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世绝魂》 第一章 天无穹,地有苍。

苍山宗,峰峦叠嶂,险绝峻驰。

浓雾绕群山缠绵吞吐,众峰以拔天之势,破开雾缭,穿云海而上,如剑指穹苍,故名苍山。

天边晚霞,染红云海,洒在苍山主峰“云霄峰”上,溅起金芒,仿若有仙灵盛光从中溢开,四周的云海悠然汇聚,隐隐弯向这座峰顶,奇怪的是,峰顶始终未被弯来的云海淹没,也不知那些云最终汇在何处。或许因此奇观,才有“云霄”二字。

云海之下,一道煞白的飞瀑紧贴云宵峰绝壁,至上而下,由细变粗,由浓变淡,偶有强风拂过,笔直的瀑布下端微微形变,很快又恢复原状,坠落的锋势依旧不减。远远看去,将那不可一世的山峰垂直劈开,左右两半。

末端,水瀑被空气和嶙峋不平的石壁分割,终于减弱了气势,化成长短宽窄的条带,随风飘然,似纱幔,若剑光,翩然落入水潭,溅起水花叠叠。

幽碧的水潭清澈见底,浮光凌动,涟漪泛波,红白汇色的鱼儿在浅底戏梭,一条被水汽打磨了无尽岁月的石道在潭边蜿蜒,道上满是青苔,道旁散落着稀稀落落的小树林。

沿石道往里走,穿过瀑布,出现了一道石门,虽说离瀑布不远,但石门附近的空间竟无一丝水汽,干燥无比,似有一层无形屏障将此处隔开,使其不受水汽的侵扰。仔细看去,门缝中透着些许亮光,亦有丝丝白烟向外汩出。

突然,石门后发出一声清明的呼啸,厚重的石门顿时一震,壳灰从斑驳的石门和岩壁上悉数滚落,唦唦作响,一圈淡金色辉光从石门里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弹射,“嗡”的一声空鸣,掠过水瀑,卷起层层雾团,向四周破空疾驰而去,消失在天边。

半晌,石门缓缓打开,里面涌出一阵白雾,白雾出了石门竟也很快消失。

一位十五岁左右的青年道人浮现出来,双手拂于身后,眉眼瑰丽,五官俊美,瞳孔中似有星辰闪烁,乍一看很难分出男女,其步履轻盈,从石门里款款迈出,似脚底并未沾地,一身白衣透着微弱的紫金光芒,领口和袖口衬以极浅的蓝色条纹,衣裙飘摆,佛若仙人。

“如何了?”一声空灵的老者之声从山间响起,却不见其人。

青年停下脚步,腰身微曲抬手作揖道:“禀师尊,弟子突破至玄明境。”

“嗯!闭关五年就已如此,很好,无需再闭关了。”老者语中透出欣慰。

青年曲腰微深,答道“是,师尊”。

随即起身,手掌向上微抬,一柄银剑顿现身前,青年未做迟疑,轻缓的踏上银剑,只见剑光一闪,银剑突然起速,载着青年向天空疾去,留下一道白色残影随风而逝。

……

藏峰鹤啼寂,琼鸾踏云归,

寻仙几时渡,莫待日月催。

……

飞剑在云海之下穿梭,苍山群峰尽收眼底,十余座高低参差的峰峦屹立于云霄峰旁,峰峦间皆隔百丈有余,错落有致,高耸入云,灵气辉辉,白雾升腾,山谷中不时有琼楼玉殿浮现,不似人间似仙境。

青年神情淡漠,不作留恋,翘首向云海没去,云海下方瞬时砸出云洞,很久才被云雾再次填满。冲出云海,拨起了身后的一串残云,凌冽透骨的高空寒气顿时迎空扑面。青年毫不在意,任由它刮在脸上,眼中闪耀着畅快,心想果然只要达到玄明境,再也不用顾忌此间的寒冷,可比云海之下御剑的速度快了好多倍。

“恭喜师兄破镜出关!”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传来。

一个小女孩从云海中御剑而出,划过一道弧线后,并于青年侧方,女孩面若桃花,身材素落娇小,眉眼稚气未散,一身白衣长裙,露出领口一抹红色底衣,白色腰带扎系细细红条,上坠青色玉佩,清新脱俗。

女孩的修为显然不够高,说完一句,身体便被寒风逼得僵硬,于是一手抬面抵挡,一手伸直掌握平衡,却仍然站不稳,脚下的飞剑左右晃动,吃力向前,但她强装镇定,硬是挤出了一点俏丽的微笑,欢心的问候着,全身透出一股子倔强。

青年速度放缓,依旧目视前方,神情淡然,只是微微点头:“多谢肖师妹,此间寒冷无比,肖师妹还是赶快下去,以免冻伤自己。”

“师…兄这是去…哪?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现在已…经是炼体…境中期了,你看,终于可以…御剑了,好…久都没出过…山…了,可把我憋坏了,这…次出去一定要玩…个…痛快。”女孩踉踉跄跄道。冷风灌进嘴里,说话吞吐费力,身体摇晃,不应关心,不等回复,自顾自说。

“我此行危险,肖师妹还是不要跟来。”青年漠然道。

“有危…险也不怕,有师…兄保护我,我跟在后…面欣…赏美景就…好了…”女孩强忍着刮骨的寒气说道。秀丽的眉梢和长长的睫毛上已经结出了冰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嘴角依旧倔强的翘起,有些赖皮。脚下的飞剑越来越晃,似乎下一刻就要掉下去,但终也没掉,险之又险。

青年不答,长袖一挥,在女孩的身前结出一道半透明弧形屏障,转头看了女孩一眼,确认无恙后道:“屏障只维持半柱香。”

不等女孩有所反应,青年转过头来,神情一凝,飞剑上呲的一声隐约闪过一道细小雷电,女孩张大嘴巴来不及说些什么时,他已化作一道光线,成了天边的小白点。

此时若回头,定能看见一个张牙舞爪的身影在远处跺脚…

青年一路疾驰,约莫两日已过数十万里,应是到了北垣外围,此行的终点就在不远。于是御剑下沉,在离地十几丈处继续飞行,此时的大地已是空旷无垠,黑白两色穿插纵横,交汇其间,黑色是石,白色是雪。

前方十里出现一座连绵的雪山,陡然横亘于前,好似一座巨大的冰墙,墙后泼天的寒冷已被其隔绝。然墙体中段却有一方缺口,冰风从缺口后尖啸而来。

青年正往那缺口飞去,前方的寒气变得越发凝重,视野中暗灰一片,前方数十米已不能视物。冰刺般的罡风肆意穿梭,伴有劲雪呼啸,雪打在脸上很快消融,不停的化成一屡屡白色蒸气。

即便是现在的他,慢慢的也有些吃不消。遂放缓飞剑,躯体前倾,眉头微蹙,右手仍拂在身后,左手在胸前伸出,二指向前,使出一道法诀,风雪立刻在指尖分叉,迅速改道,其形若锥。即便如此,也未完全隔绝,仍有劲风侧漏,刮起衣衫,侧面看去,衣衫紧贴身前,映出弯曲的身形,而长裙宽袖在身后如狂魔乱舞。

逼近缺口处,风雪更盛。青年骤然停下,右手轻翻,将脚下银剑收起,悬停于身后,顶着罡风缓缓飘落,脚尖轻踩,脚后跟平落在雪地上,厚厚的雪层只微微下沉。

“我知你在此处,魔头。”青年冷漠的道。

“终于来了,商久。”有声音答道,声音极尽幽怨绵长,似有回音震耳。

青年原来姓商名久,乃苍山宗掌门座下亲传弟子,多年前就已名动四海,十岁便入融参境结丹,修行天赋百年间无人能及,当世修仙者惊闻,无不震愕。

那声音继续道:“想不到五年未见,你竟已从融参踏入玄明,当年我可是在融参境苦熬了近三十年,没想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如今竟然只比我低一个境界,不愧是拥有“炽魂金丹”的天纵之才,修行速度真真叫人癫狂!不过,低一个境界也是低,想来杀我,简直是痴人说梦。五年前让你逃掉,正好今日自己送上门来,等我将你杀死,夺了你那金丹,助我突破后再去南域,杀尽人族。”

“聒噪!”商久面色沉静,眼光一凝,左手收回抵御风寒的指诀,任狂风暴雪吹打在身,双手迅速结印,背后银剑顿时银光一闪,“嗡”的飞向高空,在空中静止,霎时间剑气纵横,风雪遇剑纷纷绕道暂避锋芒,过后又迅速合拢,剑身周围形成一幕透明波罩,流光华灿,一股磅礴的剑压笼罩在百丈空间内,将魔头罩在其中。

商久未做停顿,立刻切换手诀,剑身突然暴涨,眨眼间扩大数十倍,犹如一座巨大天碑,银光肃飒。

“斩!”

商久一声利落的轻喝,同时手诀轻切。只听那硕大的“天碑”发出龙吟般的剑啸,普通人听见只怕会耳膜尽碎,七窍流血。随即,“天碑”从天空向缺口处骤然倾斜,极速斩向地面。

“轰!”

浩巨如山的剑芒拔射而出,灼目的剑光夺人心魄,以划破天地之势向前掠去,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万物骤然停滞,只有那剑芒一往无前,所过之处,大地开裂,风雪如残卷,纷纷向两边避开,剑压范围内的山峰似有雪崩。剑芒过境,竟斩出一条清晰的视线,视线前百丈长的空间内再无一丝风雪,持续了数十息的时间。

这一斩,可破海,可摧山,其势如龙,长锋贯日。

连商久自己都有些许震惊,未曾想破镜后的第一击竟有如此威力。

诚然,从剑芒射出到斩至百丈外的魔头只需半息,半息过后,魔头的身影呈现,站在雪中一动未动,似毫发无伤。仔细一看,才发现魔头的脖颈上出现一道很短的细细红线。

魔头轻蔑一笑:“很好,果然有进步。”抬手用食指滑过红线,动作缓慢轻盈,透着一丝柔美,随即红线消失,白凄如雪的脖颈恢复如常。

刺眼的剑芒散尽后,才将魔头看得更清,一身紫黑长袍,腰身芊细,两条二指宽的暗红绸缎从腰带正中垂下,干净利落,头发灰白,发髻高耸,长骏的马尾在风中飘摆,一双青色长眉挂在睫毛之上,瞳中墨绿,俏鼻丽耳,红唇微粉,白肤压寒,胸前微伏。

哪里是魔头?分明是一位冰霜美人。

…… 第二章 高手过招,往往不会以招式的数量取胜,能一招制敌,再好不过。

在商久破镜后全蓄一击之下,冰霜美人看似只有脖子被剑光轻轻擦过,实际上已受不小的内伤,只是被表像掩盖。

此刻她内心有些异样,心想自己修道逾两百年,前一百年入觉海巅峰,后一百年竟毫无寸进,始终无法突破到知意。故才想要夺取商久的金丹,虽不知其到底有助与否,但只需取来,一试便知。不料眼下反受内伤,实在是缪不可及。

按常理论,飞升前从低到高共分九大境:凝气、炼体、融参、玄明、觉海、知意、化金、世神、天元。而当世修仙界大家所熟知的那几个最强之人,据推测约莫在化金境左右,如魔头这般觉海境的修行者若是放在几大宗门内,必已是长老级人物了。如此便可想而知,现世的修行之路何其艰难。

每个境界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以及即将突破的巅峰四个小境。众所周知,相邻小境之间的实力就已相差甚远,那商久的玄明初期,如何能,又怎么敢伤到觉海巅峰的一丝一毫?

冰霜美人收敛笑容,面色凝沉,定是对方的金丹搞出的诡异,心中盘算着。

世人皆知商久的“炽魂金丹”相比常人在修行速度上有逆天的加成,加上他本身的修行天赋,速度更是疯狂。这片大陆从古至今也只出现寥寥几人结成此丹,万年间唯有商久一人被上天眷顾。

几乎不会有人质疑商久最终是否会飞升,飞升是每个拥有炽魂金丹的天之骄子理所当然的事实。然怀璧其罪的道理亘古未变,万年之前的那位就被人夺去了金丹,魂飞魄散。

苍山宗显然很好的汲取了前人的教训,除了让商久随身携带保命法宝外,还派觉海境的神秘长老随时暗中跟踪保护,让觊觎之人无机可乘。

但凡事都有例外,三年前,商久就曾被这位冰霜美人钻到了空子,差点得手。逃过一劫之后,苍山宗掌门敕令商久闭关修炼,不得再外出。

如今五年过去,商久又破了一个大境界,然而没有功法以及剑法的领悟和巩固,境界的一味超速提升难免会空有其表,就算快速修行到至高无上的境界,面对之后的天劫无疑是飞蛾扑火,以卵击石。所以这才允许其出关。

商久出关后瞒着师尊和宗门直奔北垣,是为复仇,为一直保护自己的神秘长老复仇。

三年前,神秘长老拼死接下冰霜美人的致命一击,用自己的死换得了商久的一线生机。

商久与神秘长老虽未曾谋面,但因长年累月的暗中保护,与之神交,从感情上已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某种意义上甚至超过了掌门师尊。

直到长老死的那一刻,商久才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容。

原来,竟是“她”……

她叫冷玉,是苍山宗去月峰的长老,商久小时候还经常受其指导。至于为什么要以隐秘的方式保护结丹后的商久,除了几位高层外无人知晓。

此仇不报,何以为人!商久的破命一击,来得如此决绝。

表面上看,是突破后的爆满状态以及压抑已久的仇恨同时迸发,才能对魔头产生伤害。实际上除此之外,那炽魂金丹的确起到更大作用。

“商久,咱们俩已经正式见过两面,也算很熟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今天就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冰霜美人道。她并未盘算出炽魂金丹的其他作用,不过是仗着境界差距,摆出一副全然无所谓的冷傲。

“听好了,我叫墨一,笔墨的墨,一剑封喉的一,不过我从来不用剑,这你是知道的,记住了吗?你知道了我的名字,今天死得不冤,知道我名字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不过基本上都被我杀了,哈哈哈哈!”冰霜美人说着竟诡笑起来。

女人就是话多,就算是魔头,也不能免俗。当然,也有拖延时间恢复内伤的可能。

剑气斩出的视野还在持续,视野外的空间越发昏暗,有密密麻麻的白色线条疯狂摇摆,像一条条受惊的长蛇,拼命的向视野中挤压。

线条是雪,是快如闪电的雪。

商久面如寒霜,锥心的寒气也掩盖不住怒火,这一剑,用尽全力,但看上去竟然毫无作用,难免让人惊骇。

心中的惊疑一闪而过,商久往嘴里塞了一枚“化灵丹”,眉头皱起,眼神变得更加坚毅。

他在等这个叫墨一的女人说完,又或许是趁机让化灵丹发挥作用,来恢复刚刚被这全力一剑快要耗干的灵气。

墨一说完后,商久沉默不语。二人静止在空间两端,与这狂风暴雪,与这天地万物毫无干系,默默对视。

数息过后,墨一消失了。

忽然间,一道紫黑色如迷雾般的影子从天空突然闪现,瞬间落到了商久的身前,空气中刮出了数条笔直的残影,如风如幻又消无声息。

落地的一刹那,黑影已同时伸出一只手,抓向商久的脖颈,那手凄白胜雪,在黑影的衬托中,竟然有些晃眼,极其突兀,手指细长如金竹,皮肤贴在指骨上,看不到一点肉,干瘦如柴。指甲长黑,一股煞气从指间渗出,手掌周围竟有一种扭曲的压缩空间之感。

来袭的速度极快,商九来不及将天空的银剑收回进行格挡,只能快速将右手抬起,成掌刀竖于颈前,口中快速念出一道法诀,脚尖用力向后一蹬,整个人瞬时向后退去几丈远。

那只手也以同样的速度跟上,不费吹灰之力便突破了商久的掌刀,眼看就要抓住商久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剑尖在黑影的胸口前赫然出现,并瞬间贯穿了黑影的身体,还伴有几道呲呲的小闪电。

黑影楞了一下,发出一声诡厉的尖啸后,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而在黑影消失的位置,一把银剑“噌”的一声斜插入地,一滴血从刃上滴落。

之前被剑气破开的那条清晰的视野已经被风雪重新淹没,商久定身在雪地里,顶着剧烈的暴风雪,衣衫被吹得不成形。周围也没有了魔头的气息。

剑早在斩出第一剑后就恢复了正常大小,手袭来那一瞬,口中法诀正是御剑反击。在极速倒退的过程里,银剑以更快的速度从天空刺来,终于在自己被抓之前赶上,穿透了黑影。

事实上,普通的剑就算穿透黑影,也不会对其造成任何伤害,墨一对此很自信,所以丝毫不在意商久的御剑反击,可她不曾预料到,这次的剑上竟然带上了雷电。

…… 第三章 然而墨一并没有死,商久很清楚。

心想若不是刚才吃了丹药,灵气恢复速度提升,加上自己一贯的快速反应,用掌刀勉强减缓了力道,恐怕早已经被对方扼住喉咙。

商久右手手掌的骨头已经碎裂,五脏六腑被强大的余波震伤,嘴角流下一抹血红。

魔头因为第一剑受了内伤,所以这一爪的功力大幅削减,这一点商久并不知道。如若不然,凭借一个大境界差,商久反应再快也绝无一丝逃走的可能,更何谈反击。

现在商久的信心有所增加,他已经发现带雷电的剑可以伤到对方。但不能再这样靠身法硬接,因为下次可能会直接被震死。

事实上这种雷剑也是第一次使出,雷电很小,持续时间很短。商久自己也很奇怪为何会出现这种雷电,又何时才会出现。难不成是玄明境突破后的自带属性?

他不想深入分析,只需管用就行。凝神关注着周围的空间。识海中的灵气已经不多,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

十息之后,商久的脚下悄悄窜出两丝黑烟,黑烟从脚跟处螺旋式往裤腿缠去,像两条黑蛇。

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商久没有察觉,毕竟周围到处是激烈的风雪,视线里尽是昏暗与“白线”。

黑烟绕至膝盖的时候,猛的一缩,顿时将商久双脚缠住。被捆的那一瞬,黑影同时出现,凌空一掌劈向商久的头顶,距离很近,商久命悬一线,看似已无处可逃。

然商久这次敢独自前来复仇,有几个重要原因。

五年前魔头的偷袭并未让他直接死亡,按道理说,高了几个大境界,加上又是偷袭,断无任何存活的可能,然而他却没有死,所以他非常笃定自己的炽魂金丹在战斗中有某种极其诡异的效用。

这次又带了法宝,再加上刚刚破镜所带来的快要溢出的爆满灵力,多重保险,才有了信心。

“咔嚓!”一声清脆之声响起,商久突然消失不见,又瞬间出现在了十丈开外。

商久早就将一片淡绿色灵石握在手心,情况危急之时,将其捏碎,就可以像对方一样瞬间消失并出现在十丈开外,俗称“瞬移”。

本来魔头抓脖子的时候就该使用,但或许是因为看到对方无视自己的全力一剑,有些震惊,忘记了灵石。更大可能其实是商久只想用单纯的战斗来解决,因为这样的复仇才最彻底,只不过想法幼稚了一点而已。

瞬移逃走后,就有机会进行反击。当然,反应速度是关键。

商久的反应自然够快,快到在被捆和捏碎灵石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银剑也同时到达黑影的位置。

但是这次没有伤到黑影,商久消失的时刻,黑影几乎也是同一时间消失。双方的攻击和逃遁似乎同步,实际上会有延迟,只不过这样的高阶战斗在普通人看来就是同时发生。

墨一隐藏在虚空之中,连续的两次被伤,极端不合常理,也足够让她不再小觑对方,所以这掌劈空后毫不犹豫的隐遁,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而她断不想让商久知道内心所思,于是笑着嘲讽道:“哼!臭小子,居然用这么无耻的法宝专门对付我,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很深刻啊,哈哈哈哈,幼稚,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灵石可以挥霍,可千万不要舍不得捏哦!”

知道了商久有可瞬移的灵石后,她决定不再使用缠绕束缚这种控制术,这种分去一小缕元神的功法极其消耗灵力,分离时极为痛苦,就像是将身体割裂,能不用尽量不用,还不如直接闪现攻击,先耗光对方灵石。

风雪像沙瀑一样,在昏暗的空间中肆意流窜着,永无止尽。

正如墨一所想,在随后的很长时间里,方圆数十丈横向流窜的雪瀑中,会看见四面八方有绿光贴着黑影连续闪耀,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时而又有如流星般的剑光和雷电飞逝。

仔细看,在每次绿光闪耀前的那个位置,似乎短暂出现过商久的白色残影,这短暂的停歇,是那黑影遁在虚空中确定对方身位时停留的时间。且每次绿光的闪现相对于黑影都要稍稍滞后。

于是,白色、黑色、绿色、剑光、雷电,互相追逐闪耀,速度极快,远看就像延迟绽放的烟花,而这场烟花竟然一直持续燃放了两日之久。

商久到底有多少灵石,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数。恐怕在他藏物法器“天阙手环”中已堆成了山,这样的消耗也只有苍山宗这样的顶流仙门才能支撑住了,相当于直接送给商久一座灵石山。

当然,这种灵石的品级只算低阶,不然哪能这样慷慨,只不过想让灵石发挥瞬移的作用,就必须用瞬移功法将其炼化,而此种炼化功法非觉海境以上不能施展,一般的弟子与之无缘,但难不倒商久。

商久了解对方的偷袭招数,所以用短距离瞬移的法宝与其战斗很有效。于是他准备很充分,难以想象的充分。

追逐中,商久一直在思考,毕竟灵石再多也是有限的。

他需要寻找机会,一个致对方于死地的机会。

但是两边都有瞬移,这种战斗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缓气的机会,不得不说,墨一的想法真的很管用,既能消耗灵石,又不会让对方有喘息之机。

时间流逝,灵石飞速消耗。商久的处境越来越凶险,他有些烦闷。自己御剑所消耗的灵气马上就要见底,虽然对方也在消耗,但毕竟是觉海境,怎么看都没有可比性,如此下去,最后必然逃不过被宰杀的命运。那么如何才能摆脱当前的困局?两日来,一直在思索,确没有任何进展。

就在即将放弃思考的时候,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方法。而这个方法居然如此简单,简单到不禁为前两日的愚蠢感到可笑。

简单但是会复出巨大代价,为了复仇,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况且已经处于绝境之中,只能绝处逢生,任何一个机会都必须毫无顾忌的尝试。

于是商久将飞剑停下,不再攻击,但手里仍然继续碎着灵石,持续瞬移着。

墨一见状试探性不再隐遁,而是直接定位攻击,因为她觉得对方的灵气终于消耗干净,无法再御剑攻击了。她真没想到商久居然是灵气先耗光,而不是灵石。在心里对商久的富有小小佩服了一下。

…… 第四章 “烟花”继续燃放,只是这“烟花”少了剑光和雷电。

两日后,商久突然停下,不再瞬移逃走。如此一来,他必定会毫无反抗的承受对方的一掌。

但是,无论会不会死,这一掌都必须承受,商久心中决然。

就在停下的瞬间,黑影毫无意外的出现在商久身前,没有废话,也无需迟疑,对准商久的胸口直接就是一掌。

商久抬起已经重伤的右手抵挡,可那是觉海境巅峰的全力一掌,抵挡又有何用?

掌力之巨,似将空间打碎重组,恍惚间竟让人感受到一丝封印天地万物之力!

皙白瘦峋的手掌还未完全接触到商久,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风雪如巨大的沙堆爆裂,向手掌的四周炸开,留下一个中空的地带。只见商久的右手被死死的压在胸口上,连同整个身体瞬间被震飞出去,重重的摔在数十丈开外的雪地中,砸出巨大的雪坑,露出一片黑色地石。

商久倒在了血泊中。

很庆幸,跟五年前一样,他还是没有死,这次不死,方法才会奏效,虽然有赌博的性质,但必须赌也只能赌。

显然他赌对了。

他还有一口气,也仅仅是一口气。

在掌力到达那一刻,他听见了肋骨碎裂的声音,掌力在身上迅速扩散,疾窜到每根骨骼和每寸肌肉上,上半身的皮肤鼓出黑色血管,瞬间爆开,也清晰的感觉到五脏俱裂带来的锥心之痛,嘴里连续爆出了几口浓血,腿脚使不出劲,无法再起身。

但是,他的左手还能动,他捏着拳头,手肘极其艰难的撑起半身,上衫已经被掌力化为乌有,身上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肉,只有暗红一片。

他的眼神里仍然没有惧意,除了怒火,竟还有一丝莫名而来的期待。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边咳血,一边大口的喘着粗气,深深的望着数十丈外的墨一。

只需随便一击,他就会死去。

墨一看了他一眼,没有怜悯,没有愤怒,更没有轻蔑。

只是淡淡的道:“还不死,炽魂金丹果然好东西,现在,你可以死了。”

墨一不再浪费时间,直接瞬移到商久的眼前,毫不犹豫的将手伸了过去。

这一掌,很简单很纯粹。她甚至都没有化身黑影,而是直接肉身出现,因为这样才能用所剩无几的灵气发挥出最高掌力。

这不是轻敌,她很清楚,商久之所以硬生生的受了她的一掌,必然是因为灵气和灵石全都已经耗光,再也没有办法逃遁,是黔驴技穷,是放弃了抵抗。

那么,只有等死。

手伸出的那一刻,墨一笑了,无比狰狞的笑。她咧开嘴角,眼睛瞪大,布满血丝,瞳孔由绿变红,就像饿了很久的狼忽然看见一块上好的肉。终于要得手了,这一刻,已经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和亢奋,因为她等得太久了。

可是,她还是笑得太早。

因为下一刻,她的掌竟落空了!

随着一道绿光再次亮起,商久已从眼前消失,没错,就像之前无数次的那样,在眼前消失,又在远处出现,没什么特别之处,因为他只是捏爆了一颗灵石。

怎么还有灵石?之前为何不逃?墨一刹那间有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感觉到了极端的不对......

当然,此刻商久趴在地上仍是动不了,他看着远处的墨一,眼里的怒火居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淡淡的解脱。

商久意识渐渐模糊,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墨一的神情切换的很快,和她的出招一样快。一息间,从平淡冷漠,到狂喜亢奋,再到疑惑不解,最后到不甘绝望。

为何会绝望?

因为,她感觉到的那点极端的不对竟是来自自身的死亡之气!且无法摆脱!

是的,她马上就要死了!而且死得如此简单。没有觉海境高手该有的壮烈,没有配得上她死亡的华丽招式,死得如此悄无声息,甚至连观众也没有一个,死得多么的不甘和不解。

为什么死的会是她自己,不应该是那个如同血人,爬都爬不动的废人吗?在那短暂的不解和不甘中,她没有找到答案,只看见一个巨大的剑尖出现在自己的胸口上,上面有几道粗粗的闪电闪了几下,剑尖的血流成了长线,与雪地相连。

没错,就是如此简单,和之前每一次攻击剑招没有任何本质区别,甚是粗鄙,甚是可笑,但却如此真实,真实的致她于死地!

她不明白为什么商久还保留了灵石,难道不知道接一掌的后果吗?灵气不是早就消耗光了吗?为什么还有如此磅礴的一招反击?为什么这一招剑身更宽,速度更快,雷电更粗?

她不再继续思考,因为她再也无法思考了。

魔头墨一真的倒下了,倒在了雪地中,双眼睁着,墨绿的瞳孔慢慢放大变灰,眼角透着不甘,然后默默的死去,死不瞑目。

觉海巅峰被玄明初期杀死!没有人能够做到,甚至没有人敢去想。但是商久做到了。大仇得报,他的内心已经释然,虽然自己也要死了,但仇人已被手刃,生死又有何畏?!

凛冽的暴风雪很快就将两人的身躯覆盖了,仿佛她和他的战斗,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而在身体完全消失前,有一个身影,怀里抱着一个黑陶罐,顶着剧烈的暴风雪,向商久走去。

……

不知过了多久,商久睁开了迷糊的眼睛,一时间头晕目眩,周身剧痛无比,仿佛还沉浸在自己与魔头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心中还在因杀死魔头的那个方法奏效而感到庆幸和宽慰,为大仇得报而感到解脱和释然。

其实杀死魔头的方法着实简单。

商久的瞬移不消耗灵气,而御剑反击则要消耗灵气,所以商久决定不再反击,只是瞬移,如此就可以在间歇中吃一些化灵丹让灵气慢慢回复,积攒足够的灵气。停止反击后,经过两日的回复,商久的灵气已经达到很高的状态,正因如此,最后才能出其不意的使出那灵气磅礴的那一剑。

很显然,墨一并未觉察到如此简单的道理,或许是她太过自信,或许是一直忙着定位和攻击没有时间考虑,总之,她的灵气在日夜不间断的消耗中,以至于最后那一掌为保万无一失需要现出真身并耗尽了所剩无几的全部灵气来击打,再没有多余的灵气来逃遁。无法逃遁的真身被雷剑所穿,必死无疑。

而商久只是在赌,赌自己不会被一掌直接劈死,赌对方没有关注到如此简单的道理,显然,他赌赢了。

此时的商久逐渐清醒,脑袋不再昏沉,他惊奇的发现身处的地方实在太不像死后的世界。

他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厚厚的褥子垫身,盖一张棉被,上身不知被何物紧裹,全身只有眼和嘴可以动,于是他卖力转动眼珠,想知道身在何处。

房间不大不小,淡紫色半透纱缦轻束在床边,窗户大敞,微风徐过,带起纱幔轻摇。窗边一面铜镜立在水檀木小桌上,小桌还算精致,有几个漂亮的抽屉,桌上散落着小巧玲珑的瓷瓶,瓷瓶旁有几个胭脂盒和一把小木梳,前边摆个小圆凳。

房间正中立屏风,透过屏风能隐约看到一张不起眼的圆桌,桌上置暗金色香炉,绕淡淡青烟。再远就是敞开的房门,门外的白光投在屏风上,映出圆桌和香炉的浅形。几个小圆凳和蒲团随意摆放,似常有人搬挪。

显然,是女子的闺房,而且是小女孩,因为很多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小。

…… 第五章 他试着运转灵力,艰难的让左手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晕过去,忽然,碰到了一个蓬松温暖的东西,是头发。

“师兄!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趴在床边睡眼朦胧的肖师妹带着惊喜和哭腔,轻抹眼角的泪花。

怎么会是她?

肖师妹,之前在云海之上跟商久打招呼的那位。她叫肖晓,藏剑峰峰主肖元争的女儿,比商久小一岁,按她自己的说法算是商久的青梅竹马,商久从未否认,但也没有承认。认识的人都叫她晓儿,只有商久始终叫她肖师妹。

晓儿接着道:“师兄,你就应该把我也带去的,你看吧,没有我在旁边保护你,你就变成这样了。还有,你可千万别运功,我爹说的,要不然你会一辈子都躺在床上起不来,嗯不过呢,想想这样也不错,这样我就可以天天陪着你了。”

“啊……对不起,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想说...呃...算了,反正是不想你死的意思。”刚刚还差点哭了的小师妹,马上开始胡说八道起来。晓儿看着商久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正蹬着自己,小脸抹过一丝微红。

不过,也不是完全胡说,商久目前确实不能运功。刚刚运了一小下,全身经脉就如万剑齐割,差点又疼晕过去。看样子经脉受损极其严重。

虽然不能运功让身体活动,但可以简单的说点话,他瞪大眼珠子看着肖晓,微微动了动嘴唇:“师妹,水…”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光顾着说话了,师兄等着,我去给你打热水!”晓儿回过神,欢快的蹦出了房门。

显然,这里必是肖师妹的闺房。

“为什么会在肖师妹的房间,是谁救了我,难道是肖元争?他如何知道我去了北垣,肖师妹通知他的?可肖师妹并不知我去往何处,况且如果是他,或者师尊,都不可能到的那么慢。”商久在脑子里快速的思索。

忽然,房间里进来一个人,不是晓儿,是藏剑峰长老,晓儿的娘亲云秋桐。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但修仙之人,面观的年纪是决计不能作数的,一身淡青色道衫裹在婀娜的躯干上,衬出丰盈体态,长颈白皙光泽,胸前傲气十足,配上素色的耳坠和项链,却又显雅致,别有一番成熟女人的韵味,但现在的她眼神非常清冷,沉默的走进来坐在床沿,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小勺,一口一口的给商久喂起了水。商久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晓儿不会来了。”云秋桐停下手中的小勺,然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昏迷了三个月,是晓儿一直照顾你,你莫要负了她。”云秋桐也不问商久的伤势,她只关心自己的女儿。

“晓儿说的没错,你不能运功,自己注意下,若是死了,以后谁照顾晓儿。”云秋桐继续道,看也不看商久一眼,只是盯着勺子里的水,似乎是担心水会不会洒出来,然后又喂了几口。

商久没有接云秋桐的话,他只想快点解决心中的疑惑,急切的问道:“请问云…长老,是…谁救…了…我?”

“晓儿没日没夜的守着你,给你喂水,帮你擦洗,人都瘦了好几圈,也不先关心一下她?“云秋桐眉头皱起,有点恼他。

“请问…云长老,肖师妹…去哪了?”商久没办法只好愧疚的问道。

“是晓儿救了你。”云晓桐故意答非所问,不过,眉头舒展开,唇角隐约杨了一下。

“怎…么会…”商久惊愕道。

“怎么,不该救你?还是说瞧不起我家闺女,觉得她没这个能力?”云秋桐瞪了一眼,反问他。

“前辈误会…了,我…”

“行了,别说了,等晓儿休息好了,自己问她。”云秋桐打断了他,端起碗起身就走。

云长老走后,商久知道肖师妹被逼着休息去了,他此刻心中的疑惑更浓,他并未告诉肖师妹此行的目的地,那她是如何得知,又如何跟上的。就算跟上,以她的境界,很难在那样的暴风雪里穿行,更别说把他救回苍山宗。

商久盘想了一会儿,找不出理由,竟也作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恢复伤势,然后再去确认一下魔头究竟有没有死。

于是商久开始魂识内观,只见他眉心有一道树叶形状的小白光亮起,然后持续一闪一灭,他的魂识进入了自己的识海。

这里是一片无边的大海,说是海,却没有涛,甚至连波也没有。前方的视野被蓝色和星星填满,星空和海面的景色沿着海平线完全对称,那是湛蓝的星空反射在光洁如镜的海面上,没有一丝遗漏。

商久回过头,看见一座冰山,从海里高高升起,冰山周围的海面环绕着一圈金色火焰,是金丹之火,火焰很微弱,随便一个小浪头就能将其扑灭,不过这里的海依然平静,不会有浪,孱弱的火苗依旧在轻跳。

在自己的识海中,可以随意飞行,不会消耗任何的灵力,或是精神。商久向冰山飞去,很快便到达山底,抬头仰望,看不见山顶。如果有人想把整座冰山都放进视野,那么,山底的商久看上去就是一粒冰沙。这不是商久第一次进来,但每次来仍然会被冰山之巨震撼到无法言表。

冰山,是人修行的能量本源。它存在于每个人的魂识中,谓之“冰识”,这片大陆里存在的所有人,每个人的冰识都一样多,冰山都一样巨大,谁也不清楚它为何存在,又是谁把它放在每个人的魂识里的,或许是上界的创世仙人,但没人能确定。

没有结丹的修行者,这座冰山将永远封存,冰山下的识海也只是凝气境和炼体境两个低境界阶段吸纳天地灵气所开辟的。而呼吸吐纳的这种修行,速度之慢,令人咋舌。就像数十万年前那些最早的人类,没有任何的修行功法或者丹药来辅助,只能靠打坐冥想,可想慢到何种地步,所以坚持下去的人屈指可数。现在虽然有了功法和丹药,但还是有绝大部分修行者在最初的阶段放弃,连第一境凝气境都很难突破。

…… 第六章 识海有多大,就能储存多少灵气,识海转化成灵气无需任何操作,而识海又像是灵气的最大阈值,战斗时只会消耗灵气,不会改变识海的大小,所以修行者结丹之后其冰识融化成识海的速度直接决定着修行的速度,而识海的大小决定着修行的高度。

融化冰识,需要火焰。

火焰来源于融参镜之后修行者所凝结的金丹,成功结丹后,就可以用金丹释放火焰融化冰识,当然,如果结丹失败,还是可以继续以呼吸吐纳配合功法丹药来继续扩充识海,提升修为,但是几乎是再也无法突破到下个大境界了。所以无法结丹的修行者,直接意味着道途的终结。

金丹就像储存燃料的容器,并且有品级之分,品级越高,容量越大,火焰越强。已知最高品级的金丹非商久的“炽魂金丹”莫属,万年难遇。以“炽炼之火”燃烧魂识,即为“炽魂”,炽炼之火,无穷无尽,火力雄浑劲霸,其他金丹的火焰完全无法与之相比,其名由此而来。

而炽魂金丹的效用绝不仅仅于此,不然,商久断不可能越境伤到墨一的一丝一毫,更何谈同归于尽。只是到底是什么功效没有人知道罢了。从商久的这一战看来,似乎在防御和攻击上都有极大的加成。

商久不打算去看冰山顶,那里他曾去过,没什么特别。他在山底下短暂停留,只为感受冰山的气魄。他绕着山脚,沿着海面向旁边飞去。

离开冰山的边界不久,出现一颗参天大树,大树的主干笔直粗壮,孤单的立在平静的海面上,像一把剑。和其他大树不同的是,它没有颜色,通体透明,星辰在树干边缘发生弯折,如若不然,根本看不到树的外形轮廓。枝干繁多,向四方的空间伸展。

商久飞到近处静静的观望,看着那些枝干中心发着白光不停蠕动的细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原本所有的细丝都是相连的,它们是人的经脉,现在一眼望去,全是一截截断开的残丝,惨不忍睹,只有主干最中心的那几条粗一些的相对完整。若不是商久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般糟糕的情况,自己竟然还能活着。

活着已经很好了,接下来一根一根慢慢的修复吧,商久无奈的再叹了一口气。

想要修复这些细丝,必须用大量灵气慢慢滋养,但识海中已无灵气储存,当下更无法运功将冰识融化,有炽魂金丹也无用。唯一方法只能是呼吸吐纳,用天地灵气去温养。不过庆幸的是,现在的呼吸吐纳,效率要比上古时期高很多,可以用很珍贵的丹药进行加速,数十万年前的那些人不会炼制丹药,又没有功法,速度可想而知。想到这里,商久不禁对那些人心生佩服。

事不宜迟,虽然没有丹药,但商久刻不容缓,随着眉心的白光消失,他退出内观,然后全身放松,闭上双眼,嘴唇慢慢张合,开始了呼吸吐纳。

他的速度自然要比大部分修行者要快,天赋使然,不然也不会那么早就成功结丹,此时若有人用魂识查看,定能看见大量浅蓝色气流从窗外窜进房间,向着商久的鼻中会聚,随后又从口中散出浅浅的白色气体,周而复始,往返不息。

如此过了十几日,期间只有云长老时不时过来喂几口水,云长老未曾说话,每次喂完就走。

商久再次进入识海时,发现只有主干中不算严重的粗丝完全恢复。心想总算还是看到了希望,也不知道全部修复究竟还要多久。这时,他听见了肖师妹的声音,于是,立刻退出魂识,睁开了眼睛。

肖师妹颤着双马尾,颠起小脚,手里提着个小食盒,快速蹦跶到了床边,她看起来状态很好,没有了那日的黑眼圈,脸色红润,神采奕奕,铜铃般的大眸子一闪一闪。

“师兄,我来啦,都怪母亲非要逼着我睡觉休息,不准我来看你,对不起哦,师兄,等着急了吧。你看,我给你煮了稀粥,光喝水可不行,得配合着喝点粥,保准师兄好得飞快!”晓儿兴高采烈的道,着急的不是商久,是她自己,粥也不是她煮的,是她求了娘亲。说完从碗里舀了一勺,递到商久嘴边,撅起小嘴作喝水状:“啊…”

三个月的喂水经验,按道理应该非常熟练,可真正进到商久嘴里的粥少得可怜,湿湿哒哒又黏黏糊糊的在他嘴边糊了一大片,也不知怎的,就是喂不到嘴里,商久很无奈,还没机会说话,只能瞪着眼珠子痴痴的望着无比投入的肖师妹,表达一下小小的抗议。心想也就是现在舌头不能伸出来,不然,恨不得将这些糊在嘴边再挂到脸上再伸进脖子的玩意儿全给它舔干净,再伸进勺子把东西全给它卷走。

此时若有旁人,这一幕将很快成为所有苍山宗弟子嗑瓜子时间里的大新闻:大天才商某某的绝世美颜竟被肖某折磨得不成人形,实是痛心疾首!不知道又有多少师姐师妹为此失魂落魄,夜不能寐!

半晌之后,碗里的粥所剩无几,晓儿这才直起身来,挺了下腰杆,扭了扭脖子,似乎刚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活。

“终于吃完了,嗨呀呀,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咦?师兄你的脸怎么…噗………呃…对…对…不起…哈哈哈哈……”晓儿活动完筋骨,转过头来才发现事情不太对,心里又歉疚又忍不住好笑,干脆颤起两只小腿,放声大笑起来。

晓儿笑得人仰马翻之时,商久感觉到一直在屋外偷听的云长老小哼了一下,然后走掉。

“是肖师妹救了我吗?”商久看着笑岔气的肖晓,本想说些感谢的话,但终是没有说出口,还是想解决那个疑惑。

“师兄等一下,哈…哈…我帮你先擦掉。”晓儿笑劲终于被商久的问题减弱了不少,她没有着急回答,在旁边的盆里拿了根湿毛巾替商久擦起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