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真直播:怒怼老铁们》 1.周六保证不休息,周日休息不保证 夏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摆脱的闷热。

办公桌上,旧文件和杂物堆积如山,它们似乎在努力掩盖着黄木办公桌的裂痕,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让人感觉有些窒息。

石米的目光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游移,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台贴着黑色大字“已坏“的柜式空调上;头顶的吊顶风扇,似乎也在嘲笑着这份无奈,它缓缓转动,却带不来一丝凉意。

嘎吱~

嘎吱~

一个50多岁的肥胖男人,踩着破旧的地板,顶着大肚腩,带着一丝戏谑,“哎呦,我们的大学生还在加班呢?”

“老板?“石米满是血丝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油的发亮的头发,”疫情了,大家都阳了,工作都安排到我手里了。“

“还是年轻人身体好,“老板将自己的胖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的工作表现让我印象深刻,我对你的能力充满信心。“

话锋一转,石米咳嗽道,“现在我也阳了,老板,我想请两天假……“

没等“假“字说出口,和蔼得老板眉头一皱,打断道,”以前公司阳性的人少,没阳的人需要上班,现在是……没阳的人少,他们需要居家办公,你们阳得还是得上班。“

“合着我哪一波也没赶上?”石米苦笑道,“天选打工人。“

“周六保证不休息,周日休息不保证,”肥胖老板一本正经经,且理直气壮道,“这是当初招聘时就定好的。”

突然,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仿佛是烟蒂的余烬在无声地抗议。石米猛地一震,将那燃烧的烟头狠狠地摁灭在早已褪色的烟灰缸中,“可这并不合理。”

“小石,我们是一家新兴自媒体公司,“肥胖得男人脸上憋着笑,”创业的初期总是最艰难,以后公司做大做强、上市之后,你们就是公司的元老,手里拿着股票,就可以提前退休。“

只见老板的两片厚嘴唇疯狂输出,疲惫、麻木的石米彷佛听不见一点声音,只听见最后的“砥砺前行。“

见对方没有反应,老板轻车熟路继续道,“年轻人,一定要奋斗,车贷房贷这些压力多大?不努力工作怎么办?“

办公桌正中放着一台陈旧的电脑,大头显示屏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书架上摆放着一些旧的发黄旧书籍和文件夹,石米从高耸的问价夹中探出头,“老板,我连车和房都没有,哪来的车贷房贷。“

略微的尴尬,老板立刻用笑容掩盖,“总会有的嘛,嘿嘿,你只要踏实跟着我,车子,房子,票子,哪样会少了你的……“

“是。“

“你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虽然成绩优秀,但又没有学位证,”老板一拍胸牌,“除了我,谁能给你这么优越的工作环境?”

似乎老板的音量太大了,震得墙角破损翻起的墙皮也应声脱落,”啪嗒”一声。

两人的目光也顺着声音瞥去,被这优越的环境吓了一跳。

片刻的安静。

清了清嗓子,望着石米的电脑屏幕,老板尴尬的转移话题道,“又在写你的历史板块的推文?这是荆轲吗?”

“对。”

“现在哪还有人看历史,”老板嫌弃的满脸褶子扭到一起,“就说你大学的历史专业,纯白费。”

“现在的荆轲粉和祖龙粉还是挺多的……”

“哼,你这标题真是弱爆,修改一下,”老板冷哼了一声,“标题一定要饭圈化,别叫祖龙,叫阿政哥哥,叫顶流第一君。”

“啊?阿……政哥哥?”

“啊,”老板的厌蠢症似乎要犯了,“你看看人家刘美美的业务能力,美妆、旅游板块做得多好,直播粉丝又多,多学学人家?”

“啊?学她擦边吗?”

“呸,”老板肥胖的身体似乎气的跳了一下,“多想想人家怎么经营自己的板块,想想人家靠什么?”

“榜一大哥呗。”

“粗俗。”老板点进“邻家嫂嫂”的直播账号,“你看看人家直播的话术。”

将整个手机屏幕塞在石米的脸上,只见手机屏幕中的刘美美,身着灰色瑜伽裤,丝质白背心,不断热舞,学猫叫,“喵……喵……喵……”

“老板,我学不来。”石米捂着嘴,笑得几乎岔气,“家……家里没养猫。”

“重点在人家的精气神,”瞥了一眼视频,老板咽了一口口水,“人家真是把身体开发到了极致。”

数分钟后。

“喵。”石米叫了一声。

走神失态的老板,一时忘记自己说到哪里,“抓住重点,多学习,你继续工作,对了,把公众号的粉丝信息,回复一下。”

“这不都是方圆的工作吗?”石米无奈道,“老家介绍了相亲对象,我加班拖了两周,都没见上面。”

“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老板佯装严肃,继续PUA道,“怎么安排一点点工作,这么费劲?工作效率真是个问题,人家方圆怎么不用加班?”

“她?”石米嘿嘿笑道,“人家熟读劳动法。”

“别跟我整这些没用的,”老板厉声道,“咱们可都是自愿加班。”

“那大壮怎么也不加班?”

“年轻人怎么这么矫情,比来比去,”老板不耐烦道,“人家家里什么条件?”

“有钱就行了呗?”

“对,人家上班就是个娱乐。”

“什么狗屁价值观?”

“你有人家那条件吗?”老板指着石米,怒道,“你有人家粉丝多吗?人家直播也比你玩得明白。”

“对,对,对,老板说地都对。”

“还不服气?”老板指着石米道,“我话放在这里,什么时候,你直播人数突破10万,不,就5万。我这个老板,跪着和你说话。”

心中愤愤不平,石米不予理彩,猛烈得敲打键盘。

肥胖老板,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微信,随即,狰狞得脸瞬间变得色迷迷,他晃悠悠离开办公室,一边走,一边发语音,“你老公没在家吗?我在路上了,来了,在跑了。”

心中充满鄙夷,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石米望着屏幕上的荆轲,将他手中的长刀无限拉伸,大的溢出屏幕。

“呸!” 2.李斯的墓地 出租屋。

在这间幽深的地下室出租屋内,一扇不到半米的小窗,仿佛是这个密闭空间的眼睛,透过它,能窥见外界的一隅。

这扇小窗,虽然狭窄,却是居住者与外面世界唯一的纽带,透过它,偶尔能看见匆匆路过的行人,以及骑车经过的过客,他们的身影在窗外匆匆掠过,成为这个静止空间中流动的风景。

屋内一盏白炽灯泡散发着柔和的黄光,为这狭小的空间带来一丝温馨。屋内陈设简单,仅有的家具是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圆桌,圆桌上一台电脑,一台被直播架驾着得手机,桌上尽是“雀巢咖啡”的包装袋。

墙壁上,一幅幅各个朝代的地图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墙角处,各类历史书籍堆积如山。

“鱼肠剑的故事与一位名叫专诸的刺客有关。专诸是吴堂邑人,屠户出身,以孝顺和勇猛著称,”石米揉了揉眼睛,喝了一口咖啡,见直播人数由3人变成2人,有气无力道,“爸妈,你们睡吧。”

【早点休息。】

【加油,儿子。】

关掉直播。

躺在床上,疲惫的石米,却失眠了。

卫生间里,水龙头似乎也在诉说着这个屋子的故事,它关不严,偶尔滴答作响,那声音在静谧的屋内回荡。

翻开手机,随着手指的不停拨动,各类推送的直播一一弹出。

【原来998元的茶叶,你猜在我们的直播间里卖多少?398元?老板,我做主了可以吗?398元两包,全当交个朋友。】

【各位老铁,你们点赞,我干了这一瓶,让大家见识一下东北大呲花。】

【敢不敢跟我PK?家人们……打出气势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最后30秒,最后守一波塔,PK不守塔,前面全白打。】

手机中的直播还在播放:【国外的心理学纯纯的就是狗屁,心里医生说你回避型人格是你分手的原因?丫头,你信我,那个男孩克你,挡了你的财路,放下吧……算命才是我大华的心里学……有人不相信玄学?我跟大家说我穿越过……关注李易大师……发财姻缘不迷路。】

……

翌日。

“下飞机了,老板,“石米坐在人群拥挤的破旧小客车上,将自己胯下的山羊往外推了推,”还有几公里的盘山道,我就到了。“

“这次秦国宰相李斯的墓被发现是一个大新闻,你一定要获得第一首资料。“

“放心,这是我毕生所爱,我现在充满了斗志,“石米抓起飞进怀里的母鸡,”谁家的鸡,操,还下蛋了……“

“这次出差的机会难得,你就当旅游了。“

“好,呸。“

“你呸什么?“

“不是,老板,信号不好……“随着手机的嘟嘟声,电话中断了,石米将甘蔗拨开,怒喊道,”大哥,你甘蔗杵我脸上了。“

炎热的客车内,荷载20人的车,已经塞了有40人,再加上鸡,羊,鹅……客车已经被塞得满满。

很多开着的窗户,乘客的半截身子已经被挤出窗外,司机不停的呼喊,“谁的屁股,伸出窗外了?“

破旧的客车,除了喇叭不响,车身无一处不发处刺耳的响声,发动机如同愤怒的小马,因为身上的重量,发出诡异的“哄哄“声。

车内,吹不进一点风,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气息,鸡屎味儿,汉臭味儿,菜叶味儿,老陈醋的味儿……

坐了半个座位的石米,努力将自己的头找到空位置,喘口气,心里暗骂,“死胖子,还叫我旅游,这个环境不死在路上已经是万幸了。“

透过缝隙,石米望向车外,黄土高坡连绵起伏的黄土丘陵和沟壑纵横的地貌,被披上了嫩绿的外衣,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高坡上的树木郁郁葱葱。

盘山道里,车子不停的急拐弯,弄得石米一会扑到左面大姐的怀里,一会儿扑到右面大哥的腋下。

皮肤黝黑的中年大姐,扬声道,“小伙子,你往哪钻呢?“

“对不起,大姐,控制不了……”石米话说一半,身子一晃,又将头埋进大姐的胸前。

“小伙子,你真是饿了?“坐在地上的大爷白了一眼。

“老孙头,你说啥呢。“

“咋了,这么俊俏的小伙扑你怀里,你心里不美滋滋地?“老大爷心满脸皱纹,就像黄土高原上的丘壑,慢慢舒展开,笑道,”这后生一看就是大学生,你不稀罕?“

“老光棍,你臭流氓。“

哈哈哈。

嘿嘿。

众人的打趣的笑声,令石米尴尬一笑,只觉得车厢内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了,鼓膜也感受到压迫感,眼睛盯住手机屏幕上的导航地图,只觉得车速还没有自己跑得快。

……

“终点,张马村到了,前面不通路了。“

随着司机的一声呼喊,石米感觉彷佛得救了,长出了一口气,背起背包,被人流挤出车外,他疯狂的呼吸,车外的新鲜空气。

啊!

身后下车的一个女孩,没有站稳,扑在石米的后背,险些将石米扑倒。

“对不起。“

回头撇了一眼,女孩黑色T恤,牛仔库,一头短发荷叶头,精致干练,皮肤细腻,明显不是本地人。

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强壮的如同健身教练,白色衬衫满是黑色手印,蓝色西服裤,一身正气,“小叶,局里有车,你不等,你这性子怎么这么急。“

见石米打量着二人,男人立刻停止了发牢骚,同样也谨慎的打量他,目光犀利地似乎穿透了石米。

一个精神小伙从村口的便利店,身穿黑色豆豆鞋,紧身裤,绿色背心,径直向石米这面走来,“来看李斯墓地的吧?“

“对,李斯墓地不是1976年已经在这发现了吗?“石米回复道,”这怎么又说发现了新墓地?“

“在张马村的山后,“精神小伙面带笑容,”古代人不就喜欢建造多个墓地,只有一个是真墓,其他都是假墓,专家、考察队、记者,前天就已经把后山围上了。“

“这次是真墓地?”

“专家都不知道,我这个小学文化能知道吗?”精神小伙指向延申至后山的山路道,“那里,我正巧也要去,我给你带路。”

山路上。

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住了这条小路,石米和精神小伙走在最前面,回头望去,身后竟三三两两并行的有十几人。

“都是来看李斯墓地的,”精神小伙笑道,“也不知道李斯是唐朝的什么大官,这几天这么多人来,这条山道都被走宽了。”

“秦朝的宰相。,不是唐朝。”石米迫不及待的更正。

“嘿嘿,我这小学文化,就是不能说话。”

提起历史,石米总是喜欢涛涛不绝,“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年轻的时候在郡里做小官吏,按照现在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吃皇粮的小公务员。”

“哎呦,那怎么跑到秦国去了?”

“离职创业了呗。”石米打趣道。

“公务员还离职?现在的公务员金饭碗多好,村长的儿子家,门槛都被媒婆踏破了。”

“哈哈哈哈。”

“哥,你别笑,”小伙机灵地抓头,“我要是公务员,我村里横着走,村里的狗都不敢冲我叫。”

“别胡讲。”

一边比划,一边扬声道,“真的,村里的男民警每次来普法,都像是在宣读圣旨,给我们村的寡妇崇拜地呀……”

一把松子向两人飞来,重重的砸在两人头上,小伙吃痛大喊,“谁啊?”

“不好意思,手滑了,”只见刚才遇见的牛仔裤女孩,拍拍手,“刚才看见前面有两只野狗,打偏了。”

和她一起的男人轻轻拍了女孩的手臂,低声道,“小叶,别闹。”

见女孩气嘟嘟的,愤怒表情,小伙也不生气,转头对石米笑道,“大哥,你继续讲,李斯怎么当上宰相了。”

并没有理会小姑娘的恶作剧,石米继续道,“李斯去进修了,以大学问家荀子为师,为古代帝王服务的治国理论,在战国时期,凡是有野心的人,都会选择法家学派。

“法家学派?就是有法学文凭了呗?”

“对,嘿嘿,”石米尴尬一笑,继续道,“李斯去秦国其实是单打独斗,可以说无依无靠,一无所有。不过他有学问,在秦国吕不韦门下做事,由于才华出众,受到了上司的赏识,并将他推荐给了秦始皇嬴政。”

“继续,哥,我爱听,你讲的比说书的好。”

“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完成了兼并六国的大业,统一了天下,自称秦始皇,而李斯被任命为丞相,迎来了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大哥,你可真有文化,一看就是搞历史的专家,”小伙谄媚笑道,“那你说,你们找个墓地,这么费劲呢?直接史书上找,不就可以了吗?”

“怎么说呢,”石米循循善诱道,“一部分人的墓地并没有记载,一部分人为了自己的墓地被偷盗,就会刻意在史书或文献中故意记载错误的墓地信息,误导后人。”

小伙突然变得严肃,“大哥,你看后面那两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男人,他们就像盗墓的。”

“嘿嘿,”石米尴尬一笑,暗道,“盗墓小说看多了吧?”

又撇了一眼三个并行中年男人,他们手上、脖子上都盘着串,小伙继续道,“那三个人像是倒腾文物的。”

“那俩呢?”

“那边那俩像游客,那边是喜欢户外徒步的驴友,那边那个肯定是记者,或者搞直播的……” 3.燕赵之地 “你懂得,”小伙挑眉,坏笑道,“野外,找刺激……那个啥的,小情侣。”

两人猥琐的坏笑。

突然,一个松子从树上掉下,两人吓得踉跄,往两边一跳。

……

山林深处。

幽静的山林,突然变得嘈杂,声音越来越近。

“先秦文物。”

“秦始皇用过的腰带。”

“吕不韦的夜壶。”

“秦国的瓷器。”

……

山间平坦处,路的两旁突然出现了文玩一条街。

两边的游客、文玩爱好者,老板也不少,不时传出讨价还价的声音

“李斯的字画,买不买?”一个男人拉住石米,递过一副白色手套,“小老弟,您给掌掌眼?”

“多钱?”小伙抢先道。

“60。”

撇了一眼,石米回复道,“这么久,60块,太贵了。”

“60万,李斯的真迹,我李家的传家宝,”男子震惊,怒道,“60块,你是不是来骂人的?这边可是有大师认可的证书。”

“李斯的简体汉字写的真不错。”石米打趣道。

众人秒懂,发出哄笑。

破旧的文物中,一枚戒指闪闪发光,石米拿起来仔细端详,“铜铸造的戒指外面包裹一层彩色玻璃,内里刻着秦朝的文字,制作精美。”

“这个呢?”

男人再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反正是李斯墓地出来的,你自己掂量,给一个价。”

突然变得精明小伙抢先道,“这秦朝哪里有玻璃?你个大骗子,这个戒指没收了,给我大哥当个玩具了。”

精神小伙的话语彷佛很有权威,男人点头,摊摊手,示意拿走吧。

戴上戒指,石米对小伙说,“其实,玻璃公元5000前就出现了,越王勾践的剑柄上就镶嵌有玻璃,不过这个玻璃的工艺确实像是新的。”

似乎没听见,精神小伙辗转与各个摊位,化身为正义使者,一一指出这些人手里拿的都是假货,并以极低的价格劝卖家将这些“文物”卖给这些外地人。

一会儿,精神小伙扬声道,“各位朋友,别被这些人骗了,这地方都是卖假文物的,全村只有一个地方倒腾真文物,就在山上面几百米,我领你们去。”

“好!”

“这个小伙靠谱。”

“走。”

众人跟着小伙继续前行,石米把玩手中的戒指,只见戒指上文字中的符号特别眼熟,却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一会儿功夫,众人来到了山上一个更平坦的地方,两排绿色的集装箱房矗立在正当中,周围是绿色的帆布。

门口两位壮汉保安,手持金属探测仪,一一检测进入的买家。

“这才叫专业,”精神小伙对着身后的众人扬声道,“这里卖的才都是真东西。”

进入集装箱房,众人傻眼了。

外面看起来朴素的集装箱房,里面竟陈列了各式的文物,各个朝代,瓷器,字画,玉器、首饰……

其中有些用玻璃罩子罩着,有的标有朝代,来源,文物的故事,几百平米的小屋,彷佛一个小的博物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子,缓慢的走到一个阶梯上,郑重其事道,“这些都是我张家的私人收藏,这些文物我们是不卖的。”

“张叔,人我都领来了,你能不能出几件?”精神小伙走到老人身前,“我怕他们山下受骗,领到您着来了。”

老人摆出一副很犹豫的样子。

“就这件,秦朝的玉镯,”小伙举起老爷子身边的文物,“30万的翡翠玉镯,大家过来掌掌眼。”

众人围近,良久都默不作声。

“张叔,看在我俩的情分,今天能不能我说得算,”小伙举起玉镯,“今天哪位朋友相信我?10万拿走,我领大家上山的,我不能让大家空手而归。”

良久的沉默后,一直跟在队伍后面,一个健壮的男人走出人群,“我要。”

没有一丝犹豫,直接二维码转钱,音箱里直接传出声响,“支付宝到账10万元。”

“给这位兄弟包好,”同时小伙将他拉住,“这么多人,只有你信我,大哥,这个镯子,10万元,我转回你,我就当送你了,情谊无价。”

同时,小伙将手机退回的界面展示给众人看,“信我,这就是我兄弟。”

言必,又佯装将大爷欲收走的名画抢回,“这吕不韦的字画,大家看看是真迹不,原价80万,这里谁愿意相信我,过来掌章眼,40万拿走。”

两个商人打扮的男人,比其他人看得更仔细,最后互相点头,买走了字画。

“这个,秦朝时期的陶器,注意不是瓷器,原价30万,现在10万,哪位朋友带走?”

化身成为一名专家,精神小伙见众人没有反应,将他谨慎的放在了一个架子上,继续介绍出售的文物。

“这,锈迹斑斑的,越王勾践的大宝剑。”小伙瞟了一眼石米,解释道,“这个地方不是宝石,是玻璃镶嵌,那个时期,已经有玻璃了,大家伙给个价,这个宝物需要竞拍。”

“1万。”之前给他退钱的健壮男人喊道。

“2万。”

“10万。”男人继续喊道。

“12万。”

“20万。”男人财大气粗道。

“22万。”

“30万。”男人没有一丝犹豫,叫嚣道,“还有谁?”

见没有人继续加价,精神小伙焦急道,“还有没有加价,没有的话,这件宝物可被我大哥拿走了。”

“3。”

“2。”

“1。”

“等等,”强壮的男人突然解释道,“我好像钱没带够,网银里没有,能不能先给我东西?一会儿跟我下山去取?”

“大哥,我当你是朋友,刚才可是给你反10万了,你不能这么胡闹,”精神小伙摇头叹气道,“这样吧,东西我们卖给之前出价22万的老板。”

……

又陆续的展出十余件文物,都没有人出价。

哐当。

文物碎落的声音。

精神小伙和老爷子同时走向架子,带着哭腔道,“秦朝的陶器啊,唉,这真是要了我的命了,太可惜了。”

“这是刚才要价10万的陶器,”精神小伙指着两位情侣,“你们刚才碰掉了,你们得赔。”

“我们没碰到,他自己掉下来得。”情侣中得女孩解释道。

“耍无赖是不是?”精神小伙一挥手,几个壮汉将人围住,“不赔偿,可不能让你们走。”

早已看出这个猫腻,石米渐渐得靠向门,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给钱,给你腿打折。”壮汉围住情侣两人。

“我报警了,你们退后。”情侣中的男孩拿起手机,战战兢兢道,“还有没有王法?”

壮汉一把打掉手机,“这深山老林的,别没事招事。”

“安静。”

吵闹的环境中,那名牛仔裤女孩一声呵斥,她走向架子,在架子下面仔细摸索,摸索到一根绳子,用力一拽,架子便翻了过去。

“这小把戏。”

“你算哪根葱?”精神小伙呵斥道,“多管闲事,都别动。”

“警察!”女孩将证件掏出,亮在众人面前,“本来是来执行任务,没想到还能顺手抓几个小毛贼。”

听见警察两个字,白发老人再没有刚才的稳重和步履蹒跚,急匆匆的向屋外跑去。

见他灰溜溜的身影,不爱多管闲事的石米,“张叔慢走。”

“呦,女警官?”精神小伙没有一丝害怕,围着女孩嚣张道,“我们犯了什么罪?”

“明知故问,”女孩一身正气道,“你们诈骗。”

“我们卖的可是真文物。”

“那你们涉嫌非法倒卖文物。”

“卧槽,合着我们怎么都有最,是吧?”精神小伙收起之前的和善面孔,递了一个眼神,“来人。”

一个黑色短袖男人,手持棒子,猛地咋向女孩,这是与女孩同行的男人飞起一脚,踹倒了男人,“叶秀,当心。”

没有一丝害怕,叶秀掐腰怒斥,“还敢袭警,罪加一等。”

“大家都给我上,这俩是假警察,过来砸场子的。”精神小伙为同伙壮胆道,“不要怕,打死他们。”

集装箱房子内乱作一团。

往屋里跑的,往外跑的,你推我,我退你,乱作一团。

夹在人群中的石米被推过来,推过去,头晕眼花的他,也不知怎么地喊道,“大家保持秩序,先出口进。”

屋内两名壮汉,瞬间被两名警察过肩摔倒,剩下的两人心头一惊,扑上去跟两人缠斗在一起。

找准时机,精神小伙从柜子下面抽出一根电棍,一个箭步冲向摔倒的叶秀。

“别推我。”

脚下一个踉跄,石米被人推倒,正好挡在精神小伙和叶秀中间,抵在了电棍上,浑身颤抖的他,歇斯底里叫道,“我…………操。”

没注意到身后的偷袭,叶秀只见英雄救美的石米,干练的脸庞闪过一丝羞红,“谢谢。”

同时,抓起一个假文物瓷器,重重砸在小伙的头上。

“啊!”

头上涌出鲜血,精神小伙见躺在地上的石米,顺手抓起他的包,便向外跑。

“站住,别跑。”叶秀吼道,追了出去。

“秀儿,注意安全,”另一名警察被两人拖住双腿,抽不出身,“别逞强。”

扶着柜子,石米也站起来,摇摇头,追了出去,“我的笔记本电脑,相机。”

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晖洒在山脊的小路上,三人各自相距二十米,疯狂的奔跑。

“别追了,”精神小伙一步不敢停,“前面……路滑。”

“站住,”叶秀像一直灵活的兔子,几步一跳,“没有人,能从老娘手里逃走。”

只觉得身体虚弱,摇摇晃晃的石米从一颗树,跑向另一颗树,扶着树,一边追,一边呼唤,“电脑和相机都是公家的,你爱惜一点。”

足足跑了一个小时,三个人,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体力消耗太大的他们,扶着地,双手双腿向前爬,精神小伙,带着哭腔喊道,“姑奶奶,你放过我吧?”

“你可给我惹毛了。”

“包……包……包,”喘着粗气,石米跟在两人后面,“再跑天都黑了。”

天色渐暗。

乌云密布。

起风了。

啥时间,电闪雷鸣,下起暴雨。

湿滑的山路上,向前两步,就会向后滑一步,逆风的奔跑,更加难以前行。

在一处山崖陡峭的地方,精神小伙突然停了下来,“死就死了,不跑了。”

看见前面停下的罪犯,叶秀掐着腰,“你还挺有天赋,本姑娘可是警校长跑第一。”

“别过来。”男人坐在陡峭的山麓边,如同惊弓之鸟,“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你别冲动,你跑步了了。”

“警察阿姨,你就绕了我吧,我是初犯。”

“喊谁阿姨呢?”叶秀更加愤怒了,“初犯不初犯的,你跟我回局子里说吧。”

“警察小姐姐,我挣得钱都转给你,绕我一次吧,我还有老父母,还有没出生的孩子。”

见对方退到陡峭的山麓边,叶秀不敢上前,将银色手铐扔给他,“配合一下,少判几年,重新做人。”

“我不,”男人捶胸顿足,犹如泼妇一般,哭诉道,“我进去了,媳妇就改嫁了,呜呜呜……”

“打断一下二位,”石米总算跟上来,走到叶秀身后,“能不能把包还我,然后你们俩再继续商量?”

见二人还在谈判,石米望着山凹里探照灯灯光,熙熙攘攘的声音,“那就是李斯的新墓地吧?”

“对,快去那里办你们的正事吧,”雨中的精神小伙声音更大,“别过来,让我静静……”

两个紫色闪电划破天空。

轰隆隆的雷声,彷佛整个地都在跟着转动。

雨下得更大了,能见度不足两米。

这大雨洗刷着大地,彷佛再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包还我,里面的东西别被雨淋坏了。”石米催促道。

“滚。”男人将手中的包抛给石米。

一阵妖风吹来,将包吹偏了一米远。

伸手去接,石米踏向了山凹一步,脚下一滑,“啊,啊。”

离他最近的叶秀见状,立刻伸手拉住石米的手臂,“当心。”

彷佛看见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石米将叶秀的手抓得紧紧得,可是猛地一用力,却将没站稳得叶秀,也拉下山凹。

闪电。

惊雷。

两个人伴随着闪电的忽明忽暗,从山顶滚入山凹,就向一个皮球,越滚越快。

一会儿撞在突起的石头上,一会儿撞在大树上,两人吃痛抱得更紧了,而一声声吃痛得叫喊,都淹没在了雷声中。

两人一直滚到山谷底,李斯墓地边缘,阴雨天气,并没有人发现二人。

两人也昏死过去。

又是一声惊雷。

彷佛被吓醒,石米看着怀里的叶秀,虚弱道,“醒醒。”

他虚弱地看见李斯墓地,两个损坏的石狮子,彷佛在眼前跳动,舞蹈。

“我是快死了吗?”

颤颤巍巍的抬起手,石米触碰到石狮子,手中的戒指突然转动,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只觉得头脑发涨,石米的眼神逐渐游离,四周的世界剧烈旋转,他昏死过去。

“三胖子,我在燕赵之地。” 4. 荆轲这个版本不强 烈日。

一望无际的金色玉米地中,灰头土脸的石米,疯狂的穿梭在其中,玉米杆不断的拍打在他的脸颊上,抽出一道道红印。

汪汪汪……

“抓贼。”

“有人偷玉米。”

……

声音越近,石米心跳得越快,将手中金黄的两穗玉米攥紧,他发疯般的奔跑,踩在坑洼的田间,一会腿陷进泥坑中,一会儿又拌在石头上。

金黄色的田地里,石米如同一只“不那么聪明“的鱼,在水中嬉戏,一会儿跳出水面,一会儿又扎进水中。

体力消耗殆尽的他,石米脚下一滑,淹没在黄色麦浪中。

听见追逐的野狗声音渐渐安静,他才慢慢爬出田地,在田间的大树下,喘着粗气,无暇顾及手上划破的伤口,他捧起手中的玉米啃起来。

他太饿了。

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的他,被生硬的玉米噎得不停打嗝,慢慢得泪水从脸颊流下。

铃铃铃!

手机的铃音响起。

他已经忘记了手上的“板砖“一样用途的手机,石米颤抖的手,迅速掏出手机,口中的玉米还没有咽下去,”哥,我……穿……越了。“

“滚蛋,“视频对面的李伟笑道,”晚上出来烧烤吗?老同学聚一下。“

“报警,我穿越了。“

“你野外求生呢?“李伟打趣道,”咋现在混得都没人样了?“

将脸上的泥土、泪水、汗水用手抹了一把,“三胖子,我真的穿越了。“

“好的,那你几点穿越回来?“视频对面的李伟喝了一口可乐,”周末的饭局能赶上不?爹请你吃饭。“

“我没开玩笑。“

这一句怒吼,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石米严肃的脸上,他将视频对准路过的一家三口。

牵着牛的男人和女人并行,身材窄袖短衣、麻布长裤,扎腰带,穿粗糙的皮鞋,一身胡服打扮,两人望向石米的方向窃窃私语。

一瘸一拐的男人,一手牵着一名五六岁的女娃,头发分作左右两半,在头顶各扎成一个结,形如两个羊角。

女孩挣脱父母,跑向石米,正对着手机摄像头,看着石米手中的“玩具“,她爽朗笑道,”哈哈哈哈哈,傻子。“

“小朋友,这是在哪?“

“傻子。“女娃围着石米转圈,不停的叫嚷,”傻子,这是尉县子阳村,燕国和赵国的边界。“

不停的点头,从这两天看到人的穿着,石米早就猜到了,“燕赵之地?“

“对,大傻子。“

“灵儿,快走。“

见冲锋衣、登山裤打扮的石米,父母的一声呼唤,让女孩远离了这个他们眼中的“异人。“

望着女娃蹦跳的跑开,回过神的石米,“你相信了吧?三胖子。”

“相信,爸爸相信你,“没当回事的李伟,”哈哈哈,那你回来时,带点燕赵土特产哈。“

“我真的在春秋时期,不,也可能是战国。“

“春你妹,战你妹,我发现我们学历史的就没正常人,“李伟点燃一根烟,猛吸一口,”还记得当时学霸,跟你争国家奖学金的老徐吗,倒腾假文物,进去了。“

“你刚才没看见吗?“

“你是在辉山影视基地吧?还是哪个古代沉浸式主题乐园?汐阳古城?“

“我真的在燕赵之地。“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这电话打到你那里,不能收我长途话费吧,不能收我漫游费吧?哈哈哈。“

受不了他尖锐、刺耳的笑声,石米靠在树上,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电话打的通?能解释明白,我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了,唉。“

“对了,周末聚会方圆大美女也来,咱们喝白的、还是啤酒?“

听到“方圆“两个字,石米心头一颤,”你到底听没听我在说什么?“

“嗯嗯,你在燕国呢,“李伟敷衍道,”哈哈哈哈哈,拍两张荆轲照片回来哈,顺便帮我带一句话。“

“什么?“见对方严肃的样子,石米好奇一个历史专业不学无术,转去卖房的人,有什么想对历史人物说得话。

只见李伟收起笑容,吐了一口烟,严肃道,“荆轲这个版本不强。“

“尼玛。“

“哈哈哈哈哈。“

对牛弹琴的石米,啃了一口生玉米,“抱歉,我妈说得对,别和傻子玩。“

“抱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李伟操着港台偶像剧的腔调打趣道,”我们学历史的人都爱意淫,穿越到古代,倒腾倒腾文物,搞搞直播……票子到手,财富自由。“

思路凌乱的石米,豁然开朗,只觉得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你刚才说什么?“

“嗯?哪句?荆轲这个版本不强?“

“滚,“石米义正言辞到,”周末聚会我不去了,你爹我要去直播了。“

挂断手机。

只见微信上堆积了大量信息。

【出差几天了?单位的工作你是一点不管了?】

【知道的你是去看李斯墓地,不知道的以为你去看李斯本人去了。】

【明天8点开会,迟到了扣工资。】

……

看完老板的信息,石米觉得好笑,暗自打趣,“能这么惦记自己的,除了手机欠费的短信,信用卡提醒还款的信息,也就是自己的傻批老板了。“

他点开家里群里,父母的关切信息也刷屏般弹出来。

【昨天为什么没直播?贵在坚持。】

【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在外地要照顾好自己。】

【你姐的嫁妆,不用你想办法,我去求村长,村长的儿子,可能是我们高攀了。】

【怎么还不回信息,报个平安。】

……

不停的按键,【放心,我在出差】

将打好的字迅速删除,石米更改并发送,【我在搞钱。】

放松了心头,石米觉得一身舒畅,喜欢历史的他,竟然可以穿越,那就亲身去感受历史,见证历史,直播历史。

他伸了一个懒腰,对着身边路过的老者问,“老伯,附近哪里人多?“

“蓟城。“

“远吗?“

“不远,步行一周也就到了,“打量了一下石米,老人怜爱道,”难民都愿意那里,适合要饭。“ 5.副业 “各位老铁,这就是赵国乡村生活。”

午后,干劲十足的石米,用手机直播对准路边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妇人正在河边用木棒敲打衣服,欢声笑语。

【现在直播都这么下血本了吗?在影视基地拍吗?】

【主播可真会,装穿越呢?】

【让我看看有没有电线,有没有汽车,大家一起找穿帮。】

【一起来找茬。】

【有手机就是最大的穿帮。】

随着直播人数的增多,弹幕越来越多,面对质疑,石米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继续直播道,“冒黑烟的是私窑,正在炼铁炼铜,战过时期秦国将铁铜器炒得很贵,百姓也不种地了,都在炼铁。”

【演员还是很敬业的?】

【这是春秋时期的赵国,还是战国?】

【我要见赵国名将,廉颇和李牧。】

【主播,带我去看看赵国美食。】

【骗子吧。】

【举报了。】

【真能博眼球。】

【现在的赵王是谁?】

【主播怎么不说话?】

面对各种问题,石米只觉得头晕目眩,“我也刚来赵国,不知道怎么回答,前面有一个村落,我去问问。”

突然,眼前一黑,石米晕倒在地。

……

“大傻子。”

只觉得脸上痒痒的,石米从床榻中清醒,床边正是白天遇到的女孩,正拿着狗尾草在自己的眉眼处拨弄,“是你?”

“灵儿,别糊弄,”王力壮一瘸一拐的走来,端着一碗稀粥,“兄台,你醒了,你应该几日没进食了吧?”

“谢谢,”石米抿了一口粥,只觉得从未喝过如此美味,一饮而尽,“帅哥,现在是哪一年?”

诧异的王力壮,“我不姓帅,我姓王。”

尴尬的石米,半坐起身行礼道,“王哥,现在是哪一年?”

“穷苦人家,哪里需要记得那么清楚,”男人摆弄手指,严肃的脸上,八字胡子跳动,“我也不知怎么算,赵王迁七年,还是秦王政十九年。”

清楚的记得这个时间,石米兴奋道,“邯郸拿下了?”

眉头一皱,王大壮打量他,回答道,“对,邯郸城被攻破了,赵国要亡了。”

才意识道身处赵国,身为秦始皇的祖龙粉,他还是难掩兴奋,各种战国时期的名将在他头脑里盘旋,“白起,廉颇,王翦,李牧,……”

突然听见窗户上的异响,石米瞥了一眼,只见窗户上挤满了妇人,争先恐后,互相推搡探头往屋里看。

扶着床头站起身,王力壮步履蹒跚的来到窗边,“一群女人跑这干什么?没看过男人妈?羞不羞?”

“羞啥,”一个中年女人眼睛直勾勾盯着石米,“王瘸子,我们村这些年都没见过精强力壮的男人了,还长得这么标志。”

“李麻子,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老娘我还是吃过猪肉的,哪像你们几个小妮子,只见过住跑。”

“王姐,你妹妹。”一个个粉嫩的年轻女子羞红脸跑开,“不和你们玩了。”

“哈哈哈哈哈。”

“……”

一片互相打闹声后,王力壮见石米尴尬,安抚道,“村里很久没男人了,她们过来瞧瞧,你莫慌张。”

“男人呢?”

“长平之战都被坑杀了,没男人了,”男人的五官扭到一起,随即舒展开,“还好,白起也死了。”

“人屠白起?”

“是的,被秦王赐死了,“王力壮瞪起双眼,怒目咬牙道,天意,他一条命,怎么能偿还我赵国战死兄弟的命。”

“你的腿,是在长平之战伤的?“

“对的,如果你问我阴曹地府的模样,“王力壮的嘴角抽动,极力克制情绪道,”我会说‘长平’。“

“还好,你逃出来了,“石米怜悯的望着他,鼓励道,”忘记吧。“

“我被捉去当俘虏了,给秦王修建骊山陵墓,“王力壮一直摆手,”不提了……不提了。“

石米的心里暗自盘算,“公元前228年。“

王力壮自顾自的讲诉了这几年的战乱,却听到石米的肚子叫了起来,羞赧道,“光顾着说话,这边请,小兄弟,这里内人准备了饭菜。”

在他的搀扶下,石米恍惚间坐到桌前,他点头对妇人表达谢意,扫视桌面,破旧的方木桌上,有黄瓜咸菜,辣椒咸菜,豆腐拌葱,尤其几个明晃晃的大白馒头,更是让饥肠辘辘的石米,不停地咽口水。

“照顾不周,连年战乱,没有什么拿出手招待你的饭菜了……”

“谢谢,”如同恶狼一般,石米抓起连嚼也不嚼,便往下咽,他太饿了,顾不上说话,只是一边吃,一边重复着,”谢谢。”

三四个馒头下肚,石米才扫视房间内,除了一张木头头床,木桌子,几张长木凳,整个房间内,黑色的土墙不时的掉下土渣,墙角处放置了两口破缸,一口装着水,另一口装着见底的米粮。

“那个是织布机吗?“石米指着墙角的机器问。

“是的,内人平时在家里织些布匹,“男人看着盘中渐少的馒头,刚要伸手,又停下继续道,”我在私窑里炼铁,现在铁桶器炒得很贵,百姓也不种地了,都在炼铁。“

回忆历史,石米点头,“秦人的计谋,发动战争,使铁铜的价格猛涨,三晋的百姓,都开设私窑,炼铁炼铜,不去种地。“

“先生真是有学问,前几年韩国的一位大官,曾在赵,魏,韩三地各个驿管讲学游说,戳破秦国阴谋,当时没人听,现在,百姓难以温饱,都跑去大秦开垦耕地,各国人口流失。“

“大官?“

“好像叫韩……韩非子。“

“他!”

“先生认得?”

“如雷贯耳,”石米被馒头噎住了,咳嗽了几下,“可惜了,一代大儒,死在秦国了。”

“先生真是见多识广。”

没有注意到王力壮错愕的表情,石米发现女孩每次都是拿起一个馒头,吃了一点,又把一个馒头放回原位,过了一会儿,又拿起馒头,每次只掰下来一点点。

“小姑娘,你怎么不一次吃完?”石米好奇道。

天真的女孩,流露出惹人怜爱的笑容,“我留给爹娘吃。”

手里的馒头瞬间不香了,举着馒头,石米尴尬感激道,“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先生尽管吃饱些,我见先生颇有见识,能否教女儿识字?”

“啊?”石米错愕问道,“现在赵国的文字是晋系文字?还是秦篆?”

“都可。”

“我都不会。”

“原来也是个不识字的白丁。”妇人白了一眼石米。

没想到自己这个历史系的高材生被人看成是文盲,急于报答的石米尴尬道,“我可以教孩子一些勾股定理,二元一次方程,因式分解……”

“啊?”

“就是算术。”

“不用了。”一家三口异口同声道。

尴尬的石米,悬空的筷子停滞,不知道还能不能夹菜了,自己这样一个现代人,该怎样在赵国谋生?寻找一份直播外的副业?

至少当“家教”是完全行不通了。

打量细皮嫩肉的石米,王力壮只觉得他一定是一个读书人,交谈起来,又颇具见识,他本以为女儿可以寻得一位良师,失望的他猛夹了几口咸黄瓜,“呕~,怎么这么咸?”

“相公,一直都这样,你又发脾气。”

“啰嗦,”王力壮不耐烦的望向窗外,“你们几个寡妇,把人家的窗口都堵住了,这大热的天,你们叽叽喳喳的看男人,有完没完?”

撇了一眼窗外,石米放下碗筷问,“赵国都要亡了,大家也不在意?”

“谁当王还不是一样,老百姓不在意这个。”

“胡说,”王力壮义愤填膺道,“我赵人,永不降秦。”

窗外瞬间嘈杂起来。

“三妹晕倒了。” 6. 西医请滚蛋 匆忙来到窗外,石米挤入人群,见人群当中,正躺着一个妙龄女子,脸色惨白,有进气没出气,样子甚是吓人。

“三妹。”

“三妹又晕倒了。”

略微查看,石米一惊,将手搭在女子的手腕上,又将手搭在女子的女子下面,“心脏骤停。”

不断按压女子胸口,吻住女子的嘴,向里吐气,石米急切道,“都闪开,她需要新鲜的空气。”

满头大汗的石米,不断循环的做胸外摁压和人工呼吸。

众妇人,哪见过这阵仗,纷纷羞红了脸,有的佯装挡住眼睛,却从指缝中仔细观察,生怕错过了什么。

终于,女人长处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感谢恩公。”

“平时有什么病症吗?”石米关切的问道。

女子扶住胸口,虚弱道,“偶尔胸口疼,晚上比较明显,有时失眠的话,会更加严重。”

“小女娃怀春了。”

“你这病大姐也有,就是寂寞难耐,”

“相思病。“

……

众人哄笑,交头接耳。

“可能是心肌缺血,气滞血瘀,”拥过同样病症的石米,耐心嘱咐道,“我给你开副中药,砂仁5克,川芎3克,丹参2克,益母草5.5g……这13样药材每天一副,吃15天,注意吃15天,便可药到病处。”

“谢谢医师,”女子低下头,羞红了脸,捂住胸口,娇滴滴道,“医师刚才亲我,是何故?”

“人工呼吸和胸外摁压,家长的……一种急救方式。”石米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解释道,“抱歉,姑娘,是我太莽撞了,救人心切。”

“医师婚否?”女子的声音如同蚊子般。

“啊?”

没等惊慌的石米回答,一个肥胖的女人,也躺在地上,撅起嘴,“医师我要急救,我……需要人工呼吸。”

“医生,这里。”又一位妇人挑了一个阴凉平坦的地方躺下来,“医师,我也不行了。”

一些性格外向的女子,纷纷躺下。

“赵国人真是热情好客,”窘迫的石米,双手抱拳,“还这么喜欢开玩笑。”

“一群寡妇,丢人现眼,”王力壮将石米拉进房间,“天黑了,都回家吧。”

刚坐下的石米只觉得,兜中手机发烫,待他出拿手机,发现直播并没有关,他失声惊呼,“我靠。”

直播间已经涌入了三万人。

【这些群众演员得花不少钱吧?】

【真的像赵国。】

【主播,刚才得口感怎么样?那个小妮子我喜欢。】

【我打赏了,为内容付费。】

【主播不擦边,我不当榜一大哥。】

【小哥哥也是好帅呢。】

……

对着不停滚动得弹幕,石米眼花了,不断的礼物送出,他兴奋的跳起,立刻看了一眼手机电量。

手机电量竟然没有变。

打断了满脸疑惑的石米,王力壮关切问道,“兄台,我刚才有眼不识泰山,医师,您看我的腿还有治吗?”

“我只是略微懂一点,”石米观察到对方失望的表情,立刻安抚道,“在我的家乡,这一定有治疗的方法。”

“拿酒来,“难掩兴奋的王力壮一边命令妻子拿酒,一边关切问,”医师要去哪里?可否暂住几日?“

“我要到蓟城去,去个大城市。”

“现在兵荒马乱的,还不如在我这安心住下,”见石米不点头,王力壮继续规劝道,“那边的话路途遥远,医生可有盘缠?”

“并无。”石米犯难,并询问道,“我可以去哪里打几天暑期工吗?”

并没有理解他的“暑期工”,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医师你如果不嫌弃,可以在我这小住,几个月后,秋收的粮食下来了,我为你准备粮食。”

“太久了,不可,”石米拒绝道,为了心中的直播事业,他只想到最近的大城池中去,可是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却不知道自己在这如何能挣得盘缠。

【当老师,挣盘缠。】

【卖肥皂,卖卫生巾,卖打火机。】

【算命。】

【卖X片,手机给他们看一个小片儿,收取费用。】

【楼上大哥牛批。】

【牛批。】

……

“扑哧,”石米看弹幕笑出声,灵光一闪的他,连忙向王力壮解释道,“山人自有妙计。”

次日。

在院子里搭起帐篷,石米摆出一张桌子,拉出一张旗帜,灰布旗帜上面,写着三个黑色大字“赛华佗”。

可等了一上午,并没有一人前来看病,王力壮不明所以的来到石米身边,“医师,这华佗是谁?”

猛地一拍脑门,竟然忘记华佗是东汉时期的名医,赶紧对王力壮说,“我要行医,赶紧让村长,重新帮我重写几个字。”

“村长?”

“嗯,不对,你们叫里正。”

“写什么字。”

“扁鹊,赛扁鹊。”石米急切道,“我要行医。”

一边出门,王力壮一边骂骂咧咧道,“还说自己不懂医术,分明不想给我治腿。”

……

日上三杆。

村民开始排队,其中大部分是妇人,老人,孩童,很少有壮年男子,果然一个名副其实的“寡妇村。”

村民为帐篷的四周,搭上草帘子,有序排队。

“大夫,我头疼发热,时而干呕,最近几日都下不了地。“

穿着王立壮的衣服,石米学习老中医的样子,“望闻问切“步骤做足,将手指搭在妇人的脉搏上,询问道,”您贵庚?几天了?有没有吃什么坏东西?“

“我34岁了,一周了,我都没有怎么吃饭,恶心。“

“早孕症状。”石米脱口而出。

“呸,”妇人嗔怒道,“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

“你等我说完啊,早孕是不可能的,”石米一边一本正经解释,一边拿出手机,翻找弹幕。

【这么老的黄花大闺女。】

【发烧了。】

留洋医学博士:【先验血,看看病毒感染,还是有炎症。】

【哎呦,还博士呢,你怎么不让她挂个盐水点滴。】

留洋医学博士:【扑热息痛。】

【这是古代。】

翻找弹幕,石米对着手机怒斥道,“西医请滚蛋,好吗?“ 7.啊……舒服 “你让谁滚蛋呢?“

“大姐,我在开药,不是说您,您稍安勿躁。“

【哈哈哈哈。】

【这个直播有趣。】

【胃肠型感冒,咳嗽,痰白稀薄,银翘散10g、桑菊饮8g……】

【还是这个叫“老中医”的靠谱。】

【中医就是比西医强。】

【中医养身,西医治病。】

【在古代,西医有毛用。】

……

无暇顾及弹幕里对西医和中医的争吵,石米仰装病情了然于胸,点头道,“见您咳嗽,痰白稀薄,可能是胃肠型感冒,药房,银翘散10g、桑菊饮8g……吃三日,定能药到病除。”

“谢谢医师。”女人作揖出门,临走前,将带来的一布袋桃子和杏放入亭中的筐内。

“下一位。”

又一位瘦弱的妇人进入凉亭内,她扶着腿,坐在石米对面,“一到下雨,我这关节就疼痛,这两日我的腿上又鼓起大包,发热乏力。”

女子将左边的深棕色裤腿挽起,膝盖处肿起馒头般大小的大包。

望闻问切,一套流程“表演”完,石米再次拿出手机。

【这个典型的风湿病。】

【我也会看,这个简单。】

【贴一个膏药,就OK了。】

【风湿病,柳枝、老桑枝3g、苍术6g、黄柏3g、忍冬藤3g,通过水煎方式服用。】

【老中医又发话了。】

【牛批。】

【用量要谨慎,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也可以拔罐、针灸、推拿。】

【这是和谐医院的名医李四西。】

【李老师好。】

【李老师都来了,这直播间牛批。】

【阎王要你三更死,和谐留你到五更。】

【和谐医院牛逼。】

【李老师直播间人少,来这曾流量呢?】

【晚节不保。】

……

仔细浏览弹幕,石米找来黑色瓷瓶,将纸屑放入瓷瓶中,将纸屑点燃,将瓶子扣在妇人的膝盖处。

一会儿功夫,石米拔下黑色瓷瓶。

“这怎么烫伤了?好疼。”

“失误,”石米暗骂,转头一本正经解释道,“这是放出肿包处的淤血,接下来,我要给你推拿,按摩。”

笨手笨脚的石米为妇人推拿膝盖,凭借着大学时期混迹澡堂子的经验,时而拍打,时而揉捏女人的膝盖,时而摁揉弹幕中的穴位。

“啊……舒服。”

或许很久没接近男人,或许石米恰巧按中穴位,女人表情愉悦,发出赞叹声,“医师,不要停。”

【主播,你这是擦边吧?】

【单听声音就是擦边。】

【主播,这么黑的妇人你也下手。】

【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

【李老师说得好,你们好龌龊。】

【楼上装清高。】

【好婊哦。】

【我去年买了个表。】

……

同样的声音传到亭子外,排队的妇人,有的捂脸,有的低下头,有的将孩童的耳朵捂住,有的窃窃私语,互相掐捏对方打闹。

又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进门,她活灵活现,身材曼妙,丹凤眼神直勾勾盯着石米,红扑扑的腮红,好似精心打扮过。

“姑娘,你有什么病症?”

“我……”

“有话直说,”石米觉得眼前的女子年龄过小,宽慰道,“不要羞涩,切莫讳疾忌医。“

“我想……刚才那样治疗。”

弹幕瞬间炸开锅。

【主播,放开这个女孩,让我来。】

【这个白。】

【咱们和谐医院的李老师也犯难,心有余、力不住。】

【这不是李老师强项。】

【主播,你要是拿下她,我肯定给你打赏。】

【老子吃泡面,也给你打赏。】

……

觉得脸上发烫,石米咽了咽口气,轻咳了一声,“姑娘,你得了什么病?我才好对症治疗。”

“刚才那位姨娘得了什么病,”女子低头,脸已经红到耳朵,“我就是什么病。”

尽量不让自己想歪,无语的石米正襟危坐,将手搭在女孩的手腕上,只觉得女孩的手突然一抖,“你的脉搏好快,平时也跳这么快吗?“

“只有见到你,才跳这么快。“

“宴请话本看多了吧?”石米心念。

“我觉得心脏跳得好快,“女子将双手扶在胸口,”你要不要听听?“

“我要是听了,直播间都得给我封了。“心里这样想的石米,一身正派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在搞直播,不……搞事业。“

“我只是听说村里来了一个俊俏的医师,过来看看,可以和你聊聊天吗?“

只觉得心里痒痒,石米对着手机,“各位直播间的老铁,我能关一会儿直播间吗?”

【你敢关,我就取消关注了。】

【不能。】

【这小妮子太甜了。】

【不许关直播。】

【不可以。】

【主播,你要干坏事?】

……

直播间被礼物刷屏,左右为难的石米咬牙道,“姑娘,我觉得你的身体很好,没有什么病症。“

“可是……我觉得我今夜要失眠了,“女孩扑闪着大眼睛,双平髻的发型如同两只兔耳朵,”因为看见了你。“

只觉得心脏怦怦地跳,石米摇头,不知道怎么地冒出一句:“不可以,今天……不可以。“

“你怎么凶巴巴的?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撇了一眼正在刷屏的弹幕,石米昂起头,大义凛然道,”男人,事业和爱情,难以兼顾。“

“你好可爱,我都听不懂。“

女子爽朗的笑声,穿透了石米的心,穿透了手机屏幕,穿透了帘子外面,领排队的“病人”引起一阵躁动。

“那你先忙,晚上我再来找你玩儿,”女子起身,头发上的两只“兔耳朵”也跳动,“你是外地人吧?我领你逛子阳村。”

没等石米的答复,女孩便窜出亭子。

【主播,晚上还直播吗?】

【我关注了。】

【老子开会呢,都不舍得关你直播。】

【开会算个屁,我在考试。】

【楼上牛批。】

【子阳村有什么好玩?】

【小树林。】

【玉米地。】

【李老师,晚上在不?】

【在。】

【中医就是会保养。】

【老当益壮。】

……

一个“在”字,令直播间热闹起来,石米愣神了好久,这是至大学初恋之后的又一次心动,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这种“土纯”的女孩。

撇了一眼直播间里打赏的礼物,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数字,石米心念,“这么些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望了一眼门外长长的队伍,他喊道,“下一位。” 8.受伤的小姐 天色渐暗。

“你怎么才来?”搭在病人的手腕上,石米不悦道,“怎么才看病?”

病弱妇人的脸上变得铁黑,五官都紧张得扭曲到一起,“我并得很严重吗?还……剩多少时日?”

“不是,“石米见对方的苦瓜脸,笑道,”是我要下班了,休息了。“

“小兄弟,你要吓死人啊。“

……

夜晚。

桌面上,一只大雁腿托着环形灯盘,青铜材质的灯,三个灯柱,只点燃了一支蜡烛。

借着忽闪的灯光,石米将今日的收获清点了一下,“大哥,这几枚赵钱我留着,这两筐土特产,给你们一家。“

女子兴高采烈的接过筐,将里面的西红柿、苹果、茄子放在阴凉处摆开,又将高粱米、玉米、粟米倒入米缸中。

“大哥,再有两日,我是不是就能凑够盘缠了?“石米问。

冷冷一笑,王力壮给石米的热情泼了一盆水,“今天,村里的人都来看病了,明天,隔壁两村的人如果能来还好,但总之,也就这些人。“

“就这么点人?“

“这已经不错了,村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王力壮一边按石米开的药房敷腿,一边解释,“战乱死了半数的人,又有半数的流民逃到燕国了。“

“那我还怎么能凑够盘缠?”

没有得到王力壮的回答,石米看向窗外,借着月光,他看见院子里的亭子,旗帜上的“赛扁鹊”随风摇摆,彷佛不停休息,一直在为自己揽客。

窗外寂寞的可怕,只有蝉鸣声和青娃“呱呱”的叫声。

清风徐来,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隐隐还有一股药味儿,似乎整个村落的病人,都在按石米白日开的方子煮药。

““秦为笑,赵为号。以为不信,视土上生毛。”女孩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不断重复着赵国的民谣。

“不许闹,灵儿,”妇人制止,恐吓道,“再闹秦人来把你抓走了。”

女孩扑闪着大眼睛并不害怕,一会儿扑在床上,一会儿钻入母亲的怀中,时而发出清脆的笑声。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令小女孩吓了一跳,钻入床上的被子,只有两只粉色布鞋还再床铺外面。

难道是白天的你妮子来找自己了?

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石米脸上难掩坏笑,心念,“赵国人可真直接……真开放,我喜欢。”

咚咚咚。

“谁?”王力壮呼唤。

一个令石米失望的声音,粗狂有力回答道,“这里可有医师?”

“下班了。”石米气急败坏回答道。

对方并没有气馁,反而敲门更用力、更急促了,“可否行个方便?”

“谁这般没礼貌?”感觉木门把整个房屋都震得摇晃,火冒三丈的王力壮打开门闩,可见到对方瞬间没了脾气,“你好,阁下有什么事吗?”

瞥向门外,石米看见那男人足足高出王力壮一头,虎背熊腰,一袭黑衣,满脸的胡子,破旧草帽挡住了他的眉眼。

“你好,请诸位恩公相救,”与他的样貌不同,男人很有礼貌双手俯身行礼,“我家主人被猎户所伤,身上中箭,能否请医师相救?”

望向窗外,石米发现一辆高大黑色木质的马车正矗立再院门口,马车豪气高大,与一般常见的不同,尤其拉车的两匹黑色骏马,在月光下,黑的发亮,挺拔俊美。

见没人回答,男人扬声道,“肯定医师相救,必有重谢。”

盘缠来了。

整理衣衫,石米向门口的男人拱一拱手,正色道,“快请进,救死扶伤本就是医师的本职。”

飞快的跑回马车,男人将一女子从马车上搀扶下来,女子身穿深女色纱衣,带白色傻帽,帽子的帘子挡住整个脸。

即使来到近前,石米透过帽帘,也看不清女人的脸。

见石米盯着自己不动,女人虚弱道,“请医师救命。”

“快躺下。”石米回过神。

女子虽然虚弱,但姿态仍然很高贵,她举止娴雅,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向床铺,即使身体虚弱,也在身边的男人搀扶下,保持直立,挺胸抬头。

待女人躺下,石米将自己的手指搭在女人手腕上,与白天的女子不同,这个女人的肌肤光滑如玉,白的没有一丝瑕疵。

简直入美玉和氏璧。

良久,回过神的石米才发声,“姑娘,你好像气血两亏,近日睡得可好?饮食可正常吗?”

没等女子回答,男人怒目而视,瞪大了两只眼睛,两个浓眉颤抖,“废话,我家小姐事是中箭,怎么能不亏?”

“中箭?”

“庸医。”男人声如洪钟呵斥。

“那怎么不早说,”石米见对方一脸凶相,软弱道,“何处受伤?箭头是否取出?”

“左肩膀,”男人代替回答道,“昨天被猎户所伤,箭头并未取出。”

经过男人的指点,石米才发现,女人的左键处高高隆起,包扎了白布,红色血迹透过纱衣,隐隐若现。

心惊的石米,迟疑了,自己可是个实打实的庸医,哪里做得了这等手术,可转念一想,这女子定是福贵人家,盘缠就有着落了。

“我这便为姑娘医治,”石米脑筋飞快的转动,把自己白天能想到的中医药都念了出来,“我要刀,热火,云南白药,当归,一黄,舒筋散……”

飞快的动了起来,王力壮和他的夫人手忙脚乱的准备,”这药材,这个时间怕是药铺买不到。”

“去刘婶家,还有隔壁虎妞家取,”石米安排道,“今天给他们开得药房里有。”

“好。”

待众人准备,石米好奇道,“你们是哪里人?怎么会被猎户所伤?”

“我们是邯郸人。”男人心直口快道。

女人突然不断咳嗽。

心领神会,男人继续道,“我是邯郸……旁边企县人士,我家小姐出门游历,路过这里被打猎的猎户失手所伤。”

狐疑的石米见男人绘声绘色的描述经历,他不说话,反而男人便说得更多。

知道说谎话的人都是这种表现。

他也没有揭穿,待所需的东西准备好,石米才发声道,“小姐,请脱衣吧。” 9. 奇变偶不变 “流氓。”

面对女人的呼唤,石米却难以抑制脸上的笑容,“乖,嘿嘿,脱衣服……嘿嘿,医生面前,哪有什么性别的晋级,嘿嘿。”

“你笑得好恐怖,”女人的身躯蜷缩在一起,身体抖动,头上的帽帘一震一震,“我害怕。”

“小姐,怎么了?”门外的大汉呼唤。

“别打扰我给你们家小姐治病,”石米扬声道,转面面对女子,手持拷红的匕首,“来吧,小妞,不,病人。”

“啊!”

女子见烧红的匕首,面目狰狞的石米,一声喊叫,昏死了过去。

放下由曼陀罗、樟柳碱等配好的麻药,石米冷哼一声,“省麻药了。”

进行“手术”。

……

次日夜晚。

“啊!”

女人醒来,双手抱胸,“你……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刚才?”石米手中把玩昨夜取出的箭头,“姑奶奶,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你再不醒,你家猛男就要把我剁了喂狗了。”

刚发过脾气的男人,自字理亏,慷慨激昂的起身,将袍服的裙摆一甩,双手作揖,单膝下跪,“我错怪你了,恩公,请於期一拜。”

“快请起,”石米一个现代人,哪受的了这等礼数,扶住男子雄厚得肩膀,将他托起,“你……你叫什么?兄台可是姓樊?”

男子虎躯一震,鉴定道,“姓赵。”

打量面前这个壮硕的男人,石米心念,“赵於期?不事樊於期吗?也对,樊於期这个大将军不是应该在燕国吗?”

床上的女子也刻意打断道,“多谢医师救命之恩。”

“二位客气,”石米拱手,笑脸立刻消失,“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二位解释一下。”

“嗯?”

“啊?”

“吕不韦,秦王政六年。”石米将箭头扔在地上,揭穿道,“这是秦国的箭头。”

女人色变,吞吞吐吐解释道,“或许山上的猎户,拾得秦狗的弓矢,才误伤了我。”

赵於期也附和道,“定是。”

“懒得听你们胡扯,”石米伸了一个懒腰,扫视房间的王力壮一家,“速速离开吧,免得连累了一些无辜的人儿。”

误以为他贪生怕死,女子强忍疼痛,义愤填膺道,“我赵国难道都是贪生怕死之辈?难怪抵挡不了秦狗。”

一阵妖风吹过,女子的帽子滑落,月光透过窗户,正照在她俊俏的脸上,稚嫩的她满脸严肃,神圣端庄,不可侵犯。

“是你?”石米定睛一看,诧异道,“叶秀警官?”

“什么?”

“你也穿越了?”

“什么?”

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竟是和自己一同滚落悬崖的女子一模一样,石米不敢相信,“天下竟有如此相像的人。”

“你这流氓,盯着我作甚?”女子脸红,再没了之前的女英雄模样,“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下来。”

并未理会对方的威吓,石米挑眉道,“奇变偶不变?”

“什么?”

“宫廷玉液酒?”

“什么?”

“对暗号啊,“石米握紧拳头,焦急道,”你倒是接啊?“

“你是傻子吧。“不明所以的女子,满脸诧异,见对方已经贴近自己的脸,红脸呵斥道,”你滚远点。“

“嘿嘿,大傻子。“王力壮的女儿也王灵儿也围着石米不断重复道,”大傻子。“

整个屋子的人都困惑石米的突然“发疯“,良久,赵於期才从袖子的口袋中掏出两袋赵国的货币,递给石米,”这些钱是感谢医师的救命之恩。“

接过钱币,石米的“疯症“也得到缓解,眉开眼笑道,”救死扶伤,这是我身为医师应该做的。“

老子有盘缠了。

老子可以去蓟城了。

见石米眉飞色舞,女子戴上滑落的帽子,撇嘴道,“贪钱鬼。“

……

次日。

正在直播的石米将两袋钱打开,“各位老铁,这是我在赵国的第一桶金。“

【赵币吗?】

【直播,我等你开播两天了。】

【赵国刀币。】

【甘丹刀、平首刀、小直刀。】

【这是故宫博物馆的于老先生也来了?】

【真是于老。】

【主播,你在哪,你这些钱我收了?】

【做的可真像真的。】

【我也收,楼上出多少,我翻倍。】

【直播,这道具整得挺像真的。】

【房间里,绿纱衣的女子是谁?】

【神仙姐姐吗?】

【这些赵国刀币出不出?】

【在哪里,我想当面交易】

……

直播室里瞬间涌入大量的人,石米叹了一口气,“我在赵国,你们来吧,免费送你们了。“

【于老,给验个宝。】

【我验什么宝,袁崇真老先生都在呢,我班门弄斧吗?】

【真的,是袁老先生来了。】

【泰山北斗。】

【史学家袁老先生。】

【袁老好。】

不敢相信自己的偶像也在直播间,石米激动的手舞足蹈,“袁老真的是你吗?袁老,我读过您《一代英雄——荆轲传》,《战国七雄》,还有《强秦》……“

【哗众取宠。】

【袁老发话了,果然是假的。】

【公元228年吗?赵国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中,邯郸被攻陷,百姓怎么会安居乐业?尤其绿衣女子的纱衣,哪是寻常百姓能穿得。】

【袁老果然是慧眼。】

【我就知道是假得。】

【还有,胡服骑射赵武灵王赵雍所倡导的一项重大军事改革,但百姓穿得胡服的人较少,还有家中的青铜器具,做工过于精致,不似百姓可以用的。】

【袁老发言,必须截图。】

【正义的发言振聋发聩。】

【老夫多年治学的经验,房顶的结构是斗拱结构,这是在汉朝才出现的房屋结构,这里出现怕是要早个几百年,太多瑕疵了,不尊重历史。】

……

在袁崇真的三篇“小作文“瞬间让直播人数锐减,石米冷笑一声,”本以为遇见了自己的偶像,原来也是照本宣科的庸才,你以为书中的历史就是真正的历史吗?”

【竖子无礼。】

【竖子无礼。】

【+1。】

【竖子无礼,不过我喜欢。】

【袁老,喷他。】

【我还要去央视做节目,年轻人,不要太狂妄;如果你对历史有什么误解,我在清北大学开了一门课,欢迎你来交流,我一定传道、授业、解惑。】

“你等着,等我从赵国回去的,“石米气不打一出来,轻蔑道,”倚老卖老。“ 10. 我家的猫会后空翻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你怎么来了?”石米开门惊呼,门外正是约自己夜游的子阳村的女子,“病情严重了吗?”

“你还记得我?”女子含情脉脉看着石米,“人家约你怎么不来赴约?”

“我……有事耽误了,”石米扭头望向床榻上养病的女子,“遇到了新的病人。”

女子探头,“原来你是屋子里藏了别的女人。”

“并没有。”

“人家在村口石桥上等了你两天,”拍打石米的胸口,女子由掐了一下石米小臂,娇嗔道,“你可叫人家好等。”

【主播真怂啊!】

【怂蛋。】

【换做是我,俩个女子,double kill。】

【还以为主播没直播约会去了,我原谅你了。】

【怂蛋。】

【还是神仙姐姐好看。】

【村有村的美。】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

直播间里弹幕刷屏。

“赵国都要亡了,你们还想着一些儿女情长,”床榻上的女子撇了一眼门外,气得牙痒痒,“不要脸。”

并没有听见她的声音,石米拉起门外女人的手,“我给你把把脉。”

倚在门框上的女人娇嗔的扎住石米的手,“你讨厌。”

“这次的脉搏怎么稳中带皮?”

“有你顽皮吗?”女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石米,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凑到石米耳边呢喃道,“我吃定你了。”

“啊?”石米只觉得浑身燥热,“我只是来赵国……研究历史的。”

“你怎么知道妾身的小名叫‘历史’。”

诧异的石米,张开嘴巴,“你怎么和上次不一样?”

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摊牌了。】

【摊牌了,不装了。】

【姐是老油条。】

【实在是骚。】

【爱上一匹烈马,可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

“怎么不一样?”女子嘟嘴,急不可耐,“你到底去不去玩?”

“晚上吗?”

“现在?”

“对。”

“啊?“石米惊诧道,”这大白天的,烈日当头,不适合运动。“

“扑哧,“女子笑出声,”小哥,我家里阴凉得狠,我父母去田里干活了。“

“哦?“

见石米迟疑,女子眉眼含笑,“我家的猫会后空翻。“

【主播,有BUG。】

【赵国就会这句了吗?】

【原来这句的历史要追溯到赵国。】

【喵。】

【主播脑袋里有一只母猫在舔爪。】

【喵喵喵。】

……

见石米扭捏,女孩又规劝道,“我的猫叫小花,真的会后空翻?”

“哈哈哈哈哈,”石米发出爽朗的笑声,脸上笑颜如花,坚定道,“那……看看去。”

咻!

一只冷箭穿透了女孩的胸膛,红色的箭头,在石米面前停了下来。

咻咻咻!

没等石米反应过来,弓箭下雨般倾泻过来,扎满了小院。

“秦军来了。”

“秦兵来了。”

“快躲起来了。”

村落里嘈杂起来,又瞬间安静,只有弓箭的咻咻声。

箭雨。

回过神的石米,躲在桌子下面,望着奄奄一息的女子,他怜惜道,“妈的,该死的秦军就不能晚一天吗?”

“救救我。”女子微弱的呼救。

“救你妹,”石米吓破胆,呼喊道,“我与秦军的仇,不共戴天。”

屋外,园子里王力壮的妻子早已被箭射成了刺猬,身中一箭的王力壮,一手举着草席,另一只手将孩子夹在腋下,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将王灵儿推入屋内。

鼓起勇气,石米接过孩子,便欲逃回桌下。

一把将石米的腿拉住,“恩公,求你照顾好吾儿,你的恩情我来生……”

话没说完,王力壮便咽了气。

“爹爹,呜呜,”王灵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亲,呜呜。”

屋内。

只剩下女娃的哭声。

床边,赵於期举刀护在女子床边,身手矫健,不时将射进房间的箭失打落。

“将军,快救救孩子,”虚弱的女子命令道,“救救我赵国子民女孩。”

恰时,一箭射来,漆黑的箭头,如同雄鹰一般,穿过石米的耳边,发出低吼声,直奔赵灵儿面门。

男子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飞来的箭失,如同一个巨兽擒住鸡崽,扔在地上。

抱起赵灵儿,男子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将她也放在床上,拿出长刀守在床前,犹如顶级的保镖,双目怒视的他更是门神般模样。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拖沓。

【这制作精彩。】

【帅,太特么帅了。】

【这一套小连招,真丝滑。】

【我感觉这哥们一会儿要开大了。】

【牛批。】

【剧情反转太快了。】

【激情戏变武侠了。】

【这绝对时特效。】

……

弹幕被眼前的男人折服,纷纷打赏。

“秦兵进村了,快逃,啊……”

只听院子外一男人呼喊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我掩护,你们先走,”赵於期目光如炬,视死如归,“我来会会他们。”

“好。”石米转身便要跑,却被门口涌入的亲兵吓破了胆,只觉得腿软,“好多人,密密麻麻。”

村落里,秦军10人一队,有的手持红缨长枪,有的手持大刀,有的背着弓箭,身穿黑色布衣,身披皮甲片,头缠红色布袋,整齐行军,兵强马壮,训练有素。

村里的土房子,彷佛被秦兵整齐的步伐,震得摇晃。

“王翦老贼的军队。”赵於期从窗口侦擦道。

“名将王翦?你怎么知道?”石米猫在他的身后好奇道,“他们好像在村子里找什么东西?”

“定是冲着我们来的,”女子淡定从容,“赵国已经亡了,我赵国的儿女岂会贪生怕死,将军,扶我去会会这些秦人。”

“别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可不想死在这里,石米冷汗直流,心想,“我还得留着命去见荆轲,去见一代顶流阿政哥哥,我还得留着命,回去和袁崇真那老头课堂论礼。”

“小姐,不可冲动,”赵於期也挡在女子面前,低声道,“赵国还有公子嘉。”

“呜呜。”王灵儿哭得声音更大了,“爹爹。”

“别哭,”石米猫着身子,望向窗外,指着外面,“秦兵来了。”

“可是这里无处可藏,”女子扫视一眼周围,“唉,这就是赵国的命。”

面对手机,石米已经在留遗言了,“这可能是最后的直播了,各位老铁,榜一大姐,我爱你们,我要噶了。” 11.闰土 园子外。

“有哭声。”一个秦兵指向屋内,对身边两人道,“这边有动静。”

三人将武器护在胸前,躬下身子,破门而入,“出来。”

“呜呜。”王灵儿用力摇晃地上躺着的,诈死的三人,“爹爹,娘亲,舅舅……呜呜。”

“什么人?”秦兵怒吼。法

“爹爹,呜呜。”

“就一个孩子了,”秦兵怜悯道,“走吧,放过他们吧。”

“放……放屁……放,”另一个磕巴的秦兵扫视地上的三人,“秦法……有律,以人头记军工,我还有三……三个人,我就可以升百夫长了,待我割……割……割……割下他们的头颅。”

每一个“割“字,彷佛都割在了石米身上,他努力控制别被吓得尿出来,身体不住抖动,幸好王灵儿剧烈晃动,才没被秦兵发现。

“牛,“另一个士兵举大拇指,掏出匕首,”我秦人果然虎狼之师。“

磕巴士兵,掏出匕首靠近,“你……爹娘……娘怎么死的?“

“瘟疫,“王灵儿哭着抓住一个士兵,”我饿。“

三人一听瘟疫,扭头便跑,生怕沾上一点病菌,一边跑一边骂,“晦气。“

“一家死鬼。“

“百夫长,你倒是去割头颅去啊。“

“滚。“

“不会是诈死吧?“

一个士兵的话毕,三人停下脚步,互相看了一眼,“你俩去看看。“

“我不去,瘟疫,要命的病。“

“我也不去。“

见没人想去,一个亲兵拉起弓,瞄准了半天,射出一箭,擦着石米的鼻子而过。

又一箭,偏得更远。

最后一箭,射中了躺在地上的赵於期的大腿,秦兵放下弓箭,“果……果然死透了。“

三人并行离开。

“刘哥,真准。“

“准吗?我要射那个孩子的。“

“哈哈哈哈哈。“

“可惜了,那个躺着小妞可真标志。“

“哈哈哈。“

……

待声音完全消失,石米才睁开一只眼睛,见安全了,才起身,将脸上涂满的灰尘用衣服擦干净,“秦兵走了。“

“秦人可耻。“愤怒赵於期扶起女人,”真给秦国人丢脸,竟对孩子和女子如此。“

“大哥,你的腿。“石米提醒。

将箭失整个拔掉,赵於期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仰天长啸,“秦人可耻!“

“嘘,“石米吓得将食指比划在嘴前,示意噤声,”大哥,别把他们引回来了。“

见他的腿鲜血直流,石米一边包扎,一边夸赞,“大哥,真汉子。“

“我们快逃吧,去马车处。“女子戴上帽子拍了一拍失去控制的赵於期,安抚他的同时,对石米和王灵儿,”你们也一起走。“

一边收拾东西,石米拿起手机,“感谢老铁们出得诈死得主意,我留着小名,继续给大家直播。“

【代入感太强了。】

【我吓尿了。】

【这是特效吗?】

【那个男子,真是一条汉子。】

【主播是在哪拍摄的?我能去现场跑龙套吗?】

【真是精彩。】

【尤其是那鲜血,真的是什么染料,好逼真啊!】

【逼真。】

……

“快走。“

身高马大的赵於期,却步履轻快,走在最前,接着身边的掩体,躬身前行。

身后的三人也跟在他后面,模仿他的样子,动作整齐划一,时而在房屋的墙边躬身,时而跳进田间沟壑,时而穿进玉米地。

“这边没有。“

“东边清空。“

“找到樊於期和赵国公主者,赏白银千辆,赐百夫长;找到和氏璧的,赐千夫长。“

“北侧发现许多山洞。“

……

秦兵的声音彷佛就在几人跟前。

四人加快脚步,身边的房屋正燃气熊熊烈火,那炙热的火焰,在这个炎热的夏季,彷佛把空气都点燃了。

‘’啊!”

石米失声尖叫,在发出声音的同时,被女人用手一把捂住嘴。

他指了一指脚下,正踩中了一个死尸的手臂,顺着脚下望向远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血迹被太阳暴晒会干涸,浓厚的腥味让人作呕。

正是秦兵的杰作。

【我有点相信这是真的了。】

【为什么对妇人动手。】

【秦始皇就是暴君。】

【这直播投入好大。】

【这一定不是真的,吓死宝宝了。】

【冷兵器时代真的好残酷。】

【我这里曾经就是赵国。】

【那我是战国霸主,秦国。】

【我这是楚国。】

……

弹幕不停翻滚,人数倍增,已经不顾上手机,石米紧忙将王灵儿的眼睛用手捂住,抱着她跟上其他两人,刚加快脚步,就撞在了女人的身上。

见前面两人急停蹲在草丛中,石米压低声音道,“姑娘,怎么了?“

“秦兵,“女人也低声回复,温柔的将声音压得更低,”我叫润玉……赵润玉。“

想起诗经中的名句,石米低吟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你竟有些才华,“赵润玉不可置信望着眼前这一身粗布衣服的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闰土。“

不见思索的脱口而出,石米满脸坏笑,“嘿嘿,我们还是有些缘分,都是‘闰‘字辈。“

平日最受不了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指点江山,赵於期撇了一眼石米,心想,“赵国就是亡在你们这些人读书里人手里了,肩不能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吾何能为?“

见二人眼神拉丝,不时有《诗经》酸溜溜的诗从身后石米口中传来,赵於期的面部扭曲到了一块儿,吃屎般难受,“唉~呀。“

“赵大哥,你怎么了?“石米关切道。

“牙疼。“

直播间里同样热闹。

【闰土。】

【哈哈哈哈哈。】

【你好,我周树人。】

【主播,这么危险的情况,在谈恋爱吗?】

【我要润玉。】

【每人如玉。】

【我是鲁迅。】

【我是猹。】

……

突然,赵於期单膝跪地蹲下,举起一只手示意后面几人停下。

“怎么了?“石米和赵润玉异口同声。

顺着赵於期手指的方向,石米看见两名秦兵正拖拽一名妇人,逐渐消失在玉米地中……

“王翦这斯如何治军,“青筋暴起的赵於期握紧拳头,”丢我秦人的脸。“ 12. 冒蓝火的叫加特林 “救命,放过我。”

妇人的呼唤声从草丛中从来,回荡在田间。

一把拉住暴起的赵於期,赵润玉规劝道,“大哥,走这边,绕过秦军。”

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赵於期黑着脸,指向用树枝盖好的山洞,“马车藏在山洞里,你们先走,我随后赶上。”

“大哥,小不忍则乱大谋。”

任赵润玉在他身后如何呼喊,赵於期健步如飞,头也不回,如同发现猎物的黑豹,跳进玉米地中。

“啊!”

“好汉饶命,啊!”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赵於期目光凶狠,一袭黑衣被鲜血染红,满脸胡子也沾染血迹,如同一名屠夫,刚宰完牲畜。

吓得石米呆坐在地上,直咽口水,不敢言语。

田地里得救的妇人,发了一般奔跑,一边跑一边嚎啕大哭。

瞬间,犹如乌云遮日,箭雨从众人头顶掠过,将远处逃跑的妇人扎成了刺猬。

来不及感伤生命之轻,众人奔向山洞中,乘坐马车,迅速向秦军来的反方向驶去。

“驾。”

车厢外,赵於期驾驶马车,不停抽打马鞭,向北疾驰。

车厢内静的可怕。

……

“秦兵!”赵润玉弹出马车车窗呼唤,“数以百计的秦兵,哪位英雄,能救我?”

“别怕,宝贝,我来了。”

马车上面天窗突然打开,石米探出头,掏出一挺机关枪。

哒哒哒……!

“宝贝,这个冒蓝火的叫加特林。”

“你真棒,”赵润玉奔向石米的怀中,“我想要嫁给你,给你生一窝猴子。”

“走开,“石米戴上墨镜,嘴里叼上雪茄,”女人只会影响我拔枪的速度。“

“秦兵更多了。“赵润玉怯生生喊道。

只见秦兵密密麻麻,黑压压一般,如同蚂蚁上树般,聚集,尾随在马车的后面。

“别怕,“石米掏出火箭筒,”走你!“

轰隆隆。

秦兵被炸的人仰马翻。

轰隆隆!轰隆隆!

几发炮弹下去,秦兵已经几乎被消灭,“小宝贝,这就是强秦?真是弱爆了。”

“你真棒,”赵润玉含情脉脉道,“我现在救想给你生猴子?”

“现在?”

“对。“

“孩子还在呢。“石米撇了一眼睡着的王灵儿。

“我不管,人家就要嘛。“

“你的声音好夹,“石米洋洋得意道,”不过……我喜欢,哈哈哈。“

“小哥哥,我来了。”

“不要。”

“主人,我需要你。”

“不要。”

随着一声大喊,石米惊坐起来。

原来只是一场梦。

“怎么了?”醒来的石米感觉怅然若失,“你俩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第一次见有人睡觉哈哈大笑的。”赵润玉白了他一眼。

王灵儿也学着石米的样子,满脸含笑,双手抽动,“不要,嘿嘿,不要,嘿嘿,不要嘛……”

不予理睬的,尴尬的石米将头转向车窗,夜已深。

车行驶在田间土路上,不断颠簸,石米羞耻的笑得,“车震……车震得难受。”

“我看你睡得很香,还很开心。“王灵儿回怼道。

尴尬的石米拿出手机,翻看直播。

【主播,你这是沉浸式直播吗?】

【排名前十的直播,竟然是直播睡觉吗?】

【刚进来的吧?我可盯着主播睡觉,三个多小时没敢合眼。】

【我也是。】

【主播,这个小妞刚才有轻抚你的头发。】

【还为你盖了三次被子。】

【而且盯着你发呆十分钟。】

【楼上都是铁粉无疑。】

【楼上都是没工作的无疑。】

……

狭长的车厢内,石米和赵润玉并肩而坐,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同时互相望了一眼,又尴尬的不约而同的扭头。

赵润玉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尴尬,她一边拍打睡着的王灵儿,一边问,“闰土。“

“啊?“

“你是赵国人?“

憋笑的石米控制好抖动的身体,才认真回答道,“我不是赵国人,是很远很远地方的人。“

“有多远?“

“可能不是以距离为单位,要以时间为单位。“

“先生真是大才,我怎么听不懂你说得。“

“听不懂?还大才,“石米笑道,”你这是什么道理?“

“当年廉颇、李牧打将军,坚守阵地,不率兵迎敌,抗秦人于千里之外,我赵人都不懂,以为猛将通秦,“赵润玉表情痛苦,长谈了一口气,”韩非子,游说我赵国,合纵抗秦,我我赵人不懂……“

见她如数家珍,讲诉赵国如何亡国,石米安慰道,“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你们愿意称之为’国运’,或者‘天命’。“

“我不相信天命,“赵润玉,仰头看向月亮,”假设曾祖……咳咳……赵武灵王还在,假设赵国还有名相蔺相如,赵国不至于亡国。“

“历史没有假设,“石米点头道,”夺回和氏璧的蔺相如,确实是一位治国贤臣。“

听见“和氏璧“三个字,赵润玉身躯一震,目光撇了一眼行礼架,”你还知道和氏璧?“

“切,完璧归赵谁不知道,“石米遗憾道,”只是和氏璧真正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后代的人也只是在猜测,你知道吗?和氏璧最早出土在楚国。“

“胡说,“赵润玉突然异常激动,”和氏璧是我赵国的宝物。“

不想与对方争论,石米打趣道,“你刚才说了战国时期的两位名将,你知道战国时期的五位名将吗?“

“战国?“

“扑哧“一笑,石米一笑,”就是现在这个时期。“

“我只知道四位名将,“赵润玉摆弄手指,一一数道,”廉颇、武安君李牧、王翦、白起,还有谁?“

“赵国丞相郭开。“

“那个歹人?“

“赶跑廉颇,害死李牧,“石米并未注意到赵润玉脸色铁青,仍继续打趣,”四个名将,他干倒两位,还不应该位列战国名将吗?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石米见赵润玉不仅没懂自己的笑话,反而两眼冒火,咬牙切齿。

“可惜他死在秦人手里,否则,我定要剥其皮,食其肉。“

以为她只是作为赵国人对奸臣的厌恶,石米恭维道,“姑娘真是把‘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融入到骨子里。“

心口窝火的赵润玉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驭!“

车厢外的动静传进来。

马车停下来,只见马车前方石米,三十多名秦兵设置关卡,盘查过往车辆。

见马车上没人回话,又再次扬声呼喊,“车上什么人?“ 13. 你愿意当我的赤兔马吗 “驭。”

赶车的赵於期勒住缰绳,见秦兵慢慢靠近,悄悄摸向身后的长刀。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他悄悄的将长刀拔出刀鞘。

“大胆,我乃王翦将军侄儿,”石米将车窗帘子拉开,让车厢内一览无余,“我领着我燕国的妻子,归燕省亲,能否行个方便?”

“大人,是否有贴身照?”一个秦兵双手抱拳,在马车下行礼,并扫视车厢内,“我等检查过后,方可放行。”

“赵人将我的贴身照和通关文书掳走了,”石米佯装发怒,见又有几名秦兵靠近,他将王灵儿搂入怀中,呵斥道,“我王通省亲还敢阻拦,倘若吓到吾儿,我定要告到我叔父,治你们的罪。”

“爹爹,我怕。”

众秦兵被石米的气势震慑,后退了一步。

秦兵的一名首领走到近前,“大人,我们……们也不好做。”

当当!

从车窗扔出两代钱,赵润玉温柔道,“夫家脾气不好,这些钱,请诸位兄弟喝酒,大家辛苦。”

“谢夫……夫人,”秦兵拾起钱袋,见两袋子钱币都为赵国刀币,狐疑的走向“车夫”,“赵国……货币?”

“废话,在赵国不用刀币,难道用我秦国货币。”赵於期见走近之人,正是白日射伤自己的口痴之人,他心中怨恨,胡子被吹得飞起。

听到秦国口音,这名首领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哈哈哈哈,还是乡……乡音悦耳,听着舒……舒坦。”

“还不放行?”赵於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再不放行,我就不走了,我定要你们百夫长,千夫长来送我。”

“马……马上,”首领士兵拿过一张通缉令,上面是两人的肖像,走到近前,“拿火把来。”

啪!

心中焦急,赵於期猛地闪出一巴掌,将首领士兵扇得眼冒金星。

“驾。”

抓紧时机,赵於期扬鞭,驾车驶离。

见他凶神恶煞、趾高气昂的神情,又没有首领的命令,都无人敢阻拦。

“刘哥,他们跑了。”

“莫慌,”首领揉了揉酸疼的脸,“他绝对是咸阳的口音,这一巴……巴掌也是我秦人的力道。”

“就是,不能这么巧,半天来了一辆车,恰巧是‘逃犯’。”

“确定吗?”

“确……确定,”首领秦兵捂脸道,“咸阳的官宦子弟都是这么嚣张跋扈,连个赶车的都这么猖……猖狂。”

“火把来了。”一个士兵跑来。

借着火光,通缉令上两名通缉犯的画像渐渐清晰,首领士兵身体开始颤抖,“我……草……草……了。”

……

夜里。

马车飞驰。

“站住。”

“追。”

“前面的站住。”

“再不停下我们就放箭了。”

……

山间小路上,马蹄的“哒哒”声越来越近,秦兵的叫嚷声也越来越清楚。

“你怎么都不害怕?”惊慌失措的石米,见面前的赵润玉面不改色,“秦兵追上来了。”

“几个毛贼奈何不了赵大哥,”赵润玉胸有成竹,“小场面。”

“你刚才管他叫将军?”

“什么?我有吗?”

“是的,之前在屋内,”石米狐疑的打量面前美艳的女子,唇红齿白,温润如玉,“赵大哥,真的只是你一个下人吗?”

“对,可靠的下人。”女孩的眼光闪烁。

“毛头小子,出来驾车。”赶车的赵於期厉声呼唤,“快点。”

探出头的石米,见秦兵已经追上来,“大哥,开什么玩笑,我没有驾照。”

没有回答的赵於期,直接将他拉在身旁,握住石米的手牵住缰绳,“两匹马尔很乖,你抓紧就好。”

“别,我不敢……”

没等石米说完,赵於期猛地拍打马车蹲起,终身一跃,跳在身边秦兵的马上,“尔等找死。”

“我草,轻功。”一手抓住缰绳,一边手持手机直播,“老铁们,牛逼不牛逼?”

只见赵於期勒住秦兵的脖子,抢过秦兵的长枪,用力一掰,便将秦兵掀下马。

月光下,赵於期勒住马的缰绳,马的前腿抬起,“嘶嘶”鸣叫,便调头向其他秦兵冲去,瞬间将离马车最近的两名秦兵斩落马下。

又有两名秦兵,分别骑马从左右围住赵於期,他丝毫不晃,终身一跃,将红缨枪横着一扫,便将两名秦兵斩杀,同时又落在马背上。

【横扫千军。】

【漂亮。】

【威亚在哪里?】

【直播,我不睡是对的,就在等这出戏。】

【主播小哥哥,直播内容,能不能给个预告?】

【太帅了,这是赵国的哪个猛将。】

【这特么是顶级特工吧。】

【吕布吧。】

【主播还能打多久,我给我对象打电话,让他起床看。】

弹幕又活跃起来,手机的屏幕也被刷礼物的画面弄得卡顿。

来不及看赵於期表演,石米眼睛眯起来,第一次驾驶马车的他紧张的身体绷直,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两名秦兵绕过赵於期,来到马车旁边,石米撇了一眼,“驾,驾,驾。”

两只黑色宝马彷佛感知了主人遇到的危险,瞬间加速,四条腿的肌肉绷紧,如同离开了地平线。

秦兵的两匹马霎时被甩在身后,石米大呼,“刺激。”

从车内探出头,赵润玉埋怨道,“鬼叫什么,没见过世面。“

“这一刻我就是吕布,“意气风发的石米,猛地挥动缰绳,整个站在驾驶位,俯视赵润玉,”姑娘,你愿意当我的赤兔马吗?“

“吕布是谁?“赵润玉不解。

“几百年后的第一猛将,“石米将手机镜头对准自己,”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猛地踢了石米一脚,赵润玉生气道,“凭啥你当人,本公主当马?“

“风太大,我听不清楚,“站立的石米,迎风坏笑,”也可以我当马。“

“那还差不多。“

【主播好骚。】

【主播真贱。】

【这女的好看。】

【这是汉服吗?真美。】

【这是赵国,怎么可能是汉,一帮没有文化的。】

“沟,沟,沟。“赵润玉惊呼。

不假思索的石米接歌道,“阿勒……阿勒……阿勒……“ 14.给阎王冲业绩 咣当!

马车在一处深沟处,重重弹起,整个飞起,又重重落在地上,一只车轮受到重创,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你在鬼叫什么?”赵润玉气不打一出来,“看不见前面有沟吗?”

车子不如之前平稳,发生倾斜。

坐下来的石米,神色又紧张起来,身体又变得紧绷,弱弱道,“我刚才以为我是吕布。”

“缺心眼。”

此时,真正的“吕布”赵於期骑马驰骋,穿梭在秦兵当中,一手勒住马的缰绳,一手持长枪,一枪一个秦兵。

“太帅了,”石米引不住惊呼,将手机递给王灵儿,“灵儿,帮我拍赵大哥。”

“拍?”

“就是用那个手机对准赵大哥,让赵大哥出现在手机内。”

“手机是什么?”

“就是那个塑料盒子,对准赵大哥。”

“塑料?”

“算了,我自己来吧。”石米无奈摇头。

“杀。”一只秦兵持长枪,刺向赵於期。

只见他沉着的扭动身体,一把将长枪夹在腋下,用力一挑,长枪另一端的秦兵,就被举在空中,被赵於期重重甩下,“不自量力。”

“啊!”

下落的秦兵被马践踏,发出凄惨的叫声。

长长的红缨枪在赵於期的手中,彷佛杂耍般,不断翻滚,平移,旋转,打在敌人的脸上,刺进敌人的胸膛,穿过敌人的胸膛。

没有一丝的怜悯。

月光下,红缨枪银色的枪头闪烁着银光。

敌人的哀嚎声,也随着银光的忽隐忽现,此起彼伏。

“赵大哥才是吕布,第一猛将。”赵润玉忍不住赞叹。

“这真是在给阎王冲业绩,”瞟了一眼赵於期,石米微微一笑,“这不是吕布,他是李逵。”

凶神恶煞的赵於期,猛的一声冲向秦兵,没等他冲到身边,秦兵被吓得从马上摔落,几十秦兵,死伤大半。

剩下的也保持距离,不赶上前。

“好!”石米赞叹了一声,他的脸上从兴奋变成了凝固,“好……好大一个沟。”

“是悬崖。”赵润玉也没了之前的冷静,跳出车厢,坐到石米身边,“拐弯。”

见到这边的险情,赵於期不敢恋战,策马奔腾,来到马车身边,“停下,驭。”

可马车始终没能停下。

“宝马,宝马,我不想死。”石米勒紧缰绳。

从驾驶位跳起,赵润玉将一个包袱递给身边驰骋的赵於期,郑重嘱咐道,“赵大哥,拜托了。”

不明所以的石米骂道,“什么时候了,你还财迷。”

马车离悬崖越来越近。

“求你了,宝马,两位祖宗,停下吧。”

任凭石米如何呐喊,两匹马如同受惊一般,并未减速。

100米。

80米。

60米。

已经将心提在嗓子眼,石米只觉得眼前发黑,他撇了一眼手机直播,这是直播的人数。

这是自己事业的巅峰。

30米。

20米。

“驾,”赵於期骑马强行超车,挡在马车前面,迫使马车拐出一条大大的弧线。

10米。

赵於期沿着悬崖边骑马,死死挡住马车的路,悬崖边的碎石不住掉下悬崖。

两匹马慢慢停下。

可后面车厢,已经有一大半被甩出悬崖,颤颤巍巍的卡在那里。

望向身后,石米冷汗直流,驱赶马车,“驾。”

可马车怎么也动不了。

冷面的赵於期将赵润玉和王灵儿扶下车、又将石米拉下来,取出大刀,重重的几下砍向马车。

“咔嚓”几声清脆的响声,马车便折断,轰隆隆滑进悬崖。

“在前面。”

“亲王有命,女的活捉,男的随便。”

“追。”

没等石米的冷汗褪去,秦兵的呼喊声便更近了。

“改骑马,”赵於期命令道,他扶起赵润玉便上了一匹马,俯身道,“你们骑另外一匹。”

难以置信的望着对方,石米转头望向王灵儿,眼神中似乎有惊吓得泪水,“灵儿,你会骑马吗?”

这个年龄骑木马都困难,谁也不会想到石米会这样问。

“大男人,你不会骑马吗?”马上得赵润玉口气中夹杂着惊讶、鄙夷、轻蔑等所有不好的情绪。

“大女人,你不会温柔吗?”

“你。”

“你什么你,”石米大义凌然道,“你们带上灵儿,我不跑了,和秦兵同归于尽。”

嘴上说得舍生取义,心里却在盘算,“秦兵不会杀我吧,要不我把世界地图画给秦始皇,这总不会死了吧。”

赵润玉跳下马,将王灵儿抱上马,对石米狠狠道,“我俩骑一匹。”

“我说了不会。”

“我会。”

待四人骑上马,赵於期策马疾驰,只留下一句话,“好,我引开追兵,蓟城烟雨茶舍见。”

……

哒哒哒。

马儿穿梭在林间。

天已渐渐微亮。

直到身后已无秦兵的声音,赵润玉才喊了一声“驭。”

“你骑马骑的可真棒,”坐在后面的石米,轻抚马匹,“这宝马可真乖。”

“这匹公马叫椒盐儿,另一匹母马叫胶粘儿,”女孩温柔将马的鬃毛捋顺,忽然觉得腰部异常,呵斥道,“你可不可以不要抱的这样紧。”

无赖的石米,反而将手抱得更紧,“这是血吗?这马累出血了。”

“弱智,”赵润玉得意道,“这是马的汗水。”

“汗血宝马?”石米惊叹的同时,打开直播,“各位老铁开开眼,纯种汗血宝马—椒盐儿,还有一只叫胶盐儿。”

【怎么还有京都的儿化音。】

【是东北口音。】

【多少钱能出?】

【100万,不能再多了。】

【主播终于走向了带货的道路。】

【我想线下交易。】

【赵国寻常人家能有汗血宝马?】

【从未见过,主播,作假。】

【假的。】

……

读者弹幕,石米也好奇道,“一般寻常人家能有汗血宝马吗?”

“怎么不能,”正欲解释的赵润玉突然干呕,吐出血来。

“你别吓我。”

“我胸口疼。”

“一定是伤口发炎了,”情急之下,石米的手不停摸索,“这里,这里吗?还是这里?”

“泼皮无赖。”

石米被一把将推下马,重重坐在地上,“哎呦,我是一名医师,润玉,你的思想怎么这么复杂?”

“登徒子。”

“快褪去衣服,我来检查。”

“大胆。”马上的赵润玉愤怒的扬起马鞭,又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润玉。” 15. 顶峰相见 “润玉。”

只听耳边的人不停呼唤,赵润玉神之不清,仿佛见到了已故的父亲,盘坐在他的膝下,听他分析六国的形势,赵国的能臣。

“润玉。”

眼神缓缓睁开,已经满是泪水,却被眼前赤裸上身的石米,吓得惊坐起来,“你干什么?”

“喂药,”石米苦口婆心道,“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你怎么不穿衣服,你这浪子。”

“我呸,”石米愤怒的指了指她的身下,“忘恩负义,你起来,把我的衣服给我。”

发现自己正躺在干草上,干草上面正是铺垫的石米的衣服,她红着脸,不敢直视石米的胸膛,扫视周围,发现土房子当中是一尊土质的土地公公,“这是土地庙?”

“黄子村附近的土地庙,”石米喂了女子一汤匙药,“你昏睡的时日里,我去村子里买了些药材,食物。”

女子紧忙摸索自己的包袱,直到发现在头下,才放心得又喝了一口石米喂得药,“包袱你没打开吧。”

“你们有钱人真得财迷,”石米不屑道,“钱财在你们眼中可能珍贵,在我眼里就是粪土。”

见石米一脸严肃的样子,不似在说假话,心中增加了几分好感,“吹牛。”

白了她一眼,石米心想,“老子一个现代人,你这赵国的破钱财有毛线用,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穿越回去,即使能回去,随便挑几件珍贵的古董,老子也衣食无忧,财富自由了。”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

“呸,你有啥志向?”

“现在还没有,嘿嘿,”石米干笑,“上大学时还是有的,寝室的四个人,约定开着各自的宝马,顶峰相见。”

“大学?”

“我们家乡的最高学府。”

“那你们顶峰相见了吗?”

“老大在跑外卖,老二在当保安,我在写软文,”石米嘿嘿干笑道,“四个人聚会时,加起来的积蓄,凑不出一辆宝马?”

听不懂石米的话语,赵润玉一边喝着他递过来的肉汤,骄傲道,“椒盐儿可不是一般的宝马。“

“此宝马非彼宝马。“

“嗯?“赵润玉又疑惑道,”四个人,只来了三个人,还有一个同学呢?“

“老四在流水线扭螺丝,请不了假。“

不理解石米的话语,但能看出他窘迫的笑容,赵润玉岔开话题道,“椒盐儿呢?它一定要吃上等的草料。“

“椒盐儿?“

石米望着赵润玉手中的肉汤,也不说话。

“你?“站起身,口中的肉吐了出来,赵润玉疯了一般,追打石米,”你怎么能吃我的椒盐儿?“

“要不饿死吗?“

“你无耻,“抓起身边的稻草,饭碗便扔向石米,”那是父亲送我的汗血宝马。“

“你就说香不香吧?“

“我要杀了你。”

脚下拌蒜,踉跄的赵润玉倒在石米怀里,被石米钳住双手,动弹不得,“要杀人了!“

直到听到庙外的椒盐儿的嘶鸣声,赵润玉才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正在石米怀中,脸瞬间红到了脖子。

石米也学马的叫声,“嘶嘶!“

“你鬼叫什么,你这分明是驴叫。“

“那是椒盐儿的叫声,我这是赤兔马的叫声。“石米满脸坏笑,”润玉的马术果然了得!“

“快起来,“赵润玉羞红了脸,想起父亲说过同样的话,心中徒增了一丝温暖,她吐了吐舌头,”登徒子。“

拾起碗筷,石米又撑了一些肉汤,“这乱世,我散尽钱财换得了这肉汤,你多吃点,好好补补身体。“

“你呢?“

“我不吃,留给你。“石米包含深情,打了一饱嗝,心想,”我都吃撑了。“

见赵润玉大口的吃肉,石米笑道,“椒盐儿和主人一样,也一点不挑食。“

“它要吃上等草料。“

“不用,“石米指向庙外,”村里弄得猪饲料,椒盐儿吃到不能停下来。“

“无耻。“

……

三日后。

正午,太阳似火球一般,炙烤着大地,一层层热浪仿佛从干裂的地面上冒出。

中京的街道都安静极了,能清楚的听见声声蝉鸣,阵阵娃叫……

“嗒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原有的宁静,伴随而来的还有欢快的笑声。

一匹黑色的高大俊马,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在通往蓟城的羊肠小道中,街道扬起了一阵阵沙尘。

“闰土,你在做什么?“在石米悉心照料下,恢复的神采奕奕的赵润玉一边骑马,一边好奇道,”危险。“

石米不时的从柳树上拽一下一条一条柳树枝,他不停得摆弄柳条,笨手笨脚,“润玉乖,别打扰我。“

每一声“润玉“彷佛都滋润着她的心田,只有自己的父亲、兄长才会这样叫自己。

一会儿功夫,一个漂亮的草帽完成了。

石米郑重的将草帽带在了女子的头上,“润玉,你可真漂亮,这样就可以遮阴了。“

“谢谢,你对我真的很好,是菩萨把你带到我身边的吗?“赵润玉拉紧缰绳,”驭!“

“别再感谢了,早晨,不说是女娲把我带到你身边的吗?“伴随着马儿的缓慢前行,树荫下的石米心情大好,“哈哈哈,负离子果然可以让人心情愉悦。”

“有说过吗?“

“有?“

“所以到底是谁将我送到你身边的?”赵润玉较真道。

“土地公公。“

回忆土地庙里土地公公的摸样,赵润玉扭过头,一只眼睛微眯,一只眼睛瞪大,“是土地公公吗?“

“哈哈哈,你学得真像。“

“哈哈。“

行人陆续多了起来。

有整齐步伐的燕国的士兵、有肩上挑扁担的商人,有衣着朴素的百姓正牵着牲畜,一片欣欣向荣。

再行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城门下。

那高高的灰色城墙,士兵在城墙上警戒、站岗,城墙下的正当中是双开的城门,宽阔的道路,足以让四匹马车并行通过。

城门的正上方,是白玉石雕刻的两个黑色燕国文字。

“这是蓟城吗?真气派。“石米赞叹道。

“你不认识字吗,“赵润玉失落道,”真没见过世面,这跟邯郸比不了一丁点。“

拿出手机直播,石米兴奋介绍道:“各位铁铁,这里便是燕赵边境城市,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