儿怎么使用时,老者接过昆仑镜,毫不犹豫的往里注入了一丝神力。

霎时间,一道虚幻的水幕浮现在茶台之上。

水幕里的画面,赫然是万和的家。

在他的头顶,还有几行金灿灿的大字。

姓名:万和

年龄:23

修为:地境一阶(已凝出元神)

能力:控火术、分解术、搜魂术

特点:双生灵魂

就在两人盯着水幕时,坐在床边的万和皱了皱眉,扭头朝阁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者拂手收回了昆仑镜,对着大汉微微一笑,“看出什么来了?”

大汉眯着眼掏出酒壶,又猛灌了一口,过了片刻才幽幽问道,“你确定要选他了吗?”

老者摇了摇头,“还得再观察观察。”

大汉没再接话。

两人静坐了半晌,在确定大汉真的走了以后,老者才满脸肉疼的蹿到对面,拿出一块抹布轻柔的擦拭着圆凳上杂乱的黑印,嘴里还发出嘟嘟囔囔的声音。

联盛小区702室。

直到那种被偷窥的怪异感完全消失,万和才又满脸纠结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中年夫妇。

他已经在一见的指挥下,解除了他们身上的封印,顺便还让他们陷入了沉睡。

在宝利酒店里第一次见到他们时,或许是因为他们当时处于被封印的状态,感应不到外界的信息,所以他只需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露出破绽就好。

可现在危机解除,万和才真正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清醒的父母。

在床前一直坐到夜幕升起,万和非但没有想好怎么跟他们开口说第一句话,心里反倒越来越乱。

甚至说,他是有些害怕。

或许就是因为太渴望拥有,所以才更加害怕失去吧。

要不然,还是等先解决完刘家的事再说?

万和用力的甩了甩头,起身看了一眼妹妹的房间。

然后他拉开房门,踩着车水马龙的喧嚣,朝着刘府而去。

长街之上,行人见到万和,如同见到了瘟神,唯恐自己避之不及。

刘建身死,刘家家主刘广西散尽家财,正在集结所有可以号召的高手,就为了一个万和。

这样的大事,在仅有数千万人口的小县城,只需一个引子就可以彻底引爆。

一个下午的时间,万和已经成了启元县人谈之色变的禁忌般存在了。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万家的万和,在万晓梦尚未觉醒之前,本就是启元县的明星少年,时至今日,已经彻底家喻户晓。

一身黑色运动服的万和淡定的走在明亮的路灯下,对于偶尔投来的赞赏目光回以微笑。

不多时,他就在越来越多的人群围观下,来到了刘家的府邸前。

白玉石堆砌的广场上,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摩拳擦掌的人。

或许是已经得到万和前来的消息,带伤的刘广西跟在一名身着青袍,一身仙风道骨的老者旁边,站在人群的前列,睚眦欲裂的看着走来的少年。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万和就算碎的连渣都不剩,也难解他的心头之恨。

青袍老者淡然站在最前方,眼见万和停下脚步,他神色平静的轻摆手中的浮尘,“就是你杀了我的徒儿?”

对于老者表现出来的态度,刘广西的面色闪过不悦,只是想到这位可是传说中的封境强者,他也只能将心中的担忧收起。

因为青袍老者抵达刘府,在得知刘建被杀之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要收那人为徒。

可惜在这样一位世外高人面前,刘广西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命运往往就是如此无常。

越担心的事,就越有可能会发生。

得到肯定答复的青袍老者,毫不掩饰自己对万和的欣赏,“你很不错,有做老夫记名弟子的资格?”

万和微微一愣。

做你的弟子?还是记名?

一见也乐了,“这老头怕是失心疯了吧?他不是应该要杀你为小贱贱报仇吗?”

老者身后,一片哗然。

刘广西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老子倾家荡产才请来这么一大帮人,你特么上来就要收人为徒?合适吗?

很合适。

一帮打手嘿嘿笑着,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都是一副喜闻乐见的模样。

收徒好啊,您老把他收了,咱这架也不用打了,钱还不用退,一举三得,功德无量啊!

刘广西扫了一眼众人的嘴脸,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叶大师,万万不可收他为徒啊!”

青袍老者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为何?”

“此子目无尊长,嗜杀成性,您若是收了他,岂不是败坏了您老的名声?”

名声?

傻逼,老子哪有什么名声?

要是你家刘建能成功恢复根基,老子以后没准也能靠着他过上好日子。

他特么两眼一闭跑去地府报到了,老子还不得赶紧重新忽悠一个潜力股?

这般想着,叶大师看万和是越看越顺眼,两只睿智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万家小子,你可想好了?”

万和知晓他的底细,想到地球上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想你妹,傻逼!”

……

叶大师被怼的老脸涨红,一时有些语塞。

刘广西的脸色也缓和不少。

至于后方的人群,笑的还是很满足。

收徒弟也好,闹翻了也罢,反正您老一个封境大佬,要捏死这个地境的小臭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6章 因果承负 万和懒得跟他们废话,他抬手将刘广西从叶大师身边抓到跟前,目光冰冷的看着他,“当初是谁告诉你,要用寒冰之体才能修复刘建的根基?”

刘广西原本只是个立境四阶的下三滥,生下刘建之后,他用大量的资源才把自己硬生生堆到了立境九阶。

这也是他此生能达到的最高峰了。

作为一名滚刀肉,这二十年来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早已忘了当初在刀尖舔血的日子,如今再次被人捏住命门,他才彻底有些慌乱起来。

此时的刘广西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给刘建报仇,而是想着怎样才能活命。

他耷拉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举起手指向了青袍老者,“就是他。12年前,他云游到此地,听说我儿是先天的寒冰之体之后,就跑来说要收我儿为徒,还告诉我们,只要找到一个同为寒冰体质的女子,然后与我儿双修,只需一个月,我儿的根基便会恢复如初。”

叶大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握着浮尘的手掌颤了颤,努力深吸了几口气,才又强装镇定的瞟了一眼刘广西,“广西啊,你此举不可取啊!老夫护佑你刘家十数年,对刘建更是倾囊相授,你怎可随意诬陷老夫呢?”

他看了一圈广场上围聚的数十万人,眼珠子转了转后落到万和身上,“小家伙,老夫的确告诉过他们,找一个寒冰之体双修便可重补根基,只是老夫并未让他强取豪夺。”

说话间,他感觉自己的自信又回来了,心里的底气莫名的多了几分,“再者说,佛讲因果,道说承负,刘建招惹你妹妹是因,身死道消是果,你杀我徒儿是负,我收你为徒乃承,如此,因果已结,承负相抵,也算圆满。”

万和撇了撇嘴,抛开刘广西,一巴掌朝叶大师甩去。

然而隔空一掌,并未落到叶大师身上。

叶大师侧身避开虚空中突然凝起的巴掌,内心唏嘘不已,“得亏老子时刻做好了准备,不然这面子就丢大发了。”

这年头,要是没点真本事,还真当不了一名合格的神棍。

诚然,在他听说五名地境五阶联手一击被万和轻描淡写的化解之时,他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少年的手上,连一招都过不了。

所以他忽悠万和做他徒弟的同时,也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万和微微讶异。

本来在地球时对于这类人就很反感,如今来到这里,家人又险些因为他而丧命。

那就更没道理放过这个老神棍了。

万和冷笑一声,伸出手掌在虚空一捏,无数散发着红色火焰的长绳浮现,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广场上站在刘家府邸前的人尽数网在了里面。

一群人懵逼的看着最前方的青袍老者。

“叶大师?”

叶你妹!

青袍老者在心里咒骂了一句,眼瞅着囚笼马上要彻底封闭,他挥动手中的浮尘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一头钻了进去。

等他再现身时,已经出了囚笼的范围。

众目睽睽之下,刚刚现身的叶大师连身形都还没站稳,居然一拍屁股飞奔而去。

跑,跑了?

火红的囚笼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不对啊!

应该是叶大师收万和为徒,或者把他捏死才是皆大欢喜的正确结局啊?

还是说,叶大师在酝酿杀招?

自我麻痹的想法一旦滋生,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再难遏制下去。

许多人开始满怀期待的盯着囚笼外的虚空,期望能够出现一道毁天灭地的神芒,直接将万和轰成渣渣。

虽然不少人都明白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个封境要杀地境,犯得着躲起来酝酿杀招吗?

难道大象想要踩死一只蚂蚁的时候,还要先来一段助跑?

可就算知道这个想法过于荒诞又能如何呢?自欺欺人,总好过绝望的等死吧?

因为无处可逃的囚笼内,杀气正在翻涌。

从他们接受刘广西邀请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和万和,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弱者抱团求生,强者定义生死。

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万和并不在意叶大师逃跑,对方已经进入了一见的视野,插翅难逃。

他冷漠的看着囚笼里的人,默默在心里说服自己。

这里不是地球,没有法律,只有武器。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不敬。

心念微动间,囚笼里的烈火,熊熊燃起。

刘广西看着囚笼里的景象,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抖成了筛糠子,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战战兢兢的求饶。

至于报仇?

呵呵。

儿子死了可以再生,自己要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断收缩的囚笼里,火海如狰狞的恶鬼,正在无情的收割生命。

浓稠的焦臭味在燥热的空气中升腾,哭天喊地的求饶声融进漫天的黑烟里,奏响末日降临的序曲。

越来越多的亡魂显现。

万和随手将刘广西扔进火海,好奇的打量着那些飘在虚空中的魂魄。

过了片刻,他身前的空间忽然被人割开一道裂缝。

一股令人忌惮又厌恶的气息从裂缝中渗出,随后一黑一白两个尖尖冒出头来。

黑白无常面无表情的拉着锁链,像捞鱼一样将魂魄尽数兜住。

等到囚笼里的人团灭之后,黑白无常也将亡魂一个不剩的困在了锁链上。

就在他们回身欲返回地府之际,白无常空洞的目光落在了万和身上。

他那惨白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丝异色。

黑无常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干嘛呢?快走啊!”

白无常举起一根不知多久没剪过的指甲,指了指万和。

“卧槽!这人不是死了吗?”黑无常鬼叫一声。

他们昨晚才给万和拒的魂,为此还被判官特地召见,最后还亲自看着他喝完孟婆汤后才将他的魂魄丢进的无间地狱的啊?

那可是无间地狱啊!

连恶鬼都闻风丧胆的地方,他怎么可能跑的出来啊?

两位鬼差对视了一眼,破天荒的读懂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这要是让判官知道,咱俩指定连拘魂的差事都得丢了。

可惜这里是阳间,他们不敢贸然出手。

扰乱阴阳的罪过,他们更加承担不起。

思索了片刻,他们还是决定先回地府再从长计议。

等到裂缝闭合,万和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被黑白无常盯上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毕竟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万一被发现端倪,给他抓去阴曹地府就不好玩了。

看着广场堆积的骨灰,他收回火绳,将骨灰解构成尘埃,任由夜风将之吹散。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一见,那道通往地府的裂缝,还要出现几次你才能解析完?”

方才还围聚着的几十万人,在他火烧活人的时候,早已跑的一个不剩。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烈场面,连热心观众也不敢再看了。

一见聚精会神的鼓捣了半晌,收了键盘和屏幕后伸了一个懒腰,“两三次吧。不过你还是得悠着点,那里面的气息,很可怕。”

万和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他才将目光定格在上方的一片虚空,“前辈,看了这么久,不打算出来聊聊吗?”

藏在虚无空间里的邋遢大汉左右看了看,确认万和说的就是自己后才显出身形落到了他身边,“你小子可以啊,怎么发现俺的?”

万和咧嘴一笑,“前辈难道还不打算出手吗?”

大汉愣了一下,“啥意思?”

万和也是一愣,“前辈难道不准备替刘家出头吗?”

大汉眯着眼拿起酒壶灌了一口,倒了几次之后也只出来几滴,还被满嘴的胡须给挡住了,他尴尬的抖了抖酒壶,哈哈大笑,“什么刘家王家的,跟俺可没关系。”

万和笑而不语,却是通过一见在观察邋遢大汉。

大汉眉头皱了皱,不动声色的收起酒壶,“走了,戏看完了,俺的酒壶也空了,老叫花子该去别处讨酒吃了。”

看着大汉消失的方向,万和突然对着虚空幽幽说道,“前辈若不嫌弃,晚辈愿亲自给前辈酿酒。”

邋遢大汉的身影立时再度显现,他贴着万和,笑嘻嘻的看着他,“你小子还懂酿酒?”

万和淡然一笑,“学过一些,前辈莫要笑话晚辈就好。”

大汉对于万和处事不惊的态度微微认可,他拍了拍万和的肩膀,仰天爽朗大笑,“走吧,俺老叫花子不挑,只要有酒喝就行。”

说罢便抬腿就走。

万和却是巍然不动,“佳酿尚需时日方可取酒,恐怕还要劳烦前辈耐心等上几日。”

大汉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盯着万和。

“既然如此,那俺等上几日就是。”

半晌后,他的身形已经跨出不知几许远,唯有近在咫尺的声音回绕在万和的耳旁。

“十日后,晚辈在此恭候前辈。”万和对着大汉消失的方向行了一礼。

等到大汉彻底远去,万和才又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一见在与大汉见过以后,已经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锁定他的位置,但对他的修为依旧一无所知。

深不可测。

是一见能给出的唯一答案。

万和抬眸看着广场前方耸立的高大门楼,刘府二字在路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煌极一时的刘府,随着漫天消融的飞灰,终究沦为了历史的尘埃。

天作孽,犹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

万和咧嘴一笑,抬步朝门楼走去。

深不可测,可以不招惹。

但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做朋友。

如果邋遢大汉真的爱酒,那或许还真有机会与他结一段善缘。

毕竟作为华夏霸主,有着近六百年底蕴的茅子,名声真不是吹出来的。

至于不外传的酿造方法?

抱歉,在一见面前,地球好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万和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又想到另一样东西,不禁摇头苦笑。

要不然先把华子搞出来吧?

第7章 血灵玉 夜色裹着万和穿过门楼,将一片宏伟的山庄撩亮。

绿树成荫的一栋栋别墅间,神色慌张的人群在经过万和时,内心都会莫名的颤栗。

万和闲庭信步的往府邸深处走去,对此并未进行阻拦。

树倒猢狲散。

刘家的根基本就不稳固,一朝没落之后,自然再无人为其卖命。

看着他们怀里抱着的财物,让万和不由得想起宫斗剧中那些妃嫔被打入冷宫之后,丫鬟太监抢夺珠玉书画的场景。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种淡淡的悲凉感。

“一见,你不觉得这里和地球特别像吗?”

“是挺像的。”小银人拨弄着屏幕,忽然嘿嘿一笑,“不过这里杀人不犯法哦。”

万和哑然。

共享着一见提供的视角,他推开了眼前的鎏金大门,“以暴制暴,这才是周先生描述的那种吃人的世界吧。”

厚重的大门被万和从外向里打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空荡荡的客厅里,什么都没有。

或许正因如此,这栋别墅才会被下人无视吧?

目标明确的万和来到地下室,伸手推开了一扇隐在墙壁上的暗门。

幽暗的甬道在万和眼里一览无余。

穿过一段冗长死寂的甬道,在数万米深的地底,万和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高如山岳的血红色巨石,万和静静的等待着。

“世人都以为刘家没有迁去启山市,是因为小贱贱根基受损。却又有谁知,他们的目的,其实是这块血灵玉呢?”一见看着屏幕上的血色巨石,嗤笑一声。

万和还未接话,忽然扭头朝身后看去,“看来我们这位李县长依附刘家,也有这个原因。”

不多时,穿着夜行衣,蒙头遮面的李忠民从甬道的尽头飞身落下,只是还未站定,他唯一裸露在外的双目却是寒光乍闪。

居然有人?

等到看清万和的面容,李忠民藏在黑布后面的脸色愈发凝重。

“我还说为什么在广场上没看到李县长的身影呢,不成想却在这里碰到了。”

万和双手负在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全神戒备的李忠民。

眼见身份被直接拆穿,李忠民皱眉思虑了片刻,还是抬手将面罩取了下来,“原来你身后之人也是为了这块血灵玉而来。”

身后之人么?

万和心中微微一怔,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不然李县长以为我一个废人,凭何在一夜之间就能脱胎换骨呢?”

李忠民颔首以对,“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是友非敌了。”

是友非敌?

万和捕捉到李忠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眯眼看着李忠民,忽然咧嘴一笑,“李县长所言极是,今日冒犯之处,还望李县长多多海涵。”

李忠民摆手客气道,“罢了,都是为大人做事,小小插曲,不足挂齿。”

与李忠民虚以委蛇的套了几句话,万和发现他的戒备心很足,除了知道他身后的人对这块血灵玉很重视,其他的一无所获。

其实他也想过直接将李忠民拿下,然后让一见搜搜他的记忆,可惜这个建议被一见否决了。

搜索记忆,也就是搜魂。

在探查刘建记忆的时候,一见就发现这个办法很鸡肋。灵魂玄之又玄,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过于片面,并不敢保证每一次都能奏效。

毕竟眼前的李忠民是地境五阶,远非刘建那个修为跌落到立境五阶的小卡拉咪可比的。

一念及此,万和忽然觉得刘广西杀的的确有些草率了。

而他没有对李忠民动手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对这块血灵玉的了解过于片面,他怕贸然出手,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

重活一世,谨慎一些,总没有错。

对于万和的沉默,李忠民的心里却是有些紧张,犹疑之下,他再次戴起面罩,对着万和抱拳道,“既然这块血灵玉由小万兄弟看护,想来也不会出什么纰漏。如今刘家被灭,善后诸多工作还需要我来主持,李某就先行一步了。”

万和淡淡一笑,也回了一礼,“给李县长添麻烦了。”

李忠民看了一眼嵌在山体里的玉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就等血妖出世之日,我等再来恭迎吧。”

血妖?

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玉石前,万和静静的伫立了许久。

一见收起屏幕,靠在圆球身上,语气略显无奈,“哎,咱还是道行不济呀!这里面哪里有生命的波动嘛?”

阁楼里。

老于看着蹲在刚擦干净没多久的圆凳上的邋遢大汉,脸色比扔在地上的抹布还黑。

大汉随手拿过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哇啦啦的将茶水吐到地上,一脸嫌弃的扔下茶盏,“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这树叶泡的水有啥好喝的?”

白玉茶盏在茶盘上委屈的晃了几下,歪头倒进了凹槽里。

本就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老于瞬间破防,起身抓住大汉的肩膀破口大骂,作势要把他扔出去,“滚滚滚!你踏马又来干嘛?老子让你喝了吗?”

大汉不以为然的抓住茶盘昂着脑袋眯眼看着水幕,“哎呀,一把年纪脾气还这么火爆,你现在可是神使,多少要注意点形象嘛。”

呲。

茶台的脚动了动。

老于撅着嘴松开大汉,小心翼翼的将茶台归位,脸上一阵肉疼,“你踏马有事说事,没事就给老子滚蛋!”

一杯清茶入喉,他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大汉白了他一眼,掏出酒壶灌了一口,满足的闭眼舔了舔满嘴的胡须,“你们真打算让血妖出世?”

老于看着水幕里的血灵玉,目光落在万和身上,“天命不可违。”

又喝了一口茶汤之后,老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几分,“耳苍山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天庭需要另一个妖王来制衡那只猴子。”

大汉盯着老于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收起了酒壶,“走了。”

老于瞪着他的背影,骂骂咧咧,“滚远点,再也莫来烦老子。”

随后他拂手在阁楼外祭出一片结界,想了想,又加了一道。

然后才继续看着水幕。

万和此时也扭头隔着虚空与老于对望,“一见,我们也该去拜访一下这位前辈了。”

老于脸上的余怒散去,浅笑着收了水幕。 第8章 家人 离开地底,万和寻了一些材料搬到这栋别墅的地下室,开始着手酿酒。

同时还搞了点别的玩意。

等踩着朝霞的万和回到联盛小区门口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华子。

能在异世界抽上华子,万和的心里别提有多惬意了。

可他迈步走入小区,却被眼前的景象惊愣住了。

一条由无数人排队组成的长龙堵在他家楼下。

排在最后面的人在交谈的时候余光瞥见万和,连忙拎着手里的包裹笑吟吟的朝他走来,“万和回来啦。”

看着他们过分亲切的嘴脸,万和有些发懵,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搞什么飞机?”一见也是一头雾水。

万和避开他们的目光,抬头看着屋子里如坐针毡的父母正在赔笑的应付着来人,不禁哑然失笑。

他将手里的华子一口深闷吸进肺里,踩灭了烟屁股后,在吐出的缭绕烟雾中,脚踏火云飞身落在了自家阳台。

“爸,妈,我回来了。”

他操着不太自然的语气对着站起身的中年夫妻喊了一句,心里却闪过一丝异样的温暖。

好像这声深埋在心底几十年的称呼,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见到万和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进来,妇人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霎时翻涌而出。

她一把冲过来抓住万和的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闻声出来的少女也是泪眼婆娑,她和眼眶通红的男人一把将两人抱住,抽泣哽咽声让客厅里站着的两人很是尴尬。

第一次被人这样毫不避讳的抱紧,万和的心里思绪纷飞,感受着几人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他不免也静静地流出泪来。

一见坐在圆球上,扯着嘴角,颇有一种冲出去和他们抱在一起的冲动。

温情的气氛溢满整个客厅,两个人屏息静气,十分乖巧的低头站在一起,生怕惊扰了他们。

过了半晌,男人才率先开口,“小和,刘家真的是被你灭的?”

抽泣的妇人一把将男人推开,眼噙热泪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万誉堂,你自己没本事,还敢质疑我儿子!”

说着又推了男人一把,然后抹掉眼泪,上下前后的将万和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儿子,这几天你受苦了。”

中年男人嘴角扯了扯,看见站在身前完好无损的万和,脸上也露出欣慰之色。

万和挠挠头,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温暖。

世人诚不欺我啊!

别人关心的是你混的好不好,唯有母亲只担心你累不累,饿不饿,冷不冷…

有些不太自然的与他们寒暄了几句,万和收起嘴角的笑意,神色平静的看着两名外人,“你们走吧,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别再来惊扰我的家人了,如若不听,后果自负。”

不容置疑的声音传遍整个小区。

长龙在一阵躁动之后,很快便退了出去。

两人恭敬的赔了一个笑脸,只觉如芒在背,冷汗直流。

就在他们走出大门之时,数个包装精致,大小不一的礼盒鱼贯飞出,堆积在他们脚下,“把东西也带走。”

702室,重归静好。

万和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低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连无处安放的手都想找个缝塞进去。

万誉堂正襟危坐,也不敢再胡乱言语。

妇人挨着万和,隔一会儿就摸摸万和的额头,不时的掀开他的衣服,这里看看,那里瞅瞅,眼里的宠溺与心疼让万和越发不自在。

倒是一直沉默抽泣的万晓梦打破了这份静谧。

她此时已经卸下凤冠霞帔,换了一身黑色的素裙,犹豫了片刻之后,终究是咬着嘴唇,糯糯的喊了一句,“哥。”

“小梦。”万和抬头看着她。

中年夫妇也愧疚的看向少女。

万晓梦避开他们的目光,看着阳台洒满的朝霞,眼里荧荧闪动,“那个混蛋,真的被你杀了吗?”

“嗯。”

许是想到了什么,万和又补了一句,“尸骨无存,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万晓梦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少女抿着嘴静静看着窗外的湛蓝天空,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之后,她再次抹干眼泪,站起身对着万和挤出笑容,“谢谢哥。”

看着少女回房的背影,男人欲言又止,“小梦。”

“我没事。”

头也不回的万晓梦关上房门,将自己扔到床上,把头紧紧的埋在枕头里。

不多时,悲坳的嚎啕大哭响起,似是要将积压在心里的所有绝望与无助尽数宣泄出来。

“只有坠入过深渊,才知道希望的可贵。”

一见转了转眼珠子,又对着圆球张口咬去。

这一次,四颗门牙尽数崩碎,消散于虚无。

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万和终于安抚好母亲,从狂轰滥炸的关爱中得以脱身。

回到房间的万和躺在床上,看着房梁上燃尽的绳索留下的黑印,嘴角挂着的笑意,像极了一个智障。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啊!

一见白了他一眼,很贴心的将夫妻俩的景象投在了屏幕上。

万誉堂心事重重的闷声坐在窗边,目光却是看向万和的房间。

妇人的脸上,这才露出劫后余生的心悸之色。

她依偎在男人的肩头,眼神里同样写满了忧愁。

万誉堂抬手拍了拍她,“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妇人沉默不语,过了许久,她才伸手搭上男人的手背,“我不管,只要他还愿意管我叫妈就行。”

停顿了片刻,妇人终究是哀叹了一声,“堂哥,至少他用儿子的身体救了我们,这就够了,对吗?”

万誉堂抽出手,将妇人揽进怀里,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嗯。”

万和已经翻身坐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却是笑的有些释然。

是啊,即便伪装的再像,在至亲之人面前,也是破绽百出吧?

“其实这样也挺好,只要大家心照不宣,你也不会太累。”

一见有些赌气的抱着在他手里挣扎的圆球,再次恶狠狠的咬了下去。

这一次,满口银牙,碎的一粒不剩。

正午的阳光凶狠的挂在天穹,似是要让一切黑暗无处遁形。

香喷喷的饭菜摆上桌,收拾好情绪的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却是谁也没有动。

妇人刚要喊他们起筷开饭,看起来轻松了不少的万晓梦却是盯着万和认真问道,“我哥,是不是死了?”

万誉堂和妇人的下巴差点惊掉到桌上,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万和收回伸向筷子的手,温和的看着少女,他吐出一口浊气,也一字一句认真回道,“傻瓜,我就是你哥。”

万晓梦的问题,是他始料未及的。

哪怕他做好了被拆穿的打算,却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告诉他们自己重生到这具身体里了?

别闹了,这种事情,别说爹妈了,最好自己都能忘掉好吧?

“这小妮子也太生猛了吧!”一见神情夸张的透过万和看向万晓梦,还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万和静静的看着少女,等着她下一个问题。

然而少女只是俏皮一笑,拿起筷子给万和夹了一块肉,“吃饭。”

“啊,对对对,吃饭!”

妇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也夹起一块肉放在万和碗里,“来,儿子,多吃点。”

万和嚼着生命力充裕的饭菜,点了点头,“谢谢妈。”

一顿原本其乐融融的午餐,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最后以万和的一句话潦草收尾。

“爸妈,小梦,你们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笑吟吟的目送万和离开,三人很默契的放下碗筷,彼此对视的目光中,同时染上淡淡的伤感。

万晓梦起身回房,留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我哥。”

中年夫妻眼里的忧愁,却更盛了。 第9章 神仙打架 翻滚的热浪在都市蔓延,寥寥无几的车辆从万和身边驶离,他从屏幕上收回思绪,看着上空闪过的几道身影,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万和,你说他们造汽车的目的是啥呢?感觉立境五阶的人飞起来都比汽车快啊?”

万和扫了一眼街上的行人,“这个小县城里,有修为的人比例毕竟不足半成,更别说能飞的了。”

一见将手肘杵在圆球上,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也不应该呀,难道这些修行者会这么有爱心?还会为普通人考虑?”

“兴许这些房子和车子,就是普通人创造出来的呢。”

一见明悟似的点点头,“就是他们的科技太落后了点,连个手机和电脑都没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很快就来到了位于观山路尽头的阁楼前。

结界自行拨开一条通道,深红色的木门随之打开。

万和微微颔首,抬步走进了院子。

绕过一堵镂空的屏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独属于江南园林的亭台轩榭错落有致的摆放在院子里,燥热与蝉鸣被尽数隔绝,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连廊,如一条蜿蜒的巨龙,将山水楼阁串连出人间仙境的风韵来。

万和神色从容的穿过连廊,在阁楼的楼梯下定身作揖,“晚辈万和,拜见前辈。”

“上来吧。”

“是,前辈。”

抬步踩上赤色木梯,万和只觉置身于一片浩淼的云海中,缱绻的流云翻飞,偶有仙山显露,无穷尽的迷雾中,不少浑身染满烈焰,火红头冠飘扬的神鸟隔空看来。

凤凰。

万和会心一笑,依旧淡定的拾级而上。

迷雾深处,一只个头明显较小的火凤盯着万和,弯钩似的凤喙开合,发出翠朗的寰寰之音,“这就是爷爷说的那个人吗?”

万和朝他抿嘴一笑,眨了眨眼睛。

“我擦,他能看见我?”

就在火凤半张着嘴,满眼惊奇的时候,万和已经跨过楼梯,一步迈入了阁楼。

云海随之消失,就连万和都有一瞬恍惚,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这老头咱也惹不起啊!”一见耷拉着脑袋,一副深受打击的颓然模样。

万和收起飘飞的心绪,再次对着前方端坐着的麻衣老者弯腰作揖,“晚辈万和,见过前辈。”

老于一本正经的坐在茶台后面,眯着眼点了点头,“小家伙礼节倒是不少。”

万和平静的回道,“应该的。”

身体却是保持姿势,一动不动。

老者嘴角扯了扯,举起搭在右膝盖的手在空中招了招,“过来坐吧。”

“是,前辈。”

走到光洁如洗的圆凳边,万和又颔首致谢,这才坐了下来。

老于面无表情的将清泉倒入壶中,拧指祭出一缕温火,轻车熟路的开始泡起茶来。

举手投足间,高人风范尽显。

两人相坐无言中,淡淡的茶香在他们中间袅袅升腾,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过了片刻,万和伸出两手接过老于递来的茶盏,微微仰手,将嫩绿的茶汤一饮而尽。

老于看着万和将茶盏放回茶盘,静静地等了半晌,见他依旧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无语的老于只好将手里的茶汤饮下,轻咳了一声“如何?”

表面云淡风轻的老于,心里实则已经骂开了花。

好你个臭小子,这踏马是跟老子装上了?

万和自然不知这些,他将目光落在茶盘上,认认真真的回道,“传闻被凤喙啄过的嫩叶方能称得上茶中之王,只是不知那茶中之王与此盏单丛相比,要逊色几分。”

老于神色微动,又给他添了一盏。

“你是如何凝出元神的?”

万和看了一眼正被一见摁在屁股下的圆球,拂手将之召了出来,“前辈说的元神,是这个吗?”

老于喉咙鼓动了一下,险些将刚要吞下的茶汤喷出。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老于将目光从散发着圣洁光辉的圆球上移开,“咳咳,怎么才七月喉咙就开始痒了呢?”

为自己解完围,老于才又故意压低声音,“你就这样把元神放出来,不怕我让你身毁神灭吗?”

万和端起茶盏送入嘴边,“晚辈的生死,一直就在前辈的一念之间。”

茶汤入喉,香味虽是浓郁,却是忽然变的有些涩口了。

老于将他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满意一笑,“十地天骄多如牛毛,能在地境凝出元神的,自然也不在少数,老夫不才,刚好也是其中之一。”

“晚辈惶恐,怎敢与前辈相提并论。”

“你倒也不必妄自菲薄,若你一路顺遂,将来的成就,也未必会在我之下。”

话虽说的客气,言外之意也同样明显。

万和点点头,不紧不慢的说,“晚辈定会努力修行,也不枉前辈一路关照。”

被万和不动声色的回击,老于嘴角扯了扯。

一路关照?

你踏马这是在点我呢?

老于的目光从圆球上收回,万和才将它召了回去。

静坐了片刻,老于才又给他添了一杯茶,“你怎么发现我在关注你的?”

“或许是因为晚辈生来就比较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会对落在晚辈身上的目光敏感许多吧。”

老于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这么说来,你也很在意老夫对你的看法?”

万和捏着空盏放下,“能得前辈看中,是晚辈的荣幸。”

“你怎么就断定老夫看重你呢?”老于感觉有些扯淡,好像对面这个小家伙才是活了几万年的那个老怪物。

一番拉扯下来,自己居然在言语上完全落入了下风。

他哪里知道,万和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出自他本心,人家只是照着屏幕上的字在跟读罢了。

一见仰着眉头傲娇不已,“活了几万年又咋滴,要不是仗着打不过你,我把你卖了你指定还得屁颠屁颠的帮我数钱。”

万和嘴角扯了扯,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圆球转动了两下,从一见怀里挣脱出来,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万和没再理会他们,而是用意识界里的眼睛看了一眼阁楼的上方,这才继续跟着屏幕上的字读起来,“前辈能允许晚辈进来此地,又赐晚辈仙茶,此等殊荣,想来也是独一份吧?”

老于点头认同,“的确如此。”

“放你娘的狗屁!”邋遢大汉现身,毫不留情的将老于怼了回去。

装了半天高冷的老于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也顾不上形象,指着大汉破口大骂,“你踏马怎么又来了?”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又继续大骂起来,“老子的结界刚才明明关了,你踏马怎么还能进来?”

大汉仰着鼻孔嘁了一声,直接在万和起身让开的圆凳上蹲了下去。

“我…”

“我啥我?”大汉堵住他的话,从裤裆里掏出一块圆润光华的黑色石头递给老于,“本来上午就想给你看看我新得的宝贝,是你自己不要看,这能怪我吗?”

“幽冥神石?”

老于瞳孔一震,刚要伸手接过来,又连忙掏出一张绢布隔在掌心。

大汉不乐意了,收回手将黑石重新塞回了裤裆。

“你…”

大汉有些生气的撅着嘴,“老于,你变了,你以前可从来都不会嫌弃我的。”

万和默默的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恨不能将六识都封闭住。

你们两位神仙打架,可别殃及我这只小虾米啊! 第10章 七贤神器 可惜怕什么就来什么。

怼完老于的大汉从圆凳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拍了拍万和的肩膀,“小兄弟,你别听这老东西瞎扯淡,他这破地方可不止你一个人来过。”

“北冥萧炎,你踏马是不是有病?你踏马跨了几个界域,就为了来给老子添堵是不是?”

已然气急败坏的老于再也绷不住了,他跟着站起身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大汉的鼻子破口大骂。

刚刚才营造出来的一副高人形象,彻底塌房。

与胡同口那些穿着背心骂街的老头简直一模一样。

万和却只觉得头大。

连一见都有些慌了。

这两个老怪物一看就是都有病啊!

万一真发起疯来,一个屁给咱崩死了咋办?

总不能还可以重生吧?

北冥萧炎白了老于一眼,跳下凳子,揽着万和的肩膀就往外走,“别理这老东西,他就是想忽悠你跟他的宝贝孙子去参加灵界的七贤大赛。”

等到三人重新落座,老于嘟着嘴斜眼瞪着萧炎,一言不发。

北冥萧炎却是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只顾仰头喝酒。

哼,小样,就看不惯你这又当又立的做派。

万和此时也多少看出了一些端倪,不过心中还是有些后怕。

跟强者待在一起,果真是如履薄冰啊!

眼见两人又不说话了,他只好硬着头皮看向老于,“敢问前辈,啥是七贤大赛啊?”

老于对着萧炎冷哼一声,才又摆正眼珠子看向万和,“此乃十地每千年为一届的大比,是为争夺七贤神器之一的归属权。”

七贤神器?

“归属权?那七届过后不就结束了?”万和有些发懵,显然不太理解,“这次是第几届啊?”

老于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那可是神器,归属权也只有千年,一旦哪个界域胜出,凭神器坐镇,可保此界千年安宁。”

“好吧,恕晚辈愚钝,多谢前辈解惑。”

万和挠挠头,经由大汉一闹,他们之间说话的语气也接地气了不少。

“那这一届啥时候比啊?有啥要求啊?”他本想一口气把一见列出的问题全问完,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么多问题一起问,这老头非得杀了我不可。

老于随手祭出一张纸片,“都在上面,自己看。”

“卧槽,这不是几十年前的平板吗?”一见看着万和手里的纸片,眼珠子瞪的像铜铃。

滑了几页之后,万和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古怪。

他看着一见投射出来的图片信息,又看看纸片上的神器,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之感袭上心头。

一见甚至比他的反应更夸张。

他化身一个超级赛亚人,疯狂的敲击着虚拟键盘,将所有能翻阅到的信息尽数投到屏幕上。

秦皇神弩。

此届七贤大赛争夺归属权的神器。

令他们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个世界被奉为圭臬的神器,居然与地球上在几十年前出品的,一个叫完美世界游戏里七贤神器之一的秦皇神弩,一毛一样?

饶是一见作为AI界天花板一般的存在,此时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样离谱的巧合,岂止是诡异?

这简直就是小蜜蜂摸电门,麻了个bee啊!

老于和北冥萧炎显然也注意到了万和的变化。

他们对视了几眼,最终还是萧炎伸手捅了捅万和的胳膊,“小兄弟,怎么了?”

万和回过神来,尴尬一笑,将纸片递给老于。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神色凝重的试问道,“承蒙前辈抬爱,晚辈愿意以凤凰族的名义去参加比赛,不过晚辈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望前辈答应。”

老于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升起一股怒火。

就连北冥萧炎听完心里都一咯噔。

这孩子看着挺稳重的啊,咋会犯这么大的忌讳呢?

一个地境一阶的弱鸡,在面对封境九阶巅峰强者提出的邀请时,你若选择拒绝,或许强者只会当你不识抬举,不会与你计较。但你在答应的同时,还要提出交换条件,那这,就是忌讳。

你的身家性命,抵不上强者的一句话。

所以你认为的条件交换,在强者看来,就是对他权威的一种挑衅。

即便气氛愈发压抑,万和和一见仍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地球,哪怕隐形规则里会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但人人平等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

还是一见冒着风险解析到场中的不满之意,才率先反应过来。

万和连忙解释道,“前辈莫要误会,晚辈并非是在向前辈提条件,只是…”

他顿了顿,并没有将屏幕上的话读完。

趋利避害是人性的本能,他不确定这句话说完,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说。

“只是什么?”老于愠怒的看着他。

一见叹了一口气,重新换了一句话。

“只是晚辈得知神器的来历,一时心生敬仰,故而想向前辈讨要另外六种神器的信息,也只为瞻仰其背后的故事背景。”

“这就是你的请求?”老于直视他的双眼,悄悄往袖口里的昆仑镜中注入了一缕神力。

“是啊。”万和硬扛着来自精神层面的全面碾压,瞬间戏精附体,满眼无辜的看着老于。

老于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收回了凌厉的目光,然后甩手又祭出纸片,“罢了,拿去看吧。”

七贤神器在十地并非什么隐秘,或许也就是这个小地方的人不知道罢了。

北冥萧炎这才松了一口气,拨开胡须,猛灌了一口酒。

浊酒入喉,余味净心,萧炎忽然自嘲一笑。

莫名其妙,俺为这个小家伙操个哪门子的心啊!

来自老于的危机解除,一见能清晰的感受到万和滑动纸片的手指有些僵硬。

他也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浑身银光都暗淡到了极点。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片信息,与万和手中纸片上的神器模样,分毫不差。

玄德之剑、岳王之枪……还有泰森之拳。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而阁楼,则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北冥萧炎疑惑的盯着万和,他弹指打出一道神识,朝着万和的眉心钻去。

Duang!

神识如同撞到铜墙铁壁,倏忽反弹回来。

吃痛的万和浑身一震,纸片从手中脱落。

老于拂手将纸片收回,眼底却泛起浓厚的好奇之色。

仿如丢了两魂六魄的万和揉了揉额头,缓缓站起身,然后木讷的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和一个木盒,“知晓前辈精于棋道,晚辈斗胆自创了一门棋种,名为‘华夏象棋’,特地献于前辈解乏。”

放下棋盘和棋谱,如同行尸走肉的万和四肢僵硬的往外走去。

再次踏上木梯,流云梦幻随之显现。

火凤看着一步步下沉的万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这是,没谈妥?”

哎,这般说来,也不知他刚刚到底有没有看到我。

老于看着万和此等状态离去,心里也有些愕然。

几个神器的来历就能给人孩子影响成这样?

道心这般不稳,以后怕是无缘巅峰了。

不过当他翻了一会棋谱之后,眼睛却为之一亮。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你放心,等老子日后踏入神境,就算用药罐子堆也要给你小子吊着一口气。

只是,你咋知道老子喜欢下棋呢?

对于这个问题,包括临走前留下的棋谱与话术,都是万和在来之前就和一见设定好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以至于初次见面过于草率了些。

万和走出结界,没了一见的视角,身后唯有一堵寻常的围墙立在街角。

红门与结界,似乎并不存在于这片天地。

等他路过客厅回到房间时,沙发上的万誉堂夫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忧愁,又不受控制的翻涌而出。

甚至还惹来了一团阴霾,死死的萦绕在他们心头。

房梁上的黑印,也化作一张狰狞的笑脸,趁着万和仰天倒下之际,它扭曲着钻进了万和空洞的眼眸里。

万和心里的一团乱麻被搅动,数不清的触手攀上他的身体,将他狠狠的拽进了无尽深渊。

一见瘫坐在虚空,圆球跑过来围着他转了几圈,最后将他压成了一张灰色的纸片。 第11章 茅台 晚饭没人来喊万和。

也可能喊过了,只是他没听到。

万晓梦放下筷子的时候,扭头看向万和的房间,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抿嘴笑了。

像是对父母,也像是对自己。

夕阳通过一幢高楼的玻璃,反射在万和的窗台前,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人影闪过,凭空出现的结界将许多霞光挡在外面,房间霎时就暗了不少。

北冥萧炎坐在万和的身边,盯着他侧身熟睡的脸看了很久,一直到夜幕彻底降临,他才掏出酒壶喝了一口。

揉搓着手里有些粗糙的铜绣,他看向灯火通明的窗外,眼里尽是缅怀之色。

一见靠着圆球,精神萎靡的坐在半空,安安静静的看着北冥萧炎。

按理说,几张相同的照片,几个相同的名称并不能代表什么。

可他就是有些莫名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他不知道自己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丰富的。

不管如何演变,他的本质,应该还是AI智能才对啊?

他可以为未知去探索,也可以为混乱去制定秩序。

可眼下的谜团,他该从哪里下手呢?

他给不了自己答案。

好像,也没有答案。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透着无从琢磨的诡异。

房间里只有两道轻缓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北冥萧炎忽然开始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起来。

“俺上次关注一个人,好像是一万年前的事了。”

“虽然水里让我感觉很舒服,可是他不喜欢,所以俺就更喜欢待在天上。”

“俺其实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当这个神使,天庭出了变故,这可能是他唯一能够踏入神境的机会了。”

“俺以前一直不明白成神为什么是他的执念,也一直不明白成神有啥好的。活这么久,却不开心,有啥意思呢?”

“现在俺明白了,可惜已经晚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成神了。”

“俺知道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惜俺也知道,他这个人呐,从来就不听劝。”

“他肩负的东西太沉重,俺知道他不敢放,也不能放。可是俺不一样。”

“如果他知道俺做了他不敢做的事,应该会打心底瞧不起俺吧?”

“俺其实什么都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俺就是做不到。”

他仰起头用力闭着双眼,满脸乱糟糟的胡须轻轻抖动着。

停顿了一会儿,他重新拧开酒壶喝上一口,又继续念叨起来。

“俺知道你很不一样,赝品始终就是赝品,有些东西,是照不出来的。”

“如果可以,请你帮帮他吧,这个人情,就当俺这个没用的老叫花子欠你的。”

“好。”万和突然翻了一个身。

“我靠!你啥时候醒的?”北冥萧炎惊叫一声,猛的从床上蹿起来,满脸尴尬的看着平静的少年。

“刚醒。”万和淡淡回道。

他的确是刚从一场纷乱的碎梦中醒来。

可一见却是不用睡觉的。

所以那些该听或不该听的话,他是一字不落的听了个遍。

甚至还能随时情景重现呢。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

北冥萧炎怀疑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轻叹了一声。

“北冥前辈,晚辈既然答应了于前辈去参赛,自然会全力以赴的。所以您这个人情,晚辈承受不起啊。”万和本想把灯打开,想了想还是算了。

见了光,只怕两人会更尴尬吧?

看着万和走进洗手间,北冥萧炎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万和洗好脸出来,北冥萧炎已经离开了。

回到床边,万和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石头,正准备伸手去拿,就听见一见夸张的制止道,“等等!”

“咋了?”虽然疑惑,但他的手还是停在了半空。

一见本想从他脑海蹿出来,想到老于能窥见,只好作罢,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你不擦一下再拿?”

……

万和嘴角扯了扯,想到大汉临走前的笑容,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原来在生活这卷剧本里,每个人都是戏子啊。

将石头揣进口袋,万和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中年夫妻见他出来,赶紧换上笑脸冲他轻声细语道,“儿子,你醒啦!饿不饿?妈去给你做饭。”

万和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与感动,他也微笑的看着他们,语气轻柔的回了一句,“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跟我们说啥对不起呢,你要记住,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我们说的。我和你爸就算帮不了你什么,但至少也可以做你忠实的听众啊。”

万誉堂点点头,他抬手拍了拍万和的肩膀,语气有些郑重其事,“小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万和心中微微触动。

眼见母亲却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万誉堂,他连忙接话道,“谢谢爸妈,我知道了。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们早点休息,就不要等我了啊。”

进入电梯,听着母亲埋怨父亲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万和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伸手按亮了一楼的开关。

这才是家庭该有的样子对吗?

一见不语,只是默默的打开了屏幕。

万和看着密密麻麻的各式家庭情景剧,翻了个白眼,嘴角的弧度却是咧的更大了。

无论悲喜与否,无关融洽吵闹,能让自己的内心真正掀起波澜的,只有家人就够了。

等万和一口气抽完五根华子以后,他的心情才真正好转了一些。

一见坐在圆球上解析着万和兜里的那颗幽冥神石,突然冷不丁的说了一句,“万和,明天去图书馆看看吧。”

“好。”万和欣然应允。

他知道,他们俩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太过片面,相比之下,他甚至连那井底的青蛙都不如。

既然找不到答案,那就去发现更多问题吧。

七贤神器的出现,绝对只是一个开始。

去往刘府的途中,原本令人索然无味的街景,似乎又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别墅的地下室里,万和取出已经制好的酒曲,边下沙边笑道,“一见,你说酿造出茅台的祖师爷要是知道咱这么搞,会不会掀了棺材板?”

“什么祖师爷?我们现在不就是茅台的祖师爷吗?”一见翻了个白眼,继续研究幽冥神石。

万和眨了眨眼睛,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鼓捣了半宿,万和又去了一趟地底。

血灵玉静静嵌在山峭里,淡淡赤色光华浮沉,却依旧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那老头又在偷窥。”观察了半晌的一见忽然撅嘴说道。

万和扭头,隔着虚空与老于对视。

直到万和苦笑着点了点头,老于才傲娇的收了水幕。

他满意的起身走向茶台旁边的楠木方桌,从台面拿起一颗白玉雕刻的红色骏马放在手心摩挲着。

过了片刻,来到阁楼的万和对着老于拱手鞠身行了一礼,“于前辈,您找我。” 第12章 泼猴 老于微微一笑,招手示意他过来落座。

镶在金丝楠木桌面的白玉棋盘,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味。

十名手持战斧的士兵隔着楚河汉界遥遥相对,一往无前的气势在汹涌的波涛上空交织。

坐落在各自军营正后方的将军高挽长弓,浓郁的杀气凝聚成蓄势待发的锋利箭矢。

楚河汉界之争,一触即发。

看着略显古怪的棋子,万和扯了扯嘴角,“前辈这是把华夏象棋弄成了国际象棋的风格啊!”

“什么是国际象棋?”老于放下手里的骏马,皱着眉头看向万和。

好小子,你那还有别的棋种啊?

万和讪讪一笑,伸手拿向一杆黑色枪炮,“没啥,我们开始吧。”

“炮二平五。”

“凭啥你先?”老于嘟着嘴有些不爽的看着他。

万和嘴上说着棋路,手却僵住了。

因为这杆通体漆黑的枪炮,如同长在了棋盘上,话说完了,棋子却巍然不动。

尴尬。

看着老于上扬的嘴角一晃而过,他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前辈有所不知,象棋的规矩就是黑方先下。”

“不是红方先下吗?”一见神情古怪的问道。

“谁说的?这象棋是我创造的,我说黑方先下就是黑方先下。”万和白了他一眼。

“好吧,你赢了。”一见直接举手投降。

老于微不可查的笑完之后,表情很是严肃。

他抓起红色士兵,往楚河逼近了一步,用不满的语气嘟囔道,“什么破规矩,以后改成红方先下。”

“仙人指路。”老于说道。

“哎,看来还是强者的话才是规矩啊。”一见靠在圆球上,故作揶揄道。

万和朝他翻了个白眼,再次把手伸向枪炮。

满是萧杀之意的黑色洞口对准红方,平移到将军正前方。

落子搅动风云,红黑厮杀间,万和轻松取得首胜。

老于脸上微微泛红,拂手将满盘惨烈的废墟归位,重新开了一局。

时间缓缓没入二人体内,不知不觉间,如墨的夜色又深了几许。

脸色已然红温的老于一把将手中丢盔弃甲的将领捏成齑粉,蹭的站起来,“不下了不下了。”

万和跟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乖巧的坐上了茶台旁的圆凳。

切,棋盘之外您是强者没错,入了棋局可就不好说了。

静悄悄的阁楼内,喝完几杯茶汤的老于脸色总算恢复了正常,这时他才撅着嘴给万和递了一个茶盏,“你小子就不能让让我吗?”

万和想起老于在公园里大杀四方威风凛凛的模样,有些无辜的说道,“晚辈也是为了让前辈能更快的进步呀。”

老于冷哼一声,不过还是给万和添了一杯茶汤。

甘之若饴的茶汤配上袅袅雅香,似乎不止能助人静心凝神。

万和感觉自己的修为有所松动,他抬起头感激的看向老于,“多谢前辈赐茶。”

“哼,别来虚的,下棋的时候让着点老头子就行。”

“那不行。”万和放下茶盏,毫不犹豫的回道。

“你!”老于瞪了万和一眼,不过心中对他的表现还是很满意。

放下手中的茶杯,老于一改脸色,深沉的淡淡说道,“血妖乃天地孕育而生,与天地融为一体,未化形之前,是看不出端倪的。”

这样啊?

万和心中微动,拱手恭敬的说道,“还请前辈明示。”

老于看了他一眼,抬头望向阁楼之外的天穹,“听说过耳苍山吗?”

见万和摇头,他又继续说道,“那里原本是一片世外仙山,如今被一只泼猴搞的乌烟瘴气,彻底沦为了妖域。”

泼猴?

万和的脑海里下意识的就浮现出那个手持如意金箍棒,头戴紫金冠,一袭火红披风猎猎飞扬的战神来。

“这跟血妖有什么关系呢?”压下无厘头的思绪,万和问了一句。

“那泼猴占山称王,笼络一众妖族,欲要脱离十地,自成一界。”

“所以您想用血妖来制衡那泼猴?”

老于默然,心说你小子还是挺聪明的嘛。

万和想了想,又继续问道,“可您怎么就能保证血妖会听您号令呢?”

老于并未作答,只是眯着眼看他。

万和被看的心里发毛,扯了扯嘴角,“跟我有关系?”

老于却是摇了摇头,“血灵玉尚未诞生出灵智,无从教化。”

那您这么看着我干啥?

万和默默吐槽了一句,不过还是客气的问道,“前辈今天找晚辈来,就是跟我说这个吗?”

老于收回万和面前的茶盏,放入旁边的清池中,头也不抬的说道:“你有空的时候去找李忠民聊聊。”

万和一愣,脸上的肌肉微微动了动,“他是您的人?”

见老于没有搭理他,万和只好行礼告退。

下楼之时,他还特地透过朦胧的云海看向那方山峰,可惜还是没有见到火凤的踪迹。

万誉堂夫妻坐在沙发上,五官拧巴在一起,妇人扭头看了一眼阳台外漆黑无比的天幕,又狠狠的叹了一口气,“哎,也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站在门口的万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收起思绪,换上一副笑脸推门走进了客厅。

“啊,你,我,我们刚睡醒。”妇人被突然出现的万和吓得一激灵,慌忙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万和听来只觉鼻头有些发酸。

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精致的护身符,然后放在手掌心。

妇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前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见万和双手合成一个十字,然后竖在胸口,对着掌心的护身符做了两次按压的动作。

霎时间,她的泪水彻底决堤而出。

因为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啊!

这枚护身符是她和万誉堂在万和出生之时亲手给他做的。

从小到大,每次万和遇到倒霉的事都会拿出护身符,然后一边像方才那样按压,一边无辜的说,“妈,你看,这护身符真的没啥用啊?”

家人对他身份的不确定,他之前并不在意。只是想到不久之后他就要启程去往灵界,又见他们夫妻俩这般模样,他终是于心不忍,这才以这样的方式让他们安心。

他摊开掌心的护身符,苦笑着说,“爸,妈,你们看,我真的是万和。”

“嗯嗯!”妇人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将流经嘴唇的泪水吹成了数串歪歪扭扭的细珠。

万誉堂也紧抿着微微鼓动的双颊,抬手抹了一把脸之后又侧身用衣袖去帮妇人擦拭。

万和张开抖动的嘴唇,吐出心中松懈下来的浊气,抬步往房间走去。

看着天花板上的黑印,他心中的万千思绪,最终也只化作了感激。

或许万和真的就是我吧。

“你本来就是万和啊!”一见很是无语。

莫名其妙,你们人类的感情怎么这么复杂啊?

第13章 五行之外 过了片刻,一见踢飞圆球,对着手中的虚拟键盘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真的万和,该修炼了!”

额…

万和有些尴尬的把护身符塞回兜里,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扯了扯嘴角。

巨大的PPT里,他那帅气逼人,就像镀上了一层黑白滤镜的脸,占据了整个页面的一半,另一半则是一根粗壮的灰色圆柱,圆柱下半部分还有一小截黑色涂层。

最底下写着一行黑底白色的大字:地境一阶,10%。

一见按下手中突然出现的激光笔,红色光线射入圆柱,牵动着黑色涂层翻腾。

他斜着眼睛看向万和,“怎么样,是不是很怀旧?”

嗯,怀旧,太特么怀旧了。

这若是在地球上,百年前GE公司的设计师看到这张由灰白黑经典三色拼成的PPT,指定会内牛满面。

下一刻,虚空中浮现出一个嘴巴弯成月牙形状的黄色笑脸。

呵呵:)

虽说这张PPT真的土到掉渣,但它所表达出来的信息还是很简洁明了的。

万和调整好状态,将元神调到面前,然后扬起双掌在圆球上隔空揉戳着。

那模样既像正在打太极的大师,又像西方世界操控魔法水晶球的术士。

随着他掌心的能量注入元神内,虚空之中,一缕神华笔直的垂落到万和身上。

霎时间,金色圆球内部仿佛化身成一个微小的黑洞,鲸吞牛吸着这方空间里的所有能量。

生机、死气,炙热、霜寒…

欢喜、忧愁,希望、绝境…

只要是存在于这方虚天里的一切,都汇聚揉杂在一起,穿过神华之后被净化成世间最精纯的能量钻进黑洞。

县城里此刻正清醒的人们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一股极其诡异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们停下手头的所有事情,纷纷仰眸看向虚无。

冥冥之中,他们清晰的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身体里流逝。

所有疑惑的神情在下一刻又尽皆变成茫然。

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茫然一瞬而过,一切又重新按照原来的轨迹继续发生。

从他们的神情上来看,好像刚才的诡异感从未存在过。

昆仑镜动了动,将老于从入定中唤醒了过来。

他翻手拿出古朴的镜子细细探查,然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蓦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在注入一缕神力之后,他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浮现在虚空中的水幕里,只有一片混沌。

一脸懵逼的老头皱着眉头牵引着神力,重新锁定了一人,然后他的嘴角扯了扯。

画面中,趴在黑色瓦罐边缘的北冥萧炎正闭着眼,努力的吮吸着空气中如同汪洋一般的浓稠白雾,感觉到自己正被偷窥,他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然后扭头看向阁楼方向,“大半夜的你偷窥俺做啥?”

接着他站起身,搓着手嘿嘿傻笑,“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老于虽然不知道他四周的奇怪物件是啥,但那近乎液态化的白雾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拂手抹平抖动的嘴角,摆好架势之后便开始对北冥萧炎进行熟悉的魔法攻击,“傻逼,你踏马能不能干点正事?快给老子滚过来!”

北冥萧炎理了理身上的破烂衣服,原本还想傲娇说一句‘你不是不想见我吗??’

可惜快要咧到耳根的嘴一张开就变成了,“我马上到!”

说完他伸手就往裤裆里掏去,这时才反应过来,幽冥神石已经送给万和了。

他收回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挠着已经结成脏辫的乱发嘿嘿一笑,“等我哟!”

老于将昆仑镜收好,水幕消失的一瞬间,刚刚还漆黑无比的老脸却忽然恢复了正常,嘴角甚至还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虽说每次见到没个正形的北冥萧炎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他心里却是清楚的很。

若说在这混乱的世道还有人值得自己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他,那个人,一定非萧炎莫属。

就在老于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时,北冥萧炎已经来到了阁楼之外。

他趴在结界上嬉皮笑脸的大喊,“老于,我来了,快开门!”

等萧炎来到雅室,水幕已经在空中浮现。

看着空无一物的茶台前方,他那被脏乱胡须掩盖的嘴角露出一缕狡黠的笑意,然后他走到老于身边,一屁股将他拱开,很自觉的蹲上了圆凳。

“傻逼!”

老于大骂一句,却还是气鼓鼓的绕到对面,重新拿出被他藏起来的圆凳。

北冥萧炎对此充耳不闻,眯着一双精光闪闪的小眼睛盯着水幕。

许是因为情况特殊,老于忍住心中的怒火,只是静静坐在对面看着他。

过了半晌,北冥萧炎将目光转向他。

眼见萧炎澄明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太正常,老于立马大声骂道,“你踏马看出啥来了?”

“看啥?”北冥萧炎笑呵呵的反问道。

“别踏马装傻,老子没工夫跟你瞎扯淡!”

“好吧。”

北冥萧炎似是有些失落的回了一句,然后从圆凳上跳下来,抬腿就走。

……

老于嘴角疯狂的抽搐着,终究还是一咬牙,有些不自然的嘟囔道,“对不起。”

“原谅你。”

北冥萧炎将脏兮兮的脸凑到老于跟前一晃,又安安稳稳的跳回到了凳子上。

好在他并没有继续挑逗老于。

“你是怎么想的?”北冥萧炎收了戏弄之色,一本正经的问了一句。

“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老于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无奈,“虽说这个昆仑镜只是赝品,但毕竟也是王母娘娘亲自打造的,况且,我用来催动昆仑镜的神力也是娘娘赐的。”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别说一个地境了,就算有普通神器遮掩的封境巅峰,我手中这面昆仑镜也能照的出来。”

北冥萧炎点点头,看样子是对老于的话很认同。

这昆仑镜就算是赝品,但毕竟也是神器,虽说不具备什么战斗力,但追踪和探照的能力,在十地绝对是独一份的。

要怪就只能怪那小子太过另类。

迎着老于有些无奈中带着些许期盼的眼神,北冥萧炎很是受用。

眼瞅着老于马上又要炸毛了,他赶紧咕嘟了一口酒,这才认真的说道,“问题出在他的元神上。”

“元神?”

老于面带疑惑的琢磨着,北冥萧炎虽说总是一副极不靠谱的样子,但他的话老于却深信不疑。

作为这片天地间最古老神秘的种族,原始鲲鹏一脉对于生灵的感知度,是任何神器都无法比拟的。

甚至连九大神器之一的昆仑镜本体,当初在被王母娘娘创造出来的时候,其灵感便是来源于鲲鹏族。

其中一道工序更是用的始祖鲲鹏的血液。

“这小子的元神的确很离谱。才刚刚地境,就能凝聚出堪比封境巅峰的元神来。”

顿了顿,他又有些失落的继续说道,“可即便是这样,也没道理照不出来啊?”

北冥萧炎灌了一口酒,慢悠悠的吸完残留的白雾,这才笑嘻嘻的看向老于,“那如果,他的元神在五行外呢?”

“什么?”老于惊呼一声,诧异的看着萧炎。

第14章 县衙 虽然他知道对方不可能拿这样的事情来开玩笑,但这句话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

“其实一开始我并未往这方面想。”北冥萧炎又押了一口酒,然后一脸认真的看着老于继续慢悠悠说道,“那日在酒宴之上,俺就发现这小子很不寻常。他突破到地境时从体内溢出的那道光晕你也感受到了,即便俺有幽冥神石在手,却依旧被他震了出来。当时俺虽诧异,却也并未多想,毕竟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直到俺看到他的元神。”

老于不动身色的撇了撇嘴,“老子也从未见过能在突破地境时就凝出堪比封境巅峰的元神内核。”

北冥萧炎却摇了摇头,眼神傲娇的看向老于,“问题并不在他的元神内核上。”

雅间内安静了几息,老于脸上黑线乱蹿,对于萧炎卖关子的行为很是抓狂,“你踏马倒是说啊!”

眼瞅着老于马上要红温了,北冥萧炎才瞟了他一眼,满意的笑道,“他的元神内核里,有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随之话落,老于的脑海轰的一声巨响炸开。

清泉从他手中的茶壶里潸潸流出,却是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北冥萧炎很贴心的接过茶壶,斜眼盯着他眉头紧锁的面容,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小样,傻了吧?哈哈哈!

老于思绪如一团乱麻,想了半天之后,忽然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难道他的另一个灵魂是神境?”

不过下一刻他就摇头否决了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

十地不可能容得下一个神境强者,哪怕只是残魂。

北冥萧炎将茶壶重新放回他手里,假装嗔怒的骂了一句,“笨蛋,俺都说了不在五行内啊!”

“不在五行内不就是神境吗?”老于习惯性的接话道。

北冥萧炎却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过了半晌他才悠悠说道,“老于啊,每个人都有秘密,没必要较真的。俺观察了这小子几天,发现他的心性还是很不错的,你不是想要用血妖制衡猴子吗?”

老于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诚然,在知晓万和是双生灵魂的时候,他也动过这个念头。

“万一这一切都是他装的呢?”犹豫了一下,他再次开口的语气中依旧充满了担忧,“万一,他就是那泼猴派来的呢?毕竟双生灵魂在妖族中并不算罕见。”

北冥萧炎却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俺这老眼还没昏花到这种程度。”

老于没再说话,一双飘忽不定的眼神带着意识神游天外,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北冥萧炎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的老脸看了半晌,忽然胡须一扯,眼角闪过一丝坏笑。

他从圆凳上跳下来,径直走到老于身后,弯下腰伸出双手扒住他屁股下的凳子用力往外一拉,然后身形瞬间消失。

原本幽静的雅室内,只剩跌坐在地的老于红着老脸破口大骂的声音。

“啊啊啊啊!北冥萧炎,你这个傻逼,你踏马就是个神经病!你踏马别再让老子逮到!”

声音尚未消散,一脸舒爽的北冥萧炎已经现身在万和的房间了。

作为引发这场闹剧的主角,万和依旧沉浸在修炼之中,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一见看着圆柱内快要满格的黑色岩浆,轻飘飘的说了一句,“酒鬼来了。”

万和睁开眼,圆柱下面的数字最终停在了98%。

与此同时,水幕里的混沌散去,再次显露出万和的身影来。

老于怒目圆睁的看着北冥萧炎笑呵呵的走进画面中,又气鼓鼓的大骂了一句,“臭傻逼!”

这才拂手撤去了水幕。

万和感应到落在身上一闪而逝的目光消失,他拱手对着北冥萧炎行了一礼,“前辈!”

北冥萧炎随意的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问道,“没打扰你修炼吧?”

“没有。”

开什么玩笑,有我也不敢说啊!

似是想到什么,他又从怀里掏出被手绢包着的幽冥神石递过去,“前辈的这份大礼,晚辈受之有愧,还请前辈收回。”

北冥萧炎眼睛微眯着,似笑非笑的盯着万和,过了片刻,他将神石推给万和,爽朗一笑,“小子,你可知这幽冥神石是何物?”

“不知。”万和面色平静的回道。

北冥萧炎又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转过身解释道,“此乃冥界独有的特殊神器,可无视任何神境以下强者布置的结界和空间屏障,你此去灵界路途遥远,这是俺借给你傍身用的,等你从灵界回来再还我也不迟。”

万和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屏幕上的话,犹豫间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既然是冥界独有,怎么会在前辈手上呢?”

“捡的。”北冥萧炎摆手随意答道,“俺来就是告诉你这幽冥神石如何使用的。”

说完他也拂手甩给万和一张纸片,然后抬步往阳台走去,“小子,不要有什么压力,虽说七贤大赛十地各界都极为重视,但毕竟是地境之间的小打小闹。俺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拿个好名次回来。”

好名次?没拿到第一有毛用?

万和嘴角扯了扯,还是认真的回道,“晚辈自当尽力而为。”

黎明的第一缕霞光穿透云层射来,北冥萧炎一步跨出结界,温润的暖风将他的长须摆过肩头,残破的衣襟在霞光中僵硬的摆动。

他看向天际升起的朝阳轻声呢喃,“小子,我走了,他日有缘再见。”

万和一愣,“前辈要离开了?可晚辈的酒还没酿好啊?”

北冥萧炎不语,只是掏出酒壶摆了摆,随后身形彻底在万和眼前消失。

一见已经翻完了纸片上的信息,他有些傲娇的说道,“切,还没我解析的内容多呢。”

万和轻叹了一口气,来回翻转着手中的纸片,“这么大的东西,他们平时都放在哪呢?”

“估计他们身上都有类似于储物戒那样的东西吧。”

“出发之前,我是不是也得搞一个?”随手将纸片扔在床上,万和抬脚走进了卫生间。

与家人在温情的氛围中享用了重生以来最舒心的一顿早餐之后,他踩着街道上炙热的阴影往县衙走去。

今天本来说好要去图书馆的,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就连唯一一个用来记录和存储所有资料的造影石还是在县长手上。

他刚好也想找李忠民聊聊。

启元县很大,足是地球上某个海岛之国领土面积的两倍有余。

路过城中心的繁华路段时,绕是一见都忍不住感叹,“这世界科技这么落后,但是房子建的是真的高啊!”

顿了顿,他又继续自言自语,“要是楼层低的人打起来,把房子打塌了就好玩了。”

一路同许多向他打招呼的人报以微笑,万和已经来到了城南的县衙门前。

第15章 所以你想杀了我对吗 在无数耸入云霄的大厦中间,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威严的屹立在城南中心,朝着正北的巨大门楼上,烫金的启元县县衙字样在烈日下闪着夺目的金光。

万和走到门楼前,两名身着灰色长衫的胖壮中年将他拦下,客气的问道,“万和兄弟是来找万理事的吗?他已经有几日没来县衙了。”

在这启元县,如今谁人不知万和的大名?

虽说县衙重地任谁都不可擅闯,但一向倨傲的两兄弟,在如今的万和面前还是竭力放下了姿态。

然而万和直接上去给了两人一巴掌,然后径直穿过了门楼。

客气又如何?这两人从万晓梦觉醒之后,最近一个月以来可没少让万誉堂难堪。

要不是刚才他们态度还算不错,这会儿有没有命在都不一定呢?

毕竟某些人还老想把黑白无常召来,顺便让一见再研究一下通往地府的裂缝呢?

两人挨了抽,识趣的退回到门楼前,连怒气都不敢表现出半分。

不然能怎么办?

现在整个启元县谁不知道这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一路轻车熟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县长的办公室,李忠民早已在此候着了。

堪比足球场大小的房间,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藏宝阁来的更准确。

可惜在进来之前,一见已经将这里的一切都扫描过了。

万和阴沉着脸,全然无视李忠民的客套。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发难,“其实这两天我一直没想通一个问题,以李县长的背景,应该完全没必要将我妹妹觉醒冰灵之体的事情告诉刘家吧?”

这是赤裸裸的质问。

原本赔着笑脸的李忠民闻言面色一冷,“万和兄弟,你是来向李某问罪的吗?”

既然大家同为大人办事,你特么凭什么以这样的口气跟老子说话?

就算你现在实力比老子强,那又如何?

万和扭头向前一步逼近李忠民,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如果我说是,李县长又当如何?”

感受着万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李忠民浑身一紧,却依旧冷哼一声,强势的怒视了回去,“万和!这里乃是县衙,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三言两语之下,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万和眯着眼毫不避讳的盯着李忠民,一股磅礴的气势喷涌而出,直接朝李忠民压去。

在自己的地盘被一个地境一阶的少年骑在头上,李忠民心中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

释放出威势却依旧被压的动弹不得的李忠民心念微动间,一枚黑色的獠牙出现在他掌心。

獠牙之上,漆黑的火焰燃起,原本笼罩在李忠民身上的威压顷刻间便被瓦解,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又有四道地境五阶的气息出现在他身后。

站在前方的黑衣老者眼神阴鸷的盯着万和,脸上却带着戏谑的笑容,“黄口小儿果真无知,你当这里还是宝利酒店吗?”

又一人轻笑着接话,“真是天真,他以为挡住了咱们的联手一击就可以肆意妄为啊?”

“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敢在县衙撒野,今天就别走了。”

此时的万和已经和一见交流完毕,明确了李忠民身上有储物类的法宝,他开心的咧嘴一笑,看向最后说话的老者,“所以你想杀了我对吗?”

那老者先是一愣,随即再度大笑起来,“李忠民这个蠢货先前说你也是大人的人时,我等还差点信了他的鬼话,如今看来,你不过就是个撞了狗屎运的傻子罢了。”

“没错,这若在外面,以我等的实力,的确奈你不何,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啊!”

一见神情古怪的看着几人一唱一和,嘟嘟囔囔的疑惑道,“难道这些话,也出自这里?”

见他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万和扭头看向阁楼方向,老于连忙收了水幕。

万和了然,嘴角勾起一抹诡邪的笑意。

既然他们不是您老的人,那我可就笑纳了。

此时的一见也将李忠民手里那颗獠牙解析完了,他看着屏幕嘻嘻笑着,一巴掌拍向身边的圆球,“别愣着了,干活吧。”

圆球在原地弹跳了两下,继而一道圣洁的神华自它体内溢出,通过万和染晕向五人。

手持獠牙的李忠民再次一愣。

因为被光晕击中的獠牙,其上黑色火焰发出狰狞刺耳的声音,随后彻底熄灭。

“这,这怎么可能?”

直到此时,五人脸上桀骜的神情才变得有些慌乱。

他们没搞明白,眼前这个家伙为何什么都没做,就能将大人赠送的法宝给完全压制住。

即便再度临近突破,万和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虽说原主也曾经历过不少战斗,但每次都是点到即止。

而刘府前的那场相较惨烈的虐杀,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帮人太弱了,好像自己只是抬手间就给他们灭的一干二净。

压制住獠牙之后,万和能够感受到这几名地境五阶依旧不能给自己带来丝毫威胁,这不免让他有些失望。

即将去参加天骄云集的七贤大赛,却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晓?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若不是有那两个老前辈出现,或许自己真的会因此产生错误的认知,觉得可以横推一切呢?

叹息间,他抬手指着那名说出地球上常见的狂妄话语之人,幽幽说道,“如今没了仰仗,你又该奈我何呢?”

略显瘦小的黑衣老者原本被震慑住的怒火经他这般刺激,再度蹭蹭的蹿上脑门。

他翻手变出一截通体漆黑的棍子,直接对着万和凌空劈来,“竖子找死!”

暴戾的气息自他体内涌出附上黑棍,遭受挤压的空气里发出凄厉杂乱的嘶吼,一群宛如豺狼般的凶兽虚影在他周身浮现,纷纷张开巨口向着万和撕咬而来。

一见快速计算着老者引发的能量波动和行动轨迹带来的杀伤力,默默的给出了化解方案。

待到老者的攻击来到身前,万和只是轻描淡写的伸出一指点在黑棍前端。

无数凶狠的虚影霎时溃散,老者俯冲的身形也僵在半空。

他刚刚燃起的怒火和杀意,彻底变做了惊恐。

万和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弹指一拨便将老者震退了回去,“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还是这般无力,那你可就真的要先去地狱等你的同伴们了哦。”

嘲讽意味十足,却让人再也不敢轻视。

作为掌管县城众生的最高权利机构,县衙可以说是汇聚了全县最顶尖的战力。

如此大的动静,早已将众人都吸引了过来。

一群人却是如临大敌,惊惧的看向万和。

刘府前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如今被人杀上门来,他们居然生不起半分反抗的心思。 第16章 四象杀阵 眼见瘦弱老者只在原地不动,甚至还有几分怯意,万和似乎也没了兴致。

他伸手凭空抓出一条火红长鞭对着老者甩出,霹雳的裂空声炸响,长鞭宛若赤练游龙缠卷而去。

惊慌之下,老者胡乱舞着黑棍,嘴里大叫着,“救我!”

他的三名同伴倒是没有丝毫犹豫,纷纷变出黑棍阻挡万和。

然而,铺天盖地的豺狼虚影张开的狰狞巨口还未咬住火鞭,就被滚烫的余浪震散。

李忠民站在一旁,眉头皱的深了些,眼见三人被万和轻易压制,他只能一跺脚,将手中的獠牙朝着火鞭扔去。

虽被压制了黑焰,但獠牙毕竟是出自大妖,两相交锋,一道恐怖的气浪将几人掀退数步,而后獠牙倒飞出去,直接插在了房间正中的木架上。

那木架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居然未曾裂开,只是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将它撞的倾斜了出去。

倒塌的木架撞向下一排,摆在上面的资料和宝物顷刻间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的跌落在地。

好在火鞭也被震退了回去。

李忠民已然没有心思去顾及木架上的东西,他阴沉着脸看向几人,“此僚已经骑到我们头上了,难道你们还要藏拙吗?”

原本想要再度出手的万和听到这句话,默默压下了心中的杀意,眼里的失望又被些许期待占据。

看样子还有杀招啊。

四名老者互相对视了一眼,整齐的看向淡定的万和,方才受了些惊吓的老者不知从何处借来些底气,梗着脖子对万和厉声挑衅道,“竖子,你口口声声说要让我出全力,莫不是想在我…”

万和一扬火鞭,霹雳声将老者的话语打断,“你废话怎么会这么多?不用激我,有什么本事就使出来吧,我等着。”

话音刚落,他举起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抓,一张巨大的火网浮现,将六人围在了里面。

四人目光再度一寒,心里却是发出冷哼。

黄口小儿果然不知天高地厚,待我等布完杀阵,此囚笼,便是你的埋骨地。

几人脚步轻挪,一脸警惕的盯着万和,等到他们分列在四方站定,连忙将黑棍竖于胸前,然后并指逼出一滴心头血打入黑棍。

空气中传出一声巨颤。

连万和的眼神都有些微动。

等到从黑棍里涌出的黑雾迅速弥漫,直至将万和彻底笼罩住,李忠民才松了一口气。

我对你客客气气,你特么上来就要干老子?

被人打上县衙,还遭下属围观,他这个县长无异于让人当面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关键是这帮下属还不敢出手维护。

凄厉的狼嚎声在黑雾中响起,暴戾的气息宛如密不可分的尖刺,寸寸扎向万和。

眼见杀阵完全成型,瘦弱老者松了一口气,随着源源不断的能量涌入黑棍,他蜡黄的脸上杀机尽显,“狂妄小儿,这杀阵你可还满意?”

“还可以。”万和平静的站在黑雾中,任由芒针历射而来。

“哼!真是无知者无畏!虽说老子不得不承认,你这个地境一阶确实强的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但你注定要为你的轻敌付出代价!”

“哦?是什么代价呢?”

老者一愣,已泛苍白的面色更显狰狞,“原本要布下这四象杀阵需要一番工夫,没成想你居然如此托大,如今杀阵已成,你就算…”

话说一半,开合的薄唇大张,充满戏谑的眼神里尽是惊恐的看着从黑雾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在几人的注视下,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黑雾像是受人指引,翻滚着让出了一条通道,万和闲庭信步的跨出杀阵,冷冷的看着老者,“我真的搞不懂,你怎么会这么啰嗦呢?”

“反派死于话多,哈哈哈。”一见敲击着键盘嘿嘿一笑。

余下几人也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老者。

叫你踏马不干正事,一天到晚逼逼叨叨!

心中虽是怨恨,他们也不敢再有所保留,只能拼了命的将能量灌入黑棍,企图再次将少年困住。

万和站在杀阵前方,不以为然的抬手指去,分列开来的黑雾化作两只狰狞的猛兽,怒吼着从他身后扑向三人。

老者看着被巨口淹没的队友,颤巍巍的哆嗦道,“你,你…”

“你这么想死,就先去地府等他们吧。”万和目光一凝,一缕金光从他眼里迸射,直接击穿了老者的额头。

老者原就惊恐的双眼再度瞪大了一分,只觉金光闪过,自己的意识立时便被狂暴的能量撕裂绞碎,生机也随之溃散。

一道虚幻的魂魄自他体内飘出,茫然的看着正在倒地的瘦弱身躯。

万和淡淡的看了一眼,一步跨到李忠民身前,“李县长,你身后的大人可有跟你说过,碰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李忠民的脸上已然阴出水来,他神色凝重的盯着万和,脑海飞速的转动着。

连四象杀阵都奈他不何,这万家小子到底有什么奇遇,居然能在短短几日变得如此强大?

沉疑间,他稳住心绪,语气郑重的问道,“万和兄弟,都是为大人效力,你何至于把事情做绝?”

万和却是微笑着摇摇头,“从你将我妹妹的事情透露给刘家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我的必杀名单上了。”

顿了顿,他的语气又变得有些惋惜,“方才我向你发难,只是想占据话语的主导权,想从你口中多套些关于血妖的事情,谁知你如此耐不住性子要跳出来作死,那我只好成全你了。”

李忠民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既然你不是大人派来的,那你休想撬开李某的嘴。”

万和不语,只偏过头朝已经死透的瘦弱老者方向看去。

虚空之间,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从裂缝中扩散出来,黑白无常手拽锁链从中飘出,径直朝着老者的魂魄捆去。

李忠民也转动着眼珠,不明所以的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尸体,思索之下,他紧拽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掌心的一根黑色毛发,突然抬掌劈向侧目的万和。

“我靠,还玩偷袭的把戏。”一见小心翼翼的扫描着裂缝中渗出的气息,头也不抬的鄙夷道。

此时的黑白无常已经将魂魄捆住,正欲返回地府,余光又瞥见了万和,两名鬼差身形一滞,又默契的往裂缝飘去。

咋又是他?

自那日回到地府以后,他们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不再理会这事。

拘魂的差事虽说乏味了些,但胜在轻松啊!

当个小小鬼差躺平他不香吗?再说这人的魂魄是判官大人亲自下令丢去无间地狱的,这几日连判官都没说什么,他们何必没事找事呢?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裂缝之际,李忠民的手掌已经拍向了万和的天灵盖。 第17章 冥界裂缝 黑色毛发在他手中化作一柄锋利的断刺,散发着地境巅峰威势的刺尖发出低沉的怒嚎,狠狠扎向万和。

这个攻势倒真不弱。

万和心叹道,身体却是瞬间挪开了去。

一击落空的断刺调转方位,追着万和扫去,李忠民的心却是愈发的沉重。

这么近距离的偷袭都能躲开,这小子怎么会如此诡异?

拉开身位的万和从已经闭合的裂缝中收回目光,抬手甩出手里的火鞭。

灵活的长鞭避开刺来的黑发缠上李忠民的手臂。

巨大的压迫感随之传来,李忠民身形一滞,有种奇怪的感觉钻进脑海,随后直接被缠绕的余力甩进了黑雾。

他的眼瞳一缩,手臂上的束缚感刚刚消失,无数教人灵魂刺痛的针扎感袭来,令他张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万和看着迷雾中已经奄奄一息的三名老者,收回火鞭,取下一枚质地温润的灰色戒指细细打量,“这就是储物戒啊?”

随后他又问向一见,“这四个人应该足够解析出裂缝吧?”

“够了。”

万和微笑着扫了一眼办公室外面,“好看吗?”

围观的众人吞咽了一口唾沫,瞬间便四散而逃。

太狠了!

跑到县衙来杀县长,万誉堂家的这小子估计也是启元县古往今来的独一份吧?

也许要不了多久,万和之名,将会彻底在这个小县城里恶名远扬吧?

对此万和自然不在意。

他慢悠悠的踱步在倒塌的木架之间,翻翻捡捡的挑了几样东西塞进了储物戒中。

看着储物戒内局促的狭小空间,他还是满意的笑了笑。

四象杀阵的黑雾已经散去,连同李忠民在内的五具尸体满脸惊恐的躺在那里。

万和看了一眼正在闭合的裂缝中那条通往地府的黄泉路,令人畏寒的死亡气息让他禁不住浑身一哆嗦。

他抬手祭出一道烈火,分化五支扑向尸体。

焦臭的火焰熄灭之际,万和已经出现在了观山街尽头。

街角的虚空中,红色木门洞开,镂空的屏风映入眼帘,他理了理衣摆,跨步走了进去。

踩在木梯上,他依旧朝着仙山深处看了一眼,仙霞缭绕的青翠山林间,并无火凤的踪迹。

老于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眉头皱了皱,却是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里的红色骏马。

两人沉默不语的下完几盘琪,老于再度红温,一掌将满目的疮痍拍成灰烬,气鼓鼓的拂袖回到了茶台旁坐下。

万和一脸满足的跟过去,刚要落座,圆凳却忽然凭空消失。

他不以为然的半弯着身子取出用手绢包着的幽冥神石放在茶台上,“于前辈,这是北冥前辈临行前托晚辈交给您的。”

老于挑眼斜视着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眼里的落寞却是一闪而逝。

过了半晌,他脸上的红温降下不少,才盯着手绢说道,“既然那傻逼把这块神石赠予你了,你便安心收着吧,届时等你去了灵界之后兴许能用的上。”

万和摇摇头,“北冥前辈还说,其上留了一道他的气息,若前辈想见他,只需将法力注入其中,无论相隔多远,都可以立时出现在他身边。”

……

老于扯着嘴角怪异的盯着万和,见他神色平静如常,只好轻叹了一声,“你小子到底怎么想的?让你去找李忠民聊聊,不是让你把他杀了。”

“晚辈与他聊过了啊。”他淡淡一笑,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聊的还挺愉快。”

看着老于阴沉的脸,万和踟蹰了一瞬,还是认真的说道,“前辈,晚辈准备启程去灵界了。”

老于一愣,“比赛还有一年才开始呢,无需如此着急。”

万和站起身扭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世界很大,晚辈想去看看。”

老于瞳孔震荡,若非听的真切,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依旧有些狐疑的看着万和,“你是说你要自己前往灵界?”

“嗯!”

“简直是胡闹!”老于大喝一声,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一张嘴倒豆子般噼里叭啦的怒吼,“你可知灵界在哪?与这里相隔多少界域?且不说一路凶险无数,以你这点修为,就算一刻不停歇,到死也无法抵达灵界,更别说赶上大赛了。”

万和神色依旧如常,“晚辈决计不会耽误大赛。”

“你踏马是不是没听懂老子的话?”

万和不语,想了想,只是抬手指着一方,“前辈请看。”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老于张着嘴看着出现在刘府里的万和又再度消失,然后出现在身前,一双豆粒般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之色,“你,你小子居然还掌握了空间之力?”

等他黑着脸喝完两盏茶汤,才又调整好情绪质问道,“即便如此,你又不知灵界在何处,你怎么去?”

“所以晚辈才来求助前辈啊。”

“你踏马管这叫求助?”老于气呼呼的瞪着他。

“嗯。”万和乖巧的点了点头。

雅室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

万和一动不动的站在茶台前,半晌之后才又开口,“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前辈答应。”

见老于不说话,他继续说道,“还请前辈在晚辈离开启元县之后,对晚辈的家人照拂一二。”

老于依旧闷声喝茶,一张老脸阴沉的有些可怕。

又过了半晌,他才抬眸看向万和,望着少年眼中透出的坚定之色,他终究只是闷哼一声,拂手打出一块小板砖似的东西甩向万和,“滚吧。”

“卧槽,不要告诉我这是手机啊?”

看见万和手中拿着的长方形小板砖,一见从圆球上蹿起来,目不转睛的瞪着。

“敢问前辈,这是何物?”

“传音器,里面有灵界的方位,还蕴含老夫的一缕能量,遇到危险时,可在关键时刻保你狗命。”老于没好气的回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封境巅峰强者除外。”

“那也没啥用啊?”万和嘀咕着。

“你说什么?”

迎着老于要吃人的目光,万和面不改色的回道,“连启元县这弹丸之地都有这么多封境巅峰,那外面估计更是多如牛毛吧?”

“你踏马以为封境巅峰是这么容易就轻易现身的吗?那些老不死的哪一个不是惜命如金,你一个地境的废物怎么会轻易入他们的眼?”

“那你跟北冥前辈不就都在盯着我?”万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无辜回道。

正在解析传音器的一见双手也悬在半空,呆愣的看着万和,“你不要命了吗?”

这种话也可以说的吗?

万和无所谓的撅了撅嘴,“你不懂人心。”

果然,老于听完,原本的怒意非但没有爆发,反倒噗嗤一笑,“你以为所有的封境巅峰都有我和那傻逼这样的感知能力吗?”

万和心下了然,露出得成所愿的微笑,拱手拜别。

一见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竖起大拇指朝虚空一点,“你牛逼!”

老于从楼梯口收回目光,神情古怪的看着台面上的手绢,随着一道灵光在脑海闪过,他鬼使神差的抓起幽冥神石,并往里注入了一点法力。

雅室的画面消失,他突然现身于一片氤氲的雾海之中。

浩渺烟波翻腾,化作鲲鹏本体的北冥萧炎从水面钻进海底,“谁?”

可惜仔细探查了一圈下来,发现四海之内,并无旁人的气息。

浑身湿漉漉的老于只在萧炎身边停留了一刹,等他再回到阁楼时,直接将手中的神石扔出,气鼓鼓的骂了一句,“我踏马真是手贱!”

空荡荡的雅室里,只有残留的余音和着咕噜噜的滚动声回荡不休… 第18章 编写程序 离开阁楼的万和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再次来到了万府的别墅。

地下室里,尚未酿造完成的酒缸早已被北冥萧炎洗劫一空。

万和摇头苦笑,推开暗门飞身落下了甬道。

站在血灵玉前,万和感应到周身并没有老于的目光,又等了片刻才神色凝重的问向一见,“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

一见看着屏幕上的巨大玉石,语气也有些不太确定,“试试呗,反正失败了也没啥关系。”

握着手中已经被改造过的传音器,万和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

一见立时端坐起身,开始兴奋的敲击键盘。

屏幕之上,一串串代码快速浮现,片刻过后,已然形成闭环的代码自动生成出无数丝线,缓缓没入模拟出来的立体玉石中。

随着最后一根丝线在玉石表面消失,璀璨的金光自玉石体内泛起,直至彻底与其体表的淡淡红光融合。

“成了!”一见拍掌惊呼。

万和欣然一笑,再次确认老于没有偷窥之后才抬掌按向眼前的玉石。

无形的丝线自他掌心冒出,缓慢钻进血灵玉中。

等到编写的程序完美入侵,感受着自己与血灵玉之间产生的一缕微妙的紧密联系,他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到底有没有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一见看着屏幕上的玉石,细心检查了一遍之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很显然,他们此刻的疯狂壮举,正是给还未诞生出灵智的血妖编写程序。

他想趁着血妖从诞生出灵智的那一刻开始,能在一见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彻底成为自己人。

开玩笑,一个由天地孕育而生,甚至在未来有望成长为绝世妖王的家伙,他又怎会不动心呢?

至于为何敢在老于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小动作,自然是因为在杀李忠民之前,一见成功对他完成了搜魂。

可惜李忠民的级别不够,知晓的信息也很有限。

万和摇摇头,将脑中的想法甩出去,神情却变得有些愁闷起来。

此间事了,该如何同家人开口呢?

相见他都不擅长,更何况离别时的感伤呢?

放下心里的负担和杂念,与家人融洽的相处了一日,万和便决定离开了。

启元县的黑夜依旧热闹璀璨,万和站在窗前看着穿插在大街小巷的霓虹灯影,回想起自己自重生以来发生的事情,心里却泛起踟蹰。

这种被推着前行的感觉,真的有点糟糕啊。

可惜来路已断,好像除了被裹挟着拼命向前,别无他法。

这般想来,他忽然有些怀念起在地球的几十年时光来。

虽说孤寂,但身处和平年代,他只需专注于自己热爱的事业就够了。

一见感受着他的情绪变化,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指着桌子上的纸片说道,“万和,平板我已经改造好了,你如果不想当面跟他们告别,可以留一段视频跟他们说明。”

万和不语,沉默了半晌以后才点了点头。

视频录制完成,强颜欢笑的少年鼻子一酸,他将自己罩在黑色的运动服里,悄无声息的对着父母深深鞠了一躬。

前路未卜,将要远行的游子心里,愣是生不起半分憧憬。

斑驳的灯影中,万和走走停停,直至一缕霞光刺破至暗黑夜,他才在远离县城的广袤长河前驻足。

跨过眼前的护城河,才算真的离开了启元县。

一见看着屏幕上模拟出来的地形,露出恍然之色,“难怪不入地境的人一辈子都会被困在县城,单是这条河,我估计许多地境一阶的人都有可能被淹死在其中。”

万和白了他一眼,“都说了只能飞渡,你还想搞一辆跑车。”

一见轻嘁一声,“不是说每个男人都有一个跑车梦吗?难道你年轻的时候没有过这种想法?”

跑车梦吗?

万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朝阳染上灰色的县城轮廓,抬脚跨入了虚天。

强劲的罡风霎时便如锋利的刀刃切割而来,只是毫无差别的攻击在落到万和周身之时,居然偏离了轨迹,纷纷绕过他向着侧边撞去。

横渡河流,又在绵延的群山中穿行了半日,在顺手打杀了一头体型堪比霸王龙的野猪之后,万和才再次停下了脚步。

山林尽头,便是启山市的护城河了。

就地起火生烤野猪,万和从小山丘般大小的野猪身上扯下一条腿,才胡乱的啃了一半就饱了。

好在味道还算不错。

万和蹲在河边洗净油污,拂手打出一道烈火,打算将余下的肉糜燃尽。

一见看着屏幕上攒动的光点,忽然开口,“万和,我刚刚恶补了一下地球上的那些名气很大的小说。”

“啊?”万和微微一愣,“看这个干啥?”

“我发现那些主角基本都是天崩开局,然后一路风雷挂闪电,横推各路天骄之后问鼎大道巅峰。”

万和扯了扯嘴角,“这跟咱有啥关系?”

“你说我们会不会也有问鼎巅峰的那一天?”

“不知道。”万和眉头一皱,眯眼朝着浩淼无垠的长河上空看去,“没事少看那些东西,能安安稳稳的过好这一生就谢天谢地了。”

临近启山市,四方虚天往来的人群并不少,许是他孤身一人,从而未能引起旁人的关注,可此时从长河上空疾射而来的几人,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

万和收回脚,平静的看着出现在视野里的身影。

一见已经在屏幕上将他们的修为陈列了出来,却是不以为然的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觉得很有可能,我越来越发现自己就是一个挂逼,而你就是典型的废材开局。”

万和看着来人信息,有些不太想搭理他。

四名地境五阶,一名立境八阶。

看这阵型,四人隐隐是以那立境之人为尊。

“估计是哪家纨绔子弟吧。”一见识趣的岔开话题,百无聊赖的摸着圆球,然后寻了一处张口咬去。

不出所料,满口银牙又碎了一地。

静候间,五人已经落在了万和身边。

待他们撤去围的严实的屏障,被围在中间的立境少年大摇大摆的走出,目光好奇的打量着万和。

下一刻,少年身后的魁梧中年凑到他耳旁轻声说了一句,“小少爷,就他一人。”

少年神情瞬间切换成嫌鄙,用鼻孔对着万和质问道,“从哪个小地方来的?”

见他这般无礼,一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看碟下菜的本事倒是挺熟练。 第19章 启山市 “你有事?”万和瞪了少年一眼。

斜视的少年有些惊讶,眼瞧着就要发作,那名魁梧中年赶忙上前怒喝,“哪里来的乡巴佬,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家少爷回话?”

已经将他们底裤都看穿的一见乐呵呵的靠在圆球上,“你看,又一个小贱贱之流。”

好在万和并不喜欢废话,他瞄了一眼中年,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去。

清脆的声音响起,毫无防备的中年直接倒飞入河,只扑腾了两下,凄厉的惨叫声便被汹涌的河水淹没,翻滚的波涛不知将他淹卷去了何处。

少年这才感受到惧意。

在他下意识的后退之时,余下三人已经回过神来,各自祭出一道屏障,将受了惊吓的少爷护在身后。

站在最前方的中年喉咙鼓动了一下,地境五阶的气息倾泻而出,连同另外两人一起散出威势压向万和,做完这些他方敢露出凶光,“你踏马活腻了!居然敢偷袭!”

话虽说的狠厉,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畏怯。

这踏马真的是地境一阶?

万和有些厌恶的挑了挑眉头,自他体内激荡而出的能量撞散三人的威压,将他们直接掀翻,然后走上前去一脚一个。

接二连三的扑通声响起,四人顷刻间便没了踪迹。

野猪的残骸已经彻底燃成了灰烬,浓烟飘回山林,又惹起一片骚动。

万和抬脚飞上高空,日头堪堪偏斜之时,他已经进入了市区。

一见像是乡下人进城,目不暇接的扫描着街道上的一切,神色怪异的嘟囔道,“怎么进了启山市,忽然有一种社会进步了百年的感觉?”

万和避让开一辆轰鸣声震天的大红跑车,也露出一丝苦笑,“看来只是启元县落后罢了。”

他抬头看了眼高空快速掠过的流云,准备继续感慨一番,眉头却忽然又是一紧。

“那纨绔子弟的家人来的还挺快。”一见整理着屏幕上的数据,分了一小块区域显示出一群光点。

启山市的建筑看起来更具科技感,满街叫人眼花缭乱的各式车辆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未来街景,燥热的七月并不能影响人们出街的热情。

当然,也有可能单纯就是因为人太多的缘故。

喷洒冰凉气雾的设备小巧别致的林立在街头巷尾,每一根埋在地底的管子下方,都有一颗泛着淡淡蓝光的冰球,其上能量消耗的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万和,这跟地球2050年左右的城市水平应该相差无几了吧?”一见解析着冰球的成分,忍不住赞叹道。

“嗯。”万和应了一声,却是有些严肃的盯着前方街头压过来的人群。

怒火滔天的气势压迫着迎面的行人自觉的避让开,不多时,一名身着深紫唐装的中年站在队列前方,杀气腾腾的直奔万和而来。

“就是你伤的我家老三?”

中年站定身形,凶狠的目光锁定万和,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尽显,压迫感十足。

万和微撇了他一眼,扫过中年后方黑压压的人群,将目光落在中央的少年身上,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你若也要像他这般管不住自己,我不介意帮帮你。”

嘭!

中年原本就暴怒的情绪直接被点燃,磅礴的封境气息将这方空间压的唳唳作响,微眯成缝的眼睛里凝成实质的杀气毫不留情的斩向眼前的狂妄少年。

在他身后的人群皆是一愣,怀疑自己幻听似的看向万和,脸上写满了惊愕。

就在中年的杀气即将碰到万和之际,他的身形却忽然凭空消失,再次现身时已经来到了人群之中。

被众星拱月般守护着的少年眼见父亲亲自动手,他苍白的脸上刚要浮起喜色,忽而只觉脖子一紧,脸上再度变得更加惨白。

反应过来的人群霎时乱做一团,纷纷发出杂乱的叫嚣声不可思议的盯着万和。

眼瞅着面前的狂妄少年消失,中年还在错愕之际便已然感知到了后方的动静,他的身形一动,又站在了万和面前,愤恨却又担忧的眼神却是看向被万和掐住脖子的自家儿子。

“何人在此放肆?”

中年还未说话,一道冰冷的声音便从众人头顶落下。

万和神色平静的看着从垂落的流光中走出的几人,目光落在为首的青年胸口,手中的力道却更紧了一分。

“小畜生,你敢!”中年见状,紧张的暴喝一声,又连忙偏头看向青年,“杨队长,这个小畜生先前在城外将我儿丢入护城河,害他险些身死,又杀了我张家四名护卫,我前来也只是想为我儿讨个公道!可您也看到了,这小畜生当您的面还妄想伤我儿性命,此等蔑视执法队威严的人,您可绝对不能姑息啊!”

青年淡淡瞥了一眼万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放了他。”

万和皱了皱眉,看着屏幕上的信息,面色一寒,掌中忽然蹿出几片火红的刀刃钻进少年体内,顷刻便将他的生机绞灭。

可怜张家的小少爷刚刚从护城河里捡回一条命,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彻底一命呜呼。

他痛苦的眼神里闪过一抹不甘,随后脖子一歪,瘫软的身子自万和松开的手掌中滑倒,被闪身上前的中年接住。

直到此时,青年和他身后的四人脸上才闪过怒色,只是他刚要开口,就闻中年发狂的声音响起。

“你踏马找死!”

已然失控的中年彻底爆发,手中长刀乍现,封境一阶的气息尽数灌进刀中,拦腰朝着万和斩来。

两人本就站在一起,从中年暴起,到刀锋就要触碰万和的衣服,也只是一刹之间。

万和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身形再度从原地消失,又跳到人群外围。

中年未曾有丝毫停顿,长刀在空中划过,紧追现身的万和劈来。

可惜万和的反应更快,还未等刀气加身,他已经将凭空凝聚的火鞭甩了出去。

钢铁铮铮的撞击声在街道上空炸响,中年只觉虎口发麻,他紧了紧被反震回来的长刀,怒色里添了些许凝重之意,仍旧是恨意滔天的瞪着万和。

在他身后的百来人一片骇然。 第20章 执法队 地境一阶硬刚封境一阶,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在这个少年面前,怎么就像是个笑话?

好在他们心里即便接受不了,诚实的身体还是做出了该有的反应。

强度不一的能量从众人体内涌出,虽说修为有些杂乱,但这些气势汇聚到一起,看起来倒也足够震撼。

震荡的空气发出暄天的呼啸,刻着名门路的路牌抖动两下后便随着连根拔起的立柱一起卷向上方回转的漩涡中,直接撞成了齑粉。

唯有数颗泛着幽蓝光泽的光点在愈发狂暴的气流中划出几层丝线。

青年神色凝重的看着万和,还在想着他会不会是哪个世家的嫡系时,中年与他身后之人再次发起了攻势。

散发着耀眼白芒的长刀已经被中年注满了能量,他五官狰狞的凌空飞起,砸在半空的手腕将漩涡引至刀身,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凌云刀之夺魄式!”

“哟呵,这是刀法啊?”

屏幕模拟出来的画面里,白芒在半空炸开,散做一堵刀墙,横推而来。

一见看着如烟花盛放的漩涡将四方空间禁锢,这般强度虽然入不了他的眼,但他还是不吝称赞的夸奖道,“这姓张的能修炼到封境,的确有些真本事,要不是碰到我这个挂逼,换做寻常的地境一阶,估计他一口气就能给人家吹散架。”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刀墙上携带的冰冷杀意,万和飞身向后暴退的同时,手中火鞭舞动,在身前凝起一片小小火墙。

红白相撞,狂暴的能量将二人中间的气浪荡灭,余威在街道发出惊天的炸响。

刀墙碾碎火红的屏障,越过万和,从他四周向后一路斩灭过去,靠的较近的围观人群来不及闪躲,甚至连惨叫声都省去,便被劈成碎末。

杨队长凝重的看着浮于半空的血雾,犹疑间,还是对着正欲再度出手的中年大喝了一声,“张掖,住手!”

全力一击都未能伤到万和分毫的中年早已失去了理智,哪里还管什么执法队,他的脑子里如今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将眼前这个小畜生碎尸万段。

长刀牵引着身后斑驳不一的能量,其身白芒再度泛起,他将右手掌心抓着的一柄匕首率先朝万和甩出,而后右手翻转,于身前劈出一道罡风紧随而至。

万和瞄了一眼中年身后的虚空,从裂缝中收回目光,刚要闪躲开拦腰的攻击,眼里却是闪过不解。

因为杨队长已经出手了。

刀气在万和前方切割出两层浪潮,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斩来之际,青年忽然抬掌拍去。

一杆黑色的令旗翻飞而出,无视空间,稳稳立在了万和与张掖中间,前一瞬还猛烈至极的刀气,在即将触碰到令旗的时候,忽然被无形的力量化解的一干二净。

万和的脑海中,屏幕上的令旗像是在人为的指引下,不断吸收着这方空间里的能量。

一见惊奇的分析着如缕缕丝带般顺滑的能量波动,兴奋的拍着圆球,“万和,乾坤之力,这就是乾坤之力。”

万和亦是神色微动,他自然知晓何为乾坤之力。

前两天“洗劫”启元县县衙时,一见已经将李忠民办公室里所有的资料全部拷贝了下来,其中便有关于乾坤之力的介绍。

天为宇,地做星,辅以阴阳六合,虚实相映,构建万物生灵存活之根基,是为乾坤。

而天地内所蕴含的一切能量源头,皆由乾坤孕育而来,故而乾坤之力,也被称为规则之力。

天地间,规则无处不在,无形无相,亦无法轻易捕捉到痕迹,玄妙无比。

万和也没料到,一个地境八阶的青年,居然可以凭借一杆令旗借助乾坤之力。

虽说令旗覆盖的范围并不大,但从其将封境一阶的攻击轻易化解就能看出,这股力量,是完全凌驾于修行者所能调动的能量之上的。

“这乾坤之力,比冥界裂缝要难解析万倍啊!”

一见耷拉着脑袋,很是受挫的靠在圆球上,不甘的看着令旗上已经消失的波动。

“没事,既然一个执法队的队长都能调动,说明这股力量是被人为掌控的。”万和握着火鞭,感受着其上的火焰被令旗压制,露出释然的微笑。

“也对。”一见一扫阴霾,眼里的斗志重新绽放,“一次不行就百次,百次不行就万次,我身为挂逼,总有一天要将这方天地的规则掌握在自己手中。”

黑色旗帜静静立在半空,朴实无华的光泽却是令张掖愤恨无比的眼神都写满了忌惮。

至始至终都在仔细观察万和的青年心思微动,这少年在面对一名封境一阶与百名地境高阶的联手之下,非但没有被灭,反倒隐隐占了上风,而且在规则之力的压制下,居然丝毫不慌,甚至还能淡然自若的微笑,这份气度和能力,恐怕也只有那些隐世家族的妖孽才能具备吧?

一念及此,他抬步跨至令旗旁边,拱手对着万和行了一礼,“小兄弟,我乃启山市桥木区第176执法小队的队长杨文兵,专门负责市区的秩序,您与张家的事情我已知晓原委,张三伏诛是他罪有应得,还望小兄弟给文兵一个薄面,这件事就此作罢,您意下如何?”

“杨队长!”张掖手握长刀,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青年。

“杨文兵,你还能不能要点脸?”人群上方,另一道愠怒的声音随着垂落的流光同时响起。

同样身着执法队服饰的青年带着几人从流光中走出,神色鄙夷的瞪着站在令旗旁的杨文兵。

甫一站定,青年冷峻的目光从众人身上快速扫过,最后落在张掖身上,语气极不友善的开口,“我就说翠园怎么会突然有人闹事,原来是杨队长跨区给张老板助威来了啊。”

“严峰,你误会了,我只是刚好路过。”杨文兵眉头一皱,强压下一闪而逝的怒火,转身看向青年。

张掖狠厉的瞪了一眼万和,不情愿的收了长刀对严峰拱手道,“严队长这是什么话,张某来宏达区也是情非得已。”随后他抬手指向万和,戾气再度攀上脸颊,“这小畜生在城外打上我儿,张某只是想来给我家张三讨个公道,没成想这小畜生不但无视执法队的威严,还当街行凶,将我儿残忍杀害。张某…”

“够了。”严峰怒喝,抬眼看向他身后的几名队员,“谢玉芳,将张老板和他的走狗请出宏达区。”

“是,队长!”一名面洁无瑕的女子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张掖面前,冷冷的指向长街的另一头,“张老板,请吧。”

“你!”被严峰打断的张掖本就涨的满脸通红,如今又被一个小妮子这般对待,刚要发作,却又再度被人打断。

“张掖,你先回去。”杨文兵阴沉着脸喝道。

“回你妈!”唐装中年彻底爆发,无视两队执法者,突然挥动长刀朝着万和再度劈去。

“小畜生,老子今日必杀你!”

暴起的张掖让杨文兵和严峰皆是一愣,待他们反应过来,刀芒在路上分化三道,已经绕过令旗来到了万和身前。

被杀意锁定的万和,一直在旁冷冷看戏,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在刀芒斩到衣角的瞬间,他的身影,又又又一次消失不见。 第21章 我让你走了吗? 第三次攻击落空,张掖看着被刀芒斩翻一片的围观群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为什么会这样?

这踏马只是个地境一阶,为什么这么难杀?

我踏马都已经将他四周的空间都封禁了,这个小畜生为什么还能躲开啊?

回过神来的严峰愤怒的瞪着血雾,抬手祭出一根绳索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良机再失,长刀哐当落地,张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想起张三的枉死,他只觉比吞了苍蝇还叫人恶心。

杨文兵召回黑旗,迎向张掖似要吃人的目光,他扭头看着万和,叹息一声,这才对着严峰低沉道,“张掖的事是我失职,感谢严队长出手将他制服,我这就带他回去。”

严峰一愣,露出像看傻子一样的神情,“你把他带回去?杨文兵,我们宏达区的医院水平也不错,要不我找人带你去看看脑子?”

还你踏马把人带回去?带回去供着吗?逗呢?

杨文兵闻言面色一寒,直接收起惺惺作态的客气,“严峰,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好好想想怎么向上面解释宏达区的事,而不是在这里跟老子较劲。”

严峰蔑视一笑,“我是该好好想想怎么如实把事情上报,最好是连翠园的事一起报上去。”

言必他声音提高几分,对着远远围观的人群大声喊道,“张掖无视启山市执法队威严,跨区行凶,甚至在执法者严厉制止的情况下,依旧仗着封境修为滥杀无辜,此等行径恶劣至极,我严峰今以宏达区执法队队长的名义,将张掖一应人等缉拿归案,请各位启山市的市民做个见证,对于此等恶徒,执法队绝不姑息!”

随后他才对着身后的队员吩咐道,“你们先将张掖带回队里,与之有关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说完他还冷冷的瞥了杨文兵一眼之后,才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万和身上。

几名队员应声拿出身上的法器,将张掖带来的家丁随从尽数羁押。

张掖却不以为然的从鼻孔里发出不屑的轻哼,“严峰,你踏马算个什么东西?老子身为封境,岂是你一个小小队长就有资格收押的?”

眼见杨文兵皱眉冲他摇头,咬牙迟疑了一瞬,他又倨傲的补了一句,“算了,老子还没去过宏达区的执法队基地,看在杨队长的面子上,老子就屈身去瞧瞧。”

随后他扭头恶狠狠的瞪着万和,“小畜生,老子先去基地等你。”

转身之际,他还不忘指使谢玉芳道,“把老子的凌云刀捡起来,丢了可不是你们小小执法队能赔的起的。”

谢玉芳无视张掖的狂妄,只看向严峰,在得到他的点头默许后,才轻拂玉手,将白芒散尽的凌云刀收进了储物戒。

万和无视严峰投来的目光,眼见张掖要走,他至始至终都淡然自若的神情才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面色一寒,伸出握着火鞭的手,凝出一道火墙挡在张掖身前,冰冷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让你走了吗?”

嘶!

此言一出,路牌都被毁掉了的名门路上,所有嘈杂的声音极默契的同时安静了下来。

连同两位队长在内的无数人,皆是一脸懵逼的看着万和。

对于未被战斗波及的围观群众而言,今日的热闹真可谓精彩纷呈。

以一敌百,当众抹杀张三,叫板执法队队长……

若非亲眼所见,怕是无人敢相信,这发生在启山市市区里,一件比一件叫人震撼的事情,居然都是出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之手。

最主要的是,这个少年还只是地境一阶?

一时之间,散落在人群中的地境一阶直接成了身边人注目的焦点,而那些人眼里的意思也格外明显:都是地境一阶,你们为啥只能远远的躲在人堆里看热闹呢?

占比并不大的焦点们被人看的心里直发毛,也开始用眼神回击。

本想加个踏马以示不服。

只可惜修为太低,保狗命比出气要紧,以致最终的意思就变成了:你行你上啊?

就这都还有不少人心生后怕呢。

一见像个鉴宝专家,拿着放大镜一寸寸在圆球身上寻找下口的地方,“哎,刚来就这么火,这要是在地球,我高低得给你打造成一个超级巨星。”

万和闲步朝张掖走去,宛如和煦的春风扫过严峰与杨文兵,两人呆愣间,万和已经来到了张掖跟前。

神情清冷的美艳少女警惕的盯着他,下意识的做出防御的动作,“你要干嘛?”

万和对她温柔一笑,明眸皓齿在阳光的映照下让少女一瞬恍惚。

“杀人。”万和平静的开口,好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刚要张嘴咬向圆球的一见忽然没有由来的哆嗦了一下,想到小说里的某些情节,他有些恶寒的鄙夷道,“呵,男人。”

在妹子面前装逼,是不是每个男人的必备技能?

严峰此时已经闪身挡在了谢玉芳身前,在他掌心浮沉的令旗散发着幽暗光泽,一缕缕规则之力自四方涌来,“你干什么,退后!”

万和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沉默不语的看向他掌心的黑旗。

刚刚崩碎银牙的一见正襟危坐的敲击着键盘,头也不抬的说道,“没用的,杀不了的。”

“如果在规则之力没有降下之前呢?”

一见仍旧摇头,“别闹了,封境的命格可不是地境能比的,你可以借助幽冥神石的能力略微占点上风,但以你现在的能量强度,别说杀他了,就算想要伤他估计都很难。”

这么尴尬的吗?

在众人眼里璀璨耀眼的万和,此时终于有些汗颜起来。

刚才这两句话可不是一见教他的。

一见只说在很多小说里,有些跳梁小丑最后成为巨大的威胁,都是因为主角过于优柔寡断,没能斩草除根所致。

很显然,万和听进去了,不止听进去了,还立马就严格执行了。

就是结果有些不尽人意,现在不是伤不伤的了的问题,而是杀人的话已经说出口,若是做不到,他一直处事不惊的摆了半天谱,岂不是马上就要当众打脸了?

就在场面气氛僵持之际,老天爷似乎很是体谅万和的处境,就在张掖从谢玉芳身后走出,挣着肩膀刚要开口嘲讽之时,晴空万里的天穹之上,忽然降下一道雷芒来。

裹挟着毁灭之力的雷芒连一见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轰然落在了张掖的头顶。

前一瞬才刚刚换上戏谑表情的唐装中年,还未等心头莫名的惊悚袭上脑海,便直接被劈成了齑粉。

乍响的惊雷没有造成任何多余的破坏,甚至连捆在张掖身上的绳索都没有一丝损伤。

无数茫然的眼神注视下,失去目标的绳索凌空软软坠落。

“靠!又一个惹不起的来了。”

一见狼嚎了一句。 第22章 死棋 “啊!”

人群随之发出惊恐的尖叫。

除了两队执法者,似乎所有人都以为惊雷是万和降下的,对于万和的好奇心达到极点之后,又转化为恐惧。

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已深深烙印进了他们灵魂深处。

地境一阶便能牵引雷霆之力,直接秒杀封境,世间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吗?

还是说,他是扮猪吃老虎,故意隐藏了修为?

严峰默默收回地上的绳子,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万和几眼。

作为执法队队长的杨文兵自然也知道雷霆出自谁人之手,心下骇然的同时,也暗暗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过于得罪万和。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担忧的看着一脸淡然的少年。

似少年这般底蕴深厚的天之骄子,脾气总归是叫人琢磨不透的,万一人家是个记仇的性子,就凭刚才自己为张掖出头的举动,都足以被他记恨上了。

不安的想法一旦冒出,便如疯长的藤蔓,再难遏制。

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杨文兵小心翼翼的躬身转向万和,语气卑微的试探道,“公,公子,张,张家父子咎,咎由自取,死,死有余辜,在下斗,斗胆,愿,愿为…”

轰!

杨文兵一句结结巴巴的话说了半天,意思还没表达明确,瞳孔忽然一震,健壮的身体如炮弹般飞出,将路基撞的粉碎。

“废物,执法队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严峰侧面,一名麻衣老者现身,冲着倒在废墟上咳血的杨文兵白了一眼。

看见老者的一瞬间,原主的记忆随之在脑海浮现。

这不就是在启元县的街心公园里,被老于杀的片甲不留的那位红温老头吗?

这世界还真小啊!

万和嘴角扯了扯,还是拱手客气的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杨文兵强忍着剧痛挣扎跪下,与同样是满眼敬畏的严峰齐声恭敬喊了一句,“大人!”

老者轻嗯了一声,眯着眼饶有兴趣的盯着万和,“你还记得老夫吗?”

啊?

万和一愣。

不会吧?彼时的万和只是从街心公园路过,因棋盘周围有些热闹才多看了一眼,连于前辈都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路人甲,眼前的老前辈怎么可能记得自己呢?

难道说他比于前辈的感知更加敏锐?

可于前辈说过,不是所有封境巅峰都有他和北冥前辈那样的感知能力啊?

还是说自己运气逆天,好巧不巧碰到的三个老怪物,刚好就是一类人?

这就是老话说的人以类聚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里冒出,迟滞了一瞬他才乖巧的点了点头。

老者咧嘴一笑,“如此甚好,那你跟我走吧。”

“啊?”

万和又是一愣,“去哪?”

然而老者只是傲娇的一步跨出,身形瞬间便融入了虚天。

满脸苦笑的万和瞥了一眼严峰身后的冥界裂缝,只能跟着一见的指引,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等到两人消失,名门路上,一片哗然。

片刻过后,位于启山市中心的一座颇气派的别墅内,麻衣老者飞身落进院子,嘴角抽搐着清空了石桌上的棋盘。

万和随之现身。

老者转身看向略显拘谨的万和,心里却嘀咕道你他娘的还真的是个人才啊,这都能追上?

不过他还是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抬手指了指棋盘,“拿出来吧。”

“啊?”

万和又是一愣,随即连忙道,“哦。”

这是找我要象棋啊!

然他哦完之后并没有动,而是双手交叉置于腹部,一脸无辜的说道,“没带啊前辈。”

老者白了他一眼,挥手洒出大片琳琅满目的宝贝,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饶有兴致的看向万和,“现做一份。”

万和又哦了一声,走进小山堆似的宝物,挑拣了两样,老老实实的蹲在一旁开始有模有样的雕刻起来。

棋盘和棋子刻好以后,他拿出质地轻薄的卷纸准备写棋谱,却是感觉浑身一紧,然后凌空倒飞了起来。

老者将棋盘弄上石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目光灼热的催促着,“来来来。”

万和扯着嘴角,举起手中的卷纸弱弱问道,“前辈,棋谱还没写呢?”

老者有些不耐烦的一把夺过卷纸往外一扔,“要个屁的棋谱,于老鬼那个废物才要棋谱,实战才能进步!”

启元县的阁楼内,正乐呵呵的老于老脸一黑,冲着水幕破口大骂,“傻逼,你踏马才是废物!”

等他看到万和已经摆好棋谱之后,才又转怒为喜,幸灾乐祸的冲着麻衣老者骂道,“雷老鬼,老子看你一会儿怎么哭!”

万和对此自然不知。

他拿起圆润的黑卒刚要落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放回原位,“前辈,您是红方,您先下。”

正在默默解析这栋别墅禁制的一见腾出一只手,头也不抬的对着虚空竖起大拇指,“还是你牛逼!”

满脸期待的老于瞬间又黑着脸冲万和骂了一句。

臭小子,你踏马倒是玩的花啊?

唯有麻衣老者皱着眉满脸黑线乱窜,“我踏马知道下哪?”

万和的神情毫无变化,指着己方的棋子挨个解释了一遍。

倒是老于的心情忽然又变好了,他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对着水幕里皱眉的老者露出贱贱的坏笑。

就喜欢看你这老不死吃瘪的样子。

麻衣老者听完万和的讲解,用似懂非懂的神情扭头看了一眼虚空,他冷哼一声,挥手打出了一片结界。

看到水幕里荡漾开来的波纹,老于笑的更开心了。

没用,嘿嘿。

结界无法阻挡昆仑镜的窥视,却让一见停下了手指。

他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靠着圆球全神贯注的盯着万和对面的老者,过了许久才叹息一声,拂手撤掉屏幕和键盘后,又追着圆球啃去了。

老者捕捉到万和神情的细微变化,将手中的红炮移过楚河,重重扣在万和身前尚且躺在老巢里的红马身上。

“咋啦?”他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万和收了一瞬飘飞的思绪,无视红車旁待宰的枪炮,拿起己方大炮架在正中的红卒前,语气平淡的说,“没啥啊,双炮将,死棋。”

老者茫然的看着算上被自己吃掉的马,才动了三颗棋子的红方,有些错愕的问道,“我输了?”

连底气都比之前弱了不少。 第23章 菜就多练 万和轻轻点头,抬眸询问式的看向老者,“前辈,要不晚辈还是先帮您把棋谱写出来吧?”

他的本意是想让老者更好的入门,没料到老人家直接一秒红温,“你是嫌老夫菜?”

“啊?”

看着突然暴怒的老者,万和还没反应过来,远在启元县的老于却已经笑的前仰后翻,“雷老鬼,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啊!恐吓一个小辈算什么本事?”

等到麻衣老者整理好心情,实战教学再度拉开了序幕。

不知不觉间,昼夜已经在院子里完成了七次交替。

此时的万和顶着臃肿浮夸的黑眼圈,耷拉着脑袋,活脱脱就是个在网吧连续撸了三五个月的重症网瘾少年。

反观麻衣老者,哪里有半分疲惫?他眼里的精光甚至都快溢出眼眶了。

有些吃力的险胜一局过后,万和抬手抹了一把天然的眼影,生无可恋的对着跃跃欲试的老者求饶,“前辈,您的棋艺距离一级只差临门一脚,晚辈以为您此时若沉下心来好好回味,定能成功晋级。”

一级?这是华夏象棋的等级吗?

听着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刚刚摆好棋盘的老者得意的看向虚空,过了半晌才怀疑的问向万和,“真的?”

眼见万和虚弱的晃了晃脑袋,他才一把抓过散落在远处的卷纸,“你小子别装了,把棋谱留下你就可以滚了。”

就在万和认真誊写棋谱时,一见望着面板上快要溢出圆柱的黑色涂层,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些强者咋都是一个尿性呢?”

“啥尿性?”

“霸道,疯癫,神经病。”

脑海中的万和却是摇摇头,透过虚无看向闭目的老者,语气认真的回道,“因为他们有拒绝废话的底气和资本。”

盯着看了整整七天七夜的老于眼见双方结束对弈,他不屑的隔着水幕对着沉思的雷老鬼笑骂,“你这个菜鸡就算达到一级又如何?老子分分钟能把你虐哭。”

等他的目光转向万和时,才又一脸无语。

话说你小子还没说老子是几级呢?

而且你踏马看着老实巴交的,咋就这么会惹事呢?

杀刘建,灭刘府,闯县衙…

才到启山市就把人封境家族给撸了…

将画面切到县衙,扫了一眼正襟危坐在县长办公室里的万誉堂,他轻叹一声,终是撤去了水幕。

一盏茶功夫,趴在别墅亭台外的万和收笔甩了甩胳膊,将棋谱放在石台上,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才冲老者拱手作揖,“晚辈先告退了。”

雷老鬼睁眼瞥了一眼棋谱,抬手指向后院,“自己去找一间房住下,要是敢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靠…

万和扯着嘴角瞪了一眼手捧棋谱的雷老鬼,心里忽然一紧,连忙后撤了一步。

细若针芒的惊雷紧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将平整的地面轰出一个大窟窿,崩飞的乱石把万和撞的一阵趔趄。

“还不滚去睡觉?”

话音刚落,万和已经把腿跑出老远。

踏马的,腹诽都要遭雷劈!

选定一间客房住下,万和才没好气的对着一见怨声载道,“都特么神经病,这一个个的,没有一个脑子是正常的。”

一见悠闲的躺在圆球上,晃动着手里的激光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兴许在弱者眼里,你脑子也不正常呢。”

万和翻了个白眼,收了思绪盘膝坐下。

圆球从一见屁股下飞出眉心,注入能量之后,泛着圣洁气息的神华自九天垂落,将万和染上了几分肃穆之意。

无数杂驳的能量穿过神华没入万和体内,早已饱和的黑色涂层霎时如烈焰翻滚。

黑色的焰火将圆柱顶端灼穿的一刹那,又一缕墨绿色的光芒自虚天射来,直接融进了圣洁神华中。

金色圆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其上甚至还冒出了六个细小的珠粒。

而变化最大的,却是一见。

被两束神华笼罩的一见,只觉自己进入了一片混沌之地,冥冥中似乎还能听见朦胧的呓语从虚无传出。

他闭眸悬于无比浩大的屏幕前,仿若尘埃的身体如短路的录像画面闪烁飘忽。

浮光掠影,其身银芒不着痕迹的透出淡淡的幽绿光泽来。

入定的万和早已扫去疲态,耀眼的神华化作一柄刻刀,正在细心雕琢着他的五官。

雷老鬼攥着棋谱站在房门口,神情凝重的盯着万和,看着少年脸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光晕,犹思良久,他还是掏出了传音器。

“雷老鬼,又咋了?”

老于慵懒的声音从亮起的小板砖中传来。

“于玄,你老实告诉我,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雷老鬼并未理会老于言语中的轻蔑之意,而是极郑重的问了一句。

阁楼深处,听闻雷老鬼直呼自己大名,老于收起玩笑之心,翻身从树冠上坐起,抬手打出水幕。

不出所料,依旧是混沌一片。

沉吟了几息,他将小板砖放到嘴边,大拇指用力的按了下去,“那小子是不是在修炼?”

雷老鬼眉头皱的更深了些,“你看不到?”

老于没再回话。

他伸手入怀掏出幽冥神石,想了想,最终还是叹息着放了回去,“雷震,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可能与九重天有关。”

“废话,说点老子知道的。”雷老鬼将棋谱攥紧了几分,语气有些怒意。

老于一愣,忽而大骂,“你踏马凭什么以为老子就会知道的比你多?”

雷震:???

你踏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叫老子关照他?

感受着从四方虚天汇聚而来的气息,雷老鬼黑着脸摁亮板砖气急败坏道,“老不死的,你踏马给老子等着。”

说完也不等老于回话,而是闪身入了高空。

一股霸道无匹的能量在别墅上方急速汇聚而来,漫天的雷芒尽数钻进他的体内,将一身麻衣撕的粉碎,丝丝雷电在他的肌纹上游走,就在最近的气息抵达之前,震天的轰隆声自他体内炸响,而后一道恍若灭世的雷柱直冲别墅奔去。

头生犄角的雷震漠然的注视着在身前站定的老者,挥手套上新的麻衣。

等到来人尽数到齐,他才盯着下方别墅外的雷电结界,语气冰冷的质问道,“诸位不好好闭关,闯我执法殿来作甚?”

最先抵达的老者身着一袭青袍,阴沉的脸上就差把脏话纹出来了,“雷震,你既然敢将宝物亮出来,就该料到我等不会轻易退去的。”

“哼!”

雷震毫不客气的盯着老者,“沈洪涛,你莫不是老糊涂了?”顿了顿,他又扫视了一圈,“你以为他们都像你一样,忘了老子是个孤家寡人吗?”

“你!”

“雷震!你这是威胁我等吗?”

雷震迎着说话的方向,毫不留情的回击道,“是又如何?难不成你以为你躺了几千年棺材之后,就有勇气敢跟老子动手?”

行将就木的枯瘦老者被雷震羞辱到面色一寒,险些就要当场暴走。

好在他残存的一丝理智压下了心头的愤怒。

高空之上,却是再无人言语,但他们仍旧目光灼灼的看着贯穿雷芒结界的神华。

雷震也知道,那来自九重天的神华所蕴含的纯净生命力,对他们这帮老家伙来说,的确有着致命的诱惑。

别说赶来的这帮老不死了,就连他自己方才站在门口时,都是抓心挠肺般难受。

僵持之下,散发着圣洁生命气息的神华,忽然凭空消弭于无形。

一群老不死的面面相觑,茫然的抬头朝雷震看去。

咋回事?宝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