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太欠揍了怎么办》 第一章 身残志坚 近看之下,没有人是正常的。——卡耶塔诺.费洛索

“七十八号!”修士大声叫道。过了一会也没有人上前后他正准备划去名单上的人名,一个个砰砰的声音响成串,一只粗短的手握住她执笔的手腕,很轻但绝对有力。

“我来晚了,小师傅儿。”这是一声非常温和诚恳的话。修士抬起头吃惊地发现这人原来是个女人。一张短圆的脸,即使上面已有几丝细小的皱纹,却意外显得年轻。那双大得出奇的眼睛正温和有礼的看向他。修士瞥了一眼她手下的拐杖和左边那条跛腿,微微皱眉。

“你的腿?”修士问道。她知道这人并无恶意才笑着说道:“从前被人炸伤的,已经有一年了。”修士愣了一下有些自责的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把手放在台上吧。”她将手掌舒展开倒放在灵根测试台上,红绿双道光线从掌心射向天空。

“向小园,火、木双灵根!”修士大声说道。

“双灵根啊!“

“中土已经二十年都没有过双灵根了,还是火木双灵根!”

“双灵根很稀有吗?”

“当然了!这位道友你有所不知......”

......

“恭喜向小园道友。”修士微笑道,将令牌递给她,指了指前方的万层石梯,“道友请上。”向小园抓住牌子忍住不将它捏碎,别念这名字啊!她心里抱怨,这名字多土,偏偏还改不了。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叹气。她用力拍了两下跛腿小声说道:“争气点儿。”然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上阶梯。

“一个有天赋的小瘸子啊!难得。”女人开口说道。她身后的男子冷哼一声,“不管她多么身残志坚,只要没通过试炼拒不录取!”

“哎,元清师弟还是这么古板啊!”女人哈了一口气,无奈的斜眼睨了一眼元清长老的猪肝脸。“元蘅师姐少说两句吧!不然元清师弟又要生气了。”一个面容娇美的年轻女子充当和事佬说道。

“好吧,哼哼,现在让我们看看图家那个小鬼头在干嘛。”元蘅说道,手指划了划面前的祥云卷。一个绿意酣浓的树枝上躺着一身乌黑的卷发少年,祂的面容微微抽搐,一下子睁开眼怒瞪着面前的众人,像只炸毛的猫,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滚!”一阵风搅碎祥云吹乱元蘅的秀发,元蘅尖叫一声赶紧捂住自己宝贵的刘海,秀眉倒竖,双目放火。在一众嘲笑声中篡紧拳头,朝后发出河东狮子吼,“笑个屁啊!“

结果换来众人更加无情的嘲笑。

“看吧,只有图家人才治得住她。”

“师兄所言极是啊!”

“好久不见师姐这么吃瘪过了!”

......

“我叫诗锦屏,你叫什么?”

向小园向上看去一个笑容明媚的黄衫女孩叫住她,整个人确实如诗如锦屏,她扬起微笑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这名字登不上台面,叫......向小园。”诗锦屏愣了愣露出同情的笑容,“比我这名字好听多了。”

“我从小就被人取外号。”少女叹了口气,一下子又喜笑颜开的说道:“和我一起吗?”

“好。”向小园说道,只觉浑身的寂寞已跑了大半,不管这人是否真心实意,总比一个人好太多。

“你是哪里人士?”

“向家镇。”

“我十五了,你多少岁?”

“今年刚好二十二。”

“这么大啦!?”诗锦屏睁大眼,那嘴仿佛能吞下一个鸡蛋,她眨了眨眼,憋出一句话:“我还以为你顶天十九呢!”向小园咯咯笑了笑,问她:“你见过哪家十九岁的女孩子像我这样脸上有皱纹的?”她摇了摇头,却说道:“可你就是看起来很年轻!”

“你的腿之怎么回事?”

“是被火药炸伤的。”向小园说完,扭头看向别处,眉头却紧锁成一团。诗锦屏还以为她生气了正要道歉,却听见她说道:“你没觉得人又来越少了吗?”诗锦屏环视周围,忍不住咽了咽喉咙,有些怯生生的说道:“好像是比之前少了些人。”

“不是好像,是肯定儿。”向小园纠正道,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挤了挤眼睛,大声说道:“别吸气!这里的气有毒!”说完,她立马将右手伸进左靴里的夹层,取出一把尖细的匕首,左手扯住衣摆,用刀狠快的割下两块布,整个动作流程非常熟练快速。“有水吗?”她抬起头问,诗锦屏笨拙的从包里掏出竹筒,向小园一把接过竹筒拧开盖将水倒在布条上,还给她,“还有半筒水,快喝了。还有把布条蒙在鼻子上。”她说道,尽管蒙在布料里的声音有些沉闷。

“你没事吧?”诗锦屏担心的问道,因为此时向小园的瞳孔正逐渐扩散开来,慢慢变成深蓝色。

“我中毒了,但没事儿。”向小园云淡风轻的说道,但诗锦屏注意到她突然轻轻的按了按自己的跛腿,牙齿在咬紧,从她突然鼓起的腮帮可以看出。她充满忧虑的看了一眼向小园,然而对方像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我这条腿不是因为中毒而发痛的,而是因为感觉到了水气。”向小园解释道,诗锦屏却皱起眉很惊讶的说道:“可这里明明是土地,最近的水源也离我们好几里呢!”突然她们不约而同地说道:“只能说明现在我们在海上!”

一声悠长的猫叫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她们定睛一看一只通体乌黑四肢修长的猫正舔着一只手,那双变化着色彩的大大竖瞳正冷冰冰的盯着她们瞧,像是个黑衣人,怪瘆人的。

“喵——”

一声极幽长的鸣叫划破晕黑的蓝天,风雨将至。向小园突然痛苦的呻吟一声,弯下了腰,汗水从额头溢出一路滑下至鼻尖,凝成珠而摇摇欲坠。她用力抠着自己那条伤腿的膝盖,只觉得这简直痛的难以呼吸。

救救我!救救我!老天爷。她在心中反反复复默念这句话。 第二章 雾与猫与脚步 一旁的诗锦屏看见她痛苦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只诡异的猫儿,黑猫却没理会她。一股白雾慢慢飘来,逐渐聚拢成一团,化作一张网彻底罩住她们。哪里还有当初遥看群山雾绕峰横练的壮美?越看这一片白茫茫倒不觉得有多么干干净净,彷若漫天旋转的纸花,黄泉弥漫的雾气,无寂阴冷的叫人胆寒。

诗锦屏握着竹筒的手忍不住的颤抖,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一阵飘渺的脚步声,哒——哒——哒——,那脚步声越发坚实了,在一点一点一点的靠近啊......

她一瞬间停滞呼吸。

知道蛇的走路的声音的吗?就是这样缓慢、优雅而神秘的前行,有意无意的显露自己的存在,却在猎物认真防备的时候隐藏自己的行踪。诗锦屏裹着衣料紧紧篡住自己的胸前肉,抓的越发紧越发疼痛,指节青白。她第一次恨自己这具健康的身体,使她抓不住自己那颗收缩的心。为什么她不是一个瘦骨伶仃的女孩?就不用忍受长时间的心脏绞痛最后窒息而亡的折磨了,暴毙多好!

暴毙多好!她张大嘴剧烈地哈气,鼓睛暴眼,神色越发癫狂,五指仿佛要将心脏抓碎!

“诗锦屏!”向小园忍痛大吼。

诗锦屏一下子松开手,她抬头泪眼涟涟的望去向小园的方向,睁大眼却只能盯出模模糊糊的一点青绿。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啊!”诗锦屏哭泣道。

都说女人的泪是柔弱易碎的,但当泪水洒落石阶的瞬间,大地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趴下!”向小园厉声吼道。诗锦屏立马照做。石阶竟在破裂,而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蔓延开。诗锦屏面色发白,慢慢撑起四肢,想要起身。

“抓住旁边的绳索!死也别放手。把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扔了!”向小园抓住绳子又吼一声,将身上的所有重物都扔下虚空,半天也没有听见任何一声响音。“老天爷啊!”她忍不住轻轻出声,眼睛微微一瞥,却看见那只猫正歪着脑袋好奇的望着她,灰色的瞳孔扩放得很大,仿佛在预示着风雨将至!

向小园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她居然在害怕这只猫!不不不,冷静!冷静下来!别忘了你是一名军人!你见过的危险可是数不胜数啊!

你怎么会害怕一只猫呢?

你怎么能害怕一只猫!

谁知那绳索突然摇晃起来,像是有人精心为之,以一种规律运动着。“这和那个脚步声一模一样!”诗锦屏惊呼道。果然是有人暗中操控!

“跟着绳子摇动!”向小园嘶吼。她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上肢,手臂青筋暴起,汗水如瀑,手里的麻绳都被汗水浸得濡湿......

“天啊!”诗锦屏尖叫一声。

绳子竟然混乱无规律的摇晃起来,向小园的心脏禁不住跳动起来,咚!咚!咚!鼓槌有力地锤击鼓面。咚咚咚!一记迅速的锤击。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措不及防的心跳震耳欲聋。她晕沉沉的闭上眼睛,手却不敢有一丝放松,身下那可是万丈深渊!

一阵猛烈的海风呼啸着席卷海水而来,胜过冰冻的钢刀狠厉地撕、扯、刺、刮着她每一寸,她无助地睁大眼,看着那些飘旋在狂风中的灰色的水珠,它们刮过她的脸,带来刺骨的冷,叫她浑身发抖,她闭上了眼。可过了一会,那些与它们接触过的地方又生出一股灼烧感,却只是表面的灼热,无法蒸去深埋的冰冷。而她也只能长久地忍受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她想:这一点也不亚于战争,都是濒临死亡的危险,都是折磨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当初那股天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痛苦又再次爬了回来,向小园几乎要被这股咸腥熏死!

“封闭五感。”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进她脑袋,宛如天籁,她的心一下子平静了,身体竟然本能的听从了那句再简洁不能的话。然后,天地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久违的安宁。她仿佛回到了母体内,温暖的淡蓝湖水浸没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是供养她的温床啊!她安心接受这一切。

诗锦屏这才得以看清被雾气遮住的向小园。她双脚缠住绳索,那原本裹着厚厚布条的脚脖竟然被勒出两道血痕,估计还割进了肉里,但那双手臂才是最不可思议的!诗锦屏不禁小声的惊呼了一声,向小园依旧闭着眼睛。她的两手臂都肿胀了,一路泛青带紫,鲜血从她紧握绳索的手掌心一丝一股的流淌下来,衬得她脸庞苍白、发乌如檀,奇异的美丽!她以这种简单的姿势悬挂在千丈海崖之上,长发飘散在空中,而她时不时起伏鼓动的胸膛又向人证明她仍顽强的活着,一个凡人居然在这样的险境坚持了下来,简直超乎寻常!而向小园丝毫感受不到这一切,她的意识进化成了一个小孩子,就像一种永生不死的昆虫,在将死之际蜕变成幼年形态。毕竟衰老才意味着退化。

她赤身裸体,她懵懂无知,她宛如新生。

她百无聊赖的漫步在心海,一只黑猫从她眼前掠过,是淡蓝色的眼珠。她一下子兴奋了,因为这片无辽海域除了透心的澈蓝外空无一物。她睁大了眼张大了嘴,迈开手脚,海燕似的飞奔出去,笑声胜过铜铃。

“停下你的蠢动作。”

她面色不解,动作不停。

“好吧。我忘了你现在啥也不懂。”

那个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厌烦,还有深深的尖酸刻薄,这些词对她来说太复杂。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不友好的人。眼前的小猫越跑越快,却怎么也甩不掉她,她手指刚刚触碰到它柔软的皮毛,它一下子腾空而起跳到一个黑衣服的人肩上。她不满地“嗷”了一声,就在指尖即将擦过衣料的瞬间,那个人十分警觉的退开半步,优雅的像在跳舞。向小园听见一声冷哼,然后她摔倒了。

“活该。”她听见那人的一声嘲讽。

她又痛又怒的咆哮了一声。

“可笑。”又是那个欠揍的语调。

她愤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