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板,别逼我造反!》 第1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路遇卫臻】 建安三年春。

兖州,陈留郡,襄邑城西,五里亭。

春秋时宋襄公修建陵寝,葬母于此,得名襄陵。久之成邑,故名襄邑。

睢水潺潺,杨柳依依,晓风习习。

剑眉星目、英姿勃发的典满年已十八,身长八尺,虎背熊腰,肩宽腿长,端的是魁梧雄壮、相貌堂堂。

头顶樊哙冠,身披两当甲,脚蹬软底快靴,腰悬三尺战刀,威风凛凛,气势不凡。旁人见了,皆赞:好一位少年将军俊俏郎。

县尉、耆老、街坊和家中庄户人的送别声中。

典满翻身上马,接过老军递来的大戟,想起家里的宅院、田地、作坊,正要交待几句。

“少君,过圉县、走扶沟到许都,两百多里路程,可一路慢慢走,误不了点卯。”

跛脚老军羊大春话音未落,一巴掌拍在黄骠马臀上。

战马灵性,撒腿疾奔。

哎哟哟,猝不及防,典满在马背上一阵晃悠才勉强坐稳。

哎哎,我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特么的,说好的慢慢走呢?

羊大春的吆喝声从背后传来:“少君!走好!”

喔擦,老不死的东西!咒我?!

罢了罢了,待本少君封侯归来,定要狠狠责罚老不死的东西——饮酒一斗!

典满砸巴唇舌,昨夜筵席辞别,尝过晚秋入窖的杂粮美酒,滋味确实不错。

马臀两侧,分挂行囊、几令草纸、水葫芦和弓囊、箭壶,且不说衣物、钱财,就说那草纸,嗯,爱清洁、讲卫生、擦屁股之必备。

也能凑合着用来写字、作画,比之宦官蔡伦发明的“蔡侯纸”,薄且韧,吸水也较优。

替便宜老爹——汉,故,武猛校尉,典君,韦——守孝一年,闲时,他倒也做成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分发土地、农具、耕牛,引来流民十三家,收成十取其二,家中十顷良田决计不会撂荒。

招揽乡间少年,与自己一起由老军羊大春调教,修习刀弓军阵,看家护院抵挡山贼流寇,自保无虞。

造纸作坊有李贽看着,县尉王恭照应,今后缺不了擦屁股的草纸。此去许都,或许还能打开“典氏纸”的销路。

酿酒乃是偷偷摸摸的事儿,民不举官不究,不可言说。

轻骑绝尘,春风拂面,一望无际的乡野间满是新绿嫩苗,生机勃勃。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

历经黄巾之乱,李傕掳掠,曹袁(术)交战,连番战乱造成中原大地上“白骨露与野,千里无鸡鸣”的景象。

曹老板迎天子迁都许昌之后推行屯田,三年时间里,豫州颍川、兖州陈留两郡民生颇有改善。

行三十里,饮马,清洗口鼻,检查鞍辔与马背。

黄骠马名唤“小黄”,典满今世的宝马,百公里油耗3升料豆,几捧青草。

典满触到行囊里的硬物,摸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木雕的长命牌。

“特么的老登,尽整这种没用的封建迷信。”

他嗓子有点梗,嘀咕出来的声音有点破。

原来前些天,羊大春偷偷摸摸雕的东西,就是这。

跛脚老军羊大春,己吾人,当年与典韦一起应陈留太守张邈之征,后来又随典韦一起转投曹操,入夏侯惇麾下。

三年前的濮阳之战,羊大春也是陷阵敢死队,一直牢牢护住典韦的后背,倒霉催的脚踝中箭,治不好,跛了。

正好是那年,典满没了娘,在家中无人照顾,羊大春就帮典家从己吾搬到襄邑,守护、照顾典满至今。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羊大春,就是典满的亲叔叔!

典满认镫上马,暗下决定,等卖纸赚了钱,一定要风风光光的给老单身狗盖宅院、娶婆娘。

渡涡水,过圉县,路上行人、车马陡然多了起来。

道路狭窄,两侧皆是麦田,人马杂沓,行进缓慢,典满也不着急,跟着一辆席篷牛车,策马缓行。

轮轴辚辚,蹄声得得。

牛车的青布帘挑开来,露出一张……喔擦,熟人啊!

“卫臻!”

卫臻时年25岁,生得面若敷粉,凤眼高鼻,方口薄唇,头戴进贤冠,轻袍缓带,状貌恬然。

出自襄邑富商卫家,卫臻之父卫兹在关东诸侯讨伐董卓时率家兵从军,为陈留太守张邈部将。

曹操追击董卓,张邈派卫兹率部随从,不幸兵败身亡。

前年夏侯惇出任陈留太守,请卫臻为郡上计吏,不久因私事生怨,罢免回家。

典韦归葬襄邑时,卫臻曾前来送葬。

之后,典满在乡间守墓尽孝,二人并无交际。

“典满,可是去许都当值?”

“正是,三日前接光禄勋行文,去许都霸府执戟。公振(卫臻字)也去许都?”

卫臻双手抱拳向西南,口称:“朝廷旨意,前往许都就任黄门侍郎一职。”

“典满见过侍郎大人。”

卫臻粉脸通红:“噫,你好生无趣,我二人算是同乡,皆受司空之恩,本应交好,怎能膈应我?”

典满在马背上笑嘻嘻的俯身回道:“今后在许都见到公振,还不得如此行礼?我只是预演而已。”

“你我父亲皆为司空死节,循循私交,不论这些,当引为兄弟。”

马背上,典满收敛笑容,抱拳作礼:“公振兄在上,受小弟一拜。”

卫臻面色肃然,整理衣冠,还了一礼。

黄门侍郎,帝王亲近之臣,少府(掌管皇室资产)属官,秩六百石。如攒够资历,重臣推荐外放为官,可任州刺史或郡丞。

虎贲郎中,平时宿卫宫廷,出时随驾扈从或为仪仗,比三百石。

二者之间相差五个职级。

典满名为虎贲郎中不去皇宫宿卫,而是在霸府执戟,乃是循帝王授予重臣节钺、虎贲、弓箭之礼。

所谓霸府,皆因曹老板是司空、录尚书事、行车骑将军,主持朝廷军政。

又因许昌城小而官署衙门众多,遂合并司空、尚书台事、车骑将军于一体,称为霸府。

卫臻此去随侍帝王,同僚之中要么是随从献帝东迁勋臣,要么是关中、河南、兖州、豫州世家大族子弟,皆看不起商人,可以想见的尴尬。

典满虽是军功子弟,但出身贫寒,父子俩都没正儿八经的拜师读书,连个表字都没有,社会地位更低。

以虎贲执戟霸府,乃是曹司空之意,不想让爱将之子受那世俗白眼。

二人同行,都有交好之意,你来我往,生分顿去,越发熟络。

穿过扶沟县城,典满言道:“兄长,小弟明晨寅时三刻到光禄勋点卯,不敢耽误,先行一步。”

“军令威严,你自先去,明晚我去霸府找你。”

“好!”典满正要催马,想起一事,又问:“兄长可知太医吉平?”

卫臻知道,去年典韦阵亡消息传回襄邑时,典满悲伤过度而致晕厥不醒。夏侯惇得闻,请太医吉平到襄邑诊治,方才苏醒。

想必,典满到了许都应付点卯后,会拜见吉平,以谢救命之恩吧?

嗯,重情义!这兄弟,不白交!

“太医院就在霸府左近里巷,你找人询问即可。”

典满策马先行,一路上意气飞扬,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到达许都时夜幕已深,城门关闭,只得夜宿都亭传舍。 第2章 【马无夜草不肥,巧遇同僚】 许都,城外传舍。

典满没有睡意,放心不下小黄,挑灯到马厩察看。

舍丁倒也尽责,清水、马料不缺,小黄看到主人,一边嚼着黑豆,一边喷出响鼻。

挥手撵走飞虫,典满抚摸马鬃,小黄知情识趣,与他挨脸磨蹭。

“明天进了城,不知该把你安置何处?特么的,人生地不熟啊!”

“眼睛睁恁大干啥?虽说马无夜草不肥,但别弄成夜猫子,赶紧吃,吃饱了睡觉!”

神叨叨的,典满跟马儿说了一阵话,回到客房。

脚步杂沓,舍丁又引来客人,看到典满,点头哈腰道:“郎中大人,客舍拥挤,新客从荆州来,只能与大人同舍。”

典满瞅一眼来者,咦,也是宿卫郎中打扮,换上笑脸点头示意。

“襄邑典满,尊驾来自荆州?”

“南阳周逢,霸府执戟郎中。”

哟,真巧,同事哎!

典满笑意盈盈,伸手帮周逢提起马鞍,一同进屋。

周逢看到床头挂着的衣、甲,目光在樊哙冠上略作停留,已然猜到同舍的身份。

按冠礼,樊哙冠为宫门、营门卫士专属,虎贲、羽林郎中可戴。

“想不到在此遇上典郎中,周逢有礼了。”

“周兄从南阳来?司空三月初亲征张绣,战事如何?”

周逢解刀卸甲,说道:“兵围穰城,久攻不下,听闻刘表援军将至,不容乐观。”

舍丁端来一盆清水,两人都闭嘴不言。

周逢洗漱一番,等舍丁走了,才悄声道:“典郎中的杀父之仇,司空大人和全军将士必破穰城、斩张绣,为你报之。”

典满作切齿状:“恨不能手刃张绣。”

嘴上如此说,他心里却明白,曹老板第二次征战南阳,结果无功而返。最终,张绣投降朝廷,封侯拜将,加官进爵。

国家利益面前,曹老板可以放下曹昂、曹安民之私仇,小小的郎中典满,又能如何?

不过,借此事装个样子,赚一波名声也不亏。

“但……”

整理衣物的周逢诧异回头。

“军国大事,以天下苍生,朝廷社稷为重,典满不敢因私废公,以私心要挟公义。”

“怎么说?”周逢倦意顿消,席地而坐。

“典满不揣冒昧,敢问周兄,若张绣幡然悔悟,改弦更张,率军举城投降朝廷,又当如何?”

“嗤……”

周逢翻身躺下,背对典满闭上双眼,嘴里说道:“子侄之血仇,典君之死,司空大人岂能不报?破穰城,斩张绣,已成定局,典郎中不必彷徨。”

典满也不好再说,熄了油灯,二人各据一席,闭眼睡去。

周逢一路风尘仆仆,本已困倦,却偶遇典满,虽话不投机加之天时已晚,但脑子里总浮现出典韦生前仪容,一时之间失眠了。

他是南阳叶县大族周家旁支庶子,拜南阳大儒宋忠为师。

8年前,刘表入荆州,他响应名士娄圭号召,聚众以迎。不料随刘表南下的扶风人王忠不愿入荆州,率众袭击娄圭,周逢也被裹挟着北上,投奔曹操。

如今王忠官拜扬武将军,周逢几番钻营,谋得郎中之职,曾参与去年的淯水之战。

那一夜,突起惊变,乱军嘈杂,幸有典韦阻敌死战,他才随着曹丕、荀彧等人侥幸生还。

典满“不敢因私废公”,弄得本想道谢、结交的周逢有话说不出口。

着实有些郁闷啊!

又一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典满,脑子被驴踢了吧?

罢了,罢了!

周逢翻覆几次,好不容易睡去时已天光微亮,舍丁在院内呼喝:“寅时初刻啦,各位客官如要入城点卯,该起啦!”

特么的!

周逢不用点卯,耳听房内悉悉索索的动静,不一会儿,典满小心的不弄出声响,掩上房门。

“这人……还不错。”如此想着,周逢又睡了过去。

许都内城1200米见方,为宫城;外城宽阔,尚在营建中,远远望去已有都城之状貌。

现任光禄勋姓桓名典,颍川士人,祖父桓焉曾任太傅。桓典家学渊源,为官之前就在颍川教授《尚书》,门生数百人。

后举孝廉为郎,任侍御史,随献帝从关中到洛阳,又到许都,封爵关内侯,升迁为光禄勋,为朝廷九卿重臣之一。

作为朝廷“赏”给曹司空的开府仪仗,虎贲郎中典满还没资格面见光禄勋。他在官署勘验过公文,领了虎贲郎中的印绶、腰牌,无人指引,自去霸府。

霸府门前,六名甲士执戟,分列左右。

门侯唐铉披挂甲胄,手按刀柄,肃立门前。出入霸府之人,无论官阶大小,职位轻重,或出言招呼,或以目示意,俱都对其尊重有加。

后世有云,宰相门前七品官,牛逼格拉斯的存在。

威风只是表面,唐铉能任此职,绝对是耳聪目明,脑子里藏了一部人脸打印机,晓悉人情世故的“人精”。

远远的,典满下马,挂好长戟,整理衣冠,取腰牌和印绶在手,稳步行到门前,自报家门。

“郎中典满,奉光禄勋令,前来霸府执戟。”

“哎哟,哎哟哟,典郎中,你可算来了!”

唐铉满面春风,跑下阶梯,三两步来到典满身前,热情的伸手抢过缰绳,嘴里不住说道:“毛东曹早有交待,典郎中会来霸府候差,今日得见,哎哟,仪表堂堂,英武不凡,典校尉后继有人!”

喔热,这,也太热情了!

“敢问……”

“唐铉,霸府门侯。”

霸府乃三署合一,三公门仪,门侯同虎贲侍郎,比四百石,郎中实实在在的该管上级。

“典满拜见唐门侯。”

“哎呀,哎呀,无须多礼。”唐铉把缰绳递给一位甲士,牵去马厩,嘴皮不停翻动道:“典校尉在时,唐某多受照庇,想着要去襄邑拜祭,可职责在身,无法成行……”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都特么是客气话。

唐铉把典满引进府内执事房。

“这本是典校尉居处,荀令君和毛东曹特意嘱咐,典郎中就独住此间。”

荀令君,荀彧,侍中,行尚书令事。曹老板不在,朝廷文书奏议、霸府诸事,皆由其掌控。

毛东曹,毛阶,司空府东曹掾,主管人事荐举、评议、任免。

“唐大人……”

“唐铉,字节玉,素奉典校尉为长辈,典郎中,不妨以表字称呼。”

太特么会来事儿了!两世为人,自觉脸皮厚比城墙,典满也有招架不住之感。

“你先安顿好,再去拜见毛东曹,值班的事情为兄自会安排妥当。”

“就……明日开始,守两班,每班两个时辰,其一巳、午;其二酉、戌。每班以霸府仪门、明堂、内府门、武库为序,四处轮转。”

“唔,但凡在府中执事,非值班,寅时出操不可误!”

“府中每日开两餐,辰时中,申时末。”

唐铉热情、絮叨,诸事都料理、说解的明明白白,恰好能让典满领会其“照顾”之意。 第3章 【我出十万钱建作坊,你只管造纸】 曹操于陈留起兵时,卫兹出钱出粮出家兵不说,荥阳一战还搭上性命。

卫臻有霸府腰牌,凭着世交和俊俏样貌,还能出入武平侯府(曹操私邸)。

晚间,卫臻和典满出了霸府,在一间酒楼要了雅间。

时局艰危,司空提倡节俭,百官不得不从,但在酒楼里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卫臻不差钱,典满家底虽薄,却也不抠搜。

交杯换盏,酒酣耳热。

“贤弟今日如何?”

“唉!”典满叹息道:“先拜见毛东曹,站立半晌,得了一句,去吧,好好当差做事。”

“可曾见到吉太医。”

“不曾,太医院的人说,吉太医告假回乡了。”

卫臻俊面微红,点头道:“许昌日见帝都气象,周围数县屯田有成,百姓安定,百官多有接来家眷,定居许都之意。”

“公振兄也要在许都安家?”

“嗯,家人已在城南灞桥寻得一处宅院,修葺后即可入住。”

灞桥原本是长安地名,献帝迁都许昌后,把城南小桥命名为灞桥。

典满拊掌作欢喜状:“兄长有了宅院,今后小弟得闲也有了去处。”

“典校尉在许都没有购置住处?”

典满摇头,沉默以对。

典韦战死前是武猛都尉,领600虎卫,校尉乃是死后追赠。

凭着俸禄和战功奖赏,还有死后抚恤,能在襄邑城内安家,在乡下购置十顷良田,修建宅院,已经很不容易了。

“吁……”卫臻呼出一口酒气,微红的双眼注视典满,说道:“贤弟啊,既然来了许都,今后待如何(发展)?我料想啊,你、我,欲要沙场建功,难呐!”

商人、草民,要想在世族豪强横行的社会出头,荣登高第,抬族入世,唯有军功。

卫兹之子,典韦之子,承担两家香火,恐怕曹老板是不忍心驱使上战场的!

典满心道:这有何难?北方的袁绍和中原的曹操,二雄争霸,两年后就会爆发官渡之战。

届时,知悉此战结果的典某人只需稍加表现,就能建功立业、脱颖而出。

至于卫臻,家里有钱有生意,跟着曹老板就能水涨船高,陈留卫家自然而然就能跻身世族之列。

“唉……”卫臻一声长叹,又道:“今日去武平侯府,还是未能拜见丁夫人。”

丁夫人,出自谯县丁家,其父丁宫在灵帝朝出任司徒,其姑母就是曹老板生母,二人是表兄妹,又是曹老板的正室夫人。

其兄丁冲,任司隶校尉;其弟丁斐,任典军校尉。

恐怕在世家大族出身的丁夫人心里,卫臻终究是商贾之家,入不得眼!

典满暗暗揣测卫臻心思:如果得不到官场上的世族认可,仅凭曹老板一人之喜好,也很难出头。

“公振兄,请看此物。”典满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原是准备擦屁股的。

“何物?”卫臻此时有点酒劲上头,满脸懵懂的伸手接过草纸,举到眼前察看。

“百年前,洛阳宫中有宦官蔡伦以革新造纸术而封侯,可惜蔡侯纸厚而脆且易受潮发霉,比之缣帛多有不如。”

“这是小弟在襄邑乡下胡乱造出的草纸,薄而柔韧,吸水适中不易受潮,擦……呃,可书可画。”

卫臻挪开杯盘碗盏,将草纸摊在桌上,轻轻抚摸,又伸指沾了酒水在纸上写画,眉开眼笑道:“这般好纸,如若色泽白皙一些,定可替代缣帛。”

商人,就是有眼光啊!

“来许都之前,我已让匠人在夏收后试验新法,多加石灰,多几道纸浆洗涤工夫,等到入冬再出新纸时,可得白纸。”

卫臻捻起已经沾湿的草纸,透着烛光细看,越看越欢喜,喊道:“店家,可有笔墨?!”

店家很快找来笔墨,卫臻试写,果然墨迹丰润而吸水快速。

“好,好纸,好个典满,如果今冬能出白纸,实乃天下士人之大喜啊!”

典满作色道:“特么的,今后谁还敢给兄长脸色看,这纸,不卖给他!”

“要得,要得!”卫臻酒意顿消,喜形于色,连声道:“世族操控察举、横绝仕途,我等商贾之家,虽研读经书有成却不得其荐举,尤为可恨!他日,且看这些狗贼又是何等颜色?”

“可惜……”

“贤弟,有话就说!”

典满一脸为难,嗫嚅道:“作坊太小,一池纸浆需时八月才能成纸,每年产出不多啊!”

这……有何难?!

卫臻轻轻收起手中草纸,举杯邀酒,一口饮尽,慨然道:“趁着夏收未至,赶紧多起作坊,缺钱……”

“贤弟啊,为兄出十万钱,你只管建作坊造纸,产出皆由为兄负责售出,得利,你八我二,如何?”

这生意,要得!这兄长,认得!

典满动手斟酒,举杯道:“但凭公振兄做主!”

一杯寡淡的黍醪酒入口,竟然有了些滋味。

“还有一事,兄长可有相熟的书法大家?”

“侍中钟繇、尚书郎卫觊、凉州刺史韦端,皆是当世书法大家。”

“兄长可以求字?”

“嗯……”卫臻略作沉吟,答道:“钟侍中、韦使君乃是世族大家,素来瞧不起商贾,卫觊出自河东卫家,与我家祖上有些渊源,求字,或可一试?”

瞧瞧,你都没把握啊!

造纸、制陶活字、印书……

在卫臻看来是赚钱、赚大钱的生意。

在典满的脑子里,却是颠覆世家大族掌握“文化、舆论话语权”的革命。

世族的经书皆是私藏,载于竹简、缣帛,就算教授学生也不许抄录,只能听后默写。

世族、门阀绵延千年不绝,归根到底就是文化垄断、土地兼并。

发现典满意兴索然,卫臻想了想,笑道:“我去求字,别人未必答允,你却不同!”

“啊?”老子又没钱,更没面子,连钟繇、韦端、卫觊之名都是刚刚听说,求个屁字啊!

“你……”卫臻一脸恨其不争,道:“你要求字,无非是求学、求出身罢!不难,真不难,找荀令君啊!”

典满更是一脸茫然。

“哎哟,你喝酒糊涂了,今后还是少饮为妙。”

“典家叔父力战而亡,得其好处者不仅是曹司空,还有荀令君!我听闻,荀令君几次感慨典校尉之壮举,言道阻敌救命之恩。”

“荀令君与钟繇是世交,是好友,别说求字,就算让钟侍中收你入学,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啊?噢!

典满听明白了,暗自计较在适当时机,求见荀令君的可能性。 第4章 【丁夫人召见,要命的差事】 典满人虽年少,瞌睡却少,每夜睡够两个时辰便能龙精虎猛,一整天都不觉得困倦。

细细想来,原因不外有二。

其一,穿越来此,两个魂灵合为一体,精神力充沛。

其二,恐怕与太医吉平传授的“养神吐纳之法”有关。

所以,典满来到许都就想去拜见太医吉平,谢恩、讨教,兼而有之。

寅时初,东方天际刚刚出现鱼肚白,典满就在霸府执事房外回廊下,席地盘腿,脑门心、双手掌心、双腿脚心朝上,意为五心向天。

意守丹田,呼吸吐纳间,精神世界一片混沌、安宁。

半个时辰后,典满收功起身,稍微活动手脚,披挂整齐,出现在府后的演武场上。

三十虎贲郎中,三十虎卫甲士,还有与霸府一墙之隔的武平侯府一众少年,齐聚演武场,跑步的、举石锁的、舞刀弄枪的、捉对练手的……热闹却不喧嚣。

典满初来乍到,游走察看一圈,选了两条沙袋,估摸着有三、四十斤,用两条麻绳捆牢袋口,一前一后搭在前胸、后背,跑步。

在襄邑守墓时,老单身狗羊大春精力无处发泄,督促甚紧,动辄就来一句:“废物怎能战场杀敌,为父报仇,光宗耀祖?!”

拜托,我承便宜老爹典韦的情,特么光宗耀祖不一定就非得战场杀敌吧?

腹诽归腹诽,本着好身体是自己的想法,典满咬牙坚持数月,竟然有些喜欢上了锻体练武。

大多数人都在练武,那就无需去凑热闹,还是跑圈圈吧,一圈,两圈,三四圈……一样能增强体能。

身后有人跟来,略带喘息的说话:“你是典满?怎么长得不像典校尉?”

声音尖细,一听就是个小屁孩儿。

典满头也不回:“谁说的?你又是哪位?”

“我,曹丕。”

哟,这家伙,多大了?

典满回头一看,后面跟着的曹丕十一、二岁模样,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紧扎襦衣,腰扎锦带,干净利落。又以头巾束发,生得小脸尖削但双眼有神,好似东方初露的晨曦。

听说武平侯世子6岁骑马,8岁开弓,10岁跟随曹老板出征南阳张绣,差一点没回来。

就是这位?嗯,恐怕真就是!

“你,长得也不像司空大人啊?”

曹丕尖声道:“胡说!夏侯老叔说,本公子与父亲幼时一模一样。”

“噫!我听人说,曹丕公子更像卞夫人一些,除非,你不是。”

典满纯属瞎扯淡,故意捉弄身后自称曹丕的少年。

“女肖父,男肖母,此乃福气之相,懂不?”

他加快脚步,稍微拉大距离,后面的少年很快察觉,随后跟上,并肩,认真打量典满的侧脸,认真说道:“你不像典韦,应该像杨氏。”

杨氏,典韦之妻,典满之母。

“人家说我体格眉眼随父,其他,随母。”

“嗯,我想……你说的也对,我姐姐就像父亲大人。”

喔擦,那可糟糕了!

“我说的是,性子像。”

喔擦,再擦,那可就更糟糕了!

典满想起看过的八卦传记,传说曹老板的长女生性乖张,为人跋扈,嫁给夏侯惇之子夏侯楙,把人家欺负的像个龟孙子一样,借故长期逗留关中不敢回许都。

后来,这位曹家女甚至胁迫、撺掇夏侯楙的两个弟弟诬告兄长谋反,欲置自己夫婿于死地。

性情之狠厉,手段之毒辣,令人毛骨悚然。

乖乖,果真像她爹!

典满不禁又加快些脚步,曹丕咬牙跟上,不多时就体力不支渐渐落后。

小屁孩儿!

曾经年少时,典满也喜欢死皮赖脸跟在比自己大几岁的男生后头胡混。

此时的曹丕正是如此——你越不叼他,他越要贴上来。

偏不给他贴!

很快,典满开始套圈,只见曹丕小脸通红,颓然中又难掩浓重的不甘心。

他体魄强健,气息悠长,脚步再次加快,转头又套了一圈。

曹丕双手叉腰,站立一旁,喘息着大喊:“典满,呼哧,呼哧,我要跟你比,呼哧,比射箭。”

切!谁特么叼你!?

眼看天色大亮,操练众人纷纷散去,典满卸下沙袋,扬长而去。

执事房的门廊处,满头大汗的周逢凑拢来搭话:“典满,你不该疏远公子。”

“欲擒故纵,懂?”

周逢愣神,嘴里念叨着“欲擒故纵、欲擒故纵”,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到典满已经钻进房里,摇头叹息。

典满是典满,周逢是周逢,典满能玩儿欲擒故纵,周逢要照搬的话,这辈子都没机会巴结上司空公子。

十一、二岁的少年,谁特么鸟你什么南阳世族周家的出身?

行军、作战时三餐,平时两餐,司空霸府内军令畅行,从长史到各曹掾、属、令、史,概莫能外。

当然,在许都城内有宅院、有钱在外吃香喝辣者,另当别论。

典满刚放下碗筷,唐铉来了。

“侯府来人传话,丁夫人召见你,收拾一下,快去。”

“啊?那我这班……”

“我来顶上。”唐铉强抑羡慕之情,干门侯差事一年多来,一次都没踏进过侯府大门。

“谢唐门侯……”

“说了,唐铉,唐节玉,怎的,典郎中瞧不起唐某?”

“谢谢节玉兄。”

唐铉在典满肩头轻拍两下,左右看看,又低声道:“虽说侯府上下感念典校尉拼死护卫主公之德,但,自从大公子阵亡后,丁夫人与主公之间似乎并不愉快。此去,小心应对。”

“嗯,典满晓得了。”

他注意到,唐铉称呼曹老板为主公,而非君侯或者司空大人,说明唐门侯自比为门生、家臣。

此种情况并不鲜见,朝廷重臣举荐门生、提拔故吏,门生、故吏则奉举荐者为主,私下里称呼主公者比比皆是。

士人,效忠主公之心远甚于效忠朝廷、皇室!

所谓当今经学大家、世族高士、名臣贤良,无非是研究、篡改、利用儒家经学,收买人心,招揽帮凶,进而影响、削弱皇权,以利于学术制霸、文化垄断、土地兼并,门阀壮大。

由此可见,大汉帝国的掘墓人不是黄巾,而是门阀!

这……关老子屁事!

霸府侧门就是侯府后门,曹老板在许都时,前面办公,后面居家,屁股一抬就是上、下班,倒是方便得很。

侯府前院正堂,端坐的丁夫人青衣素裙,素白丝绢包裹发髻,以一根样式简朴的玉钗加以固定。

脸上略施粉黛,掩不住韶华渐去,和眉宇间淡淡的幽怨之色。

略显清冷,隐含幽怨的丁夫人,举手抬足间,却又显雍容之态。

身披两当甲的典满行半跪礼,口称:“虎贲郎中典满奉命前来,拜见夫人,请夫人万安。”

丁夫人凝视半跪低头的典满,双目渐渐失神,不知又想起什么来。

等待良久,典满又道:“典满请夫人万安。”

“起来,坐。”丁夫人回神,等典满入座后,问道:“典郎中,家中可曾安顿妥当?”

“家中一切安好,更有老军看守,无恙。”

“呃……”丁夫人看着典满的脸,又道:“看来丕儿没说错,典校尉粗豪魁梧,你却生得英武俊朗,倒是一副好皮囊。”

典满赶紧低头,无语。

“今年清明,郡守府可有人前去祭奠典君。”

“典满谢夫人记挂,夏侯府君(渊)派治中从事携猪羊前来,行中牢祭祀之礼,无缺。”

“来了许都,可好?”

“荀令君、毛东曹和诸位大人安排妥帖、照顾有加,很好。”

“那……”

丁夫人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一句把典满震傻当场的话来。

“我意回谯县老家,就由你护送车驾吧!”

喔——擦!

这特么要命的差事,我特么能不干吗?

“典满年轻识浅,缺少历练,恐怕难当此重任,如若……典满死则死矣,万一夫人有个闪失,典满万死难赎!”

“无妨,此行自有家将随从,我只是想顺路去襄邑瞧一瞧,拜祭典君而已。有你在旁,行事方便一些,还可以说说话,免得一路憋闷。”

要死了!老子要死了!曹老板回来,不得把老子大卸八块啊?!

典满只觉浑身发热,额头见汗。

丁夫人追问:“怎么,你不情愿?”

“喏!”

典满耳闻丁夫人说道“下去准备吧”,如聆天籁奉纶音,赶紧退出正堂,只觉天日昭昭,格外明朗。 第5章 【丕啊,爷等你救命咧】 “典满,敢不敢跟我比试射箭?”

曹丕从一棵桂树后闪将出来,挡住去路。

“典满见过公子。”

典满停步,拱手作礼,调教小屁孩儿是一回事,礼数周全不留人口实又是一回事。

“敢?不敢?”

下巴尖削,双目有神的曹丕故作嚣张、挑衅之态,眼底却有几分怯意一闪而过。

典满脑中灵光乍现,有气无力的回答:“有何不敢?反正都是快要死的人了。”

“那就......你说什么?许都霸府,谁敢杀你?”曹丕惊怒,典满是功臣之子,是本公子看上的玩伴,谁敢杀他?是谁?

“我……”典满欲言又止,心中为自己利用小朋友的行径而略觉不齿。

“说!”曹丕双手叉腰,一副公子爷能顶天立地的模样。

就这样,我喜欢。

“哎哟喂,小侯爷咧!”典满抓住曹丕的手腕,拉到墙角处,左右看看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丁夫人要回谯县老家,还要我扈从左右,这,不是要命嘛!”

曹丕讶然,闪亮的眼睛眨巴几下,喃喃道:“母亲,真要走,真走了……”

他是侧室卞夫人所生,按礼制,该称呼正室丁夫人为母亲,称卞夫人为娘亲或亲姆。

典满揣测,曹老板与丁夫人是表兄妹,近亲结婚,因此丁夫人没有生育?

嗐!瞎吉八扯淡。

曹老板在起兵前娶的平妻刘夫人去世后,丁夫人收其所生曹昂、曹铄、曹莞为子女。

所以,曹公子丕在其兄曹昂阵亡之前,乃是庶子身份,与同母弟曹彰、曹植一样,为丁夫人所不喜。

也正因如此,曹昂的阵亡、曹铄的病亡,一而再的,给年已四十有余的丁夫人打击甚大!

更有许都城内官吏、军中,皆传说张绣降而复叛,是因为曹老板要纳张绣婶母邹氏为妾所致。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丁家也不是吃素的,司隶校尉丁冲在洛阳,丁斐就在许都,以典军校尉掌管宫禁内外卫士。

武平侯府内有正室丁夫人、侧室卞夫人、环夫人、秦夫人、尹夫人,另有侍妾数人……就这还不满足?还在外面乱搞女人酿出大祸事来!

丁夫人焉能不怒?焉能不绝望?

可怜哟!人生啊,不是生而富贵就没有苦恼的!

“公子,你还愣着干啥!?”

“啊?”曹丕不懂了,这家伙刚才还如丧考妣,转眼就对本公子指手画脚,大声呵斥?

“丁夫人要回老家,赶紧的,去说与你娘亲听,去说与你舅父丁斐大人听!”

曹丕毕竟才11岁,再聪明,再博闻强记,对大人的事情,对复杂的人情世故,还是缺乏感同身受。

他被典满连声催促着,想着平素里丁夫人的威严清冷,记起娘亲卞夫人的嘱咐,不由自主的迈动两条小腿跑动起来。

“丕啊,爷的命,就看你的啦。”

典满嘀咕着目送曹丕的背影消失,抬头看天,春日高悬、春光明媚、春心荡漾啊!

心情舒缓后,典满一边回走,一边胡思乱想。

曹老板,花心大萝卜,介个……必须谴责!嗯,谴责!

曹老板的审美水平和海纳百川的胸怀,值得赞,再赞!

这世道,不知哪个龟孙子定的规矩:男子20加冠,女子15及笄。

女子15岁就可以出嫁,甚至为人母。

15岁啊,天爷爷啊!

且不说乱世中的百姓大多营养不良,放在物质极大丰富的1800年后,15岁也是未成年。

特么的,要身材没身材,要风情没风情,犹如花骨朵,小荷才露尖尖角,偏偏要被人强摘了去,造孽!

正常点来看,女子最好的光景是20-25岁。放在今日这世道,20多岁的女子,皆人妻也!

人妻控,曹老板。典满懂你,向你学习。

他先去马厩看了小黄,再回到执事房,收拾行囊,挎上战刀。不管曹丕传出消息之后有何变化,还是应当做好出发的准备。

再想一想,干等着也不是事儿,人家唐铉还在替自己站岗值班,不如去换回来,人精的人情不是那么好欠滴!

典满提戟出门,快步走到霸府仪门前,呵……原本唐门侯安排替自己的是周逢。

“哎,典郎中。”

门房处,唐铉叫住典满,示意其入内说话。

“你回来了?侯府那边没事儿吧?”

“节玉兄,侯府正门是谁值守?可否让他们留意一下,如典军校尉丁大人入府,找机会知会兄弟我一声。”

唐铉察看墙上挂着的名牌,点头道:“殷矩、许绍二人领班,我跟他们说。”

“那,我去做事了。”典满拱手以谢,心里期盼丁斐能尽快赶到侯府,劝住丁夫人。

这老女人,特么绝壁不是省油的灯!

回老家就回老家呗,为何要拉上典满护驾?

须知,他昨天才到霸府!想必是今晨与曹丕相遇,曹丕回府后说了什么,让丁夫人知道典韦之子已到许都。

带着满肚子的官司,典满替换周逢,道了谢,执戟肃立在门旁,脑子快速转动,想要理清其中的关节,避免再次落入漩涡之中。

伴君如伴虎,小小的郎中,如若牵扯进曹老板的家事里,下场可想而知。

丁夫人回老家是作势要挟?还是真的死心?

典满管不着,唯一能解释丁夫人要他护驾的理由,无非是典韦、曹昂、曹安民皆阵亡于淯水之战。

丁夫人此举的言下之意是——看看,他们都是你曹孟德瞎胡闹的牺牲品!若不改弦更张,我就真的回谯县老家不回来了!

如此,她言称回老家,顺道祭奠典韦之举,向曹老板示威的成分居多。

典满想清楚了,不禁腹诽:特么的,你两口子闹矛盾,把老子卷进去,礼貌吗?

日头渐渐居中,眼见典满值班时间将过,唐铉缓步走来,若无其事在他身边轻言:“许绍来报,荀令君和丁校尉下了朝会后,一同去了侯府。”

典满嘴唇轻动:“辛苦节玉兄,寻个时间去酒楼一聚。小弟初来乍到,也该与诸位弟兄多亲热亲热。”

“我来安排。”

唐铉脸带微笑拍拍典满肩膀,踱步离开。

典满长吁一口气,危机解除!而且,接近荀令君的机会出来了。

荀、丁二人劝阻丁夫人,定然会牵扯出报信的曹丕,顺藤摸瓜就抓出典满来。

此事落在荀令君和丁校尉眼里,典满处置得当,另眼相看不可能,起码能留个好印象。

这,很重要!

只有接近决策层,典满肚子的货才有价值!

果不其然,午时刚过,公房那边就有人来传——荀令君召虎贲郎中典满问话。 第6章 【献策令君,解决南阳张绣的关键】 常言道,家和万事兴。

曹司空领军征战南阳,丁夫人却要离家出走。

此事之前就有兆头,可发生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就有万般不妥,万般不是。

且不说会在市井百姓中落下笑话,就说可能影响曹司空临阵指挥,影响军心稳定,皆是天大的事情!

甚至于朝廷中那些不满司空和霸府的大臣们,肯定会借此鼓动唇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曹某无能齐家,焉能治国平天下?

朝堂上群情汹汹时,天子又会作何反应?

还好,丁夫人终究没有固执成行。

晚春午后的霸府公房内,冠带整齐、宽袖大袍的荀令君感觉到几分闷热,走到窗边仰望天空,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春夏之交本是雨季,今年却连续十多天没下一滴雨,从淮南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春旱,本该灌浆的小麦多半枯死。

淮南歉收,连战连败的袁术雪上加霜,败亡在即。

正当壮年的荀彧既喜且忧,生怕旱情绵延到中原来,打击到稍有好转的兖州、豫州民生。

大汉帝国,民生多艰,社稷多难啊!

回廊上传来脚步声,荀彧回座。

“郎中典满,奉命来到。”

“进!”

雄壮的身影在门槛处略作停留,阳光从背后射来,勾勒出剪影让荀彧一阵神思恍惚,感觉好像在过往的某一刻,眼前的场景曾经出现过。

是了,典满的身形像极了典韦!

“典满,拜见令君。”

身长八尺有余,宽肩、细腰、长腿,头顶樊哙冠,身披两当甲,腰挎三尺战刀,站立、拱手、弯腰,一举一动干净利落。

好一个典满啊!

“典满,近前来。”

“喏。”

典满上前几步,在书案前停步,垂手肃立。

“丁夫人之事,你可曾向旁人说起过?”

“回禀令君,未曾。只请门侯唐铉拜托侯府正门值守郎中,见到典军校尉到府时,相机知会一声。”

“嗯。”荀彧很满意,为尊者讳,典满做的很好。

“为何让人窥探丁校尉?”

“如若丁校尉迟迟不至,典满只能强闯公房求见令君,定要阻止夫人。”

“好!坐!”荀彧抬手示座。

典满跪坐于席,身体略微前倾,作出洗耳恭听状,眼光快速扫过荀令君身旁的一副舆图。

天下态势,尽在图上。

“公子曹丕,有意让你伴读,学经练武,游历广闻,既为伴当,又为扈从,你意下如何?”

典满抬头望向荀彧,回道:“敢问令君,可是军令?”

“非也。”

“典满不愿。”

“噢?”荀彧大感意外,不由得拖长了语气。

安排典满为曹丕的伴读,其实也是他一个拜师读书的机会,不至于像他父亲一样,只是莽汉武夫。

原本曹司空就有意栽培典满,一是酬典韦之功,二是收买人心,收千金市马骨之效。

如此,麾下将士无后顾之忧,会更加用命!

“为何?”

“当今天下大乱,诸侯混战,正是投军用命、报效国家、救民于水火之时,典满无法安心读书。”

荀彧哂然笑道:“军中将士千万,不缺你典满一人。”

典满面色肃然,再次拱手道:“军中将士千万,典满却只有一个。”

“噢!”荀彧从年轻人的回答里听到足够多的自信,却不知他底气又从何而来?

不妨试之!

“司空大人亲征南阳,你可愿意前去军前效命,报仇雪恨?”

“禀令君,典满以为,麦收之后,张绣不征也罢。”

荀彧眼神一亮,前日晚间才得到曹司空从穰城送来的文书,言词间隐有撤军之意。

“你说一说。”

“张绣出身西凉,屯驻南阳不过是刘表的看门狗。”

“战时尚且能给以粮草、兵器甚至援军,以其抵抗朝廷大军;平时却百般嫌恶,唯恐张绣坐大,危及荆州。”

“如今,朝廷大军已经占据南阳大部,只剩穰城等几座小城,与其强攻,不如围而不攻,待麦收后徐徐撤军,固守宛城一线即可。”

“大军撤退,刘表压力顿减,必然不愿意再给张绣支持。而我军则收割南阳大部麦子,张绣必然缺粮!”

“待到秋收时,再以一部前出骚扰张绣,抢收粮食,让其更加缺粮,只能频频找刘表接济。”

“二者本有矛盾,因此激化,张绣将陷入走投无路之境地。”

“战,打不过刘表;退,关中凋敝,群雄割据、混战,俱都缺粮,决计容不下张绣。”

“霸府只需遣人暗示张绣,他定然来降。”

荀彧双目微闭,任由典满侃侃而谈,听到妙处微微颔首。

典满说罢,趁着荀令君不注意,仔细看那舆图,心中又有所得。

半晌,荀彧睁眼问道:“没了?你就不想攻破穰城,手刃仇人?若真如你所说,张绣率部来降,你身负杀父之仇,又该如何自处?”

“典满不敢以私仇要挟公义。”

“张绣来降,血战可免,南阳百姓免受兵僰之灾,朝廷也可转向关中、徐州、淮南,尽早平定各方,备战袁绍。”

“张绣倘若真愿意来降,典满愿认其作叔父,决不复仇。”

嘶……荀彧暗暗吃惊,有些压抑不住心中激动,起身离座,向典满走了两步又觉不妥,转身,看着一旁的舆图陷入沉思。

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曹司空亲征南阳张绣,目的是解除南阳对许都的威胁,两地相距三百里,轻骑转瞬即至!许都不安则朝廷不稳、屯田大计难以推广。

因此,张绣之患必须消除,南阳盆地必须掌控在朝廷手中。

但事实确如典满所言,朝廷大军压境,迫使张绣和刘表联盟稳固,张绣据坚城而守,刘表军在外配合,一个不好,朝廷大军就会落入被两面夹击的窘境。

典满看到张绣、刘表之间的矛盾所在。

张绣缺粮不得不寄人篱下,替刘表看门,抵抗朝廷。

刘表利用张绣为缓冲,可以放心北方,转而对付袁术、孙策和刘璋。同时又怕看门狗被自己养肥,反咬一口,占据荆州。

解决南阳问题的窍要,就在于让张绣缺粮!

噫!典韦之子,目光竟犀利如斯!

“典满!”

“在!”

“你且稍等,待我修书一封,你快马送往南阳军中,呈于司空大人亲阅,之后行止由曹司空裁定。”

“喏。”

典满察言观色,情知自己一番话已然打动荀彧,前往南阳军中,正是脱颖而出的开始啊!

想不到,来到许都不过两天时间,就达成了计划的第一步。 第7章 【曹老板进退两难,郭嘉献计】 少府官署门外,卫臻看到牵马等候,全副武装的典满,心中微微一惊。看样子,典满要出远门。

“贤弟,怎么此时寻来?”

典满从怀里掏出长命牌,塞给卫臻,说:“奉命前去南阳军前效力,此为信物,交予老军头羊叔,他自会知晓,听命照办。”

“突然就要调虎贲郎中去南阳,莫非战事……”

“荀令君有文书要急递司空大人,所以就差我跑一趟。”

卫臻疑虑尽消,松了一口气。

南阳距离许都太近,此番曹司空再征张绣,许都官民有前车之鉴,都还揪着心。

“那……你几时回来?”

典满思忖,计算天时。

南阳盆地天时较早,四月夏收,翻晒土地后于五月播种,九月即可秋收。

如果曹老板采纳“撤围抢粮,挑动二虎争食”之计,早则五月,迟则七月,最迟九月,应该就能回归许都。

“也许快去快回,也许五月、七月,说不准。公振兄还是尽快安排得力之人,安排造纸作坊扩大一事。军情火急,我走了。”

许都到南阳郡治所宛城,三百多近四百里,宛城到穰城还有一百余里。

五百多里路程,单人独骑,爱惜马力的情况下,怎么也要三天时间。

典满翻身上马,拱手作别。

卫臻言道:“你临阵多加小心,切勿急于复仇而冲动冒进,家中诸事尽管放心。”

“多谢兄长提点,走了!”说话间,典满催动小黄就走。

“哎哎,哎!”卫臻还有话:“那草纸,你身边还有多少?”

典满已经策马跑动起来,不肯勒马,转头回道:“在我霸府居处还有不少,找门侯唐铉即可。”

卫臻目送其跑远,摇摇头,苦笑着自言自语:“还说带你去灞桥庄园认门的,哎,此去,又不知几时能回?”

罢了,不想了,还是先取纸呈给少府孔融大人一试。

如早先预料,卫臻在少府混的并不如意,甚至比意料中还要差上三分。

原因复杂,主要有三。

商人之子,依靠司空的关系混进少府,自然会被世族出身的同僚看不起。

其二,少府为皇家府库,管理皇家资产,如今专属于皇家的盐铁山林湖泊之利已经开放,或者处于朝廷、官府无力管制状态。天子缺钱,少府的差事也不好办。

天子都缺钱,偏偏你卫臻锦衣玉食,囊括巨万,可恨!

其三,献帝迁都许昌已经三年,从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到稳居宫中、高座殿堂,从天子到近臣,心思有了变化。

朝廷里的东迁旧臣、外戚,夹杂着地方诸侯的眉来眼去,与司空霸府之间的权力争斗,从暗中已然浮出水面。

少府孔融,以前在青州任职时就与曹老板不对付,与河北袁绍倒是有来有往,此时更看卫臻不顺眼。

卫臻想用草纸作为敲门砖,既能改善上下级之间的关系,也能利用孔融来行推广之事。

在商言商嘛!

有孔夫子的嫡系子孙叫好、背书,就无需担心草纸不会被儒家经学大师们及其子弟接受。

今年秋冬之交,定要许都纸贵!

一部春秋,载于竹简,可以摆满半面墙的书架;载于缣帛,以缣帛之贵,非富可敌国不可为。

帛书、帛画,如能流传后世,皆稀世珍宝。

改良后的白草纸,呃,这名……不妥,极为不妥。

卫臻思量再三,命名为——郎中纸。

穰城位于湍水右(南)岸,秦昭襄王封魏冉为穰侯于此,秦灭,汉置穰县。

曹老板挥师南征,张绣原本要在宛城依靠淯水天险拒敌,不料曹仁先一步从上游的俪县过河,席卷顺阳、南乡、丹水诸县,与曹军主力形成夹击宛城之势。

张绣收拢部伍退守穰城,凭湍水和护城河,四丈高的夯土砖石城墙,硬是挡住曹军的轮番进攻。

湍水北岸营寨连绵,一面大纛居中飘扬,上书:汉,车骑将军,武平侯,曹。

中军大帐中,曹老板正召集军议。

久攻不下,死伤沉重,天热,夏收,刘表援军将至。诸般难题混杂在一起,难解!

“孤意,引大军还许。曹仁守宛城,曹洪守舞阴,李通守朗陵,待秋后凉爽,再作决战。妥否?诸位议一议。”

曹老板说完,端起案上一碗青梅汤饮尽,口中酸涩之感正如酸涩心情。

军师祭酒郭嘉,尚书参司空军事荀攸,司空府主薄王必,中军校尉史涣,议郎、督骑军、厉锋校尉曹仁,平虏校尉于禁,陷陈都尉乐进等人俱在,却一个个面面相觑。

“诸位或有文韬或显武略,皆有独当方面之能,大军进退之事,就无人替孤参详、斟酌?”

有啊,众人满肚子的话,就是不敢说。

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去年第一次征张绣,败!今年再征,退!真退了,还有第三次吗?

别说军心士气,就说那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悠悠之口,实在难以应对。

更重要的是,无功而返,对曹老板的声望、对朝廷的权威是巨大的打击。从此,各方诸侯更不会把天子、朝廷、霸府放在眼里,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优势由此崩塌!

再说大军退去,刘表和张绣两军会合,宛城、舞阴真能守得住?

去年大军退去之后,曹洪不就被张绣打的节节败退,直至退守叶县才稳住阵脚吗?

如果大军退去之后,宛城守不住,舞阴守不住,整个南阳郡守不住,那就不仅仅是政治灾难了。

郭嘉感觉到曹老板的目光停留,轻咳一声,道:“主公所虑甚是,与其在此进退不得,反有被张、刘夹击之虞,不如退去。不过……”

“奉孝,有话直说。”

“师出有名,退兵,也得有个让天下人信服的说法,不至于损了朝廷和主公的颜面。”

这些天,曹老板夙夜不寐,担心的就是这个,见郭嘉话里似乎有了主意,心中稍定。

郭嘉收敛容色,抬手指向北方,说道:“可派人传话东中郎将程昱,让其快马急报许都朝廷,就说河北袁绍有南下之势。”

荀攸捻须颔首,微笑不语,众人纷纷出言附和。

“对,这个说法好!”

“郭军师不愧为智囊!”

“袁绍素有南下之意,百官定然相信!”

许褚在帐外出现,拱手禀告:“荀令君派郎中典满携文书到!”

曹老板心中块垒已去,心情转好,微笑道:“典满?带他来!孤要见他!孤要亲自带他去淯水大营拜祭典韦!”

许褚领命,曹老板和众人想起典韦,心思各异,没了说话的意思,俱都望向营帐外。 第8章 【耶,典满小儿,让孤刮目相看】 粮草。

以此为着眼点,横亘在曹老板面前的难题,解了!

中军帐内,曹老板敞开衣袍侧躺于榻,眯眼瞅瞅传阅荀彧信简的幕僚将领,再瞅瞅书案前席地而坐的典满。

这孩子,啧!

样貌俊朗英武,谋事周全,做事妥帖,见识不凡。

悄没声的解决侯府危机倒也罢了,一个“掠而退之,引二虎争食”之策,比郭奉孝所提方案,还要高明三分。

郭嘉只解决了退兵的政治问题,典满却以退兵为“欲擒故纵”契机,用粮草二字算计张绣、刘表,如若妥当行之,确乎有可能促成张绣来降,“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效。

届时,南阳全郡,张绣之军,尽归朝廷!

政治上,赢!军事上,赢!

十八岁,还未到弱冠之年啊!

曹老板越看典满越欢喜,也没忘观察诸位幕僚、将领们传阅信简的反应。

郭嘉收拢信简递给荀攸,同时深深的看了典满一眼,含笑颔首。

荀攸看了,面无表情的递给王必,同时在王必耳边轻语了几句,不知说的什么?

嗯?小家伙额头见汗,浑身风尘仆仆。

“许褚!”

“在!”

“引典满下去,饱餐后稍作休息,孤待会儿再传他问话。”

“喏!”典满起身,与许褚一起拱手作礼,转身出帐。

走出几步,许褚一把攥紧典满手腕,笑道:“典家儿,公事已了,还不拜见你许家叔叔?”

“典满拜见许叔。”

典韦不去,许褚没有宿卫曹老板的机会。

许褚生得威武雄壮,面相冷肃而凶悍,却绝非铁憨憨。

许家乃是谯县豪强,天下大乱时,许褚纠合族人、门客、庄丁和游侠儿数千,无论黄巾残部还是附近强盗,皆不敢招惹于他。

曹老板迎天子迁都许昌,许褚就在第一时间率三千余众前来投奔,足见其心思玲珑、见事通透。

与典满亲热,能安虎卫中典韦旧部之心,还能拉近与年轻人的关系。

君不见,主公军议时,尚不忘安排典满吃喝休息的琐事?换做别人,就算再累、再饿,也得在一旁老老实实候着,随时备询。

亲疏远近,细节之处展露无遗。

许褚亲热的拉着典满,亲自安排好住处、饭食,这才回到大帐外宿卫。

帐内,诸人都已看过荀令君的书信,信简又回到曹老板手中,裹紧了,在左手掌心“啪啪”拍打。

“主公。”郭嘉是军师祭酒,也就是首席谋士。“典满之策,可以一试!”

曹老板看向荀攸,问:“公达?”

荀攸拱手作礼,说道:“大军北归许都之前,还得设法痛击刘、张二部,尤以打击刘表为重。刘表损失越大,越担心张绣反噬之;如张绣被重击,那大军撤退之后,刘表很有可能出兵攻击张绣。”

计划更周全了,众人皆频频点头。

曹仁说道:“大军痛击刘表之后,还应留下一支轻骑于宛城,仲夏时四处出击、抄掠,干扰农事。”

“子孝,留多少轻骑为宜?”

“五百豹骑足矣。”

“可!”曹老板放下手中竹简,偏头看向一旁张挂的舆图,说道:“孤率大军回许都后,再调卞秉一部兵助你。”

卞秉,卞夫人亲弟,别部司马,此时领一部800兵屯驻许都西营。

新兵守城,腾出精锐的厉锋校尉部和豹骑机动作战,曹仁坚守宛城的难度由此大大降低。

“孤意已决,刘表军一出现,我军即刻向东撤退到安众,寻机歼敌。”

“传令曹洪多派斥候,查探刘表军动向;于禁、乐进,近日以夜间佯攻,骚扰穰城;曹仁督骑军四处搜罗人口、粮草;史涣,令人暗中在涅阳搜罗船只、木板,确保大军后撤时有浮桥可渡。”

“传令李通,由朗陵向平春、复阳多张疑兵。”

“喏!”

众人领命散去,主薄王必留在帐中书写军令。

营寨的南望楼上,曹老板让许褚引来典满,手指湍水南岸的穰城,说道:“张绣就在城中,已成瓮中之鳖,孤早晚破城擒之!典满,你可取张绣人头回襄邑,祭奠典韦。”

典满纳闷,难道荀令君没在信简里说清楚?

“禀司空大……”

“嗯!?”曹老板很不满意的发出重哼。你爹都叫孤主公,你特么想造反!?

“主公,穰城北依湍水,东、南、西三面有护城河环绕,城墙高厚,易守难攻。刘表也不会一直坐山观虎斗,坐等我军破城,援军转瞬即至。我军若倾力强攻穰城,恐怕会落入刘表、张绣两军夹击之中。”

此等见地,堪领一部,或参佐军机。

可惜啊,这孩子还是孩子,年未弱冠,领一部恐怕不能服众。

“荀文若说,若张绣主动来降,你愿拜其为叔父,决不提父仇。典韦泉下有知,安否?”

哟,曹老板果然心思多变,这是考我呢?

典满攥紧拳头,遥望南岸,半晌才道:“我父为主公大业而死,如张绣来降,于主公大业有利,必不会怪责典满不孝。”

曹老板心神晃动,伸手在典满肩头轻轻拍打,说道:“忠孝两全,人臣之所求,于他人而言或许能成,于你而言,难之难也!你小小年纪就能有此胸襟气度和见识,典韦应含笑九泉。”

妈的,做戏做全套!

“典满请主公准允一事!”

“说!”

“如若张绣不降,他日再伐穰城,典满请为前驱!”

“哈哈!”曹老板畅快大笑,一把搂紧典满肩膀,状貌亲热无比的说道:“有心就好,典满呐,若依你之策,张绣坚持不过明年就定然来降。前驱?哈哈,孤,记下了。”

典满适时沉默。

“张绣降了,刘表也就离死不远啦!”

“主公,不如尽早遣使去益州,令刘璋出兵荆州西境。”

“善!你之所言,竟与荀文若不谋而合!耶,典满小儿啊,当真让孤刮目相看!典满!”

“在!”

“孤命你为假司马,襄助许褚掌管宿卫,典韦旧部尚存百六十人,皆为你部曲。”

典满心神激荡,特么的,第二步——带兵——实现了!

当下抱拳躬身作礼:“喏!谢主公!”

曹老板伸手托起典满,眯眼打量,越看越喜欢,心中暗道:失去一个忠诚悍勇的恶来,得来一个智勇双全的典满,只需好生栽培一番,他日,此子未必不能成就当世霍嫖姚的功业。

“征战在外,你可入军帐参佐军机;回归许都,霸府、侯府,你可自由出入。”

这……特么更攒劲!

典满明白,自己是彻底被曹老板看入眼,要倾力栽培了。 第9章 【狗娘养的老虎卫,遂心愿了】 天色渐暗,假军侯宋延年解散操练队伍,鼻子闻着味儿,两腿自动带着躯干和脑壳来找火头军。

“苦根,今晚吃啥?”

“能有啥?菜米粥,杂面饼。”火头军苦根搅动镬中米粥,说完话就吸溜一下鼻涕,拢起发亮的袖口横擦一下口鼻,看看,噫,好,没流出来。

宋延年装作没看到,伸手挑起一旁搭在簸箩上的青布,满满的一簸箩面饼灰扑扑的,看上去就是又干又硬。

苦根添了两根柴火,说:“叔啊,我去领米粮时路过马厩,好像看到小黄了。”

“小黄,谁啊?虎卫营的?”

“马!你忘了,大前年打定陶时,都尉大人(典韦)牵回来的那匹小黄马,额头上有绺白毛的那匹。”

“噢,那匹马啊,特么的,你说啥?!”

宋延年反应过来,转身就向马厩跑去,不多时一步三晃荡的回来,蹲在苦根身边,眼中反射着镬底的火光。

“叔啊,是小黄不?”

宋延年答非所问:“长大了,长大了,少君长大了。”

苦根听的懂,喜道:“真是少君?不是狗日的羊老头?”

“赶紧的,给弟兄们开饭!粥里多放点盐!”

宋延年心里其实也拿不稳,大声呵斥着起身走远。

去年入冬,羊大春从襄邑托人带口信给兄弟们,说少君一下子懂事了,长大了,会弄事儿了,骑射武艺也练的不错,开春后就能去许都供职。

如此,足矣!

对仅存的186名老虎卫兄弟来说,就算典满长大了又如何?

郎中,应该在许都清闲享福,怎会到军中来吃苦?也无法改变兄弟们在新虎卫营中的尴尬处境。

“宋延年!”

迎面走来两人,打头的是虎卫后曲军侯许拓。

“左屯,列队!”

宋延年按住腰间战刀跑动起来,边跑边喊:“左屯!列队!列队!”

包括10名火头兵在内,185人乱纷纷的钻出营幕,放下手中活计,在宋延年和许拓面前列队齐整。

“军侯大人,什么事?”宋延年小声问许拓。

许拓不答,转头看向右侧,天色已经昏暗,宋延年看到一群人走来,到了近前才分辨出——都尉许褚来了!

他身形一震,都尉身边那、那头戴樊哙冠的英武少年是……还能有谁?!特么的,绝壁是自家少君呐!

没出息的宋延年呼吸一滞,眼眶发热,不要脸不争气的水珠子从眼角溢出,又不好意思抬手去擦。

都尉许褚居中,军司马许定和典满一左一右。

许褚虎目扫视,不出意料,这群狗日的老兵油子心眼活络,已经看出来了,一个个……特么的,狗杀才!

“都是老虎卫的弟兄,你们有啥心思,老许我知道。今天,让你们这群狗娘养的遂心愿了!”

“奉车骑将军令,虎卫营假司马典满领后曲左屯!”

“许拓,给他们加肉!”

许褚、许定、许拓快步离去,识趣的把时间留给典满和老虎卫们。

典满面对众兵,心中着实有点激动,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下去,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打量一番。

宋延年打出手势,众人齐齐单腿着地:“拜见典司马!”

“我是典满,是你们的子侄兄弟,也是你们的假司马。从今往后,我们,同生共死!”

“吼!吼!吼!”从宋延年往下,186人振臂三呼。

典满举起右拳,又道:“羊叔经常提起你们,今天,我来一个个认识。”

“宋延年,假军侯,己吾人,追随校尉七年。”

“王阿大,百将,承匡城人,追随校尉五年。”

“左淳,都伯,宁陵人,追随校尉五年。”

“梆子,都伯,雍丘人,追随校尉四年。”

“张永,都伯,襄邑人,追随校尉六年。”

“彭柯,都伯,陈留人,追随校尉五年。”

“祁福,都伯,东武阳人,追随校尉七年。”

……

八年前,曹操和陈留太守张邈举兵讨伐董卓时,典韦入张邈部为司马赵宠属下什长,后来转投曹操,在夏侯惇属下任百将,濮阳一战后拜为都尉,组建虎卫。

186位老虎卫,最差的都是三年老兵,放在其他营伍中,当什长绰绰有余。

这些人心怀旧主,抱团取暖,许褚以勇力和军法只能让他们听命,不能得其真心,一如他手下的300虎士,别人也调遣不动。

典满来了,许褚手里烫手的山芋,丢给典满,却是香饽饽。

许拓让人送来三大盘猪肉,肥嘟嘟的夹在灰扑扑的杂面饼里,一咬一口油,就着清汤寡水的菜米粥,众军吃的格外香甜。

米粥,也就是到了南阳这地方才能吃的上。

宋延年和几位都伯围在一起边吃边说,典满很快熟悉了情况。

之前,许褚对旧虎卫有点无可奈何、放任自流的意思。几乎不怎么安排宿卫、警戒的军务,当然陷阵、先登、夺旗、斩将的机会也没有。

此次南征,虎卫营在涅阳夺了先登之功,虎士许拓提升为后曲军侯,许褚也从都尉升为校尉,只等许都的文书。

老虎卫们都在涅阳城下,眼巴巴看着别人建功,只得到一餐带肉的战饭。

六个字——边缘化,狗不理。

如果典满不能改变现状,给兄弟们一个出头的希望,典少君、典司马就会变成臭狗屁。

营帐中,许褚和几个亲随也是边吃边聊。

“典满在虎卫营,只要行事不出格,任他去。兄长,你想一想,以主公治军、驭下之法,若是我也像典韦那般战死,许仪入军中虎卫,该当如何对待?”

许定点头,默不作声。

“视之为子侄,兄弟!”

许褚看着许拓,在兄弟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许拓如许定那般,无声点头。

“能让荀令君专门修书主公荐举的……好生跟着典满,许拓,有你封侯拜将之日!”

许定、许拓叔侄俩抬头看向许褚,一脸的难以置信。

“敢不听话,家法从事!”

“喏。”许拓不久前才先登有功,从都伯升为军侯,正是意气昂扬之时,也不敢违逆。

许褚又凝视许定,好像是自言自语:“以郎中为假司马参佐军机,还拨旧虎卫为其部曲,主公是要分虎卫、建新营。若是这点都看不出来,这三年也就白混了。”

“若要建新营,非有战功不可。阿拓,你该清楚涅阳先登之功是怎么回事?主公待典满,只会更甚!”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傻子都能听懂——年轻的许拓跟着更年轻的典满,今后真是机会多多!

许、典两家,同为虎卫出身,该当抱团! 第10章 【若建奇功,孤把莞儿许你】 五月初三日,刘表军出现在穰城以南30里处,曹军斥候飞报大营。

“斥候和谍子皆报荆州军接近,南方朝阳一路是文聘旗号;东南新野一路打着刘虎、韩晞旗号;西南阴县方向,有沈弥旗号出现。”

军师祭酒郭嘉通报敌情。

“三路荆州军,探明的就有四部八千余众。其中,刘虎、韩晞一路行动最速,日落前就能抵达涅水东岸。”

沙盘前,典满把代表三路荆州军的小旗插在相应位置上。

荆州军三路增援穰城张绣,摆出一副分进合击,围曹军于穰城之下的态势。

真是不来则矣,来势汹汹。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曹老板沉吟片刻,断然道:“传令曹洪、曹纯,步、骑交替掩护、渡河,撤回湍水北岸后,曹纯展开骑兵向安众搜索、警戒。”

“大营各部,以于禁、史涣、乐进、徐晃、曹仁为序,待曹洪撤回北岸,向安众交替移营。”

“许褚虎卫,殿后。”

王必书写军令,郭嘉审阅后交给典满,典满出营召来虎卫骑士,一一分发、遣出。

回到大帐中,荀攸正在说话。

“沈弥、娄发、甘宁乃益州叛将,投奔刘表后,家族、部众屯驻阴县、筑阳、山都,如张绣一般,为刘表所忌惮。”

“此次分进合击,沈弥所部行动迟缓,分明是不想为刘表效力。”

“主公,不如再遣使说之?”

曹老板皱眉摇头,前番已经遣人联络沈弥等人,晓之以理,动之以利,可惜无效!

大军压境时,沈弥尚且如此,如今大军北撤,沈弥当面没有威胁,那就更不可能倒戈。即便沈弥脑子发懵了,倒戈了,朝廷这边该不该派人接应呢?

派人接应,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军北撤行动势必受到影响,整个计划都要改变。

典满听到“甘宁”名字,心中骚动,目光热切的查看舆图、沙盘,迅速权衡利弊得失。

荀攸又道:“主公,沈弥之前拒绝招揽,是刘表尚未调动沈弥上阵,如今情况变化,不想为刘表拼命的沈弥,反有几分倒戈的可能。”

“公达所虑,颇有见地。但孤以为,还是先东撤安众,诱使张绣出城为要。”

“主公,典满请赉主公书信,率轻骑五十,绕道袭扰沈弥,相机行事。”

大军撤退,50骑却要绕过穰城,行百里袭扰沈弥?

年轻人,不靠谱!

荀攸却是眼神一亮,趁着曹老板还在斟酌,问道:“典司马,如若你被张绣截断,又如何?”

“逆丹水北撤,入武关,走河南地回许都。”

荀攸尚待继续,郭嘉抢先问:“若沈弥倒戈,其部众、眷属众多,张绣、刘表大军糜集,而我军相距甚远,鞭长莫及,又当如何?”

典满回答:“但有两千众,何不令其直下襄阳?”

话音刚落,大帐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荆州军北上穰城,襄阳势必空虚,倒戈的沈弥从阴县沿丹水顺流而下,朝发夕至,倒有几分可能袭取襄阳。

如此,战局就会出现颠覆性变化!

之前遣使沈弥,曹老板和众幕僚不是没有推演过,万一沈弥来投的战局走势,皆以沈弥率部从西南进攻穰城,与朝廷主力会合为方向。

初生牛犊,一句“直下襄阳”,当真是石破天惊!

中军校尉史涣叹道:“大军固守安众为正,辅以奇兵拿下襄阳,张绣粮道、增援被断,必降!不过,襄阳失守就是逼迫刘表倾尽全力,与朝廷大军决战了。”

朝廷和霸府做好与刘表决战的准备了吗?

没有!

此次南征,以击败张绣、控制南阳盆地为目标,军队调用、军需准备,都是以此为准。

荀令君来信,典满入营,南征战略发生一些转变,以痛击、削弱刘表再后撤,着眼于粮草,坐等张、刘矛盾爆发为核心,范围也限定在控制南阳全郡,并未改变。

南阳郡,在刘表看来就是收留张绣、沈弥这类“炮灰”,借以对抗朝廷的缓冲地带。

占了襄阳,一切都会发生急剧变化。

郭嘉皱眉,荀攸闭嘴,其他人就更不会吭声了。

典满说道:“夺占或威胁襄阳,建立在能说动沈弥倒戈、效命基础上,目的还是打击刘表,加剧刘表、张绣之间的矛盾,最终促动张绣归降朝廷,控制南阳全境。”

“倘若刘表要拼命,把襄阳还给他就是。”

典满说完,眼巴巴的看着曹老板。

曹老板莫名的头痛啊!

郭嘉微微点头,说道:“沈弥动向,尚未可知,我军行止,只做些微调整,在安众与荆州军、张绣军多相持、待机几日而已。”

荀攸沉吟片刻,眼角瞅着典满,轻声道:“沈弥态度变化取决于压力,我军袭扰施压,刘表催促施压。若要达成目的,50骑太少,500骑如何?”

典满摇头:“人马太多,绕行穰城时容易暴露。主公,典满以为,有200骑足矣。”

“啊……哈!”曹老板突然笑指典满:“这小儿欲效仿前朝霍嫖姚,轻骑迂回,直捣龙城,建不世之功啊!”

众人很配合,皆作出恍然之态。

“典满,你可知此行凶险?”曹老板向主薄王必打了个手势,示意其准备给沈弥的书信。

“禀主公,典满只需骚扰、迟滞沈弥进军即可,刘表自会帮我劝说沈弥。再者,以轻骑对步卒,机动优势在我,决不轻身犯险。”

“哈哈……”

曹老板仰天大笑,频频指点典满,收住笑声后,才带着几分喘息说道:“好,好一个,刘表自会帮我劝说沈弥,诸位,诸位听听,识见洞明乎?胆大包天乎?”

不等众人回答,曹老板又说:“孤本不愿让你涉险,偏偏在仓促间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选来。许褚!”

“在!”许褚应声出现在大帐门口。

“速去挑选两百精锐,马匹、器械务必精良,多带干粮、料豆、伤药,候命。”

“喏!”许褚大声应诺,瞅一眼典满,典满给出一个“咱爷儿俩有默契”的眼色。

揣着“老子没看错,此次定要把许拓塞进去”的想法,许褚雄赳赳的大步出帐办差。

“七天,事若不成,你即刻北撤,不可耽搁!”

“喏!”

“书信相机送出,若时机不成,不送也罢。若可送,遣人送去,你不可去!”

“喏!”典满再次应承。

“典满啊……”曹老板眼神柔和下来,起身离座,站在典满面前,说道:“当年霍嫖姚18岁建功,你若……”

典满听曹老板语气拉长,突觉不妙。

但是,该来的,还是特么的无可阻挡的,来了。

“你若建奇功,活着回来,孤把莞儿许你!”

老板呐,你闺女是啥德性,你心里就没点逼数吗? 第11章 【神出鬼没的骑军】 光天化日之下,大军东撤,声势喧天。

典满率两百骑先向北十数里,再折向西。200骑皆精锐,186名老虎卫都在其中。

许拓积极请命带10骑为先导。

“老子就说嘛!老子说准了嘛!娘奶奶的,典满此次若能成功,该当一战封侯啊!”

想起本族叔叔许褚说话时,眉毛胡子一起乱抖的状貌,许拓就内心火热、激动难抑。

典满封侯,老子再孬也能喝口汤!

200骑一路向西,跑出四、五十里,没见着一个人影。

这都归功于曹仁,前番抄掠涅水、湍水之间,虏获3000百姓和大批粮草,皆送到宛城以北。

枣祇、韩浩等人主持的屯田需要耕牛、农具,更需要人口劳力。

入夜时,200骑在湍水东岸的一片桑林饮马休息,以干粮充饥。

典满抬头望月,心中忧急——没人、没船,200人马如何渡过湍水南下?

沈弥行动就算再拖拉,从阴县到穰城不过百多里路程,两日,够了吧?

明日上午必须渡河!否则,沈弥与张绣就有合兵一处的可能。

“宋叔。”

“在。”

“许拓带人前出久未回来,你再带10骑,逆湍水而上,仔细搜索东岸芦苇、水草丰茂处,若有船只立即扣下,连人带船最好。切记,不可杀人!

“喏!”

宋延年喊了草根等人,风一般离去。

“左淳。”

左淳脸上满是火燎伤痕,诨号麻脸,麻溜的凑上前来。

“少君,有啥吩咐。”

“带10骑径直向北,如有村落、坞堡,确保安全之下,商借伐木器具,以备不时之需。”

“喏!”

左淳点齐人手,牵了战马,还未走出桑林,西边湍水河岸方向传来马蹄声。

“左淳,典司马何在?”

“我在。”典满迎上,同时招呼左淳稍等。

月光下,桑林边,许拓带着一股热风而来。

“典司马,情况探明了。向北走不到十里,水面宽阔,水流甚缓,今年开春以来雨水少,河床多处露出,可以涉渡。”

呼!天助我也!

同一轮新月悬挂在阴县上空。

沈弥带着几个亲随登上北城门楼巡查,兵丁们见了,纷纷打起精神,作出积极负责的姿态。

四十多岁,两鬓见白的沈弥容色阴沉,望着北边黑沉沉的大地,重重叹息。

“唉!刘荆州一日三次遣人催促,此事拖延不得了。”

“沈南,明早带本部出城,与赵悌合兵后加速北上,务必在两天内到达穰城,于城外五里择地扎营,待令。”

“叔父!”沈南年轻气盛,不情不愿,劝道:“沈、赵、娄、甘、张五族皆益州人,同气连枝,可西归战刘璋,不愿北上与朝廷大军为敌。”

“没有刘荆州支持,我等回不了益州,就连在此地落地扎根也不可能。欲得其支持,这一仗,免不了啊!”

“刘荆州素来猜疑、忌惮外人,张绣更是几番纵兵抢掠粮食、伤我族人,就算我等为其出战……”

“好了!别说了。”

沈南所言,句句有理,如重锤敲打在沈弥心头。他面色更加阴郁,呆望远处片刻,突然一拳重重砸在城堞青砖上,顿时皮开肉绽。

后悔啊!

当初曹操遣人来招纳,沈弥既担心朝廷大军会如去年那般败退,又不相信会刘表对客军如此相逼,故而拒绝。

如今刘表使节露出獠牙,直言:倘若此次沈氏不出兵,待荆南援军到来,荆州将再无益州人的立锥之地!

他不得不出兵,又不愿意与朝廷大军兵刃相见,永世背上大汉叛逆之名,那……沈弥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叔父,你的手……”

“破皮而已,无妨,明日我去筑阳会一会甘兴霸,说动他和娄发一同出兵。”

沈弥没有对性格稍显莽撞的侄儿袒露心迹。

客居荆州四年来,他看透了刘表,已经绝了借力返回益州的念头,只想保全族人,就在南阳扎根、繁衍下去罢了。

被迫出兵,本想作个样子,应付过去。

可是刘表逼人太甚,强迫益州子弟去死,那就不如袭取穰城,献于朝廷!

此事牵扯甚大,沈氏力有不逮,必须要与娄发、甘宁取得一致,共同行动。

第二天一早,当沈南带着500兵出北城追赶赵悌时,沈弥带着几名随从轻骑出南门,向筑阳驰去。

望平聚在阴县、穰城之间,距离穰城60里。

司马赵悌同样不想替刘表打仗,又曾被张绣所部劫掠而结怨,所以很愿意遵从沈弥的交待——慢慢走,走着看。

太阳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了,他才招呼部下1000步卒开出望平聚的矮墙门,懒洋洋的列队向东北的穰城开进。

刘表不愿意接济益州来的客军,赵悌的坐骑是从益州带来的山马,体型矮小、能负重,但跑不起来,当作脚力还行。

“有游骑!”

前方有士卒惊呼。

赵悌一下子来了精神,勒停马儿,顺着士卒所指,手搭凉蓬看向正北偏西的远处。

十余骑稀稀拉拉的出现在视野中,远远的观望一阵,掉转马头离开。

赵悌感觉不妙,前些天从郦县、顺阳一带逃来不少百姓,皆言曹军在湍水上游数县掳掠。是了,如果是穰城张绣军,应该出现在东北方向,而非正北偏西。

“结阵!弓弩手列队!”

在军侯、屯长、队率的呼喝下,队伍乱糟糟的列阵,训练不足、装备不齐的毛病显现。

打过仗的,从益州带来的三百余人原本是巴郡郡国兵,有皮甲,多为弓弩手。

鲜有皮甲,穿着用竹片编成胸甲的是本地兵,准确说是受过训练的民兵。

如此部伍,在张绣纵兵劫掠时尚能凭阴县城墙自保,出城野战嘛……肯定打不过张绣手下的凉州兵!

好歹列阵完毕,赵悌松了一口气。

又有人眼神儿好的士卒大叫:“游骑!游骑!不,是大队骑军!”

正北偏西的远处烟尘腾起,低沉的隆隆声似乎是从脚底下传来。

赵悌脸色煞白,心中确定——那决计是曹操最精锐的骑军!

不能怂,怂不得!他暗自给自己打气,骑着矮马在阵列中频频呼喝:“把牛车推到前面,弓手上牛车,弩手待命!兄弟们,别怕,穰城和阴县的援军转瞬即至!”

烟尘如龙,向西席卷,并未靠近列阵的赵悌所部。

甚至,这一次动静渐渐偃息了,赵悌也没有看到一骑敌军。

特么的,不管如何,老子反正是不走了。除非,穰城的张绣派兵来接。

赵悌作如此想,在他后面,出阴县不久就看到骑军动静的沈南,也是这么想滴!

两部兵相隔二十多里,各自结阵自保,在骑兵威胁下又不敢派人联系,就这么摊在路上,一动不动。 第12章 【沈弥说甘宁,约期合兵于穰城】 穰城内,贾诩很是忧虑。

曹军撤围北渡,在涅水汇入湍水的安众结营,隔涅水与东岸的刘虎、韩晞,隔湍水与南岸的文聘,正面与追出去的张绣,三面相持。

看不懂啊!

曹军如果真心北撤,就应该尽快渡过涅水,进攻涅水东岸的刘虎、韩晞,确保后路无虞才是。

哪有如此这般,身处三面临敌,在两条河水之间,要走不走,要留不留,要战不战的?

在贾诩看来,这曹军分明是在求败、取死。

他用棋子在舆图上反复推演,分析战局,揣摩人心。

曹操如此布局,定有所图,暂时不能堪破;刘表虽然出兵近万,但决计不会让荆州军与曹军硬拼,摆明了“凉州兵打硬仗,荆州军捡便宜”的主意。

至于那些散乱的益州客军,战力不堪,指望不上,噫!沈弥怎么还没到?

作为舆图上唯一活动的棋子,如果沈弥能从穰城之湍水上游过河,向北绕击涅阳城,可断曹军退路。就算不成,也能试探出曹操的意图来。

“来人!”

“在。”

“派人去禀明刘荆州,督促益州兵北进,并速调军粮补充穰城,军中就快断粮了。”

三方联合作战,又分成张绣、文聘、刘虎、沈弥四支,互不统属,联络困难,还各自心怀鬼胎,互相算计,这战……太难了!

刘表好坐谈而不知兵,迟早败亡。

派出使者后,贾诩稍觉轻松,沉下心来再次推演,这回,他把自己放在曹操的角度。

三面受敌,不急速北撤,反在安众逗留,曹操有何破敌之策?

远远的,北面传来战鼓声、喊杀声,贾诩不用去看,知道是张绣又一次发起进攻。

身在异乡为客军,凉州兵是死一个少一个,就地征募的南阳人难以融入多是凉州、关内人的军队,只能单独编制,战力低下。

“将军还是勇而少智啊!”

贾诩不再试图揣测曹军意图,匆匆出城去北岸,定要劝说张绣尽量保存实力,以待未来。

筑阳城。

甘宁锦缎华服,浓眉圆眼,魁梧彪悍中又带着一股书卷气,这位年少时任侠江湖、爱摆阔气的锦帆贼,二十多岁才幡然悔悟,苦读经书,在益州做到郡丞。

听完沈弥的计划,他紧拧眉头陷入沉思。

几年前,沈弥、娄发、甘宁等人不满“益州事权父死子继,私相授受,罔顾朝廷”,又听刘表的别驾从事刘阖挑拨,起兵进攻刘璋。

失败后退到荆州,以为会被重用,却被刘表打发到荆北南阳来,与张绣互相牵制。

沈弥说的对,跟着刘表没有前途,更不可能借到刘表之力返回益州。

不过,甘宁不太赞同沈弥直接进取穰城,再献与朝廷的想法。

张绣降而复叛,如今与代表朝廷的曹军死战,原因何在?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朝廷能善待“先叛益州,再叛荆州”的沈弥、甘宁乎?至于娄发,老迈多病,如今横卧榻上,动弹不得了。

沈弥见甘宁犹豫,又道:“兴霸,再不济,我等据有穰城、阴县、筑阳,地盘连成一片,控扼丹水、湍水,可待价而沽!”

“穰城坚固,张绣对荆州军素来戒备,我等难以轻取之。”

“我等为其援军,岂有不能入城之理?”

甘宁问:“伯敬兄,若是张绣军攻阴县,荆州军来援,你肯让荆州军入阴县城吗?”

沈弥默然。

张绣、刘表和益州客军,互不信任,宿怨已深,若无朝廷大军南下压迫,迟早会互相攻杀。

甘宁说道:“我听闻,南郡北部都尉文聘已经率军北上,朝廷大军有被围于穰县城下之危,如曹操警醒,也会引军北还。此时,兄如攻穰城,与张绣、刘表为敌……”

“战局变化,身在局外无法洞悉。”沈弥说道:“我昨日出兵,准备在穰城外扎营,伺机而动。但势单力薄,即便机会出现,也怕力有不逮。”

“再者。”沈弥又道:“如朝廷大军北撤,我等拿下穰城,无非是取张绣而代之,刘表尚需客军守住荆北门户、抗拒朝廷。”

“张绣数次侵掠我等,兴霸焉能坐失良机,难道今后也继续忍辱?”

“砰!”甘宁一拳砸塌案几,起身道:“我率800兵襄助伯敬!”

“好!娄、张两家应该还能凑出千余众,如此,三千大军趁敌不备,袭取穰县后,也有把握守住。”

二人击掌盟誓,约定于五月初六日在穰城会师。

沈弥达成目的,乐呵呵的回阴县。

赵悌、沈南却被神出鬼没的骑兵折腾的几欲疯狂,特别是人数较少,都是本地“乡兵”的沈南所部。

如果说白天分队骚扰是小儿科的话,黑夜里,那些人衔枚、马裹蹄的骑兵突然出现,射出一波箭矢后倏然离去,就如同出没于黑夜的死神,分外可怖。

典满的200骑确实是精锐,但绝非精锐的骑兵,称之为骑马步兵更为合适。

老虎卫都是三年以上老兵,征战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一个个都能骑马,熟练程度有所不同。

从某个角度来看,他是把这次迂回作战当作“实战条件下的骑兵训练”。

200骑忽聚忽散,晚上则分为两拨,各100骑,分由他和许拓带领,轮番休息、骚扰。

夜幕可以让他们更接近结阵的敌军,也可以遮掩他们拙劣的骑射技术,但一样能制造出死亡恐怖。

不管别人怎么想,这种边打边训的效果,典满是满意的。

东方破晓时,典满和许拓在望平聚会合。

许拓几口啃了面饼,喝了水,找到典满,由衷赞道:“典司马的法子真好用,南边敌军已经开始动摇、有士卒溃逃,天亮前再冲一次,定然崩溃。”

“俘虏何在?”

“张永带人看着,我已审问清楚,北边那1000人由司马赵悌统领,南边这伙是沈弥从子(侄儿)沈南。”

典满把指关节捏的噼啪作响,笑道:“你且歇着,我带几骑去找这个沈南说话。”

“主公有令,许都尉再三叮嘱,典司马不可轻敌冒险,此事,还是许拓来办。”

“你去?说啥?”

许拓回答:“劝他投降。”

“不,只是让他带信给沈弥,然后放他回阴县。告诉他,明日天黑前若沈弥不作答复,他的500人和赵悌所部,就地歼灭!”

许拓一愣,说:“我们……”

旋即又回过神,心领神会,他接过典满递来的信简,笑道:“有1500人质,想必沈弥更摸不清楚我们实力,只能乖乖就范。”

典满感觉他的气势已然到位,能唬住惊弓之鸟一般的沈南,不会泄露虚实。

“你要让沈南感觉到,你背后有一千,不,两千骑军!”

“喏!

典满目送许拓身影融入夜色,这位年已27岁的军侯着实好用。 第13章 【悄然偏离的历史轨迹】 马鞍作枕,仰躺于地。

天空中西斜的新月和繁星,映入典满眼里,格外清晰、瑰丽。

在他的记忆中,曹老板第二次征讨张绣以小胜后撤军告终,并未改变荆州北部的军政势力格局。

历史记载中,同样没有沈弥出兵支援张绣的信息。

合理的解释是:沈弥行动缓慢,曹老板在安众大败张绣、刘表联军,从容撤退到宛城,他还没“爬”过穰县,遗憾的错失在此战中留名的机会。

一切都从曹老板给出七日之期,支持典满迂回、袭扰、尝试说降沈弥,开始悄然改变。

看似强大的刘表、张绣、沈弥联军,先天存在“信任”障碍。

典满自问,领兵打仗,自己绝壁属于新手,只是善于捕捉、分析信息,结合历史来揣摩人心、摸索出事件的因果脉络。

曹老板有意滞留安众,在“借刀杀人”的刘表逼迫下,七天时间,沈弥就算爬也能爬到穰城,这个炮灰,他是非当不可!

除非……

所以,说服沈弥倒戈的可能性,极大。

孤军深入敌境的典满,此时更担心的却是曹老板那边,能否在遭受三面夹击的不利形势下,拖出这七天时间来?

曹老板是何许人也?大汉司空、录尚书事、行车骑将军,封爵武平县侯,食邑万户。手下人才济济,拥兵十万,掌控兖、豫、司隶。

他既然敢答应,就必有把握做到。

小小的假司马,担心个逑啊!

典满在胡思乱想着无法入眠,许拓却是——真特么有点懵!

这回,他带着100骑不再掩藏,而是大张声势,轰隆隆的席卷而去,吓得沈南所部赶紧熄灭火把,列阵以待。

到了近前,许拓下马,举盾,小心翼翼的靠近到百步左右,喊话表明身份。

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切,让他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人家沈南二话不说,率部投降了!

投降了!弃械、伏地,500人的阵仗,一眼看去,有点骇人。

许拓在夜风中凌乱。

特么的,沈南,我不要你投降,我只要你去送信,你的500部下不能投降,只能作为要挟沈弥的人质!

这个……

乱套了哈,老子一路上编好的说辞,想好的姿势,全特么白费了。

沈南似乎察觉到许拓的纠结、痛苦,招呼部下把军械收拢、捆扎,整齐码放在牛车上。而后列队,在100骑的“护送”下开进望平聚,再揣着信简,骑了一匹矮马,回转阴县。

啥也别说,典满也懵!

五月初六日。

烈日下,涅水东岸,虎豹骑在一片青梅林下休憩待命。

青梅林地处丘岗,正可居高远眺南面的刘表军营寨。

议郎、参司空军事、虎豹骑千将曹纯手里捏着一颗青梅,横坐于马鞍,眉宇间有些忧虑,有些焦躁。

“三天了,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大军三面受敌,局面危险。”

曹纯前番率部在穰城下配合曹洪攻城,并未见过典满,也不了解军议细节。

“黄口小儿之语,阿瞒也信?兄长,你当阻止的。”

曹仁苦笑,置之不理。

当日,他参与军议,内心里极赞成典满提出的“冒险奇策”。

此时,他也清楚,自家弟弟真正抱怨的是——主公孟德竟然没派曹子和去!

“兄长,阿瞒真要把莞儿许给典满?”

“嗯,当着中军大帐十数人说的。”

“噢——嚯!”曹纯把手中啃了一口的青梅远远掷出,随手又摘了一颗,笑道:“年前,丁冲有意替儿子求娶莞儿,丁夫人嫌丁仪相貌不佳,还不愿意,这下子好了。”

“典满英武魁伟、相貌堂堂,有典韦之勇,又颇有智计,若能建功封侯,倒也配得上莞儿。”

“哼!也得他有命回来。”

曹纯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想:200骑绕行百里,深入敌后,袭扰、逼迫、说服敌将倒戈,然后直捣襄阳!特么的典满小儿,这事儿也敢想?

但,想想都刺激!

曹仁倒转手中的马鞭敲在曹纯头盔上,笑骂:“典韦英烈,典满等若子侄,你啊,好意思跟子侄较劲?去,再跑一圈压压刘虎、韩晞!”

曹纯一骨碌起身,提起马鞍大喊:“儿郎们,上鞍辔,冲营去!”

冲营?说说而已,只是在刘表军弓弩射程之外疾驰几个来回,压制其不敢出营渡河或者结阵北上,威胁涅阳城。

曹仁当然晓得自家弟弟知轻重,也不缺谋略,只是有点与“黄口小儿”隔空较劲的意思。

穰城西南60里,望平聚。

沈弥在沈南引导下,带着两名亲随拜会典满。

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

沈弥年近五十,身高七尺,瘦脸长须,高冠博带,有文士之风,却在官场历练多年,还曾统兵,善察言观色,为人也是八面玲珑,很是讨喜。

巴拉巴拉夸赞“年少英武”的典司马一通,一句“与甘兴霸相约,明日入夜前会师穰城”,让典满浑身一个激灵,精神振奋——老子孤军深入,有一半就是冲他来的。

“敬翁,甘兴霸是何人?”

“甘宁,字兴霸,秦相甘茂之后,秦末天下大乱,其祖上迁居南阳,新莽时再迁益州避难。”

“此人豪侠仗义,熟读经书,曾任益州郡丞。”

“益州牧刘焉死后,刘璋不请皇命,无视朝廷,擅取益州事权,我与甘宁、娄发不满其叛逆之为,起义兵讨伐,不幸战败,一同退到荆州。”

典满赞道:“原来也是义士!”

义士二字,赞了甘宁,也赞了沈弥。

“敬翁与甘兴霸有多少兵?有多少舟船?”

“有兵三千,但刘表防范甚严,汉水之上舟船皆归蔡瑁掌握,我等仅有渔船数条。”

特么的,刘表果然小肚鸡肠啊!没有舟船,数千人轻舟直下襄阳的计划,恐怕要泡汤了。

“典司马?”沈弥见典满面色沉重,提了一句。

“噢,典满原本想,如果舟船足够,可直下襄阳。”

“不可!”沈弥连连摆手道:“船只不够,襄阳城依山傍水,城墙高厚,粮秣兵甲储备甚多,还有三成荆州水师驻扎,时时游弋,难以轻取。”

看来,想当然了。

也是啊,如果我是刘表,在把南阳郡当作客军屯驻之地后,岂会不留一手?

阴县距襄阳近两百里,沈弥所部乃是拼凑而成,训练不足、装备不齐、战力不佳,如无舟楫之利,行军需两日才能抵达樊城。

还需设法渡过汉水,才能攻击襄阳。

沈弥又道:“我与甘兴霸约定,以援军之名进驻穰城,相机袭取。”

“张绣经营穰城多年,视之为根基老巢……也罢,去穰城,先与甘宁会合,再相机行事!”

二人合兵,高举“沈”字旗号,大摇大摆的向穰城急行。

张绣领兵渡河追击曹军至安众,一边频频发起攻击,一边安营扎寨,而后距五里相持。

凉州军营寨的望楼上,贾诩察看对面曹军的三座营寨呈品字形。

曹洪营寨依傍安众城、掩护河岸,遥望涅水东岸。

曹操的中军营寨稍微突出,徐晃营寨在北面七里许,背靠涅水,既可支援主营,又可腰击可能绕道渡过涅水,攻击涅阳城之敌。

如果算上在涅水东岸,刘表军营寨北面活动的曹仁所部,曹军看似分兵四处,其实互相联结紧密,兵力调动运转自如,硬生生在湍水、涅水间,摆出铜墙铁壁之阵。

如此阵型,以四万联军之力,难以破之。

曹操,堪称兵家!

看过曹军营寨,贾诩又向北极目远眺,夏收已毕,田野里一片荒芜,曹军竟然连秸秆都没放过!

战事如此拖延下去,秋收无望啊!那么今年冬天,两万军队拿什么果腹?

如同乞丐般向刘表伸手?嗟来之食啊!

刘表脸色决计不好看,荆州世族百般刁难,做事官吏吃拿卡要,真正得到的粮食能否够喝一冬稀粥?

想太远了,如今穰城已经缺粮,几次催告,刘表从文聘军中运来几车粮草,代价是——凉州军要不惜代价击破曹营!

不惜代价!

如今军中,真正有战力的凉州军老兵,已然不足七千。

贾诩听到身后竹梯嘎吱作响,知道是张绣来了。

“将军,不能再硬拼硬打了,该坐下来冷静想想,为我凉州、关中子弟谋一条生路。”

“文和,好消息啊!沈弥、甘宁合兵三千,尚有精骑两百,距离穰城不过二十里了。”

“呃?”贾诩转身,迎向张绣欲行礼。

张绣伸手托住贾诩手臂,微笑道:“文和先生无需多礼,生力军到达,该当如何使用,才能击破曹军?还请先生多多筹谋。”

一阵南风吹来,大纛飘扬。

汉,建忠将军,宣威侯,张。

对面营垒也飘扬着大纛,上书:汉,车骑将军,武平侯,曹。

斗大的汉字,本是荣耀,如今却成讽刺。

“将军,凉州胡、汉子弟,不多了。”

张绣面色黯然道:“我知,心中亦痛,可不如此,我军如何在荆北立足?”

“故车骑将军(张绣叔父张济)于穰城阵亡于刘表军弓弩之下,如今却要为刘表守护穰城,可悲,可叹!将军,沈弥所部不可依恃,不如……”

张绣知道贾诩要说什么话,摆手阻止。

“当前我军占据主攻优势,可……”

张绣再度摆手道:“曹昂、曹安民、典韦死于我手,曹操焉能容我?”

“曹操胸怀天下,招贤纳才,将军率部往投,他必能不计前嫌。”

“贾诩,莫要害我。”

唉!贾诩心中叹息,却也知道再说下去,张绣定然会翻脸拔刀。

罢了,罢了,见步行步吧! 第14章 【穰城外,典满错手杀张先】 入夜,曹军营寨灯火通明。

曹老板带着几位僚属步行巡营,许褚手持长刀,紧紧跟随。

“报!”

一骑驰来,隔着五步远就翻身下马,把缰绳抛给一名虎卫,单膝跪地道:“虎卫营后曲左屯都伯张永,奉典司马之命,回报军情!”

许褚持刀上前一步,看清来人,点头,荀攸道:“起身,说。”

“典司马与沈弥、甘宁合兵三千,已到穰县城下扎营,今夜袭取城池,请设法引张绣北去。”

竟然......成事了!

曹老板心神激荡之下,身形也微微晃荡,随即站稳。

“带张永下去歇息,赏酒一爵,肉一斤。”

约期七天,这才过去三天,典满就已做成大事!

虽然他没能按计划直下襄阳,但也招降、整合三千益州客军抵达穰城,造就与刘表、张绣联军决战的有利契机。

功,莫大焉!

“奉孝、公达,诸位,我军下一步该当如何?”

“主公。”郭嘉立即接上话题:“典满率部三千抵达穰县,趁机袭取之,可断绝张绣后路。”

“然安众与穰城太近,张绣如得知后路有变,可快速驰援。我军主力应漏夜撤过涅水,配以虎豹骑,攻击刘虎、韩晞所部,定能引得张绣来追。”

曹老板闻言点头,略作思量,又笑着摆手道:“欸,无需强攻刘虎、韩晞营寨,我军只需放出斥候监视张绣营寨,而后悄然北撤,于涅阳地界搭浮桥过河。”

郭嘉会意,说道:“可令徐晃率部先行,搭建浮桥后过河结阵;于禁、乐进在涅水西、浮桥头择地埋伏待机;中军携辎重跟上,曹洪殿后,中军于渡河时举火,大张旗鼓。”

“张绣、刘虎必然闻风而动。”

“刘虎、韩晞有虎豹骑袭扰,行动必然迟缓。我军先在(涅水)河西伏击张绣,再渡河与徐晃、曹仁合击刘虎、韩晞。”

曹老板捻须笑道:“此战必破敌军,如典满能趁机袭取穰县,南阳可定矣!”

夜色深晦,湍水、涅水之间,安众城外的曹军三座大营依然灯火通明,旌旗飘展。

穰城西南十里,拒马横列,牛车环接。

典满与甘宁、沈弥、赵悌等人相谈甚欢时,沈南来报,荆州别驾从事刘阖、建忠将军府牙门将张先来到。

“敬翁、甘郡丞请去相迎,我扮作卫士在旁执戟。”

甘宁笑指典满头上樊哙冠,典满醒觉,取下樊哙冠,寻了一顶镶铁皮盔戴上。

众人以沈弥为主,在营阵前迎接刘阖、张先,引入阵中,围篝火席地而坐。

“刘使君(刘表)遣我来会沈县令,商讨联军作战之事。这位是……”刘阖注意到近处的典满,略带不满的指问。

沈弥笑道:“噢,这是在下外侄王成安,素有勇力,此次出战,命为近卫。”

典满执戟,横臂在胸作礼。卫士、外侄,站在近处就算合理也合礼。

刘阖却未完全放心,席地而坐,长剑横放于膝上。典满见状,心中好笑,老子真要杀你,横戟一扫就能割下你脑袋,连拔剑的机会都不给你。

“天亮,你部从城西渡河,直插涅阳。”

沈弥面色难堪,长揖道:“刘大人见谅,我部缺粮,缺箭矢,缺兵甲,请速速补齐。”

“噫!你怎会缺粮?”

甘宁在一旁冷哼道:“此事,刘大人当问张将军才是。”

牙门将张先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沈弥说:“请刘大人明鉴,去年、今岁,曹操两次南征,地方多受兵灾,粮食本就歉收。”

“特别是今年,自三月来,先有张将军所部四处征粮,又有曹军围困穰城,扫掠四方,人口、粮草、农具、耕牛,统统抢走!”

张先喉咙动了动,欲要分辨几句,想了想,算了。明明是老子奉命抢粮好不好?

沈弥又道:“我部三千人,大多拖家带口从益州迁来,根浅底薄。此次出战曹军,士卒不畏战、不怕死,但总不能带走所有粮食,让家人饿肚子吧?”

“请大人禀明使君,接济粮草兵甲,补充齐整后,我部立即北渡湍水。”

刘阖见状,知道沈弥、甘宁有趁机要挟的意思,向张先道:“张将军,你即去抽调粮食百斛,皮甲500,箭矢一万,天亮前送来。”

斛就是石,百斛合一万两千斤。

张先苦着脸,两手一摊道:“别说百斛,城中缺粮已久,一斤多余的都没有!”

刘阖怒道:“先抽调!明日我再去文聘营中搜罗,给你补齐。”

刘表、张绣本就关系微妙,张先可不想给别驾从事面子,起身作势欲走:“那不如直接从荆州军营抽调,何须多此一举?”

“张将军,息怒,留步。”甘宁拦住张先,张先欲强闯,又哪有甘宁有力,挣扎无果,悻悻然坐下。

甘宁走到张先背后站定,手指四方,说道:“刘大人、张将军,二位请看看,三千大军连营帐都没有几顶。将士们长途跋涉却露宿于外、饥肠辘辘,二位大人就忍心驱使他们去作战?”

沈弥唱和:“三年前,刘大人让我们反了刘璋,我等听命,奋勇作战,然力有不逮,流落荆州、寄人篱下。这些年勉强活命,哪有蓄粮草、修兵甲之力?”

甘宁顿足,作勃然状,怒道:“哼!总不能让我的族人兄弟饿着肚子,光着身子去迎接曹军箭矢吧?!”

一直在旁不作声的赵悌,此时也愤愤不平的说:“我们帮刘荆州、张将军作战,到了穰城,连门都不让进,露宿于野,何其不甘!”

刘阖面色尴尬,当年正是他说动沈弥、娄发、甘宁反了刘璋,结果如何?

扪心自问,他也觉得过意不去,有些对不住沈、甘等人。

“张将军,不如让他们进城休息一晚,我这边立即去找文都尉,天亮前,定能解决粮草、兵甲问题。”

张先断言拒绝:“贾大人有言,大军在外,任凭谁也不能入穰城!”

“那还说个逑啊!”赵悌愤然起身,手按剑柄扭头便走。

“那……”沈弥一脸凄苦无奈,目光扫过典满留在刘阖脸上,说道:“既如此,我等回阴县好了。”

典满突然飞起一脚踹翻张先,不等他反应,锋利的长戟就抵住其咽喉。

赵悌同时回转,抽剑搭在刘阖肩上,笑道:“刘大人别动,弃剑,赵悌怕伤了大人。”

惊变猝起,刘阖强作镇定,慢慢将长剑放在地上,抬头凝视沈弥,问:“伯敬,怎生如此?不至于如此啊!你待如何?”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君以草芥视我,我必仇寇视之!”

沈弥冷笑着说道:“我知刘大人并未想要诳骗我等,一切都是刘荆州和世家大族所为。请大人放心,进了穰城,大人自可离去。”

刘阖还未搭话,一旁的张先嘶声大喊:“休想!”

他动作大了,咽喉撞向戟尖,典满吃惊,收手不及。

张先双目圆睁,双手捂住“嘶嘶”漏气的咽喉缓缓后仰倒地,殷红的鲜血涌出指缝,流过颈项,转眼就淌了一地。

我特么,杀人了?杀人了! 第15章 【骗开城门,袭取穰县】 四更,黎明前天色最黑暗之时。

穰城南门外,数十人举着火把,簇拥十多辆牛车接近,城头值守的士卒见了,引弓搭箭,个个戒备。

甘宁挟着刘阖上前,大喊:“荆州别驾从事刘大人在此,开门,快开城门!”

城楼上,一位军侯挑起灯笼,上半身探出雉堞察看,光线黯淡,隔着护城河,距离又有些远,实在看不清楚。

“我家张将军何在?”

“今夜张将军见援军到达,分外高兴,喝醉了,睡在车上。”

甘宁一招手,一辆牛车上前。火把映照下,已经死绝的张先裹了伤口,用衣甲遮住,脸色煞白,躺在车上一动不动。

那军侯看了看,委实看不清、拿不准,乃道:“张将军可有交待口令。”

甘宁身边,刘阖记得与张先出城时听过口令,轻声道:“应是,甲戌。”

“甲戌!”

军侯一摆手,士卒们转动轮轴放下吊桥。

“扎扎”的机括运转,两丈多长的吊桥吱吱呀呀、摇摇晃晃的落下。

典满站在甘宁身侧,他注意到城头弓箭手仍然戒备,城门也未打开。

楼上军侯又喊话:“近前来,我要再看清楚。”

甘宁推动刘阖,带着牛车慢慢走过吊桥,在城门前立定。

“张先大醉,荆州别驾从事刘大人在此,快开门!”

军侯再次提灯俯看,躺在车上人事不省的那人,好像真是牙门将张先,也认出与张先一起出城的那位刘大人。

确凿无疑,守将张大人回来了!

“开城门!”

沉重的包铁城门“嘎嘎”作响,向内缓缓打开。

众人穿过门洞,迎头撞上从城墙下来的那位军侯。甘宁二话不说,抽出战刀挥劈而出。

那军侯正在打量仰躺车上,面色有异的牙门将张先,猝不及防,刀锋掠过,血液飞溅。

典满还来不及动作,簇拥牛车的赵悌等人纷纷出手,门洞里、阶梯处,守军士卒来不及反抗就被砍翻在地。

“朝廷讨逆!降者不杀!”

轰隆隆……城外马蹄声大作,许拓、宋延年带200轻骑穿透夜幕,踏过吊桥,直冲入城。

随后,三千士卒如潮水般涌入城门,一部跟随赵悌登上城头,向东、西两门席卷;一部由甘宁率领,沿城墙根扫荡;沈弥带一部追随骑兵,控扼险要。

转眼间,穰城内四处都响起吼声:“朝廷讨逆!降者不杀!”

典满陪着一脸无奈之色的刘阖,带着麻脸左淳和两名老虎卫,缓步登上南城门楼。

“刘大人,事已至此,何去何从?悉听尊便。”

刘阖听出口音不对,疑问:“你真是沈弥外侄王成安?”

“曹司空属下,许都霸府虎贲郎中,虎卫营假司马,典满。”

“典满?”刘阖醒悟,叹道:“不成想,想必就是武猛校尉典君之子吧?呵呵,有张绣陪葬,刘某死也不冤啊!”

“为何要死?典满说过,要走要留,悉听尊便。”

“刘阖家小皆在江陵,唯有一死,方能保全。”刘阖语声哽咽:“还请典司马给个痛快!”

欸!?这家伙,要说硬气吧,刚才为何那般配合,还主动说出口令暗语。

喔擦,蒙我?!特么的,什么情况了,还装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气节来?

“死,很容易,一刀而已。”典满带着几分戏谑说道:“以刘大人今夜所为,恐怕很难以一死抵消罪责,家中老幼必受牵连。”

“那……”

典满笃定这位别驾从事怕死,淡淡说道:“我放了你和随从,给你们三匹马,自行离去便是。”

离去?那不还是一个字——死!哎哟,既然已经上了船,哪里还有退路可言。

“刘阖愿效忠朝廷!”

“那好,你代穰县令,带人查抄府库,安抚百姓。”

“喏!”刘阖点头哈腰,领命而去,哪还有半分刚才硬装出来的所谓气节。

穰城东西约1000米,南北800米。

典满沿城墙转到北城楼,穰城本有北门,为防雨季湍水上涨而常年封闭,又设有水道从湍河引水,为护城河水源。

东方偏北,夜空泛红,隐隐约约有喊杀声传来。

这一夜,不太平哟!

第一次掌控一城,典满体会到一丝成就感,不过,在他心里,最大的成就是把甘宁拉上了战车。

呵呵,历史就是手无寸铁、身无寸缕的小妞……

天光渐亮,微弱的抵抗被肃清,城头变幻大王旗的穰城安静下来。

沈弥和刘阖一起在东城门楼找到典满。

“守军皆荆州本土人,有一千八百余,被斩杀17人,伤20余人,伤者皆已救治,甘兴霸、宋延年、赵悌正在挑选精壮,编为部曲。”

沈弥说完,刘阖点头哈腰道:“按掾吏卷册,比照府库实物,有钱八万七千余;绢帛百匹,绵四百匹,锦缎三十匹;库中存粮仅百斛,不足三日之需。”

“武库更是空空如也,铠甲不过十余副,且破旧不堪,弓弩、箭矢、刀戟寥寥无几。”

穷!

张绣经营穰城数年,府库中的财物、粮食,竟然还比不上中等世族的资财。

可见刘表对其防范之心甚重!

“敬翁。”典满对沈弥说道:“还要辛苦你走一趟,五族家眷尽快北迁宛城、西鄂,或者叶县、鲁阳。”

“那是自然,我即刻便去。”

“你领1000兵和一半牛车,我让许拓带100骑护送。”

沈弥能感受到典满对此事的看重,心中感动,却面有忧色:“典司马,城中粮食只够三天之需,然迁徙五族人口,恐怕三天尚且不足,这个……”

“敬翁无需担心,此时刘大人会帮我解决。”

刘阖一听,脑子嗡嗡的,心想,我能变出麦子,还是谷子?

典满笑问:“刘大人,南郡都尉文聘营寨里,应该有粮吧?”

刘阖恍然:“有!他从朝阳、樊城来,携带粮草、军械甚多。”

“昨夜动静那么大,我猜这位文都尉一定带主力过河北上,增援刘虎、韩晞去了。仓促间不可能携带多少辎重,营寨中也不会有多少兵力,老办法,赚营!”

赚营?看来,荆州别驾从事还能发挥作用。

刘阖尚未琢磨清楚,沈弥却已放心,作揖后离去。

“刘大人,今夜若攻破文聘营寨,你当为首功!”

“刘阖敢不从命效力。”

“传令下去,四门大开,旗号依旧,只许进不许出。”

诸事安排妥当,典满顿觉困意来袭,寻思着找个地方睡觉,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的精神振奋,瞌睡虫不翼而飞。

尼玛,都说曹老板去年南征,张绣本来已经投降,偏偏曹老板看中其婶母邹氏,引起张绣不满,故而激发事变。

人妻邹氏,想必就在城内张绣府中。 第16章 【劝降张绣的筹码】 安众城规模比穰城略大,城南三里有船只集散码头,谓之安众港。

曹军、凉州军皆无舟楫之利,故不选择安众为据点。

朝阳初升,安众城外的曹军遗留营寨一片焦黑,缭绕的青烟中偶有火苗闪动。

贾诩在安众城头枯坐一夜,忧心忡忡。

曹军摆出三个营寨的死守架势,却在一夜之间撤退精光,张绣率军追赶,而后,北边远处爆发激战。

散骑、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没有多少参考价值,贾诩无法判断战局,本着确保后路的想法,选择固守安众。

北边烟尘腾起,贾诩倚墙远眺。

有斥候飞骑而来,在城墙下大声报告:“大人,将军回来了!”

废话!

斥候无能,一直被曹军虎豹骑和斥候死死压制,让贾诩难以把握战局,处于盲人摸象的状态中无法解脱。

队伍近了,贾诩看的清楚:大旗倒卷,队形散乱,从上到下,皆是一副战败的颓丧模样。

好在,看样子损失不重。

张绣进城,登楼。

“曹军在涅水早已搭建浮桥,辎重渡河时,我挥兵掩击,不料被史涣、于禁、乐进伏击,幸亏……先生,曹军已经东渡,烧断浮桥,我军虽折损千余,元气尚在。”

贾诩有气无力的问:“将军,东岸情况如何?”

“从四更厮杀到天亮,我遥遥望去,情况颇为不妙,奈何无法渡河,鞭长莫及。”

张绣话说的模棱两可,贾诩却已经猜估出实情——曹军并未把张绣当作打击的主要目标。

否则,黑夜里被三面伏击,将军又怎么可能轻松脱困。

“将军可知,此战乃是曹操刀下留情。”

张绣摘下头盔丢在一边,默然点头。

“糟糕!”贾诩突然跳将起来,气急败坏的大叫:“来人啊,回去穰城看看,催问沈弥援军何在?”

昨天赶到穰城的沈弥三千人马,现在也该出现在湍水北岸了!

如果沈弥没有渡河,那……贾诩心惊,心悸,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脸色顿时煞白。

联军?联个屁!

当年张济因为缺粮,不得已率部从弘农到南阳,攻打穰城,其间,就曾纵兵四处抢粮。

前年、去年、今年,凉州军每季必出兵抢粮。

沈弥等人早已怀恨在心,奈何兵力不济……

呃,没有可能啊,文聘屯驻湍水南岸,与安众港隔水相望,距离穰城也不过十余里。

如果沈弥攻打穰城,必然惊动文聘,况且穰城有兵1800余,张先也是百战老将,手下虽是南阳兵,守城绝无问题,定能击退沈弥。

短短时间,贾诩心惊肉跳,心思百变,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贾诩失态,张绣看在眼里,心中过意不去,好言劝道:“先生为我操心劳神,请下去好生歇息。”

“唉……”贾诩脚步虚浮,走了几步差点摔倒,幸有随从扶住,他定了定神,挥开随从,又道:“将军,请再听贾诩一言,凉州胡、汉子弟不多了。”

七千凉州、关中子弟,昨夜又折损千余,当真是不多了。

贾诩回到住处,刚刚躺下就得到消息——刘虎、韩晞大败,伤亡惨重,幸有文聘率部及时渡河接应,才逃入营中,坚守不出。

曹操,真乃当世兵家也!

仰躺榻上,精疲力竭的贾诩却管不住自己的脑子,浮想联翩。

对当前战局,他设想了数种可能,也曾担心沈弥会趁机倒戈报复凉州军,唯独不曾想到穰城已经落入敌手!

穰城内,建忠将军府内院,两拨人正紧张对峙。

虎卫百将王阿大,就是那个从额头过鼻梁到左脸有条刀疤的家伙,在带着虎卫兄弟控制各城门后,才腾出手来冲进府中,杀人报仇!

他们忘不了淯水命丧岸边的典韦和几百弟兄。

阻挡他们的是沈南,他带着一群披着竹甲的“乡兵”,进城后第一时间冲进将军府。

沈南和乡兵的背后,是已经缴械、卸甲的十数护卫,他们用身体围住一群瑟瑟发抖的妇孺。

“王百将,典司马有令,不可滥杀无辜。”

“老子不管,杀了张绣家眷,老子自会去领罪认罚!”

沈南和乡兵们组成人墙,一边推攘一边劝说,灵机一动喊道:“此地皆妇孺……欸,典司马!”

王阿大等人回头一看,身后哪有典满?尼玛,骗人的!

就这一晃神,一松劲,被推着后退几步。

“你诳老子!兄弟们,打他!”

沈南众人缩着脑袋,顶着拳头:“推出去,推出去,后面的,别管我们,关门!”

后面几个乡兵趁机关门,上闩。

门一关,沈南放弃抵抗,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摆出一副任打任杀的姿态。

王阿大气急,揪住他胸口扯起来,破口大骂:“特么的,你专门跟老子作对咋的?虎卫与张绣有血海深仇……必报!你狗日的,挡不了!”

一群虎卫鼓噪:“操家伙!放火!”

沈南突然喜道:“典司马!”

“砰!”又来诳老子?王阿大忍无可忍,照准沈南露出笑意的脸给了一拳。

哦豁,见血了!

“住手!”

典满真来了,看到混乱不堪的场面和鼻孔渗血的沈南,几个正在燃起火把的虎卫,之前还在脑子里转悠的“邹氏、人妻、美女”,瞬间飞去九天云外。

特么的,还好没有动刀!否则,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此事。

“虎卫,撤出去!”

王阿大动了手的,看到沈南鼻青脸肿流了血,心中有点过意不去,其他弟兄却纷纷鼓噪。

“少君!逆贼张绣、贾诩家眷都在内院!杀了他们报仇哇!”

“杀了他们!报仇!”

“张绣谋逆,全家当诛!”

“张绣该死,张绣全家都该死,杀!”

“少君不想为校尉大人报仇么!”

典满举手示意,等鼓噪声平息下来,问道:“我们进城时如何喊话的?”

朝廷讨逆,降者不杀!

“战场上的血债,战场上讨回来!”

“我父和叔伯们血战淯水,视死如归,何等英勇壮烈?!”

“以妇孺之血祭奠壮士、英雄,只会让世人嘲笑我等无能!让英灵为此蒙羞!蒙羞!”

“王百将,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如有下次,军法从事!”

王阿大蔫了,可不是嘛,头脑一热差点做出杀妇孺的事情……特么的真不地道。

三十多人垂头丧气,眨眼间就溜个干净。

“沈南,你……”

“小事!”沈南随手抹了一把鼻血,王阿大虽然气急败坏,但下手还是有点分寸。

“我问过了,张绣的子女和贾诩的两个儿子都在。”

劝降张绣,稳了!

典满心中喜悦,对沈南也是刮目相看。这,还是那个毫无战意、主动投降的沈南吗? 第17章 【曹老板的屠刀高举着】 夜里,湍水南岸,安众港对面的刘表军营寨喊杀声大作,火光冲天。

张绣、贾诩隔岸观火,无可奈何,心中一片死灰。

派回穰城的人无一归来,南岸刘表军营被袭,意味着穰城已经落入敌手,安众成为孤城,凉州军已成孤军!

二人家小,皆在穰城!安众城内无粮,万余军队即将断炊!

曹操还未派人来示威、劝降,乃是给张绣、贾诩主动归降的机会。

黑暗中有人惊呼:“将军,涅水东岸,荆州军营有动静!”

张绣、贾诩无心去看。

刘表的三路援军,东路是从江夏来的刘虎、韩晞,长途跋涉,携带军资、粮草有限;中路的文聘从朝阳、樊城出发,主要任务就是运送粮草、辎重;西路……

如果没有南岸这场火,张绣、贾诩还心存一丝侥幸——沈弥只是报复凉州军才袭取穰城,并未倒戈、叛变,还有协商善后的余地。

一场火,烧灭了所有希望。

没了粮草,才遭挫败的刘虎、韩晞只能撤退。

那么,一颗粮食都没有的张绣军能退到哪里去?饿着肚子,走不出五十里就会全军崩溃!

“文和先生,派人去曹营,我,我愿率军归降,只求曹司空善待我凉州子弟。”

“唉……”贾诩留下一声长叹,转身去准备文书,乞降。

刘虎、韩晞、文聘交替掩护,趁着夜色,撤了。事前、事中、事后,连给张绣打个招呼的念头都没有——人要走,要给狗说么?

联军,特么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涅阳城内,涅阳公主府。

公主已殒,后继无人,涅阳也从封邑恢复为县。

曹纯风尘仆仆,带着空跑一趟的气性冲进正堂,潦草的拱手作礼,瓮声道:“主公,刘虎、韩晞跑了,大营中空无一人!”

“子和辛苦。”曹老板随口慰问,转向众人:“夜已深,诸位散去歇息,明日拔营回宛城。”

众人应“喏”,纷纷离去。

不是,这……曹纯摸不着头脑,此时不该商议乘胜追击刘表军和彻底消灭张绣的大事吗?怎么的,还要回宛城?不打啦?

他一把扯住曹洪,问:“子廉兄长,子孝人呢,这人都走了,不军议吗?还打不打了?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子孝率部去河西(涅水西岸)再南下,穰城得手,刘虎、韩晞既然撤退,还打什么打?议什么议?满堂的军师、将领舔着脸,给那小儿歌功么?哼!”

曹洪甩开曹纯的手,大步离去。

曹纯用力的甩了几下脑袋,颈椎咯吱作响。

“典满真拿下穰城?那么,这小儿就真要成曹家女婿了,那……曹子廉一脸不耐不忿的狗样子,做给谁看?我么?”

嘴里嘀咕着,曹纯看这空无一人的正堂,犹如空无一人的刘虎、韩晞大营一般,寂静,无聊!

议郎,参司空军事,骑千将曹纯,时年26岁,在这大营中被人当“小孩子”看待,就连比他还小几岁的军师祭酒郭嘉,对其也是照顾多于结交。

身边一群“自以为是”兄长、老辈的家伙,动辄被提点,唉......好生无趣!

曹纯隐隐有些渴望,等还未见过面的典满回到大营,咱也当一回老叔!

哈!老叔我从此不再孤单喽!

“耶,子和,你笑什么?”

曹老板去而复返,身后跟着许褚,许褚手里没拿长刀,而是一卷帛书。

“大兄,为何不追击刘虎、韩晞?”

“刘表麾下带甲10万,以前还有袁术、刘璋东西牵制,如今袁术即将败亡,刘璋自顾不暇,可全力应对荆州北境,如孤逼迫过甚,即成决战之势。然否?”

“那……为何不全力攻打张绣,反而撤回宛城?”

曹老板在三层台阶前站定,转身面对曹纯,耐心说道:“张绣本就缺乏粮草,刘表撤兵、穰城被占、粮草被烧,只待三、五天粮尽后,不用打也必然溃散。”

许褚挑亮油灯,呈上手中帛书,言道:“张绣已遣人送来降书。”

曹老板展开帛书草草看过,丢给曹纯。

“你去河西,协助子孝受降,接应典满回归。”

“不守穰城?”

“弃!”

“为何?”

“你参司空军事,自己想一想!想不通,问典满!”

“喏!”曹纯听出大兄语气不善,赶紧把帛书塞给许褚,告辞溜之。

许褚偷眼看主公脸色,无声的把帛书放在案上,小声道:“主公,许褚也想问。”

“装!”曹老板含怒出声,转瞬又笑了。

许褚确实是装不懂,只为让主公心里生出——曹纯不懂并不奇怪,这不,许褚也不懂嘛!

他乃谯县豪族出身,读书虽不多,但并非铁憨憨。

真要是呆头鸟一个,又怎能承担起宿卫重任?勇猛忠诚、心细如发、执事严谨,这才是真正的许褚!

“既然睡不着了,不如说说话,仲康,坐。”

许褚席地而坐,说道:“主公可是舍不得把女儿嫁给典满?”

“孤在想,应当给典满拜一位德高望重、经学精湛的师父。仲康,你觉得谁合适?”

典满门第太低,就算军功封侯,也不入世家大族之列,连带着嫁到典家的曹莞也会受人白眼。

抬门第,世俗之事,牵扯舆论,还真不是战刀、爵位、命令可以办成。

许褚不得不答,轻声问:“荀令君可否?”

“文若娶了宦官之女,本就不受那些所谓清流待见,不妥。”

“杨……”许褚及时闭嘴,把杨彪的名字吞回肚子里,此时,前任太尉杨彪还在许都牢房里。

曹老板示意爱将无需如此谨慎,说道:“孔融、赵融、钟繇,三选其一,孤看,还是钟元常为宜。”

“主公明鉴。”

颍川郡有四大世族,荀、陈、钟、韩,近年来叠出才子、名士,在世族大家中名声卓著。

典满如能拜钟繇为师,今后出入士林,交朋结友,自然而然就有了“士族声誉”,结合军功,门第自然抬升,也不怕委屈了曹家女儿。

许褚心中感慨,主公还是心心念念的想着典韦,格外的爱护典满,视若子侄,更要成为翁婿,令人羡慕。

须知,司隶校尉丁冲之子、丁夫人之侄丁仪,夏侯惇之子夏侯楙,都是曹司空女婿的热门人选——皆是亲上加亲。

穰城府库内灯火通明,亲自点验粮草入库的典满突觉鼻孔发痒,喷嚏连连。

喔擦,谁特么算计老子?

仔细一想,典满心中一悸,头皮发麻。

回去后,万一曹老板再说起与那毒妇的婚事,该咋办?

拒绝?曹老板的面子、曹老板的脾气、曹老板的屠刀……惹不起啊惹不起!

答应?家中有毒妇,指不定哪天就横死榻上!再说了,娶这么个玩意儿回家,今后就没有向曹老板好好学习、品鉴人妻的机会了。

嗯……有了!

邹氏,可用。

只要邹氏在曹老板身边说几句,哎呀,典满粗鲁莽夫,不懂怜香惜玉,不爱读书学习……之类的话,哦豁,这是就特么黄了。

“啊——嚏!”

又一个喷嚏后,典满只觉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第18章 【夫人,送你见曹司空】 “典司马,张绣又派人来了。”

荆州别驾从事刘阖赶来,垂手站在典满、甘宁身旁,丝毫不敢有居功之态。若非他带路,文聘留在湍水南岸的大营和众多物资,不可能轻松到手。

“不见,让来人把贾诩的小儿子带走即可。”

“喏。”

“哎,等等,德亮先生,刘表此次发动三路人马,就只准备了这点粮草、军资?”

刘阖早有准备,忙道:“军械、辎重大半还在樊城,文都尉营中只是四成,估摸着够一月之用。”

“多谢,给曹司空的报捷文书,还请德亮先生早些准备妥当,明日就遣人送去。呃,取穰城、夺粮草,先生当居首功,切勿自谦。”

“刘阖多谢典司马抬爱,今后必效死力!”

典满、甘宁目送此人离去的背影,皆能觉察出这位归顺朝廷的刘表远亲,发自内心的喜悦,以至于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四年前,就是此人游说我等举兵讨伐刘璋,直至兵败,也未见刘表和他承诺的兵甲钱粮。”

“兴霸兄还未释怀啊?”

“听信刘阖之言、刘表之承诺,害得五族三千余家流落他乡、寄人篱下,娄发郁郁成病,眼见没几天可活,我与沈弥,怎能不耿耿于怀?”

甘宁说着,拳头不自觉的攥紧,格格作响。

“刘表,耍点小手段给人添乱尚可,吞郡并州,展望天下,远远不够。”

典满手指尚在入库的粮草,笑道:“看看这些粮草,宁愿屯在文聘营中,也不愿送往穰城、阴县,心胸狭窄,可见一斑。”

甘宁闻言,心中好受了许多。

在见到典满之前,他确乎有带着族人离开荆州的念头,却又不知该向何方?

荆州,可留但永无出头之日;益州,回不去;扬州,太远且太乱,袁术、孙策互相攻战,局面不明。

关内也是西凉诸路军阀混战之地,如今的韩遂、马腾频频攻杀。

唯有许都朝廷控制的豫州、兖州可去!

“兴霸兄,今后准备领军还是主政郡县?”

“甘宁有选择吗?”

“当然有!曹司空志向远大,招贤纳士,且尊奉天子,名正言顺。兴霸兄如愿领军,可预做准备。”

甘宁无声拱手作礼,洗耳恭听。

“你有部曲800,再从荆州降兵中挑选1000兵,自成一部。”

“南阳郡大半在朝廷手中,郡都尉一职,非有熟悉南阳风土人情,且有得力部曲者,才能胜任。”

“典满愿在司空大人面前,力保兴霸兄为南阳郡都尉!”

相处几日,并肩作战,甘宁对典满颇为认同,换做是自己,也未必有胆气率200轻骑就深入敌境。

“典司马,可有为沈伯敬谋划一二?”

“哈哈!”典满鼓掌道:“敬翁说起甘兴霸,赞曰,豪侠仗义,果然不假。放心,敬翁自有好去处,我大胆估摸,入朝为议郎的可能性颇大。”

沈弥、甘宁以及赵悌、沈南等人,典满会在报捷文书中大赞其功,为其争取嘉赏。

“如此,甘宁代伯敬兄多谢典司马了。”

“这边的事情就拜托兴霸兄,自建一部的事情,请兄自行斟酌,兵员、军械、铠甲,尽可挑选精良。不过,我只要一人。”

“沈南?”甘宁反问,不等回答已经从典满的脸色中得到答案,笑道:“典司马就不曾想过,此番建立奇功,曹司空会如何褒奖,会否让典司马重建武猛都尉营?”

你我年岁相差太大,不好招揽于你,可老子说了这么多,卖了多少好,等的就是这句话,欸,没说完,继续啊!

“若典司马建营,甘宁愿挑拣精锐忠诚之士,襄助典司马。”

噫!这就是变相的投名状了。

甘兴霸,果然可交!

典满拱手以谢,带着刀疤王阿大等人离开府库,进了将军府。

天一亮就要送邹氏去见曹老板,有些事情还必须叮嘱清楚,免得今后入了武平侯府,反而不好相见。

踏进内院门,典满停步,问:“阿大,要不你进去,我在这里候着?”

王阿大急忙站住,讪笑着低头:“少君,我不想进去,就在此处等候少君。”

莽夫!谁特么早上还在喊打喊杀,此时就昏头昏脑往里闯了?

典满边走边想,如果自己把邹氏送到曹老板身边,入了武平侯府,如果丁夫人知道了,会不会派人打死“典满小贼”?

再想,如果与丁夫人亲近、情同亲生母女的曹莞知道此事......嘿嘿,这事儿,就该这么办!

夏侯楙,这锅你自己背,老子只能一边吃瓜,一边对你深表同情,哈哈!

典满给以张绣,不,邹氏足够的尊重,内院并没有留人把守,日常供给也不缺。

“邹夫人,在下典满有事禀报。”

“有请将军。”

门开了,一个半大小子眼神警惕,手攥木刀,看样子下一刻就要挥刀劈来。

“张泉,你知道不,你这狗样子很讨打!一边去!”

他轻轻一推,张泉身不由己的退到一旁。

“将军恕罪,张泉年纪幼小不懂事,请将军手下留情,万勿计较。”

邹氏跪坐蒲团,盈盈下拜,腰臀曲线流畅而优美,该宽的宽,该细的细,该肥的,也很肥。

特么的,曹老板果真好眼力!

“夫人请起,典满只说几句话就走。”

邹氏起身却不敢抬头。

“第一件事,请夫人早做准备,明日典满护送夫人与司空大人相会。”

邹氏身形微颤,张泉突然蹿过来,手中木刀挥劈,却被典满伸臂一挡,反手抓住木刀一拽,张泉跌跌撞撞前冲,眼看要摔倒,不得不丢开木刀以手撑地。

典满抓住木刀,随手挥舞,“啪!”一声脆响,木刀在张泉屁股上狠狠抽了一记。

“这是教你,打不过就老实点,别特么找揍!”

“将军息怒!”邹氏终于抬头,双手抓住木刀又不敢用力抢夺,只是仰头可怜巴巴的望着典满。

稍显瘦削的鹅蛋脸儿,杏眼带泪,瑶鼻高耸,檀口小巧,一头乌发梳理的丝丝分明,自然的垂在脑后,以一条丝绢束缚。

梨花带雨,着实令人心中生怜。

哎哟,老子又没打你,哭什么嘛!

典满撒开木刀,又道:“第二件事,夫人可以带两名侍女随从,张泉的妹妹也可以带上。”

“将军......”

想讨价还价?典满板着脸道:“夫人,在下虎贲郎中典满。”

“典郎中,若......”

喔擦,你来劲了是不?

“若夫人不去,府中老小的性命,典满不敢保证!张泉!过来!”

张泉手脚并用,爬到邹氏旁边,脸上满是惊骇、畏惧之色。

“你说,夫人该不该去啊?”

典满说着,左手自然而然的握住刀柄。

“该......去。”

张泉声若蚊蚋,邹氏却实实在在,听的真真切切,身体剧颤,泣不成声。

杀人诛心,这套,老子也会玩!哎,给曹老板拉皮条的事儿,今后还是少做为妙,多半会折寿。 第19章 【典满和曹纯,配合默契】 典满和二十虎卫收拾停当,备齐车马,正准备去接邹氏,曹纯风风火火赶来,见面就是一句:“典满,给我准备三十车粮食。”

我特么,认识你吗?

王阿大在典满耳旁轻语:“这是曹参军,虎豹骑千将曹纯。”

典满瞪眼作色,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曹纯听见:“阿大,你傻啊,就不能假装不认识他?”

曹纯火冒三丈,刚要开口,就见典满伸手到面前,摊开。

“军令,拿来。”

“张绣军缺粮,人都快饿没了!先给粮,军令后补!”

不够,远远不够,曹老板的弟弟应该嚣张跋扈,以势压人才行。

粮食,有啊!

不过,都要留给穰城近五千人马,还有从阴县、筑阳迁移到宛北的五族三千余户近一万五千口!

本来这份心思不好拿出来,收买人心的效果肯定不明显,欸,曹纯来了,要粮食?正好,就借你唱戏啦!

典满两手叉腰,自觉很有气势的大声道:“粮食,有!那是阴县、筑阳一万五千多口人迁徙的口粮,任何人都不能动!凭什么给张绣?就算有军令,张绣与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且等着吧!”

这话一出口,典满就感觉背后发热,估计甘宁、赵悌、沈南都感动的要死吧?看看,老子为了你们的家人,连曹老板的弟弟都敢顶撞!

曹纯气急,伸手指点典满,手指间就差半寸点在鼻尖上。

“好你个典满,敢顶撞你家叔叔我?废话少说,三十车粮食,赶紧的!否则,军法从事!”

嗯,这句军法从事用的好,可以了,够了。

典满挤眉弄眼,频频示意。

曹纯只觉不耐烦,你特么的眼睛有问题,跟丁冲家那小子一样,这门亲事,悬了!

“来人!拿下典满,去府库,拉粮食!”

甘宁拔刀在手,大喝:“谁敢!?”

赵悌、沈南也抢前一步,手攥刀柄护在典满身前。此时此刻,王阿大和众虎卫反而面面相觑,不知所从。

曹纯带来的几个虎豹骑见状,虽有拔刀出鞘之势,却没敢再动。

够啦够啦,人心已收,啥事都好谈。典满呲牙咧嘴,把能够想到的表情做了一个遍。

耶,这家伙……好特么奇怪,嗯,其中必有蹊跷!

曹纯回过神来,脑子一转,就已明白典满的意思。

沈弥、甘宁新附,这小子是在收买人心啊!否则,何须点出——五族,三千余户,一万五千口人。

这小子,奸猾的很!今后可要小心点儿。

不过此时,该当配合他唱好这出收买人心的大戏。

曹纯一摆手,手下几位虎豹骑顺势收刀,又故意恨恨的瞪视甘宁等人。

王阿大此时活了过来,挡在中间频频摆手道:“都是自己人,自己人,闹什么呐,不至于拔刀,不至于。”

甘宁见对面没有硬来的意思,收刀,闷哼一声,站回典满身后。

“嗯——吭!”

典满整整嗓门,又飞给曹纯一个眼色,大声道:“五族老小陆续迁移,粮食一时半会儿也不急用,如果及时补齐,也不是不可以调用部分,以应形势。”

“对!”甘宁在身后跟了一句。

“张绣归降,于国于民皆有利,典满不敢以私仇要挟公义,这个……”

王阿大单膝跪地,抱拳道:“少君,王阿大和众兄弟,听凭少君吩咐!”

“少君!”三十多名虎卫单膝跪地,抱拳于顶。

“如若粮食运出,不得补齐,让迁徙之五族老小挨饿,典满,典满只能以死谢罪!”

沈南脸红脖子粗,左右看看,突然间也是一个单膝跪地,长揖道:“巴郡朐?(巴郡东部)沈家,感激涕零,愿为典少君效犬马之劳!”

甘宁拉扯赵悌一把,双双拜倒,高呼:“甘、赵、娄、张四家,亦如此!”

此时,曹纯表情那个精彩啊,不提也罢!

如果说此时此刻,在场的几十上百号人中,还有一个明眼人的话,确定就是刘阖无疑。

“哎哟,哎哟,诸位啊,战乱之世,万事艰难,大家都是自己人,何不平心静气,到将军府坐下来谈,只要同心协力,这世间就没有难办的事儿。”

可以啊,这个台阶下的真特么地道!

典满嗯吭一声,向曹纯抱拳道:“请曹参军入府内一叙!”

刘阖引路,典满陪着曹纯,后面跟着甘宁,四个人进入将军府,分主客坐定,自有人煮茶供奉。

曹纯气定神闲,缓缓说道:“典满,说吧,怎么办?”

典满看向甘宁,甘宁起身道:“马上办,三十车粮食,午时前送到安众。”

“此事,兴霸兄无需亲往,到府库点数交接即可。”

“喏!”这一次,甘宁是心甘情愿的,以下属的姿态,当着曹纯、刘阖,领了命令,而后大步离去。

曹纯的眼神瞟向刘阖,刘阖知趣,告便离开。

“典满小儿,先叫一声叔叔来听。”

“凭啥?”

“凭老子陪你演戏收买人心!”

真,尼玛,无语!享受了便宜老爹的余荫,就得……

老子,拿得起,放得下,你让我叫叔叔吧?告诉你,长辈不是那么好当的!哼哼,今后谁特么后悔谁是孙子!

“小侄典满,拜见曹家叔叔。”

“嗯!”曹纯满意,想起一事,又问:“你眼睛真没问题吧?”

典满瞪圆了眼珠子,看着曹纯一言不发。

“那就是没问题了,不像丁家那小子是真有问题。不过,老实告诉你也无妨,你小子奸狡似鬼,我这做老叔的,着实担心我家莞儿嫁给你会吃亏,懂不?”

“我又没答应。”

“你说啥?大声点儿!”

典满脖子一梗,大声道:“此事,我又没答应!”

“呸!”曹纯气得笑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司空大人发话,轮得到你答应?来来来,让老叔我称量称量,你典满的骨头有几斤几两。”

试手?典满不惧曹纯,论个头,典满还是要高出半个脑袋。

“我这……门第低微,不敢高攀。”

“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特么的,你自诩长辈,好意思跟晚辈斗嘴?

指望曹纯与典满平等对话?那,比登天还难。

“说正事,张绣的凉州军得到粮食,原地驻守、编整,张绣可有部曲,循开府将军例,部曲不超过两部五千兵。剩下的……典满,你有何打算?”

“我?虎贲郎中、假司马,四百石的小官儿,能有何打算?”

“主公若让你建营呢?”

建营,甘宁提过,现在曹纯又提,典满何尝不想?!

但是难度颇大!

之前是虎贲郎中,比三百石;现在挂了个假司马,其实就是军侯,比六百石,已经是破格拔擢、连升三级。

而建营,至少独领一部,军司马、别部司马级别,比千石,又是连升两级!

不装了,摊牌了,老子骨骼清奇,曹老板就不怕最后升无可升,封无可封吗?

呃……其实,说真话吧,独领一部,甚好!

“典满年少,啥也不懂,还请老叔指点。”

这话说的,曹纯白眼连连,你特么好意思说啥也不懂?若不是老子见机快……这小子,不是好人!

“我问你,穰城是守,还是弃?”

典满有点懵,这话题扯偏了。看来曹纯也是思维跳脱的主儿,能不能继续说建营的事儿?

“弃!”

曹纯追问:“为何?”

“穰城之险,全在湍水,我方无舟楫之利。从北向南,先过湍水才能攻击穰城。而刘表有水军,从南到北,穰城就是背水之城,可谓死地。”

曹纯得了满意答案,自忖在大兄面前也能挽回些脸面,可还不够,又问:“弃守穰城,刘表来攻,当如何应对?”

“退守宛城、舞阴。”

“为何?”

典满明白了,这家伙分明就是把老子当作答题工具,红果果的想抄袭啊!

“自己去想!当叔叔的要点脸吧,不能总占小侄便宜。”

曹纯尴尬脸红,挤出笑容道:“老叔撮合你和莞儿,如何?”

我怀疑你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知道马屁拍在马腿上的后果不?

别人觉得是好姻缘,是司空大人的恩宠,却是典满眼里的十八层地狱。

曹纯瞧他反应不像赌气,不似作伪,很是惊讶,问道:“你刚才所说,是真的?”

“啊,真的!典满门第低微、不敢高攀,就算勉强成婚,只会委屈主公家的千金。”

曹纯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典满,想要伸手揪住这小子的胸襟,大声喝问:你!特!么!凭!什!么!?

算了,曹家女儿又不愁嫁!

可是思来想去,丁仪、夏侯楙、典满,还就眼前这家伙看起来顺眼,要个头有个头,要相貌有相貌,要军功也有军功,要……

你小子,可知我家莞儿生得像极了她母亲,容貌秀丽,温婉可人。

老子不高兴,懒得说!你小子求老子也不说。

典满是18+N的伪少年,曹纯却还真有几分少年心性,两人憋着劲,都不开口说话了,只拿茶水撒气。

甘宁办好事回来复命,立时感觉到气氛诡异。

“三十车粮食已经备好,请曹参军留下字据,即可出发。”

典满趁着曹纯写字据,出门一看,日上三竿,时间不早了,赶紧到后院请了邹氏出门。

三辆马车,二十护卫,刚从穰城东门出,典满示意在东门外土山停留。

土山脚下有一片新坟,埋葬着张绣的牙门将张先和三十余人。

夺取穰城后,典满回过味来,那张先分明是求死!换个立场来看,不失为壮士、汉子!

所以,墓碑上刻着:凉州武威义士,张先之墓。

一抔黄土,一杯浊酒,一些香烛。

回到小黄背上,典满心道:对不起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日后如有机会来穰城,再给你敬酒、上香。 第20章 【祭奠典韦,君臣交心定策】 阴云密布,天色灰暗。

久旱的南阳盆地,即将迎来一场酣畅的大雨。

宛城外,淯水边。

曹老板隆重的穿上全套官服,面向淯水,洒酒三爵。旁边,典满双膝着地,叩拜英灵。

“帐下有典君,执戟八十斤!典韦啊,你家出了麒麟儿,前日小试身手、建立奇功,他日,定能光耀门楣、彪炳千秋,安息吧!”

不管真情流露还是收买人心,曹老板眼眶发红,胡须上挂着几滴晶莹。

随从众人纷纷上前祭告,典满也一一叩拜回应。

折腾半个多时辰,礼成。

曹老板伸手拉起典满,二人向水边走了一段,左右无人。

“你呈上的请功文书,孤已然看过,上表奏报朝廷之前,还有几事问你。”

“其一,为何护送邹氏来宛城,你真不恨吗?”

曹老板,你能正经点不?如此郑重其事的场合,第一个就提起人妻邹氏。

“恨!但不悔。壮士沙场征战死,死得其所,与弱小女子何干?典满只恨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世道,愿追随主公,平之、定之,还万千生民以太平。”

见识胸襟,雄心壮志,颇合孤意!好一个“追随”二字,忠诚不二、父死子继之心迹,袒露无遗。

“其二,你表沈弥、甘宁之功,可是要收其为部曲?”

典满抬头,目光坦然,答道:“穰城一战,沈弥、甘宁功不可没,且二人昔日讨伐刘璋,乃是不满刘璋父子目无朝廷,益州事权私相授受,与叛逆无异……”

“此话,在孤面前说可以,人前切勿再提。”

朝廷与益州,目前关系不错,刘璋多次遣人进贡,这也是之前沈弥的顾虑之一。

“沈弥、甘宁皆州郡人才,治政、领军皆有所长,非居典满部曲之人。典满想,朝廷终有一日会进军益州。”

这小子,目光长远!

曹老板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看着典满微笑颔首。

“其三,你言道,弃穰城而守宛城、舞阴,迁移人口到宛城以北屯田,有没有想过,如此一来,宛城以南、穰城以北,近百里地域将不见人烟?”

“缓冲之地。”典满说道:“想必刘表也愿意如此。”

大军北撤,设立缓冲区,就是向刘表暗示:朝廷还没有改变荆州现状的意思。

当然单凭这些还不够,稳住刘表,腾出手来解决关中、徐州、青州的麻烦,曹老板另有考量。

“孤意,沈弥封关内侯,暂领南阳郡守;甘宁为南阳北部都尉,妥否?”

“朝廷大计,典满不敢置喙,想必沈、甘二人定会感激、报效。”

“典满,此地别无他人,你说话无需过于小心谨慎。”

“事关军国大计,典满资历浅薄,乍然知闻,诚惶诚恐。”

这家伙真的只有十八岁吗?说话小心谨慎,滴水不漏,怎不见半分年轻人建立奇勋后的骄气呢?!

欸,少年人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又冒险领200骑深入敌后,真是……生生的被磨灭了少年心性啊!可悲、可怜!

曹老板心中生出柔情,更加喜欢眼前的典满。

“收沈弥、甘宁三千精壮,一万五千余口;取穰城,夺张绣所部一千七百余;劫粮草,迫刘表军撤退、张绣归降。凡此,任一件就当封侯。”

“典满啊,孤看你,颇有前朝霍嫖姚之风!”

“可惜如今朝廷,已非当年武帝之朝廷,你需心中有数,不要期望太高。”

“孤欲表你为车骑将军府司马,参司空军事,秩千石,封亭侯,食邑三百户,但,因你与孤情同父子,且年岁尚幼,资历太浅,朝中定会有人非议作梗,等到旨意下来,至多封爵关内侯,秩俸、职位也会略低。”

够了,够了。

从郎中到司马,还破格封侯,短短两个月时间,这车已经飙到飞起喽!

曹老板能够推心置腹的说这些,足够了!

“典满绝无异议。”

“准备建营吧,两曲五屯,就以别部司马,打你父武猛都尉营的旗号。”

典满抱拳作礼,慨然应答:“喏!”

多年战乱,朝廷、诸侯为笼络将领,都尉、校尉、中郎将满天飞,杂号将军、重号将军也不鲜见。

这些人手中军队多是营号大、兵员少,看着吓人,其实也就那样。

两曲五屯,乃是指二伍一什、五什一队(都)、五都一屯,五屯一曲,曲设军侯、假军侯,有1250人。

两曲就有2500人,如今军中已极为罕见,也就曹洪、曹仁这样的曹氏亲族将领所部,差不多如此。

官职、爵位,都不如掌握一支军队来得实在!

曹老板担心年轻人气性大,当功赏不匹配时会有怨气,这才把轻官职、轻爵位而重军权的道理掰开来,揉碎了,细细说叨。

如换成曹纯,必会得一句——自己想去!

宛城南、东两面临淯水,乃南阳郡治所在,历史悠久、规模宏大,比之此时的许都还大一些。

城分内城、外城。

内城周长近9里,建有宫殿、官署;外城周长36里,极盛时期曾容纳官绅百姓30万人。

城墙高厚坚固,每道城门处皆建有瓮城,还有护城河环绕,易守难攻。

曹仁传来消息,张绣所部即将完成编整,张绣、贾诩及所部三十余将、吏行将北上,拜谒曹老板,等候恭聆圣旨。

由此,军议上就“守穰”和“守宛”,争论不休。

所谓守穰,其实是主张趁胜追击,相机夺取樊城,与襄阳隔水相望,彻底控制南阳全境。

守宛,则是“见好就收”,退守宛城,切实控制南阳郡北部九县,也可避免过于刺激刘表,形成决战。

将领们主攻,军师们主守,曹老板眯眼瞅着不表态,典满小心翼翼的照护舆图和沙盘。

“刘虎、韩晞、文聘退守新野,三部合计大约五千众;我军穰城有兵近五千,安众张绣所部一万余人,曹仁所部三千,兵力占据绝对优势。”

南征之前,曹洪在南阳郡北部诸县与刘表、张绣对战,胜少败多,此时己方占据绝对优势,哪有不趁机反攻之理?

“典满,呃,沈弥、甘宁出穰城,抄袭新野之敌后路,相机取樊城,子孝与张绣合兵出安众,沿湍水两岸南下,正面对新野之敌。三路夹攻,刘虎必败无疑!”

典满耳听曹洪吹牛不要本钱,手中动作不停,把旗子安插到沙盘上。

郭嘉问道:“子廉将军可曾想过,击败刘虎,拿下樊城,需时几何?”

“两个月,不,一个月,足以拿下樊城,扫清南阳全境。”

“六月,夏种已过,秋收无望,朝廷和霸府就要调拨粮食,供养在南阳的军队和百姓。”

郭嘉面色平静,侃侃而谈:“南征大军三万五千,穰城五千,张绣所部一万两千,战马、骡马、牛近三千头,只是屯驻,每日粮草消耗七万斤以上。”

“之前子孝将军横扫湍水两岸,虏获甚众,田地荒芜,半个南阳郡无夏收入库,加上秋收无望,数十万百姓过冬无食,如何供养得起?”

“反之,确保顺利移民和宛城以北地区的夏种秋收,把宛城、舞阴以南交给刘表,增添其负担,比之击败刘虎、进占樊城,于我而言,更加有利。”

曹洪看看地图,看看沙盘,顿足道:“典农中郎将任峻可调夏、秋两季粮食,供应军需。”

主薄王必说道:“任中郎将的粮食大半调往河南(尹),助流民下山屯田。”

哦嚯,没有粮食,还打个锤子啊?

不仅是曹洪和众将失望,典满也更加清楚的认识到——打仗就是打后勤,打钱粮!

没有粮草支撑,眼见到手的人口、土地,也会变成拖垮全军甚至朝廷的沉重负担。

一时间,大殿上鸦雀无声。

曹老板好像睡醒了一般,扫视众人,开口道:“典满,你给曹子廉和众将说一说,为何要弄出个百里无人烟来。”

“喏。”

典满走到舆图木架前,把南阳郡地图翻过,露出大汉全舆图来。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这话千万说不得,能参与大殿军议的皆是曹老板的嫡系核心,在他们眼里,典满就是一个刚露头的小芽菜。

“我是刘表。”

他一开口,众人都楞了一下。

“世家大族的利益,就是刘表的利益。南阳世族,迭经袁术、张绣和朝廷两次南征,几乎全数迁到南郡。”

“面对今日如同白地的南阳郡,在张绣归降朝廷、益州五族北迁、刘虎新败之时,荆州大族有没有意愿花费人力、财力、物力和时间,还要冒着再次开战的风险,恢复南阳耕作生产?”

“没有吧!”

“留白,争取一年时间,朝廷和刘表都愿意,故而能形成默契。”

“典满猜想,宛城若有五千军据守,至少在明年春夏之前,荆州军不会北进。”

“一年时间内,河南尹恢复,关中抚平,还有徐州吕布、淮南袁术,也可平定。”

“与其为了控制南阳白地而空耗钱粮、人力,不如解决以上问题,积蓄军力、钱粮,迎战袁绍。”

典满这一番话,信息量着实有些大,几乎确立了曹老板今后的发展方略。

曹老板见众人无言,说道:“孤意,请准朝廷拜赵岐为司空,着令其克日到许都赴任。”

噫!大殿中,至少荀攸、郭嘉、王必等人立时体会到,曹老板好一出釜底抽薪计啊!

赵岐,名士也!在士人中颇具号召力。

四年前任太常,护驾到洛阳,又前往荆州劝说刘表帮助重修洛阳宫室。

曹老板迎天子迁都许昌,赵岐也就留在荆州。

赵岐在荆州,迅速成为避难荆州的外地士子核心,襄助刘表治理政务、开设学堂、左右舆论,鼓动刘表联结袁绍,积极北上。

他已经成为刘表又一依仗,也成为荆州本地世族的对手。

如今,荆州本地世族的利益,恰好符合曹老板的需求。

调虎离山,让赵岐去许都,刘表失去臂助,只能完全依靠主张“守成”的本地世族,再无北上、称雄之心。

缓冲区加上釜底抽薪计,短期内,刘表就算有北进想法,也无法付诸实现。

这哪里是撤退,分明是以退为进呐!

曹老板,真狠! 第21章 【苦根,上酒肉】 曹老板主动让出司空之职?

前太尉杨彪在牢里有话说:曹阿瞒盯上了太尉一职!

南征大捷、张绣归降和举荐赵岐为司空的表奏送到许都朝廷,天子连续三天召集廷议,居然没议出一个所以然来。

黄门侍郎卫臻,恰好属于可以参加廷议的层级,有幸见识衮衮诸公在朝堂上唇枪舌剑的英姿。

今日议论的是——南征首功之臣典满,是否依表奏所请,封三百户亭侯?

“稚子耳,四月执事于霸府,旬月间就立下令前人瞠目的奇功,要说不是曹司空刻意操纵,谁信?!”

“十八岁封侯,位列朝堂,此等风气一开,他日朝堂之上皆未冠之人,天下大事,皆出黄口,岂不怪哉?哀哉?”

“武夫之子,读了几本经,知何微言大义?赳赳武夫当朝而立,诸公,忘记董卓乎!?”

“臣闻,曹司空去岁征战南阳,胜而后败,曹昂、曹安民、典韦死节,其深痛之。今日一议,可见曹司空酬功之情,但,过矣!如若照准,他日军中孤儿皆列侯,我等再无立锥之地。”

如此种种,满满的恶意,满满的阶层鄙视,满满的士人对军功武人的不信任。

一句话——武夫当国,必如董卓!

不就是封亭侯嘛!?怎么就能牵扯到堪比董卓的程度?!

嗯,人家是在指桑骂槐呢!

卫臻跪坐于末席,懒得说话也没机会说话,就算说了,别人也全当放屁。

封侯?咱兄弟不要也罢,做一对富家翁,放荡山林之间,何其快哉。

想当初,天子出长安、走河内、回洛阳的一路上,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时,这些“护驾有功”的大臣们,怎就欣然来到许昌?

稳定了,吃饱喝足了,算计起权位了。

哎,气恼之说,气恼之说。

典满建功,请封亭侯,卫臻当然是惊喜万分。

两人利益攸关、情如兄弟,想不到典满走了一趟南阳军中,竟然立下赫赫战功。

欸,刀头舔血、冲锋陷阵,却不知又是几回生,几次死来着。

嗯,等他回来,定要劝他早早结婚生子。

“前朝,霍嫖姚十八岁领军出征,行千里,袭龙城,建立奇勋!也是前朝,高祖拜亡虏韩信为大将,扫灭赵、齐,垓下击败霸王项羽,奠大汉胜局。”

荀彧手捧笏板,声音朗朗,在殿堂上回荡。

“商之伊尹为奴隶,周之姜尚是渔夫,皆出身微末,却辅佐帝王成就伟业!”

“如今陛下继业于危难之间,欲重振社稷、讨平叛逆、中兴大汉,正是需要将士用命之时,焉能以门第之高低、出身之贵贱,吝惜区区侯爵之位,令将士失望呢?”

“典满其人,年少而博闻,有谋且勇毅,体国而忘私。”

“其入南征军中效命之前,曾言道,张绣必降,若张绣来降,于国于民皆大利也!其必抛开杀父之仇,以叔父事之。”

“两军对阵,穰城久攻不下,刘表大军开到。危难之际,典满率两百轻骑迂回南下百余里,迫降沈弥、袭取穰城、劫营夺粮,陷张绣军于孤立、饥馑之境,张绣乃降。”

“典满,当世霍嫖姚也!”

“陛下正应厚赏、重用之,令军中壮士皆引为榜样,人人效命。若如此,他日讨平叛逆、略定九州,远击北海、勒石燕然,重现大汉天威,又有何难?”

年近四十的荀令君底气十足,言语间须发飞舞,端的是神采奕奕,气势不凡。

十七岁的天子高高在上,眉目轻动,微微颔首,但见荀彧话音落地,殿中再无人反对,颇有一锤定音之效。

左右权衡,司空霸府势大,亲近众臣的意见也不无道理。

董卓、李傕之祸,少年天子回想起来,不寒而栗。

天子轻言道:“朕意,典满当封关内侯,赐宅邸,锦缎、绢帛各百匹,钱五万,尚书台拟制诏书、用印,着议郎吴硕持节前往南阳宣诏犒军。”

三百户亭侯降为关内侯,但是赐宅邸和钱物,也算差不多。

荀彧无异议,廷议散去,心中欢喜的卫臻回到少府官署,转头就被孔融唤去。

“天子犒劳军队,赏赐有功,所需锦缎、绢帛、金银、制钱、猪羊……速去霸府找司空长史谢奂,一一确认、支用,事关天子颜面,不可有误。”

少府没钱,天子赏赐功臣、犒劳大军,还得找霸府出钱、出物。

在卫臻看来,把少府裁了,事权归霸府,办事简单了,也不用养一群废物官吏,徒耗资财。

生意,不能这么做。

卫臻去霸府找长史谢奂,当下就安排计吏、司库办理,此事毫无难度,人往掾属办事房一坐,喝茶等待便是。

一盏茶还没喝完,门口有人探脑一瞅,唐铉进门,笑呵呵的作揖。

典满在许都有几个朋友?

门侯唐铉自认勉强算一个,真正的,正在这里喝茶哩。

“公振果然在此,唐铉有事求你帮忙。”

“噢,节玉请说。”

“那个,那个……”

卫臻笑问:“你想去军中?”

“正是!”唐铉也不再支吾:“霸府中传言,典满建立奇功,封侯拜将,虎贲、羽林们个个振奋,跃跃欲试,这些天都在钻营门路。”

卫臻有些好奇,问:“他们如何钻营门路?”

“议郎吴硕持节前往军中颁诏,光禄勋遣20虎贲随从仪仗。”

“耶,你是想……”卫臻已经猜到唐铉意图,故意拖长语气。

“唐铉好歹是门侯,如去充当仪仗,凭白辱没霸府门庭,当然不行。”

“典满不是拜将建营么,我愿为牙门将,请公振替我美言。”

“传言不实。”卫臻笑道:“朝廷诸公小气,只愿给典满关内侯,军司马的职分。”

“特娘奶奶的!”唐铉跳脚开骂,旋即想起此地乃是霸府掾属办事房,略收了声音,仍然骂道:“恁大功劳,霸府提报的三百户亭侯都少了!”

“前朝霍大将军18岁时建功,斩奴2000余,俘虏匈奴贵族若干,封冠军侯,户1600;如今典郎中建功,斩首不多但收降5000,迫降张绣。功绩相当,却只得关内侯?!”

“衮衮诸公,尸位素餐,不办人事,直特娘的!”

“嘘!嘘!”卫臻连连摆手示意,就算唐铉是荀令君外侄,咆哮公房也要挨板子。

唐铉一口气说的急,呼哧呼哧几下才缓过来。

“军侯,实在不行,中屯百将也可!”

卫臻看他说的认真,心想,此人在霸府充任门侯两年多,见识广、人头熟,真要辅佐典满,也能少却许多琐事。

“军中事务,卫臻不敢置喙,只能在书信中与他言语一句。”

“多谢公振兄!公振兄速写书信,唐铉此去面呈典司马。”

襄邑乡下,造纸作坊已经斥资数万收购不少冬竹、葛麻、秸秆、烂渔网、干芦苇,开挖17口腐水池,还专门挖了沟渠,架设水车引来睢水,晾晒的凉棚也在搭建。

孔融、荀悦(荀彧堂兄)、赵融、桓典……朝中经学大佬,大多试用过“典氏纸”,呃,应该是典侯纸,皆说可用。

侍中荀悦还说如有新纸,必引入宫中,请天子试用。

今冬,许都纸贵,已成必然。

卫家执事冯乙提起:典家酿出的杂粮美酒甘醇浓厚,饮之少许即入仙乡,今秋可以多酿一些。

只要典满应允,卫臻就投钱进去扩大酿酒作坊。

缺粮?那是官府的事,襄邑卫家,不缺那点粮食!

这些事都要付诸书信,让典满知晓,顺便提一下唐铉。

卫臻找来笔墨,正要动笔时,突然想:写?不如说!

名义上,犒劳大军的东西都由少府出,那么,少府黄门侍郎跟着跑一趟,名正言顺呐!

……

南阳郡,宛城。

五月末,多雨,北迁、行军皆困难。

许拓、宋延年带着180骑先行回营,第一时间就把军马交割出去。

除却虎豹骑,曹老板的南征大军凑齐200匹战马,不易!

典满报请中军校尉史涣,得到许可,自掏腰包买了一头猪和几坛酒,让苦根杀了,犒劳诸位叔伯兄弟。

他留了四条猪蹄膀,借了瓦瓮,就着不多的调味佐料,亲手焖制。

香气四溢,引来不速之客——许褚、曹纯。

“典家侄儿,这回你得请许家叔叔喝酒、吃肉!”

“典满,若不是听史中军说起,哼,偷偷吃肉也不请你曹纯叔叔?”

果真,世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曹老板天天宴请张绣,千石官员才能入席作陪,我自个儿出钱吃肉喝酒,不行啊?”

许褚瞪大双眼,嘴角抽动。

曹纯鼻子狂嗅,找准了肉香来处,正欲前去瞅瞅,突觉有些不对劲,刚才,典满小儿说啥来着?

“曹老板?主公?耶,小儿,尾巴翘起来了啊!”

典满自觉失言,特么脑子里就这么想的,一个不留神就从嘴里出溜了。

尴尬?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啊,曹老板就是主公,主公就是曹老板。别人都叫主公,我独叫曹老板。”

许褚大约咂摸出意味来,问:“曹老板,可有什么说法?”

“主公待我,如老父待稚子,偏偏身居高位,承当重担,成日殚精竭虑,容色严肃,总板着一张脸。”

曹、老、板。

“妙啊!”曹纯一巴掌拍在典满肩头,笑道:“这个好,传神贴切,老实话,每次见到大兄板着一张老脸,我这心里发慌的很。”

许褚正色道:“这个曹老板,只能偷偷叫,否则不成体统。”

典满斜眼瞟过曹纯,点头称是。

他心里很清楚,有曹纯在,曹老板之称,恐怕很快就会在幕僚、将领、亲信中传遍。

曹纯不耐烦的连声催促:“知道知道,不说曹老板就是,开饭开饭,酒肉上来!”

典满不为所动。

曹纯揶揄:“耶,典满,五十匹战马换不来你一顿酒肉?”

战马!五十匹!?

典满看向许褚,毕竟曹纯不那么靠谱。

“嗯!”许褚含笑点头,说道:“主公说,典满擅长用轻骑,如今建营,又怎能少了战马,调50匹给他吧!”

“曹老板大方!”典满打个响指,叫道:“苦根,上酒肉!” 第22章 【曹纯竟然,吐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典满口口声声不计较,还要认张绣为叔父,谁特么相信,谁特么沙比。

反正,曹老板是不信的。

张绣到宛城数日,典满硬是没机会与之碰面。

朝廷使节来到,大殿中排开筵席,宣诏、封赏、犒劳,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吃吃喝喝……

典满由曹纯、卫臻、唐铉陪同,在隔着老远的偏殿摆一桌,起身上个茅厕,曹纯、唐铉都在后面跟着。

隔着薄薄的门板,曹纯捂住口鼻,没话找话。

“封侯了哈,曹老板没说结亲的事?”

门后,典满回道:“请叫我典侯爷。”

曹纯暗忖,这小子阴阳怪气,无法无天,乃是不能去大殿寻张绣晦气所致。大兄专门叮嘱过,体谅他吧,忍!老子这回忍了。

“典侯爷,啥时候跟曹家结亲呐?”

“嗯……呼……”

曹纯、唐铉听到动静,双双退后几步,疯狂扇风。

“及冠吧?我还小,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害怕怠慢了曹家千金。”

“你……好吧,有理。你快点,别耽搁老叔我喝酒。”

典满在里面又呼出一口大气,说:“那酒也能叫酒?寡淡无味,改天我送你一坛酒。”

“多大的坛子?”

寡淡的酒也是酒,一坛,起码十斤吧?

“能装一斤的坛子。”

原本还带着一点点期望,结果被现实无情粉碎,曹纯终于成功的怒了:“滚!老子不稀罕!”

“节玉兄,麻烦你记住啊,建安三年六月十三日,议郎曹纯在茅厕外亲口说,不稀罕我酿的美酒。”

唐铉不吱声,招惹不起这两人,咱主打一个“不存在”。

瞧这,好像他家酒真的很好?曹纯暗想,如何真很好,那就……抢了特么的狗大户!

典满出门,随手把剩下的黄草纸折好揣怀里,察觉到二人目光,明知两人都是用木片刮的,故作惊讶道:“看什么?擦屁股的。”

曹纯只觉一阵恶寒欲呕,特么的,擦过屁股沟子的东西还揣怀里?老子怎么跟这种缺德玩意儿共席、饮酒?!

唐铉见过卫臻从典满房里取纸,之前以为是很珍贵的东西,此时方知用作擦屁股,借口小溲进去一看,果然,马桶里有那种纸。

之后的酒席上,曹纯目光古怪,时不时瞅一眼典满藏那玩意儿的胸口,生怕掉出来恶心人,还总觉能闻到臭味儿。

别说吃肉了,喝酒都没兴致。

酒尽,食饱。

典满大大方方从怀里掏出黄乎乎的草纸,曹纯立刻紧张起来。

只见典满一脸心疼的样子,撕下一角,擦嘴,擦嘴!特么的擦嘴!!

“呕!”曹纯捂嘴疾走。

典满没理他,又撕下一角递给卫臻,卫臻是真心疼,但也接了,擦嘴。

唐铉眼巴巴看着,典满“唔”了一声,撕下一角递过去。

曹纯归来,看到唐铉也用那玩意儿擦嘴,顿时忍不住又“呕”的转头冲出去。

特么的,再跟老子提结亲的事情,恶心死你!

“他咋啦?喝多了还是怀孕了?”

卫臻不明所以,也奇怪的望向门口——桌上这点酒,曹家小叔不至于如此不济吧?

唐铉恍然大悟,典满妥妥的是故意给曹纯挖坑呐!一回想,他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憋的真特么辛苦。

一个典满用黄乎乎擦过屁股的东西擦嘴,曹纯能忍住,特么还有第二个,他不能忍了。

加上几分酒意,这回真是翻肠倒肚,吐了!

典满还等着,听到脚步声渐近,故意道:“小叔酒量不佳,以后尽量不找他喝酒了。”

卫臻真诚的接话:“对,对,酒醉伤身又误事。”

曹纯站定,想了想,老子走!走出几步,想到大兄、主公、曹老板的吩咐——今日务必盯紧了典满,只得硬着头皮转身。

典满一脸的云淡风轻,也不问曹纯,对唐铉说:“节玉兄去大殿看看,如筵席罢了,请沈弥、甘宁去我住处饮茶小叙,那个,周逢也叫上。”

“喏。”唐铉角色身份转变很快。

内城千步见方,典满还有虎卫身份,得以有一间居处。

曹纯扭扭捏捏的拉开距离跟着,典满佯装不觉,煮了茶,与卫臻闲聊着等待沈弥、甘宁。

事情明摆着,典满想要确定建营之事,兵员,有!军械,有!营号,有!主要就是各曲、屯军官的安排。

曹老板不会插手干预,全凭典满的意愿来办,典满则要考虑各方关系,借建营的机会把利益勾连起来。

人还没到,卫臻说起襄邑老家的事业。

一直默不作声的曹纯突然插嘴:“卫臻,你刚才说,他家自酿的酒,真好?”

典满故意抢白:“不好,不好,好个屁啊!羊大春那老东西就是个显摆玩意儿,但有三两破棉絮都藏不住。那酒去年晚秋酿成,还得在窖里搁上几年。”

羊大春表示:冤枉!冯乙带着长命牌和巨资来扩大作坊,咱老典家也不能小气啊!

“典满,速速派人回去,取一大坛来孝敬你家小叔,赶紧的!”

典满不作理会,有唐铉作证,你特么一滴酒都别想要。

“兄长,我以蒸压法酿酒,关要的是酒曲,从醾曲到真正的酒曲,还需少量多次酿酒来培养。”

“酿酒作坊稍作扩大即可,暂时无需投入巨资。”

卫臻也未尝过那酒,此时见典满说的头头是道,想必那酒定然不差,以冯乙的性格也不会虚夸,乃道:“你做主,需要钱时言语一声便是。”

大殿上的筵席本就是过场,沈弥、甘宁欣然跟随唐铉而来。

屋里热闹起来,周逢见状,机灵的承担起煮茶、添水的杂役。

沈弥如愿封爵关内侯,任南阳郡太守,虽然下辖只有北部九县,却是实打实的二千石高官。

甘宁为南阳郡北部都尉,比二千石,掌握南阳郡国兵。

如此,二人也见识到典满在曹司空眼里的分量。

甘宁说:“典侯建营,我益州五族精选三百甲兵襄助典侯。”

沈弥说:“沈南、甘祺、娄勔、张魁、赵恺若可用,典侯留用之,不成器,尽管撵走。”

这就是鼎力相助的态度!

典满也不客气,笑道:“请几位来此,就是要商议建营之事。兴霸兄,五族三百子弟,我收了,甲胄、兵器,你留着建营用。武猛营主薄沈南,甘祺为掌旗,娄勔、张魁、赵恺皆为从事。”

话往大了说,君视我为国士,我以国士报之。

典满把五族子弟放在营中要害位置,完全就是彼此一体、亲如一家、着力培养的态度。

沈、甘二人当然满意,也为家族中子弟能跟随典满而庆幸。曹司空视若子侄的爱将,18岁的关内侯,前程不可限量。

典满吃肉,家中子弟喝汤,爽!

“假司马许拓;军侯宋延年、王阿大,假军侯左淳、唐铉;三百子弟入亲卫屯,甘祺兼领,周逢副之。”

“屯百将、队都伯,由老虎卫依次递升,士卒,皆从荆州降兵精选。”

“另设游骑一队,张永为骑百将。”

如此安排之下,老虎卫、益州五族子弟、唐铉和周逢、许家的许拓,各居其位,明明白白。

沈弥、甘宁相视而笑,唐铉心中激动,正欲开口,后颈被人一把拎住,回头一看,曹纯似笑非笑的用眼神示意——跟我出去。

典满觉得唐铉出去后铁定要挨打,呵呵,某人多半已经回过神来了!

此处人多,曹家小叔叔不好收拾姓典的,更不好收拾姓卫的,那么,就拿姓唐的撒气喽!

柿子,总要捡软的捏。

甘宁突然言道:“张绣属下凉州军强悍,朝廷拜他为扬武将军,本部五千人马,还剩近两千凉州军士卒,不如挑拣一些?”

沈弥暗中伸手拉扯,递去个怪责的眼色,你这话说的好没脑子!

张绣与典满有杀父之仇,去年虎卫营在淯水边损失惨重,十去其七,谁不知晓?

果然,典满苦笑道:“我也想啊,就怕凉州兵一旦入营,被老虎卫打出狗脑子来。”

“那……典侯,不如帮我说一说,留五百充南阳郡国兵。”

甘宁在这里等着咧!

典满想了想,换了脸色和语气,带着浓重的谄媚笑意,喊道:“曹纯叔叔,你在外面完事儿没有?小侄有事相商。”

卫臻觉得羞臊,俊面微红。这贤弟,不是一直拿曹家小叔不当回事儿吗?

曹纯回来,神清气爽,颇有风度的问:“何事?”

“甘都尉托我,向小叔要五百凉州兵。”

嘿嘿,你小子也有落老子手里的时候。

“一百斤酒。”

噫,说好的不稀罕呢?

“免谈!”典满怎会受他要挟,狗脸顿变:“我自己去求曹老板。”

“八十斤!”

“呵呵……”典满两眼一翻,下巴朝天。

“五十斤!”

典满一脸的不舍,伸出二指:“只有二十斤。”

曹纯转身就走,留下一句:“你等着。”

这算什么答复?甘宁用眼神询问典满,典满笑道:“成了。”

老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

甘宁在益州也做过郡丞,战败逃避到荆州后被人当作看门狗,一直不受待见,茫然四顾,竟然没有出头之日。

如今摇身一变为南阳郡北部都尉,还与典满交好,利益一体,今后……想想都为在荆州的三年而不值。 第23章 【小叔请你喝花酒】 武猛营,按照正儿八经的朝廷军制,应为校,设校尉,无校尉时由军司马领之。

营,本是单独设营垒之意,渐渐成为替代性的一级军队编制。

武猛营屯驻宛城东北郊,临淯水的高岗上。

你以为的带兵:将领与士卒同灶吃饭、同营睡觉,成天一起摸爬滚打,还会给腿上长疮的士卒吮吸那个啥。

典满的带兵:我特么就是曹记手下的包工头,跑关系、捞利益有我,许诺、打气、画大饼,让兄弟们心甘情愿卖命也有我,其他的……

假司马许拓和军侯、假军侯,主薄沈南是干嘛吃的?

何况,人家还是参司空军事,一天不跟同僚小叔曹纯过过招,铁定浑身不得劲。

无论在旁人眼里,还是实际上,典满和曹纯的关系,那是相当的不错!

班师回许都的军议散去,曹纯拉扯典满到一旁,神叨叨的说:“你猜,昨儿谁结亲了?”

喔擦,你脑阔里除了结亲,还能装下什么事?

“大兄和张绣!”

曹纯自以为会石破天惊,哪知典满面色平静,毫无反应。

“曹钧和张绣之女,娃娃亲。啧啧,三岁就定了亲事,不像你18岁都没着落。”

无视曹纯的暗示和顺带贬低,典满不得不佩服曹老板,真特么是“能人所不能”。

曹昂、曹安民命丧张绣之手,过去500天不到,曹钧就能与张氏结亲!

典满自问,老子做不到!

没有意料中的回应,曹纯也觉无趣,心念一转,搂着典满的肩膀,亲热的说:“走,走,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啥地方?”

“你带钱没有?”

刚得了封赏,典满荷包里还是有几个钱滴!不过,他摇头道:“我没钱,带钱做什么?”

曹纯脸上浮现出猥琐之色,典满顿时警觉,甩开肩膀上的爪子,后退几步。

“你莫非想去妓寨喝酒?”

典满察言观色,知道自己没猜错。曹纯啊,你真以为老子是黄花大处男?想让老子破身后食髓知味,然后提亲?呸!

他鄙夷道:“就你那点酒量……啧啧,前些天在偏殿喝吐了吧?”

曹纯脸红气急,他可以打唐铉一顿撒气,但在这个问题上,他决计说不过典满,只能憋着。

王必追出来,看他们都在,忙道:“子和、典满,主公有请。”

哦豁,花酒喝不成了。其实,典满也想去开个眼界的。

曹老板在大殿里负手踱步,眉宇间隐有忧色,听到脚步渐近,出声招呼:“你二人上前来,看看舆图,大军班师后,如若刘表来攻,该当如何抵御?”

刘表不会来!典满心里笃定,嘴巴却很严实,他猜想,应该是朝廷驳回了拜赵岐为司空的表奏。

故而,曹老板觉得刘表会被赵岐影响,坚定北上的决心,以期与河北的袁绍相策应。

欸,刘表可以受赵岐影响,但是,刘表更是受到荆州本地世族的控制!

既然......机会啊!

典满、曹纯看了一会儿地图,抬头交换眼色。郭嘉、荀攸等人不在,显然,这是曹老板专门栽培、考察二人的题目。

你说!

你先说!

你特么,老子是叔叔,你先说!

凭啥?老子是典侯爷,你还没封侯呢!

曹老板看在眼里,暗自为两人关系亲密高兴,却板脸喝道:“挤眉弄眼,成何体统!”

曹纯自忖脸皮没有典满厚,推让不过,只得说道:“主公,我以为可在叶县留屯一营兵,随时支应宛城、舞阴。”

这是老成持重、就事论事的说法。

曹老板转向典满:“你有何见解?”

“主公,南阳郡刚刚经历大战,北部九县接纳移民后,秋收后,过冬粮食自给尚且勉强,无法支持更多军队屯驻。”

“若多留一营兵,先要看典农都尉府可有足够粮食调拨。”

“如果粮食足够支应,一营兵不如屯驻鲁阳。”

“噢……”曹老板眯缝双眼,拖长语调,典满的说法并不合兵家之道,却勾起了他的极大兴趣——事有蹊跷。

“伏牛山中尚有流民、盗贼、黄巾余孽盘踞,可招抚、清剿,使之下山屯田。”

“鲁阳有铁官,昔日亦有不俗规模,可趁营兵屯驻之机,招募移民、流民中的工匠、劳力恢复之。”

“万一刘表来犯,鲁阳到宛城只需四日,到舞阴……宛城在手,舞阴随时可复。”

嗯……曹老板陷入长时间思考,眼角余光不时瞟过曹纯、典满。

二人都是亲信,同为参司空军事,确有高下之别啊!

典满不知为何,孤几次让曹纯提点于他,如今封爵关内侯,许都也有了宅邸,却不见他来提亲?

嗯,门第!

不知荀文若向钟元常提起拜师一事,结果又是如何?

“典满,武猛营新建,能否担负招抚流亡、进山剿匪之责?”

“能!”典满斩钉截铁,咱底气确实不多,但总比回到许都后,被人逼迫着提亲好吧?

“三日后,武猛营移驻鲁阳。清剿残匪、整理铁官、流民屯田诸事,你须尽快调查周详、拟定策略,行文霸府报准。”

“喏!”

“曹纯,你领三百骑协助典满。”

协助?曹纯瞥到典满脸上微露得色,纠结片刻,还是回了一声,喏!

“主公,联络刘璋出兵牵制刘表,也当速行。”

“朝廷已经派尚书郎卫觊前往益州办理此事。”

典满释然,如果刘璋在益州东部调动兵马,无需进攻,刘表就会乖乖的原地不动,决计不会出兵宛城。

出了大殿,曹纯问:“你怎知鲁阳有铁官?”

“卫公振说的。”

“噢!”曹纯了然。

卫家,商贾之家,与河东卫家有渊源,更有商业上的勾连。

朝廷无力管制盐铁,形同解禁之后,河东卫家把持河东盐池、铁官,经由陈留卫家流向兖、徐、扬、荆四州之地,远及交州,两家获利甚丰。

卫臻留在宛城三日里,典满也是偶尔提到精军器一事,引出鲁阳铁官,二人本就想回许都后再设法,利用沈弥当太守的良机,好好拾掇一下鲁阳铁官。

不曾想,曹老板询问留驻之事。

典满趁机因势利导,一番对话之后,曹老板大大方方的把铁官送到手上。

果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之人。

“小叔听令!”

“滚!你小子找打!”

“你敢违令?”

“三日后再说,今天,老子非打你一顿不可!”

曹纯真心想打某人一顿解气,正要抡拳,却见典满摆手正色道:“哎哎,住手,脸打花了,喝花酒不好看。”

“好,不打,走!”

“你去。”

“你不去?”

典满又是一脸鄙夷的斜眼瞅人,在曹纯行将爆发时,语重心长的开了口。

“小叔啊,你想想看,那地方都是残花败柳。而我,十八年的童子身保持不易,特么的还要花钱破身?公平吗?不公平!纯属傻蛋嘛!”

“再说了,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万一你家曹小姐看上我了,非要嫁给我,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对吧?”

“所以,我掏钱喝花酒是不对的,这钱,得你出。”

曹纯点头,这小子巴拉巴拉的,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出就我出,小钱而已,你小叔怎会缺了这点钱。”

“小叔大气!”典满竖起大拇指,赞道:“今后等我赚了大钱,请小叔喝一辈子的花酒。”

一口一个小叔,曹纯何曾看到过如此乖巧的典满,就算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头,也自动忽略过去,兴高采烈的拉着典满出了内城,直奔那花开柳拂之地。 第24章 【贾诩还遗甲,送子入营】 六月末,大暑前后。

行军宜早晚,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即便如此,炎热天气对新建的武猛营而言,仍将是一场严峻考验。

别说典满担心,曹老板也是,天蒙蒙亮,他的车驾就出现在高岗之下,营屯门外。

作为车骑将军直属五部之一,武猛营与虎卫营一样,是曹老板的当然亲军,却又区别甚大。

虎卫营小,仅千人,宿卫、陷阵、先登是虎卫营的标签。

武猛营大,如今有两千五百人,驻守一方甚至担当方面,正是曹老板对武猛营和典满的寄望。

当然,也有借武猛营试行军制、营制之目的,以适应今后可能的更大规模战争需要。

“呜呜”号角声起,胡人的牛角号,虎豹骑也用。

三十骑呼啸出营,不是镶铁皮盔上插了鸮翎的虎豹骑,而是装饰白色簪缨的武猛营游骑。

游骑仍然是以10骑一队,迅速铺展成一个扇形,如同触手般向前搜索、警戒。

“呜呜呜”号角声再起。

蹄声隆隆、烟尘弥漫,出营的仍然是骑兵——三百虎豹骑,没有旗号,曹纯向戎车上的曹老板挥挥马鞭,一马当先,匀速前进。

游骑警戒,主力骑兵却更注重保持马力,以便随时接战。

空旷的平原地带行军、作战,就该如此。

戎车上,曹老板微微颔首。

亲卫屯在前,一曲步兵分列两旁,中间夹着牛车辎重出营来,后面,跟着另一曲步兵,承担后卫之责。

戎车上,曹老板哈哈一笑,对左右道:“诸位请看,恐怕典满把朝廷给的那点赏赐,都用到他的亲卫屯上。”

10骑,300亲卫屯簇拥一面大旗,确乎亮眼,只因他们身上的两当甲都有披膊!单单这一项开支就值锦缎、绢帛各百匹,外加五万钱,还特么不够!

曹老板乐意看到亲军将领在部曲身上花钱,花大钱!

典满、许拓带转马头驰来,在戎车前十步勒定。

曹老板摆手示意,二人便在马背上拱手作礼。

“典满、许拓,武猛营新建,正需磨砺,于士卒而言如此,于你等领军之人亦是如此。此次行军,注意避暑热、防热病,把握行进速度,保持士卒体力,尤为重要。”

“喏!”

“去吧!”

典满二人掉头离去,很快,曹老板就听到一个意外而颇觉欣慰的口令。

“全体都有,校阅已毕!停步,卸甲!”

看,我不装了!

谁特么会傻到在大热天披甲行军?就算两当甲,那也有十斤重!

士卒们两两一对,互相帮助,纷纷卸甲,整齐码放在牛车上。

“典司马不仅长于谋划,善于轻骑迂回,也能统率大部。”

“听说,典司马的三百亲卫皆益州子弟?”

“沈弥、甘宁皆因典司马说服,才率部众脱离刘表,效忠朝廷。武猛营出现益州子弟,正合常理。”

“子廉将军率厉锋营留守宛城,有典司马的武猛营,甘都尉的郡国兵相助,刘表必不敢来犯。”

“哼!”都护南阳、汝南诸军的厉锋将军曹洪听了,信心满满的道:“我倒盼着刘表军敢北上来战!眼瞅着典满小儿独占南征之功,不甘心呐!”

“颇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之感。”

“谁说不是啊,一战封侯,典满令我等羞愧。”

众人纷纷出声附和,曹老板捋须微笑。

有典满这头初生牛犊在,老将们若不出全力,兴许转眼间就会被典满用战功糊一脸。

屯驻鲁阳,剿匪、招抚流民屯田、恢复铁官,这是对典满综合能力的一次考验,为此,曹老板不惜放权!

如若典满能交出满意答卷,无需荀彧去说,恐怕钟繇自个儿就会主动收其为弟子吧?

曹氏亲族将领中,又多一战将矣!在曹老板心里,典满和曹莞的婚事,已然板上钉钉,不可更易。

众人说话间,武猛营已经远去,此时,又有10骑和三辆牛车才出营门。

看到殿后安排妥当,曹老板彻底放心了,笑道:“回吧!明日班师!

淯水边,道路旁,一棵繁茂的槐树下停着一辆马车。

贾诩心事重重,目送三百虎豹骑远去,而后整理心情,收拾衣冠,迎上典满,在道旁长揖作礼道:“执金吾,都亭侯贾诩,见过典司马。”

曹老板大方,张绣、贾诩来降,皆加官进爵,尚且能保留亲军,以为天下诸侯之榜样。

典满早已看到此人,却不知竟然是贾诩,大感意外。

他示意队伍继续开进,翻身下马,抱拳回礼。

“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贾诩先生,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贾诩细看典满,当真是英武过人,尤其是一双眼睛,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就算是自负智计的贾诩,归降之后,得知穰城一战竟然是18岁的典满主导,乃细细揣摩,最终叹息——年轻人,不得了!

“去岁,张扬武(张绣,扬武将军)淯水一战后,始终耿耿于怀,郁郁不得舒展,如今归降朝廷,心中愧疚更甚,不敢与典司马相见。”

“故托我在此等候,面见典司马,奉还昔日典君战甲。”

两名随从合力取来战甲,这是一副筩袖铁铠,形制如同圆领短袖的T恤,布制衬里,鱼鳞甲片,胸、背、肩、臂、裆防护严密,正适合如典韦那般雄壮勇力者,于步战陷阵时披挂。

典满睹物思人,有些失神。周逢接过铠甲,用布匹包裹严实,放在牛车上。

“战甲已经修复如初,张扬武还有一事相求。”

特么的张绣、贾诩,过分了啊!

典满脸色阴沉,贾诩却道:“请典司马准允张泉为典君守孝三月。”

啊?啊!张泉,守孝,噢,看起来,张绣也有诚意,不是来送还铠甲,再讨要好处。

看到他神色微动,贾诩继续说道:“俗语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如今张扬武已归顺朝廷,与典司马同殿为臣,又素来敬佩典君忠勇伟烈,典司马至孝而骁勇。真心有意结交又心中有愧,成日辗转,夙夜难眠。”

“前日听闻曹司空说起,典司马曾言道,若张绣来降,于国于民皆大利也,愿认其为叔父。张扬武于司空面前垂泪,深悔当初,号泣不止。”

时也,势也!

抛却敌对,杀父之仇,典满其实有些同情张绣,一如沈弥、甘宁。

当然,他愿意在路旁听贾诩说话,本质上与张绣无关,乃是因为贾诩,那是贾诩!

“典司马,贾诩有一言……”

典满摆手道:“贾诩先生和张将军心意,典满领受,张泉守孝三月,即为典满之弟,视同骨肉。身负军务,典满告辞,他日许都再会!”

言毕,他翻身上马,再次抱拳作礼,扬长而去。

贾诩站在道旁呆立良久,吁出一口长气,自言自语道:“想不到,张泉竟然因祸得福了。”

这些天来,张绣、贾诩压力甚大。

曹老板坦言不记前仇,甚至两家结亲,依然纾解不了张绣心中惶恐。

典满,朝廷南征,迫降张绣的关键人物,当下也是曹老板麾下第一年轻战将,如若……幸好!

张绣也是心诚,张泉为典韦守孝三月的主意,并非出自贾诩,而是张绣的本心,毕竟,人家典满也说过“认张绣为叔父”的话。

在贾诩看来,其实今天最好还是由张绣亲自出面,他从旁说和,那才显得更有分量,更见诚心。

可惜,曹司空听说此事,坚决不允张绣面见典满,唯恐二人发生冲突,不可收拾。

一位是新降的一方诸侯,朝廷用来宣示天下的招牌;一位是曹司空麾下骁将、爱将,视若子侄。

折损了谁,都不行!

好在典满确如他人传言中一般,见识、胸襟皆超凡人,豁达如斯,令人钦佩。

“益州五族皆遣子弟入武猛营,为质子,也为臂助。如此,沈、甘二人与典满亲密无间。”

“看来,张泉守孝三月还不够!究竟不是骨肉血亲。”

“将军子女尚小,不能从军,莫如……让贾穆入武猛营?”

贾穆,贾诩长子,时年二十有一。也算家学渊源,研读经学有所小成。

张绣、贾诩皆看好事实上击败自己的典满,如同东方那初升朝阳,绚烂夺目,前途不可限量。

化解仇怨、跟随典满,让自觉如同身在敌国,随时可能被清算、丧命、灭族的张、贾二人的处境,立时就能发生变化。

曹操、张绣,儿女亲家;典满、张泉,兄弟之情;典满、贾穆,主从之份。

不仅安全感满满,贾穆也有一个不错的出仕机会。

贾诩打定主意,回到宛城与张绣相商,拜见曹老板面陈其事,曹老板欣然应允,令贾穆入武猛营,任功曹从事。

说回典满这边,行军二十里小休整,骑兵饮马。

再二十里,距离宛城已远,原本还有模有样,能入曹司空法眼的行军队列顿变,曹纯率300虎豹骑脱离大队,不避暑热,径直奔向鲁阳。

典满给曹纯的军令是:鲁阳北、西、南皆山,多贼盗,恐城内有贼盗内应,故,轻骑疾驰,控城!

虎豹骑走后,大队行至晌午,恰有大片桑林,典满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分屯造饭,休息至日落,再连夜行军。 第25章 【震撼!破败的鲁阳铁官】 鲁阳,位于伏牛山东麓,鲁山之南,滍水北岸。

八年前关东联军讨伐董卓时,孙坚曾驻兵于此。后来,李傕纵兵抢掠关东、曹操扫平颍川黄巾军,此地都曾遭受兵灾。

武猛营两千五百人,声势浩荡,从南向北,从名为大石垛、五垛寨的丘陵间穿过。

曹纯带着三十虎豹骑等候已久。

“典满,果然逮住一个巨匪!”

二人骑马行到高处,北面滍水冲积平原尽收眼底;西边,伏牛山群峰巍峨。

“我率虎豹骑半夜到达,先控住四门,天亮后由城门向内,一户户搜查。贼人心虚,仓皇逃窜,嘿嘿,当然是自投罗网!抓住一个,牵扯出一片,巨匪徐懋就在其中。”

曹纯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就像打了一场了不得的胜仗。

至于么,不就抓了一个匪首嘛!

典满看着感觉有些无语,心道:有枣没枣,先打两竿子,果然不错。

“审问没有?”

“审了,徐懋招供,在城西百里尧山一带,有匪众三千余。”

这就对上了!

卫臻对鲁阳铁官颇有兴趣,以卫家与曹老板的关系,迟迟没有下手,这股匪众的存在是原因之一。

这两年,曹老板带着军队东征西讨,与张绣在南阳打了两场,在陈国与袁术打一场,更早前与韩暹、杨奉在轘辕关外打一场,腾不出手来剿灭嵩山贼、尧山贼。

曹纯始终想不明白,这事情太顺利了!好像典满隔着三百里掐指一算,然后让自己兼程赶到鲁阳,控城,徐懋就落网了!

特么的,活脱脱的神仙啊?堪比那个传说中活了三百年的左慈。

“典满,你怎知匪首在城里?”

“我说是猜的,你信不信?”

“不信!”曹纯摇头,真要是猜的,为啥我猜不到?

典满扭头撇嘴,不给曹纯看到,然后手指西面极远处的伏牛山脉,说:“这些年,不知多少百姓逃入山中躲避战乱。”

“最近两年南阳战祸连绵,你家兄长曹仁将军更是横掠半个南阳郡,却只得三千余民众,大多数人都闻风逃入山中,对吧?”

曹纯不答,也并不觉得羞愧,战争就是如此。

“那日与沈弥、甘宁饮茶,你也在的。沈弥说,黄巾之乱前,南阳郡有两百多万人口,如今不到八十万,除却死亡者,多流散在伏牛、桐柏山中。”

曹纯恍然,点头道:“自今年三月以来,逃入伏牛山中投奔贼寇的百姓甚多。人多粮少,刚逃进山中的百姓手里还有些资财,多半要出山买粮,首选之地就是鲁阳!”

鲁阳依靠滍水,在东面20里的应乡城有码头,水陆交通方便,距许都也不过两百里。

典满就是基于此作出判断,带着碰运气的心思,让曹纯疾驰三百里,结果抓了一条肥鱼。

算是给搜山、剿匪,招抚流民开了一个好头。

“欸,都说曹丕、曹植聪明,我看,他们都不如你。”

事实摆在眼前,曹纯是真心服气了!

哪儿跟哪儿呢?你家还有一个曹冲,两岁,现在还看不太出来而已。

拿几岁、十来岁的孩子跟我比?切!

“一事不劳二主,两曲人马交给你,进山、剿匪、招抚流民。”

“小事,但,徐懋如何处置?”

“见了再说。”典满已然看清楚鲁阳周遭山形地势,夹马就走。

曹纯在后追赶,喊道:“我看,徐懋不像穷凶极恶之徒!”

典满心中有数,如徐懋之类,要么是官逼民反,要么是躲避战乱,皆是为了在乱世中求存。

这些百姓,或者说贼寇,有些人可能有罪,但典满不会让自己手上沾染他们的鲜血。

如果硬要沾血,那不如拿那些兼并土地、垄断生产资源、转嫁税赋、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大族开刀!

现如今还不行,他翅膀不够硬,手中的战刀也不够锋利!

渡过滍水,规模庞大却破败已久的鲁阳铁官映入眼帘,竟然有八座六、七米高的窑炉。

从鲁阳县南门出来到滍水河边,东西足有两千米,南北千余米,皆属铁官之范围!

如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不可想象,这个时代的中国,居然存在如此规模庞大的铁冶工坊。

那么,战国时就以铸剑闻名的舞阴铁官呢?

说起来,黄巾之乱前的南阳郡可谓富庶,宽广的南阳盆地可以耕作,伏牛山、桐柏山林产茂密、矿产丰富……

所以,以一郡之地能养两百多万人口。

所以,南阳在更早前能成为光武中兴的起源地,号称帝乡!

所以,南阳郡治宛城,有着比许都更大的城市规模。

站在一座大约两丈高的炉顶,典满心绪万千,只恨自己现在实力微弱,尚需仰人鼻息,不能在南阳大展拳脚。

欸,那就借力好了。

卫臻、沈弥、甘宁,信得过!

“鲁阳长黄应,县尉李钦,拜见司马大人。”

大军渡河,异常繁忙,两位鲁阳官吏从渡口到此地,才得以上前搭话。

典满下了高炉,与人见礼后径直问:“黄大人,铁官何时荒废?匠人何在?为何无人修复,出铁?”

黄应体型颀长,面白蓄三绺长须,有几分出尘的气质。

“黄巾叛乱,官军与贼军在颍川、南阳反复交战,铁官初毁于中平二年(185年)。建安元年(196年)又遭黄巾残贼洗劫,匠人多被裹挟进山。如今铁官荒废日久,朝廷也未派驻铁官谒者,故无人修复。”

典满又问:“鲁阳县可否出力修复?”

“自先汉以来,盐铁官营之策几禁几弛,郡县无所适从,不敢轻动。”

黄应说话颇有条理,语速不急不缓。

“冶铁若要恢复,靡费何止巨万,鲁阳县力有不逮。”

典满抓住重点,果然与卫臻的说法一致——朝廷无力也无心管理此事。

他以手示意,走向滍水河边耸立的水车,说道:“我奉司空大人之命,考察鲁阳铁冶重置的可行性,还请黄大人不吝赐教。”

黄应眼神一亮,又想到了什么,旋即黯淡下去。

恢复铁冶生产,何其难也!朝廷如今是啥状况?恐怕也是无力哟!

此事,司空大人一个命令就能成的话,天下又何至于此?

典满感知到黄应的情绪起伏,又问:“很难吗?”

“司马大人,于鲁阳来说,无力恢复,所以不会去想难与不难。”

现实就是如此,明显办不到的事情,谁都不愿意花费精力去想。

黄应办不到,不代表典满办不到。不过,首先要争取地方官支持,画饼就不可避免了。

“如果能够恢复铁冶生产,匠人、杂役、矿工、运输……凡此种种,需要至少数千人力。客商往来,货场、客栈、城关,鲁阳也能收税。”

“由铁冶而百业,逐渐兴旺,恢复旧时之盛况,不好么?”

“好。”黄应语气依旧平淡。

走到近处,典满才发现水车并非直接安置在滍水边,而是挖了沟渠到水池,池中水从高处下落,从而冲击水车转动。

叶片早已损坏、掉落,只剩下框架。

“黄大人,司空大人确实有意恢复鲁阳铁冶生产,采用官、商合办的法子,吸引商人投资,已有成效。”

有人出钱?!黄应眼神亮了。

“铁冶生产重启,需要修复炉窑、设施,开铁矿、煤矿和烧炭场、石灰场,还有水道疏浚、码头整修,这些开支,还请黄大人罗列、计算出一个实数。”

“有!”黄应的声量至少提高了一倍:“有人算过,需钱七百万!”

典满大喜,追问:“谁?人在哪里?算薄在何处?”

“本县富绅程肇,其父曾任鲁阳铁官谒者。”

特么的,就说嘛!

在商言商,铁冶是能赚大钱的行当!

就军政论军政,别说军器了,就说推广屯田所需农具,犁铧、锄头、铁锹之类,兖州、豫州、司隶校尉部所辖的关中三辅、弘农、河南、河东……每年几十万斤铁都不够!

今后还有徐州、青州和河北三州。

刀枪剑戟、箭镞、铠甲、戎车……都要铁,还要锻铁成钢!

如此海量需求,蕴含的巨大利益,但凡有心人都会惦记上。

鲁阳,铁冶所在之地,怎会无人?

典满之前与卫臻交流时就确定,自己只需要解决三件事情,就能重启铁冶。

其一,资金,暂时无需他来操心,不管是联手河东卫家,还是找曹家或者世族、豪强设法,卫公振有的是门路。

如若不成,典满还有招商募股的法子可用,就算荆州世族豪强,只要敢来,那就笑脸相迎。

其二,人力。搜山剿匪、招抚流民,屯田也好,重回铁冶行业也罢,只要人下山来,就不缺人力。

屯田、冶铁并举,只需一年半载,鲁阳面貌必然一新。

其三,最关要的是在重启铁冶产销过程中,如何协调利益分配的问题。这……谈咯!

黄应、李钦引着典满进城,未到衙门,首先就去拜访程肇。

程家富甲鲁阳,宅院之阔落,堪比许都武平侯府。

得知县长、县尉陪同关内侯典满到访,程肇大开正门,热情相迎。

谈起重启铁冶,程肇更是上心,几句话就敲定合作意向,而后大摆筵席,为典侯爷接风洗尘。

日暮时分,城门关闭之前,两骑快马疾驰出城,一骑向南去宛城,一骑向东去许都。 第26章 【丁夫人祭典韦】 襄邑城外二十里,如今有个人称典家庄的地方。

周围的乡里和庄里的人都知道,羊老头每天都要巡视三次,无论烈日当空还是疾风骤雨,三次,每次绕一圈,雷打不动。

乱糟糟的头发见白,随意挽髻用根草绳扎住,葛布裁成的露胳膊短褂,腰间插一把尺长短刃,吊着一个葫芦,双臂交饱,一步一跛,却能走出目中无人的气势。

别无他人,羊大春是也。

自从卫家管事的冯乙,说少君封侯了,羊大春就把葫芦里的水,换成了窖中的酒。

一坛子,在新酒烤出来之前,仅限一坛子。

嗯,少君喜欢酿酒却不好喝酒,老子是替少君尝尝味道。

特么的,少君在外面拼命,老不死的在家享福……这酒,不是东西,总勾引老子。

十顷地分给十三家人种,只收一成租子外加一成税,佃户们欢喜得紧,个个勤奋,打理的井井有条,看着就喜人。

处暑将尽,麦穗扬花,过些日子就能灌浆了。

少君是春末麦子灌浆时走的,一晃眼就快五个月了。

羊大春一脚高、一脚低,走过碧浪翻涌的麦田,回头,好像是欣赏一副无比美丽的画卷一般,心旷神怡,当把酒临风。

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下盖,咕噜一口。

哈!真特么满足!真特么带劲!

这酒,就算当今天子也没得喝!

这日子,神仙不换呐!

喝了美酒,羊大春才有去造纸作坊的勇气,无他,那地方臭味扑鼻,蚊蚋成群。

河水由沟渠引来,经过一个个池子,最后又还给睢水河。

沟渠边有一通茅草棚子,芦席为墙。

棚内十把铡刀一字儿排开,夏收过后最是忙碌。冬天的老竹、芦杆,新收的秸秆、断续的葛麻,还有破布、破渔网……统统在这里挨刀,而后推入粗渣池中。

粗渣池、细渣池、沉絮池、漂洗池、加灰池、污水沉淀池,呈半月形分布,中间围着的地方就是阴干棚。

羊大春牢牢记得少君的话,其他地方不用看,只看两处。

用耙子从沉絮池里捞出一些恶臭的细渣,用手指捻了一些,举到眼前观察,一定要纤维发轫才行。

他不嫌臭却还是怕臭,矛盾吧?一点都不矛盾。

少君说,今年出的纸只有公卿将相才用得起,等赚了他们的钱,就给老不,啊,呸!就给老羊叔说门亲,万一还能生儿育女呢?

七月间,天热,池水干的快,每日使人添水,再用拍子打一打,发轫速度更快。

嗯,看样子,八月就能进漂洗池了。

第二处必看就是阴干棚,每年九月末开始,那里最热闹。此时也得去看看,那些绢制的晒纸框可不能丢,一个就值八斗麦子钱。

羊大春数了数,100绢框,一个不缺,这才背向睢水,向不远处的三丈高岗走去。

典韦的墓在高岗半腰位置,墓碑前的空地拓宽一些,旁边搭了棚子。

去年,少君在棚子里住了三个月。如今,张泉披麻戴孝,盘坐于席,手不释卷。看样子,还真能守三个月。

“哼!”羊大春倔强冷哼,远远的瞅了一眼,转身离去。

即便如此,他也是一日三次,次次不落。

仇人张绣之子,也是贵人。

特么的,可千万不能在这里出什么事儿!

报仇?算了,少君的小胳膊小腿儿,肯定拧不过朝廷啊!

他没走出多远,迎面一个人跌跌撞撞跑来,喔擦,县尉大人怎么来了,怎么跑的比狗还快?

王恭边跑、边招手、边喊:“羊大!羊大!快,快快,准备准备,贵人要来了!”

嗯,此贵人肯定不是棚子里小孩儿。

少君封侯之后,来此祭奠校尉大人的人又多了起来。

羊大春司空见惯了,转身在棚子后找出扫帚,张泉也听到动静,识趣的掏出一方丝帛,擦拭墓碑。

一老一少一句话都不说,默契的打扫干净墓地,摆上香案。

车马辚辚而来,一辆青布篷车,一辆斗车,皆是双马拖曳,还跟了几骑身披甲胄的壮汉护卫。

羊大春知道,这些人来头不小,必然是公卿将相家的近侍、亲随。

王恭迎上前去,恭敬作礼。

“在下县尉王恭,地方到了,有请贵人下车。”

前车帘布撩开,一身素白的丁夫人踏着车夫搬来的凳子下车,随后伸手,牵出一只笼着翠绿水袖的嫩白小手。

王恭抬头瞅了一眼,赶紧低头。羊大春没他那么多忌讳,直勾勾看去,心中惊叫:哎哟,好水灵的小贵人哟!赶紧的,低头。

几名护卫搬来笼屉,打开盖子,露出羊头、猪头,小心的放在墓碑前。

中牢之礼!

羊大春小声问王恭:“谁啊?”

王恭额头见汗,不敢出声,偷偷用手扯羊大春的裤脚。

还是张泉机灵,看到来客是两个人,赶紧在墓碑前加了一张蒲团。

丁夫人带着曹莞上了一炷香,跪坐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羊大春和王恭距离稍远听不清楚,也不太敢去试图听清楚。

张泉却能听到一些,心中有些猜测。

排场大、气势强、身份莫测但那气质绝对高贵,这就是威慑!

丁夫人说了足足半炷香,这才作揖行礼,张泉还礼。

“你是张泉?”

“是,夫人。”

丁夫人微微点头道:“他不杀你,也好。”

“谢夫人不杀之恩!”

张泉年纪虽小,一听这话,这语气,顿时知晓来者身份,又是嗵嗵嗵三个响头磕下去,抬起头时,额头见血。

羊大春有点懵,有点惊吓,耳朵里突然嗡嗡响,心肝子竟然有些生疼。

丁夫人看也不看张泉,转向羊大春:“你就是典家看护老军?”

“喏。”

“你叫什么名字?”

“喏。”

丁夫人皱眉,旁边的王恭急忙道:“夫人,他叫羊大春,牛羊的羊,大小的大,春天的春。”

“羊大春,可有你家少君的消息。”

“喏。”羊大春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还在嗡嗡的,感觉到贵人与自己说话,就是听不清楚。

王恭忍不住轻踹没出息的老军头一脚。

哎,耳鸣声,没了。

“夫人问你,可有少君消息。”

羊大春赶紧回答:“有,卫家时常有执事带消息回来。据说,最近少君在鲁阳驻军。”

“家中还缺什么?”

王恭觉得老军头肯定接不住这话,抢先回答:“都不缺,有劳夫人费心。”

一旁,曹莞实在不忍心,抽出一张丝帕递给张泉,让他自己裹了额头。

丁夫人见了轻叹一声,又道:“那些猪、羊,拿去分了,天热,留不了几天。”

言毕,二人再次作揖,然后上车,离去。

目送车马远去,王恭、羊大春、张泉皆长出一口气。

王恭察觉张泉面色有异,问:“张小侯爷,你知来客是谁?”

“丁夫人,司空曹大人的丁夫人。”

王恭张口结舌,木凳狗带。

“喔擦!”羊大春偷了他家少君的口头禅。

王恭心中震骇,见羊大春又神气起来,骂道:“羊大春,狗日的平日里总吹嘘砍了多少人头,今天可把你家少君的脸都丢尽了!”

“呵呵。”羊大春望着视野中即将消失的车马,面露遐想之色,喃喃自语:“那……要是,我家少君的,就好了。”

“滚特么,尽想好的,快,让人把这些羊肉、猪肉收拾了,今晚本官要在这里喝酒、吃肉。”

除了作为贡品的羊头、猪头,丁夫人的卫士还从车上卸下整只无头猪、羊。

张泉钻进棚子里盘腿坐下时,突然道:“我曾听父亲说,曹司空已把曹莞小姐许配给典侯。”

羊大春惊愕半晌,哈哈大笑着跪在墓前狂呼:“老天爷开眼了,哈哈,校尉大人,老天爷开眼啦!开眼啦!”

……

鲁阳县衙,典满和曹纯喝着茶,等狱卒提人来。

在牢房里待了半个月的徐懋浑身馊臭,被狱卒淋了好几桶水,换了一身衣服,又锁上手枷,领了进来。

典满抬起眼皮看了一下,这人满脸胡须,憔悴的很。

“徐懋。”

“是。”徐懋当然猜到,眼前二人能主宰自己的性命。

“你觉得,如果三千官军进剿尧山,山里的人能活几天?”

徐懋沉默不答。

“你觉得,你这样,能活过今天?”

徐懋瞪视典满,如果没有手枷束缚,他很想照准那张帅脸,糊出一个大比斗。如此,死了就死了吧!从来没听说朝廷会放过山贼的头头。

“你死,几千流民为你陪葬,你良心被狗吃了?”

徐懋腮帮子扭动几下,努力抑制住,缓缓说道:“残民以逞之徒,也配在老子面前谈良心?老子就算落到这般田地,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山里的百姓。你,算个什么东西?!”

曹纯冷笑道:“拖出去,砍了!”

典满冷眼看着,狱卒上前拖走徐懋,随后又来了两名狱卒,如狼似虎的将其五花大绑,推攘着出门。

县衙门外,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群人,个个衣衫褴褛,粗粗一看,至少千人有多!

人群看到徐懋被推出来,纷纷呼喊。

“出来了,徐头领真的出来了!”

“曹大人没有骗我们!”

“徐头领,他们真的放你出来了?”

“哎呀,我们都能活命了。”

几个胆子大的上前,七手八脚将绳子解开,但一时之间拿上锁的手枷没办法。

徐懋挣脱开来,转身,正好看到那两人出来,面带微笑。

人们躁动,呼声四起。

“是曹大人,曹大人出来了!”

“曹大人,放了徐头领吧!”

“我们愿意去屯田!”

典满给狱卒一个眼色,轻声问曹纯:“感觉如何,比杀人舒服吧?”

曹纯无声,嘴角却快咧到耳根。嗯……真的爽,有种被万民崇拜的感觉。

哎,徐懋,你特么有种别跪! 第27章 【总有蜜桃成熟时】 流民下山,有壮年三千,妇孺老者万余,郡、县压力陡增。

典农中郎将任峻、南阳太守沈弥先后赶到鲁阳,妥商流民安置屯田之法。

鲁阳山多地少,尧山流民又多来自析、郦、雉等县。遂由鲁阳乡绅筹集粮食三百斛,武猛营也匀出一百斛军粮,凑齐十日口粮,交由郡县官吏,监护流民回乡,各由本县安置屯垦。

军粮告急,曹纯的剿匪任务也算完成,带了虎豹骑护送任峻回许都,以减少消耗。

粮食,粮食!

典满愁苦万分,特么的,别人穿越都是山珍海味,吃香喝辣,老子却要为填饱将士和战马的肚子而发愁!

不止一次,他生出劫富济贫的念头,甚至连目标都找好了,就是程家,程肇的程家。

欸,算了,程肇能把下山流民中的矿工、窑炉匠人安顿好,也算不错。

就在赵恺来说军粮见底时,卫臻来了,带着钱来了!

花钱买粮又是一件糟心的事情,鲁阳大族、粮商、富户们不约而同的给出价来:谷,三千钱一斛。

当初小皇帝给关内侯典满的赏赐中,钱五万,在此时的鲁阳只能买16斛,还不够武猛营一日之需。

典满闻讯,气得摔了茶盏,欲要带兵抢了特娘的,卫臻一句话就拦了下来——但凡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用钱能买到粮食,解决当下难题,够了。贤弟若是心气不顺,兄倒有一计,听否?”

卫臻的钱也是钱,花了冤枉钱,对商人世家的他来说,如同典满打了败仗一般,耻辱。

“兄长的意思是买!买!买!?”

卫臻错愕,噫!到底谁是商人?好吧,跟他说话就是省口水。

“距离秋收尚有两月,我这边继续花钱买粮,炒高粮价的同时买空鲁阳富户的粮仓,同时从许都秘密运粮过来,趁着价高时出手。一来一去,富户们吃进去的钱,还不得乖乖吐出来?”

典满也是这个意思,但自己手里没钱,只能干瞪眼。

“我派人护送粮食,绝对保密,就说是军械。”

“那就这么办!我立即派人回去再多调一些钱。乱世,只要钱能买粮,就是赚到。”

二人计议妥当,招来沈南、赵恺、贾穆,令其各自拿钱,带五十兵和牛车,城内、乡下同时收粮,尽量多收。

三人走后,典满又唤来甘祺、娄勔、张魁,令三人带着金、银去隔壁颍川郡所属郏县、父城、昆阳三地,按当地市价收粮,只要不超过三千钱一斛,钱花光了再回来。

南阳诸县,基本无粮可收,不予考虑。

谁说劫富济贫一定要用刀子?

心情舒畅后,二人说起正事。

“丁夫人和曹莞小姐回谯县老家了,主公震怒,许都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曹老板啊曹老板,躲不过啊躲不过!

典满心中替曹老板默哀一回。

之前丁夫人想走被劝住,如今曹老板又是与张绣结亲,又带邹氏入侯府,那……还有谁特么有本事能劝住?!

司空,行车骑将军,录尚书事,武平侯,离婚!

许都要是没流言蜚语,那这个世界就太不正常了。

“走了好,我可以请命回许都,看看御赐的宅子。”

卫臻立即捕捉到关键,惊讶问道:“你不想与曹莞结亲?”

典满点头承认,好不容易来一回,又封了关内侯,三妻四妾的待遇总要享受吧?家中有毒妇,特么谁敢!?

“你没见过曹莞小姐?”

“没有。”

“呃!”卫臻想起来,典满到许都不过两天就被荀令君派到南征军中,恐怕还没见过曹家大小姐。

“曹莞年方及笄,虽非绝色,但也秀丽可人,最好的是性子温婉,极像其母刘夫人。贤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快请主公将曹莞下嫁,迟则生变。”

你说的,我看到的,不一样!

信谁?典满当然选择相信卫臻,而非任人蹂躏的史书,特么多半还是野史、传闻。

及笄,15岁,欸,未成年少女啊,倒是可以养着,总有蜜桃成熟时。

可……如果娶了曹家大小姐,好不好三妻四妾呢?

卫臻见典满神色连连变化,疑道:“贤弟莫非有断袖之癖?”

喔擦,奶奶个腿儿的!你想啥呢!?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喜欢成熟妇人而已。”

卫臻笑道:“主公也好人妻。”

典满摇头晃脑:“年少不知人妻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这……卫臻品了品,有道理!主公和典满贤弟,这对君臣,果然是君臣!

程肇遣人来请,说是摆下筵席,以沈府君、黄县君作陪,请典侯和黄门侍郎卫大人赏光。

觥筹交错之前,敲定官商合办鲁阳铁冶之事,乃是程肇请客的动力。

筵席设于假山背阴,突出水池的凉亭内。

檀香袅袅,蚊蚋退避。

池内荷花已见残败,时有蜻蜓点水,唯一恼人的是水池旁杨柳间的知了,秋将至,蝉鸣格外凄厉,仿佛被人割肉一般。

程肇有钱,也有心思经营铁冶,只是缺少官面上强有力的支撑而已。

想当年,曹司空的父亲曹嵩,也曾向灵帝的西园捐资亿钱,买了一个三公之位。

如今买官也容易,给朝廷、天子献粮、献绢帛、献……得到的官都是没实权的“荣衔”之官。

与其花百万钱买一个都尉虚职,不如巴结好郡守沈弥,还有从许都来的,决定铁冶之事成败的黄门侍郎卫臻。

“霸府、少府皆准允官商合营之策,少府仍然派谒者驻铁官,只监管资产和每年产出、收入,不插手经营。”

“鲁阳铁官原本就是皇家产业,虽然废弃数年,但是仍有修复价值和土地,故,无论鲁阳铁冶复产需钱多少,少府皆占股三成。”

“少府每年至少收钱一百万,若盈利后分成不足一百万,按一百万计纳,超过一百万,按实数计纳。”

卫臻所述,大致与典满奏报的计划相符,唯一变化是——少府不管亏损,年收至少一百万钱,而且,这笔钱要先交。

程肇暗估,投资七百万并非马上、一次性投入,可以先启动一半窑炉生产,出铁后再启动锻钢,卖出农具、兵器得利后,再启动另一半。

加上先交给少府的一百万钱,估计有五百万钱就能恢复鲁阳铁冶了。

五百万钱,多吗?多!大约就是两处鲁阳程家宅院。可是,在四年前的长安,五十万钱一斛的粮价之下,五百万钱又算得了什么?

就说今日,谷价每斛三千钱,折算成米价就是五千钱一斛。

1000斛米而已!

他问:“卫大人,这钱是小钱还是五铢?”

所谓小钱,乃是董卓暴政期间所铸,钱轻而质差,与正儿八经的五铢钱比价为3比1,有时候甚至是4比1。

“五铢。”卫臻不可能给人钻空子的机会。

“呃……”程肇面露难色,一百万五铢钱必须先交,按照小钱搞出来的预算是七百万,如果要折算成五铢钱,就存在一个大额兑换时,比价变化的风险。

卫臻拿出几张纸推给程肇,对,就是黄乎乎的草纸。

“曹司空和霸府的意思,皆在于此。”

程肇匆匆浏览一遍,脸色顿暗,又回头细看。

少府那边确定三成股子和每年百万进账即可。

霸府的要求……

典满和卫臻很清楚,曹老板在此事上有更多考量,其中并不掩饰要打压河东卫氏的企图。

河东郡太守王邑在本地世族卫家、范家的支持下,表面忠于朝廷,却对霸府阳奉阴违,有割据之势。

鲁阳、舞阴铁官未曾复产,朝廷和霸府对河东盐铁需求放大,就不得不作出相当的政治让步。

曹老板能忍?

所以,他才会放权给典满,希望这位“神奇小子”能盘活鲁阳铁冶,加上陈留卫家在商业上的倒戈,以及霸府对豫州、兖州的控制,对河东卫氏经营的铁冶,绝对是沉重打击。

届时,朝廷升迁王邑入朝为九卿甚至三公,再以亲信为河东郡守,即可将割据之势扼杀在萌芽中。

在此目标之下,霸府不可能让鲁阳铁冶慢慢来,而是要一次到位,尽快见效。

“四百万,五铢钱……”

程肇口干舌燥,双目有些失神。

典满适时开口:“七百万小钱投入,仅能勉强恢复鲁阳铁冶,霸府的意思是既然要做,就要从煤铁开采、伐木烧炭、窑炉冶炼、铸工、锻工直至军器、农具制造,一体恢复。”

“此处也没外人,告诉你吧,徐州那边又要大打了,急需军器!”

“而且,屯田之策要在兖州、豫州和司隶校尉部河南尹、弘农郡甚至三辅辖地全面推行,各地犁铧、锄头奇缺。”

市场大,前景好,政策支持,别犹豫啊!

程肇纠结半晌,正要开口,管家却匆匆而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典满、卫臻心中有谱,买粮队动作了。

“典侯,军中当真缺粮?”

典满一脸忧色:“军中已经无明日之粮,程家主如有余粮,尽可出售,价格好商量。”

“就依市价,留一库之粮,其他全部出售,总要让将士们吃饱才好。”程肇正要交好典满、卫臻以办大事,当然不会在此事上纠结,也就避开了一个大坑。

管家走后,正事重提。

“典侯、卫大人、沈大人,程家倾尽全力,也只能拿出小钱五百万,缺额甚大啊!”

卫臻不慌不忙,又取出一份契约来递给程肇。

折算小钱为1200-1500万的总投资,襄邑卫家出大头,占大股,而且包销鲁阳冶铁今后所产之生铁、军器、农具。 第28章 【三万大军,东征吕布】 典满并未诳骗程肇,徐州确实有事。

去年,刘备被吕布击败,走投无路,投奔许都。

曹司空表奏朝廷,迫使吕布退兵,又任刘备为豫州牧,调拨兵马钱粮,让其驻军小沛。

今年春,刘备所部截获吕布去河内、北地买马的金子,吕布大怒,派高顺、张辽进攻刘备。

济阴太守夏侯惇奉命出兵增援刘备,与吕布军在小沛一带厮杀,胜少败多。

典满知道,武猛营上战场的时间近了。

这一回的对手不是貌合神离、勾心斗角而破绽百出刘表-张绣联军,而是战力强悍的吕布,其麾下的并州骑天下闻名!

他把卫臻丢在鲁阳,移大营于应乡城,方便控遏水路,封锁运粮消息,同时开展大练兵。

八月十一日,许都来人宣布霸府命令,应典农中郎将任峻推荐,任徐懋为南阳屯田都尉,治雉县。

这就是武猛营即将调往徐州的征兆。

当夜,徐懋前往军营求见典满。

人生际遇叵测,这话放在徐懋身上正合适。

前推十多天,他还在牢中浑身馊臭,自忖必死;前推一个月,他还怀揣金银到鲁阳购粮;再往前推,他是有三千精壮,一万多老少的山贼大头领。

岂料,购粮不成反被抓入牢中。

曹纯带着粮食上山,未动刀兵,任凭流民们自取粮食,三日后,断粮!

一饥一饱之间,流民们看到官军诚意,也看到出山屯田活下去的希望。

徐懋没有匪性,待流民着实不错,也鲜有出山抢掠之举。

故而,曹纯和典满都选择放了他,还建议任峻用徐懋领率流民中的精壮,在南阳北部实施军屯,也能作为南阳郡军力的补充。

典满、曹纯是徐懋人生中的贵人。

军帐外,徐懋以大礼参拜典满,典满坦然受之。

“你如今是屯田都尉,就不请你入军帐了,我们在营中随便走走,看看。”

“喏,君侯。”

典满眉头微动,笑道:“别乱称呼,我这个关内侯没有封邑食户,养不起家臣,不敢称君。”

“君侯于徐懋、于万千流民百姓有救赎、再造之恩,就算不是关内侯,也是徐懋的主公。”

典满见他说的恳切,突然想到在鲁阳县衙捉弄他时的情景,那时候的徐懋眼里,典某人不配为人。

“我们可以做朋友,你表字勉之?”

“是,君侯。”

“勉之兄,你去到雉县,农事之余多多练兵,太守沈弥和北部都尉甘宁会竭力帮你。”

“君侯,我倒是读过一些书,但这领兵不一样,实在不会。”

典满讶然:“那你怎么能做万余人的大头领?”

“我只是上山早,又生就一副粗豪模样,后来上山的人见了,自然就以我为首。不想这几年上山的人多,竟然聚集了万人。”

身材高大,脸宽腮鼓、眉粗眼大,加上明显修剪过后的络腮胡子,看起来确实有点骇人。

想不到,居然是个书生。

“无妨,我派人助你,帮你练兵。其实,也就跟你在山上那般,只是要严守军律、勤于操练而已。”

“那……”徐懋只好硬着头皮应下差事,毕竟,除了这个,他也没有别的出身之路。

两人在偌大的军营中走了一圈,典满感觉到徐懋确实对行伍不熟,干脆留他下来小住几天,稍微熟悉后,再派老成持重的祁福带五十兵,随他去雉县上任。

……

许都,霸府,重琼殿。

夏侯惇传来战报,所部被张辽阻挡在泗水西岸,刘备困守孤城,高顺日夜猛攻,岌岌可危。

刘备有关羽、张飞、夏侯博,拥兵七千众;夏侯惇督朱灵、王忠五千兵。

张辽、高顺所部也不过一万余。

双方打了大半年,消耗钱粮无数,夏侯惇和刘备竟然落入绝对下风。

仗,怎能打成这样?

亲征!必须亲征!必须彻底打垮吕布,控制徐州。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兖州、豫州大部地方秋收还需等待十余日才开始,粮食入仓最早在九月底才能完成。

曹老板心中有数,吕布与袁术勾结,打跑朝廷任命的豫州牧刘备,此事不仅关乎霸府和曹某人颜面,如若不加讨伐,朝廷因为张绣来降而拔高的影响力,又将跌落。

挟天子以令诸侯,要的就是天子和朝廷还有一定威信,否则,令个屁啊!

“以出兵三万计,看看还欠缺多少粮草?”

司空府长史刘岱回头看看,仓曹缘不在,只能自己顶上。

“主公,敖仓尚有存粮一万三千斛,陈郡有存粮两千斛,定陶存粮不多,还要支应夏侯惇和程昱所用。听说,典满前些日子收了不少粮食……”

曹老板一挥手,断然道:“不要管他的事情。”

刘岱为难,摊手道:“那就……实在无法筹集更多粮草了。”

“下令各郡县,今秋收获后,除去正常纳粮之数,按户籍只留过冬口粮,多余的一粒粮食都按官价收购,胆敢抗令藏粮者,杀无赦!”

刘岱偷眼看向荀彧,荀彧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作理会。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强制收粮乃不得已之举,非如此不能筹集足够军粮,平灭徐州吕布。如此,就算得罪一次地方豪强、大户,那也就得罪了!

“奉孝,此战需征发三万大军,各部当如何调派,你可有话说?”

郭嘉与中军校尉史涣一阵计议后,得出共识:“可调动步兵、讨虏、破虏、陷陈、中垒、中坚、射声、折冲、却敌、横野、虎卫、武猛、虎豹骑及裨将军徐晃所部两营,共十七营,合兵三万。”

号称十万带甲却四面临敌,这差不多就是曹老板手里除去屯田兵、郡国兵,还有留守许都的三千禁军之外,所有的力量了。

曹老板面对舆图,沉吟片刻后下令:“可,照办。另外,令扬武军(张绣)移驻陈留、管城;厉锋军(曹洪)驻舞阴;武猛营以一曲兵配甘宁郡国兵,驻宛城。”

武猛营新建不久,尚未实战,此时一分为二使用,倒也无人异议。

“快马去鲁阳,迁军司马典满为佐军司马,速回许都霸府参佐军事。”

军司马比千石,车骑将军府司马秩千石,佐军司马为战时设置,通常等同将军府司马。

典满被临时抽走一曲兵,却又升了一级官。

众人又议定各部开拔时间、行军路线、沿途补给和到达梁地集结时间,拟制军令一一发出。

将领、幕僚、掾吏散去,曹老板留下荀彧。

“文若,孤意立卞氏为正室,待孤走后,你与丁斐说一说。”

丁夫人心痛于曹昂之死,偏偏曹司空又要以国事为重,招降张绣,与其结亲,还有邹氏入府,让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夫妻关系顿时破裂。

“主公三思。”荀彧说道:“此次东征吕布,可抽空回谯县探望夫人,或许还有转机呢?毕竟夫人与主公青梅竹马,如此离散,悲乎!”

“她……也罢,得空就去看看,再说。”

“主公,我听闻典满、卫臻在鲁阳及周边数县购粮,有囤积居奇之嫌。若真有此事,还当及时严令阻止,以免酿成大祸。”

“你多虑了。”曹老板一想到典满,心情转好,笑道:“两人这么一折腾,新到南阳屯田的一万多人就有过冬粮食,或许能支撑到明年夏收。”

“噢,看来,典满已经禀报过主公了。”

“不,未曾有,孤猜的。”

猜?军国大事,曹孟德真能凭猜想来作决断?

“主公可否详细分说?”

“文若,你知曹子和如何评说典满?”曹老板并没有让荀彧回答的意思,自顾自说道:“豪侠忠义,奸狡似鬼。”

截然相反的两个评价,怎能在一个人身上共存?

荀彧若有所思,轻声说道:“看来,子和在典满身上没赚到好处。”

“孤倒是喜欢子和与典满更亲热一些,此次招抚流民,子和触动甚深,颇有进益。与孤言道,民不聊生乃朝廷之过,若不能抑制豪强兼并土地、隐匿人口,国将恒弱而门阀越强,则久乱难平。”

“子和还说,典满要造纸、印书,让天下人都可读书。此事,钟繇、孔融也有提及,说是卫臻送了一些典氏纸,试用后堪比缣帛。”

“这回让典满试着整理鲁阳铁冶,进展显著。文若也看了他的呈文,可圈可点吧!”

荀彧默然点头,典满确有怪才!

“故而,孤认为典满是干才,可成大事,小节嘛……不必苛求。”

还能说啥呢?就算典满和卫臻搞出哄抬粮价、囤积居奇、倒买倒卖的祸国之事,有曹司空兜底,估计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荀彧提说此事,也是出于善意,甚至他也不相信典满真的会罔顾国法,以此谋利。

人才难得,栽培之,匡正之,方能成就参天大树。

“钟元常已经答允见一见典满,是否收录门墙,还需再看。”

“孤看,他如不收典满,不出一年半载必然后悔。这次典满回许都,军情紧急,时间紧迫,就不安排他们见面了,待讨平徐州之后再说。”

“喏,荀彧告退。”

曹老板目送荀彧离去,注意力又转回舆图上。

讨伐吕布,这战并不好打。

淮南袁术、河内张扬、荆州刘表,都有可能出兵,直接增援吕布,或者骚扰兖、豫、司隶。

虽然已经安排张绣、曹洪分别监控河内、荆州,还有夏侯渊、曹仁驻颍川、护许都,但是,正面战场上兵力并不占优,如何分散其势呢?

思索良久,他的手按在舆图的兖州东部,东中郎将程昱所在之处。 第29章 【叔赏脸喝他两坛酒】 典满、许拓送走霸府军使,并未立即召集军议。

“公展,你怎么看甘宁?”

许拓也知道军令内容,大军集结东征吕布,偏偏要把武猛营一分为二,名为协助甘宁防守宛城,实际上,1200余兵,作用真不大。

军令中没有明说,但身为下属领营司马,不得不揣摩其中深意。

主公曹司空,还是不太放心新附的沈弥、甘宁呐!

“甘兴霸豪侠仗义,喜恶分明,若人顺之则掏心剖腹,无物不可予之;若人逆之则……”

典满见许拓不好明说,乃道:“勃然大怒,一刀两断。所以,甘兴霸本无逆意,主公此举纯属多余,有可能令其生出不满之心。”

许拓点头,也是如此感觉。

“典侯,我带一曲兵去。”

“军令难违,去是要去的,你可知去了之后该当如何做,才能不使甘宁生出罅隙?”

许拓为难,苦思,典满道:“驻涅阳。”

“喏!”许拓会意,就算甘宁有变,驻涅阳也能挡住他南下之路。

典满故意长叹一声,又问:“公展真要去?南阳不会有战事,徐州那边却有大战、恶战,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若扑灭吕布,又不知几人封侯?”

许拓心中暗道,我不去谁去?

军令没有明说谁去宛城,却催促你赶紧回许都了,主公对甘宁又不放心,肯定要得力之人去宛城,武猛营就两个司马级,指定是我去啊!

特么的!这事费力又不讨人喜欢,更没功劳!

“我看,还是让宋延年去吧?”

那你跟我说这么多,吃饱撑的?

“我去!宋延年都是半个糟老头子了,能做甚?!”

你特么自己选的,到时候别抱怨老子。

典满笑道:“那你带四屯一千兵去,调一屯给贾穆留守应乡城。放心,南边打不起来,你在涅阳就是宛城前哨,如有重大敌情,你立即撤到宛城。”

看到他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许拓反而有些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还能咋地?

“就左淳、唐铉的后曲,再给你留10骑,用好游骑,涅阳就万无一失。”典满伸手按在许拓肩上:“放心,军功章,有你一半。”

啥?噢!特么的,你们若是破阵、先登、斩将、夺旗,与我何干?

二人达成一致,随后召集曲、屯军议,三言两语就安排妥当,各自执行。

典满叫住贾穆,在突然间就人喊马嘶的大营中边走边聊。

贾穆始终牢记来之前,贾诩的叮嘱:勤勉任事,忠心不二。

“东征不带你,乃是因为鲁阳更重要。”

“粮草收购已近尾声,霸府控粮令来的正是其时,我们算是小赚吧?”

“粟、谷、麦合八千斛,制小钱20余万。”

“调七千斛去雉县,那边军屯、民屯急需粮食过冬,无粮,必然生变。钱留着,过些天会有人来找你谈造纸作坊的事,都投进去。卫公振那边,我去说。”

贾穆暗暗心惊,却不动声色。

“留下一千斛粮食,我们要防一手啊!万一鲁阳豪强大户在控粮令下,变着法子从百姓口中夺食,你要开粥厂赈济饥民,不能饿死人。”

典满心里有数,毕竟是自己掏空了豪强大户的粮仓。这些人,习惯性的会从贫弱百姓身上找补,哪会管百姓生死?

哼!老子放了粮,就要找回头账!

“鲁阳铁冶,虽有卫公振主持其事,你也留点心,但是主要精力在造纸作坊,今后军中伤残士卒,都要靠作坊养老。”

鲁阳山多地少,竹木甚多,造纸原料相对易得。而且铁冶污染水源,造纸更甚,干脆弄在一块儿,为害一方总比处处留渣强。

看,老子多环保。

“喏!”贾穆停步,向典满的背影恭敬作揖,他觉得,自己是替军中将士行的这礼。

这些年随军在南阳,从未见张绣和自家老爹如此的为将士打算过。

士为知己者死!将心比心,武猛营的将士们哪有不为典满效命到死的?!别的不说,就说贾穆,此时心中也激起波澜,热血上涌。

典侯这是把大本营交托给贾穆啊!如此信任,必不失所托!

卫臻在铁山逗留,典满也不去道别,更不会去鲁阳城里听那些豪强大户哀声一片,带了两骑,直奔许都。

霸府门口,许绍接任了门侯之职。

“典侯,主公已经出发东行,留话典侯,经襄邑去梁地。”

“多谢啦!”典满调转马头就走。

扶沟县境内,中坚、中垒、步兵、虎卫四营护着曹老板的驷车,以一日七十里速度行军。

曹纯已经擢升为虎豹骑督,率部先行,驰援夏侯惇。驷车两侧,跟着的是常从士和虎卫。

从许都到萧县,六百余里,行军八、九天才能到达。若加快行军速度,人力、马力皆不能保持,过早到达还需等待各部赶来集结,无益。

驷车,四匹马拉的高车。

车内空间宽绰,曹老板闭目假寐,主薄王必阅读竹简公文,郭嘉、荀攸研究舆图。

车驾过鸿沟(浪荡渠)浮桥,略有颠簸。

曹老板睁眼,开口道:“这是过鸿沟还是涡水?”

“鸿沟。”王必专注于竹简,随口回答。

“曹子和说,典满在襄邑家中有藏酒,就连卫臻那小子都说好,这回定要取来品尝。”

若典满在此,一定会大骂曹纯,特么你就管不住嘴是吧?!

王必也是爱酒之人,放下竹简笑道:“子和倒是把典满私藏窥探清楚了。”

郭嘉接话:“既是藏酒,想必比之许都市面上的醇酒也不差吧?”

“典司马多才,前日叔父(荀悦)送来两张典氏纸。”

荀攸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两张折叠整齐的草纸,呈给曹老板。

“我已试过,墨迹丰润,吸水快而纸质柔韧,确实难得,如纸色能白净一些更好。”

有曹纯告密,曹老板抄了典满在霸府的住处,手里还有近百张。

“典满儿不好笔墨,用之擦屁股。”

噫!曹老板这话恶心到人了。

“暴殄天物。”荀攸愤愤从曹老板手里接过纸,哎,别说,纸质柔韧,吸水快,用之擦屁股,腚沟子还真不受罪。

曹老板悠悠说道:“既然要去品尝藏酒,不如多耽搁片刻,看看典满儿如何造出此等纸来。”

能设谋、能打仗、能招揽流民屯田、能整理铁冶、能酿酒、能造纸,还能联手卫臻把鲁阳一带的豪强大户坑死……

典满小儿,出乎意料多矣!

“欸,典韦英伟忠烈,然胸无点墨,典满……孤,怎就觉得此子就不该生在典家呢?”

嗯嗯,然也!众人纷纷表示认同。

典韦莽夫,怎能生出麒麟儿来?

睢水边,襄邑城郊二十里,典家庄。

近日大军路过,气势恢宏,乡间闲人闻讯围观。

羊大春特意叫了庄上的五十小子去路边守着,开开眼,看看真正的军队究竟是何模样。

当然,他也在,每当有军队开过,他就一本正经的教训子弟,说起当年自己与典校尉浴血陷阵时的荣光。

西边尘土飞扬,蹄声如雷。

来了,最特么精彩的马队来了,虎豹骑,司空大人精心打造的精锐骑兵,堪比吕布的并州骑。

曹纯举鞭示意,放缓马速。

战马嘶鸣,鸮翎飘摇,一千骑纷纷降速却队形不乱,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曹纯附身向人群中看起来最老的羊大春:“欸,那老头儿,典满家的庄子怎么走?”

羊大春有些失望,又带了几分期望:“曹将军忘了,四年前,濮阳城外,夏侯将军麾下的敢战士。”

曹纯二十岁就跟着曹老板起兵,还曾在襄邑、宁陵、己吾一带募兵。听这老头说的煞有其事,他眯眼打量,似乎,好像,真特么有点眼熟!

“你是?”

“羊大春!”

羊大春?老子记得你吗?

在自家五十子弟面前,羊大春竭力挽尊。

“羊大春,就是我啊!四年前,与典校尉一起应募陷阵敢战士,击破吕布军的,羊大春!”

曹纯想,这名字,好像真有点印象,哪儿听说过呢?对了,不就是典满嘴里那个老单身狗吗?

“我想起来了,羊大春是吧?走,带路,去酒窖。”

不啊,我是来看热闹,顺带教训小子们的,不是……你想干嘛?

尽管不情愿,当曹纯看到他腿脚不便,让身边骑兵让出马来,把羊大春扶上马背之后,特么的,老军头就立马向曹将军投降,带路。

大队虎豹骑在路旁歇脚、饮马。

曹纯懂得礼数,先去典韦墓前行礼、敬香,与张泉说了几句话,才去找酒。

地窖里,十三口大酒坛子错落排开,每一口酒坛都有百斤左右。

羊大春谄媚道:“曹将军,这坛,味道极好。”

老东西还是有分寸的,曹纯既然知道庄里有酒窖,铁定是少君说的,但是,酒只有这么多,今秋还未烧炉子,早着咧!

所以,只能用自己那坛来招待将军,其他的,不准动!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踩过去。

“噫!老东西偷喝了?”

“嘿嘿,少君没说不准喝,再说了,我每天就喝一点点。”羊大春展示他的酒葫芦。“就这,喝两天,多一口都要醉。”

“愣着干啥?拿瓢去啊!”

曹纯打开坛口,酒香扑鼻。

舀了一大瓢,仰头就喝,扑哧!咳咳咳……

羊大春憋住笑,心想,少君怎么就没提醒过曹将军酒烈呢?这么一大瓢下去,不得睡到明天才醒啊?

看,喷了吧,可惜了。

“喔擦!”曹纯不自觉的盗用某人口头禅,呼哧呼哧缓过劲来,自我开解道:“没想到这酒如此有劲,真特么有劲!”

“卫家执事说,饮一爵即可入仙乡。”

曹纯点头表示这话有理,深吸一口气再吐出,调匀呼吸后,浅尝一口。

哟,入口醇和而略甜,过了咽喉化作一道暖流直入肠胃,闭口,呼气,酒香萦绕不散。

喔擦!喔擦!

与之相比,许都城中酒肆里的醇酒,五十钱一升的极品,算个鸟毛灰啊!

“来人啊!”

“在!”

“搬走,搬走,典满欠我两百斤,这坛,这坛,搬走!”

“喏!”几名虎豹骑上前就要搬酒坛,羊大春急忙阻止,带着哭音道:“不敢的呀,不好的呀,将军,少君要打死老头子的啊!”

曹纯一把揪住羊大春的胸襟扯过来,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知道,曹纯曹将军。”

曹纯笑骂:“你知道个屁!本将曹纯,乃是曹莞的叔叔,也就是典满的叔叔,喝他两坛酒,算的什么?”

羊大春瞬时变脸,自己举手拍打脸颊,笑呵呵的道:“哎哟,老贱骨头真老糊涂了,竟然忘了这茬事儿,在曹家叔叔面前丢了老脸。该打!”

特么的,这老军头,识相! 第30章 【宫廷玉液酒出世】 典满估算行程,并不着急追赶大军。

在见到曹老板之前,有个萦绕在他脑中多日的问题,必须要出个答案。

留着刘备刷分、攒军功,趁机壮大实力好呢?还是尽早斩草除根,免得日后麻烦好?

当刷分的Boss留着,万一操作不好,玩脱了,刘豫州可是能三分天下的!

不留吧,如今刘备是曹老板树立起来的“第二个张绣”,给天下诸侯学习的榜样。

看看,刘备也归顺朝廷,听命霸府了,其他人,还不赶紧滴!所以,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砍了刘备脑壳,只能暗中坑之。

难度有点大了。

委实有些难以决断呐!

小黄确有灵性,跑出三十里左右,如果主人不催促,就慢慢缓下脚步,寻到水源就停下。

换一个说法——这马,真特么懒!

典满当它是宝马,也乐得由着它,从挂在马臀前的麻袋里抓了一把黑豆,凑到小黄嘴巴前,任它咀嚼。

“小黄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留,你就动动耳朵;坑,你就摇摇尾巴。”

小黄似乎听懂了,眨巴着大眼睛,耳朵动了动,尾巴摇了摇。

典满笑骂:“特么的,你也学奸猾了。”

小黄的大脑袋往他怀里一凑,蹭蹭,嘴巴里还嚼的嘎嘣响。

“刘豫州,我该怎么坑你呢?”

典满其实有了决定,尽管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已经有了变化,但似乎与刘备关系不大,已知的走向估计会延续下去,不如充分利用之。

就当是刷怪咯!

打怪,升级,哦耶!

重新上路,当襄邑城郭在望时,迎头来了一辆牛车,居然由四名虎贲护卫。

典满瞅了一眼,喔擦,车上装的4个大坛子真特么眼熟,不就是我家装酒的吗?

他急忙勒马,小黄颇不满意的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我是军司马典满,请问郎中,你们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领头的虎贲郎中拱手道:“原来是典侯,我等刚从典家庄来,奉司空令,去许都进献美醴和典侯纸于天子。”

家里进贼了,而且,恐怕是天下最大的贼!

典满无力抵抗,只能怏怏的挥手让虎贲和牛车离去。

等他快马加鞭回家时已经日暮,曹老板祭奠典韦的中牢之礼已成,一众亲信将领和幕僚占据庄院,大摆酒宴。

典满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火力。

“来来来,典侯,听说你家这猪乃是以酒醪、酒糟喂养,果然肉质细腻、鲜香扑鼻!”

“典满,来,斟满美酒,尽饮!”

“哈哈哈,孤就说,典满儿回家一看,定然心疼无比,诸位请看,然否?”

曹老板高踞堂上正席,敞胸露怀,脸色酡红,醉眼迷蒙,嗓音倒是比往日高亢不少。

看样子,喝多了。

典满上前见礼,曹老板令其在正席侧面入座。

“怎么?真舍不得?”

曹老板有了七八九分醉意,估计再喝几口就得趴在案上睡去,临醉之前,却最为亢奋。

“孤,重赏你!”

典满精神一振,洗耳恭听。

“曹子和说你家藏了美酒,果然不假!然,在孤看来,美酒虽好,却不如你新造的纸好。”

刚才说的重赏呢?难道还需铺垫铺垫,嗯,我等。

“典氏纸,不,典侯纸,典满儿就算没有军功,凭借这纸就能名扬天下!那些高门士人、经学鸿儒,从今往后,谁能不用典侯纸?!”

“典侯纸呀典侯纸,薄如蝉翼、色如凝脂、轻柔且韧,用之书写作画,强于缣帛多矣!来人啊,笔墨伺候,孤要亲笔作赋!”

卫家执事冯乙取代老军头羊大春伺候贵人,利索的呈上笔墨纸砚,许褚接了却放到一旁,他已经看出曹老板酒劲上头,离醉……不,已经醉了。

“孤,要作赋,作赋,作……”

曹老板终于不胜酒力,趴伏案上,昏然睡去。

特么的,说好的重赏呢?哎哎哎,曹老板,醒来啊,众目睽睽之下,话说一半剩一半算怎么一回事儿?

欸!早知道就掺一些水的,度数整这么高干啥?

自己挖坑,果然要自己填。

看看席间众人皆有醉意,平时喝惯了所谓的醇酒美醴,那黄乎乎的汤水不就是黄酒么,哪能跟老子烤出来的高度白酒相提并论?

郭嘉,醉了!刘岱,醉了!王必,醉了!荀攸,噢,似乎还差一点点。

“咣啷啷……”哦豁,荀军师也不禁夸,一头趴在案上,碰翻了碗盏。

史涣、乐进、吕常、于禁这些人还好,恪守军规,个个都是浅尝辄止,许褚更是滴酒未沾。

许褚给曹老板披上大氅,说道:“典满,一路辛苦,赶紧吃点东西。”

典满边吃边说:“许叔,明日你可要记得提醒曹老板,到底要重赏什么,还没说呢。”

许褚哂道:“还能重赏什么?肯定是说你和曹家大小姐的婚事呗!小子,聘三公家女子为妻,可得准备百万聘礼,你有吗?”

我,我特么一穷二白,百万聘礼,曹老板这是穷疯了?

但,这关乎颜面呐!

放眼天下,除了有名无实的天子之外,恐怕只有大将军、邺侯、持节督四州之地的袁绍,地位比曹老板略高一丝。

曹莞出嫁……嘶!我特么还真娶不起!

看到典满脸色瞬息几变,许褚也觉有点心疼,压低声音道:“恐怕,曹老板要赏你的,就是这个。”

“许叔,你……”典满心叫喔擦,连许褚都在背地里称呼曹老板了!果然,语言的感染力无可阻挡。

许褚以为典满还没想通,低吼一声:“聘礼!”

史涣等人听到了,纷纷起身抱拳道:“恭喜典侯,贺喜典侯。”

典满晕了,特么曹老板是嫁女心切还是老子魅力万丈,搞得堂堂司空大人宁愿倒贴,也要把女儿嫁给我?

你们,羡慕吧?

“哎哟,各位叔伯,同喜同喜,多谢多谢。”

安顿好曹老板和众人,典满挑灯巡视自己的“领地”,卫家管事冯乙和老单身狗羊大春跟随。

夜风吹拂,麦浪翻涌,沙沙声入耳,竟如同天籁。

“少君,庄客们都念少君的好,瞅今年的架势,亩产能有三、四石,赋税一成,租子一成,剩下来的,十三家庄客和五十少年,都能过个好年。”

种田、酿酒、养猪、造纸,跟着典满的庄客和少年们不缺活计,日子都能过得有滋有味,在这乱世之中,可谓小小的奇迹。

“老叔,朝廷的控粮令必须遵行,多余的粮食都交给官仓,不足市价的损失,我来补,反正不能让庄客们吃亏。”

十顷地,1000亩,亩产以3.5石计,就是3500石麦子,约合42万斤,粗磨后可得七成,29万斤面粉。

麦麸还能养猪,秸秆除了焚烧还田,又能造纸。

单凭田地产出,典满若是跟世族豪强们一样收五成租,还转嫁税赋,一年收入就够给付曹莞的聘礼了。

算啦,还是做有良心的地主为好。

与酿酒、造纸相比,这点小钱钱,不值一提!

羊大春就很忧郁:“少君啊,粮食都交给官仓,咱们拿啥酿酒呢?”

难不成老子去徐州抢?这种事情该由卫臻来处理。

典满摆手道:“你甭管,我自有办法,少不了你酿酒的粮食。”

“典侯。”冯乙插话:“司空大人给酒取了一个绝佳的名字——宫廷玉液酒。”

你特么别蒙我,我读书太多,啥都懂!

曹老板啊曹老板,恶趣味啊!

宫廷玉液酒,难怪要送四大坛子去许都进献天子了,敢情是要把这名字坐实呐!

“宫廷玉液酒,一斤九十九。不,太便宜了,配不上宫廷玉液四字,一斤,一百九十九!五铢钱!”

典满自言自语:“对,如果是价值30钱的醇酒,花300钱喝一斗十斤都不容易醉,我这酒,200钱搞定。”

羊大春听的是心痛不已,一坛子酒就是两万大钱,曹家叔叔拿走了四万大钱?也就是12万小钱!

还有拉去许都的四坛子,24万小钱!

加上今晚曹司空他们喝的,这、这……比特么一刀刀的割肉还疼啊!

老单身狗的老婆本儿,没了!

“冯乙,不等了,立即准备扩大酿酒作坊。”

“喏!”冯乙和他背后的卫臻就等这句话。

“为啥?少君,不是说要……”

傻老头儿,没一点商业脑子。

典满反问:“都送宫里给天子了,还等什么?酒曲慢慢改进,今后还要酿出比宫廷玉液更好的酒,斗酒,千金,万金!有诗云,昔时陈王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陈王,如今七岁,还在武平侯府里玩泥巴。

“好诗。”冯乙送了一记马屁。

羊大春懵了,啥时候我家少君也能做诗了?

“真是诗?”

典满心情好,随口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典侯,这诗更好,更妙,若是作为许都酒肆的楹联,那……”

冯乙已经想象到一幅画面,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儒林饱学,皆向酒肆蜂拥而来。

“天爷爷啊,天爷爷啊,少君会作诗啦!”

可能最近老羊头召唤天爷爷的次数太多,所以,天爷爷都懒得理会他。

典满突然发现,自己还特么真是饱学之士、诗词大家。

再来一句,让老羊头高兴高兴!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冯乙无语、捶胸、跺足,这太、太特么能拿捏住那些吃得起这酒的人了!就这几句诗,宫廷玉液酒的价格,能再翻一倍!

诗酒会的营销模式,已经在卫家执事冯乙脑中成型。需要的不多,典侯多给几句诗就行。 第31章 【前车之贱,曹老板翻车了】 大军东进,典满彻底把家里的事情抛到一边。

比如,分给佃客们养的猪、牛、羊如何如何;又比如,今秋出的七千斤典侯纸如何如何……

比起打怪、升级、捞战功来,都不是事儿。

好吧,说实话,其实是曹老板酒醒之后,就开始栽培、考校准女婿了。

大军簇拥曹老板的大纛和驷车缓缓东进,典满弃了坐骑小黄,钻进车内,研读舆图和关于徐州、吕布、刘备等人的霸府文档。

击败吕布,难度很大。

典满有些记不清,从曹老板东征开始到吕布白门楼掉脑袋,到底花了多长时间?至于其中过程,只有水淹下邳城、吕布部下某些人投降的印象。

凭这,能给曹老板一个满意的答卷?不能!

研读舆图和文档资料,让典满脑子里渐渐改观一些认识:吕布的军力并不强大。

如同曹老板的军队主力是诸曹、夏侯一般,吕布的军力核心是并州军。

王允、吕布杀董卓之后,李傕、郭汜率西凉军反扑开始,吕布的军事生涯就是一路挨打,逃、逃、逃!从长安到河内,从河内到冀州、从冀州到兖州、从兖州到徐州。

直到前年,吕布偷袭刘备成功后,才算在徐州安定下来。徐州世族表面上顺从之,暗地里还是心向刘备和朝廷。

其中,以沛国相陈珪、广陵太守陈登父子为代表。

典满手里阅读的,正是去年霸府表奏朝廷,加陈珪俸为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的文书。

吕布不得人心,核心军队在长期颠沛流离中消耗、流散不少。

原陶谦、刘备属下将领真心跟随吕布的,除了许耽、侯谐,还真没几个!至于泰山、琅琊一带的臧霸、孙观、昌豨、尹礼等人,一贯独立,有利合、无利散。

所以,吕布手里顶用的军队,只有高顺的陷阵营,张辽的北地兵,成廉、魏越的并州骑,以及陈宫叛变曹老板后带领的兖州兵。

陷阵营,号称1000;北地兵,有3000余;并州骑,有千余人、马匹却不过500;兖州兵约有5000……合计一万!

其他的要么临时征募,或者有二心,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逆势,多半会溃散、投降。

吕布军号称七万。

嫡系一万,臧霸等人三万,徐州郡国兵包括陈登所部4000广陵兵、许耽所部3000丹阳兵,以及赵庶、李邹的东海兵,侯谐的彭城兵……有三万。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典满有了心得,放下手中竹简文档。

“耶,这么快?”曹老板略有些惊讶于典满看文档的速度。

“主公,吕布势大而力不齐,不如分其势而击其核心。”

“噢!详细说一说。”

“东中郎将(程昱)从东平、济北作出进攻泰山郡和鲁国之势,则臧霸等人担心泰山老巢安危,不敢全力增援徐州;而张辽所部,也要兼顾鲁国,不会继续攻打小沛。”

“我军主力不应北顾小沛,而应直插彭城,吸引吕布主力决战于彭城。”

“夏侯惇、刘备和从卷县增援的徐晃,守小沛并出击,截断张辽与吕布直接联系,又能威胁臧霸等人侧翼。”

“我在想,陈登是临阵倒戈好呢?还是直接兵围下邳好?”

“如是前者,我军主力还应慢慢东进,给陈登赶到彭城的时间。”

“如是后者,我军主力则应加快速度,吸引吕布主力到彭城,给广陵兵制造袭取下邳的战机。”

车内,郭嘉、荀攸、王必、刘岱都放下手中事,注意力完全在典满身上。

曹老板斜眼瞅着典满,鼻孔里轻哼出声:“你怎就笃定陈元龙会倒戈?”

“我想,如我是徐州本地世族,宁奉刘备为主,也不愿伺候吕布。朝廷大军压境,正是反正的机会。”

典满悄悄给刘豫州挖了一个坑,反正,曹老板的面色有些晦暗了。

“为何不是归顺朝廷,而是奉刘备为主?”曹老板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

呵呵,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啊!

当初是谁屠了徐州北部三郡国?徐州人,除了眼光确实高绝的陈登父子,恐怕都不愿意跟从曹老板吧?

典满忠耿直谏:“主公,此战无论胜败,徐州百姓都是无辜的。”

郭嘉也跟着作揖道:“主公,天下自桓灵以来,战乱频频,生灵涂炭,人口锐减,朝廷收服徐州,不能无人耕种,无人守护啊!”

荀攸、刘岱、王必皆作揖,表示附议。

“好啦,孤,自有分数。”曹老板心中的刺并未消除,其父、其弟命丧徐州,他也两次征讨徐州,偏偏至今未定。“典满之议,汝等以为如何?”

郭嘉胸有成竹,回道:“应以歼灭吕布主力为首要,陈府君可至彭城,于战场上发难,则我军无需付出太大代价,即可击败吕布主力。”

道理很简单,吕布主力若在,就算陈登能袭取下邳,恶战就还要打下去。

而且,一旦下邳失守,吕布主力极有可能收缩进彭城坚守。

一万余主力坚守彭城,谁能攻取?那就只能拼谁的粮食多了!

“传令下去,中军各部在下邑驻扎一日,等待徐晃所部和武猛营赶到。”

曹老板话音刚落,有一骑飞驰而来。

“禀报司空大人,小沛失守,刘备侥幸逃出。”

“曹纯在哪儿?虎豹骑在哪儿?”

“虎豹骑与夏侯将军合会,隔泗水与敌相持。”

曹老板挥手令来骑退下,放下布帘,转向典满发问:“小沛失守,你还坚持方才之议?”

“是!程昱所部需尽快作出动作,待徐晃将军率部到达,小沛可轻松收复。”

“如我军急于收复小沛,吕布军必然支援张辽、高顺,则决战战场将移至小沛。我大军需渡过泗水才能接敌,地形不利。”

曹老板伸手抚在典满头顶,顾左右笑道:“典满儿所言,极合孤意,孤有疑惑,这脑袋究竟如何长的?所思所想,竟然与典韦没有半分相似。”

典满—儿,可见,曹老板心情好转了。

小沛,丢了就丢了,一城一地之得失,不足以影响大局。

典满扭头让开曹老板的手,笑道:“主公,我猜想,估计刘豫州这次,又把家小丢在城里了吧?”

呵呵呵……

众人皆想大笑,又想到刘备是己方阵营,只能微笑不语。

典满继续给刘备下药:“刘豫州可真是,好几次了,连家小都保不住,好像就没打过胜仗似的?”

噫!还真是!

“欸,典满儿,刘备乃宽厚雄壮之人,手下关羽、张飞亦是豪杰,不可小觑!如今他归顺朝廷,任事尚且用心,以区区三千败兵守小沛半年之久,足见颇有本事。”

典满低头应是,此事不能继续说下去,再说,可就扯出夏侯惇的问题了。

曹老板从袖中掏出帛书,递给典满。

“你去谯县丁家一趟,把这书信交给丁夫人,然后……”曹老板犹豫了一小会儿:“坐等夫人回信。”

“喏!”

这趟跑腿的差事,还当真不是其他人适合干。

典满略作整理,骑上小黄,带了两骑随从飞驰南下。

前车之“贱”啊!

曹老板如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呢?触了丁夫人逆鳞,人家说走就走,他还得巴巴的写信,派老子送去,还得……坐等回信。

特么的,这是让人耍无赖嘛!做人,能不能别这么贱?

看吧,出身高贵的女子惹不得,真心惹不得!

老曹作出失败的示范,那我……真要娶了曹莞,今后若是三妻四妾,还不得“重蹈覆辙”、“故事重演”呐?

嗯嗯,反正,曹老板是翻车了!那为何我能一边疾驰,一边咧嘴大笑,不怕风吹灌肚呢?幸灾乐祸的思想,要不得啊要不得。

典满一阵胡思乱想后,又开始琢磨起打仗的事情。

算一算宋延年他们的行程,比之从许都出发的中垒营多出200里,得到军令时间也晚了一天,那就会晚到四天。

估计自己跑谯县一趟,一来一回起码四天时间,宋延年也能率部赶到下邑。嗯……曹老板既然要我送信,那么,大军留驻下邑的时间不是一天,而是四天以上。

看来,就算身在驷车,参佐军事了,曹老板身边的秘密,还多着呢!

刺奸、谍报,这一对互相矛盾的情报组合体系,该着手筹备了。

典家和卫家有深度融合之势,卫家的商队就是最好的探子,今后宫廷玉液酒、典侯纸卖到全国,也就是全国各地的郡城,都有典满的情报点。

能够享用宫廷玉液酒和典侯纸的,皆非常人。

所以,可以想象的,这张情报网的作用、效率必然可观。

真正要动脑筋、下力气的是刺奸,典满在脑子里把手下众人筛选一遍,似乎并无合适人选。

当然,彼此相处时间太短,说不定有人尚未展露出才能、潜力呢?

此战之后,这事儿要加紧了。

思维回到打仗这件事上,最理想的情况是——诱使吕布在彭城野战!

曹老板会如何操作此事?肯定不是典满在车上的三、五句话那么简单。

还得从敌情、我情及小沛失守,重新捋一遍。

刘备、夏侯惇如能合兵,以万余兵力,坚守小沛绝无问题。可惜,刘备却出城野战,凭白丢了三千兵。夏侯惇所部皆郡国兵,打不过张辽。

那就说明,张辽此次从鲁国带到小沛的兵力,应该在五千以上,其中三千北地兵全出。

留在鲁国的都是郡国兵,而且是郡国兵中的老弱。

所以,一旦程昱有所动作,定然能让鲁国各县惊恐,迫使张辽回援。

张辽一走,小沛只剩高顺,他会坚守吗?

一般情况下,会!

但如果彭城这边形成主力决战的态势,那高顺就会弃守小沛,南下加入决战。

如果夏侯惇、刘备有力量,趁高顺南下时腰击打一把……呃,这事,二人恐怕做不来。

徐晃!

裨将军徐晃有两营兵四千多人马,他才是此次决战之前,北面战场的主力!

徐晃如能迟滞高顺南下,牵扯臧霸、昌豨,则彭城主力决战,还有陈登倒戈策应,简直,赢麻了! 第32章 【向天叫屈五百年】 自作孽,不可活。

曹老板作孽,典满吃闭门羹。

丁家坞堡的看门家兵一听说是“奉曹司空之命”,直接就关了大门,典满好说歹说才同意通报,不久回来,两个字——不见。

老子就知道会这样!

典满早有预料,心理准备相当充分。

让两个随从去谯县城里找住处,定时送餐食来。他蹲在距离大门十步远的树下,捡了树枝和石子,当然不是画圈圈诅咒某人,而是摆起了沙盘,推演徐州之战的种种可能。

其间,好几波客人到丁家坞堡拜访,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别人没有他脸皮厚,怏怏离去,走时,还好奇的瞅了一眼。

不认识啊,哪里来的年轻人,一身戎装,英姿风发的样子,却傻兮兮的蹲那儿干啥呢?

吕布军中有高顺的陷阵营,号称步战无敌,如果徐晃没能牵制住高顺,那就有可能被典满在彭城给碰上。

一对一,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典满有自信的理由。

武猛营从宛城立营开始就是一日开三餐,无论驻屯还是行军,皆如此。

体能训练、营阵战术、军械装备,就轻步兵而言,也算精良。

什长以上皆老虎卫充任,穰城一战,老虎卫人人官升一级,尝到甜头之后,个个巴不得上战场杀敌、建功。

典满觉得自己的前曲加上亲卫屯1500人,绝对能打得过高顺的1000陷阵营,创下劲旅之名号,今后不再被分拆使用。

反正,不管何种原因,典满都为此憋了一口气。

偶然一抬头,堡墙上有道绿色身影一闪即逝。

难道,我眼花了?典满揉揉眼,堡墙上除了执哨的家兵,并无他人。

丁家与曹家,同处一县,同为官宦世族,世交多年,几度结为姻亲。当年曹老板在陈留举兵,丁家、任家、卫家可谓鼎力相助,丁斐甚至亲身投军。

可以说,在曹老板这一辈人来看,曹家与丁家就是一家。如果,丁夫人没有提出离婚、出走。

两人关系破裂,两家关系势必出现裂痕。

典满猜测,那些来拜访的多半有曹家人,或者是曹家拜托的朋友,目的无非说和。

特么的,我这个准女婿都被拒之门外,何况他们呢?看来,这趟差事的难度比预料中还要困难三分。

咋办?

总不能翻墙吧?且不说丁家坞堡建于黄巾之乱时,墙高三丈。就说被人逮到,绝对被当作贼寇捶死当场。

那,特么脸就丢大了!

算了,不想这个,必须要相信老话说的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丁家坞堡占地颇广,堡墙周长近三里,内部空间阔落,容纳几千人生活绝无问题。

主家人居住在内院,内院又有后院。

后院的织房里,织布机有节奏的“呜——哐”反复响着,丁夫人织布的同时,留意到绿衣婢女杜鹃在曹莞耳旁细语,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老辈人的事情不该影响下一辈,至少在她看来,年轻英武、一战封侯的典满,比之自家侄儿丁仪,夏侯惇家的夏侯楙,强了太多!

三选一,就该是典满。

恐怕,这是曹孟德两年里,在家事上,唯一正确的决定。

“呜——哐!”机上的布料又多了一条纬线。

“母亲,歇一歇。”曹莞年幼时,刘夫人就去世了,这些年一直跟随丁夫人,母女之情堪比亲生。

此次父母决裂,她埋怨父亲是真,希望二人和好也是真,所以才跟回谯县来,住在丁家。

丁夫人察看窗外天色,微笑道:“你也去看一看吧,天色将晚,万一他走了呢?”

“谁要去看他?曹丕和曹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张绣在安众城缺粮,全军都快饿死了,偏偏是典满从穰城送粮去。我恨他!”

最后三个字,曹莞说的斩钉截铁,眉眼中的温婉化作狠厉之色。

若是典满在此,还不得向天叫屈五百年呐!

明明是曹仁受降张绣在先,曹纯来穰城要粮在后,这两个人,典某人一个都惹不起!

“身在军中,军令难违。我看典满是个孝顺的人,他也定然想杀死张绣,为父报仇的。”

“母亲为何向着他说话?”曹莞心中有气,除了张绣之事,还有一桩——她父亲竟然不问她的意愿,直接把她许配给典满。

身在曹家,作为长女,曹莞还是有几分傲气的!她还希望自己的婚嫁之事,就算不能完全自主,至少也要得到一定程度的尊重吧?

偏偏,没有!

曹老板在这种事情上一贯强势,今后,曹家女儿的婚姻生活……一个个的堪称悲剧。

如果没有典满出现,夏侯楙那个样子不好看,性格又憨批戳戳的家伙,欢天喜地的娶个“心中有刺”的婆娘,结果可想而知!

典满在不知不觉间,莫名其妙的为曹老板背了一回黑锅。

“莞儿,可曾记得出许都前一晚,你舅父如何说起典满的?噢,他说啊,荀令君曾在大臣们廷议时,当着天子的面,称赞典满为当世霍嫖姚。”

“如意郎君,错过了,岂不可惜?莫要使性子了。”

“不去,不去。你们都说他英俊,我不信!典韦那么丑、那么凶,典满想必也差不多。我说了,我恨他!”

曹莞当然不能去!

她就是要利用母亲担心自己婚姻的心理,只有自己坚持不去看典满,典满才有可能进得丁家坞堡,父亲的话和书信才能送到母亲手中。

如此,父母之间的关系才能转缓、和好,这兴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所以,任你们说的天花乱坠,本小姐就是不去!而且还要装出一副深恨典满的样子来。

“欸……是我太宠着你了。”

丁夫人无奈,也是曹莞演得太好。

日渐西落,天色向晚。

“丁虎!”

“在。”院门处闪出一人,正是家将丁虎。

“去看看典满还在吗?在做什么?立即回报。”

“喏。”

“去看他作甚?”曹莞假作不满,小声嘀咕,还轻轻跺足。

其实,这段日子里,典满之名已经灌满了她的耳朵,在许都时,不出府门就能听到曹丕和一众曹家、夏侯家子弟议论,说什么呢?

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认为典满能做到的,他们也能做到!

所以,当世霍嫖姚之名在朝堂上传出来,曹家子弟个个不服气,个个都自觉为当世霍嫖姚。

尤其是曹丕、曹休、曹真那三个家伙,发疯一般练骑射。

而且,他们还恬不知耻的,已经公然把典满称作——姐夫。

气煞人也!羞煞姐也!

打弟弟,要趁早。

为此,那三个娃娃没少被曹莞揪脸扯耳朵。

不多时,丁虎来报:“典侯在树下玩石子儿。”

“嗤……”曹莞笑了,神色间挑衅意味十足,这就是你们说的少年英雄,当世霍嫖姚?

“毕竟,他也是才18岁的娃娃,双亲不在,招人怜惜。”

丁夫人认定了典满,属于丈母娘看女婿的心态,怎么看都喜欢。

“罢了,丁虎,请他到前院正屋,奉茶。”

丁虎转身,小跑离去。

“莞儿,一起去见一见?”

“不去!我恨他!”就差最后一步,曹莞当然不会做那种功亏一篑的事情。

“欸……”丁夫人一声长叹,摇摇头,想不通这妮子最近怎么了,一改之前的温婉可人,性子变得如此执拗,难道是因为我?

恨?该恨张绣、曹孟德才是啊!典满也是大仇难报,还被人用张泉守灵挤兑的……无辜啊!可怜啊!

曹孟德,打小就不是好人!

典满腿都蹲麻了,丁虎变脸,热情相邀,他一边活动腿脚,一边腹诽:我特么还准备蹲个一天一夜的,怎么的,丁夫人这是撑不住了?看来曹老板还有得救!不枉我跑这一趟。

丁虎引路,热情攀谈:“典侯此次东征吕布,定能再建奇功。”

“丁叔,承你吉言,我也想抢个先登、破阵的功劳来着。”

丁虎正色道:“不,那可太危险了!如今你是侯爷,是军司马,还是把功劳让给士卒们为好。”

“丁叔也打过仗?”

丁虎四十多岁,体格依旧强悍,点头道:“追随卢中郎将打过黄巾蚁贼。吕布麾下有并州骑,有陷阵营,北地兵、丹阳兵也不可小觑,与之相比,蚁贼就是一群拿着兵器的乱民而已。”

二人在客厅喝茶,说了一会儿话,听到屏风后有脚步声,丁虎拱手退出。作为丁家远亲,还不足以参与到家主的事情中。

丁夫人依旧一身素净打扮,美人迟暮,呜呼哀哉。

“典满,拜见夫人。”

“无需多礼,坐。”

典满上前两步,呈上帛书。

丁夫人拿在手里展开,却看也不看,眉宇间因为用力而皱纹深刻,“嗤啦!”帛书被撕成两片,飘落于地。

“夫人!不……”典满惊骇万分,刚才还乐观的想着此事有挽回余地,哪知竟是如此决绝。

“几十年了,我知道曹孟德的性子,定会要你等回信的,就把这些拿回给他,也好交差。”

特么的,这个……回去不得挨板子啊?

典满额头见汗,收起被分尸的帛书,嘴里兀自说道:“是典满不小心弄坏帛书,我……”

“好了!”

丁夫人抬手作势,打断典满的话。

“你要觉得难以交差,就告诉曹孟德,你和莞儿大婚时,我这个作母亲的自会出席,今后,也会常去许都探望你们。至于,我和他的夫妻名分,还是断离吧!”

“再告诉他,他若还念兄妹之情,尽快赐下休书一封。”

“夫人,三思!”典满耳朵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回去就要被打死的恐惧。

“你一路劳顿,就在堡中住下,自有丁虎安排妥当。明日,我和莞儿送你。”

丁夫人言毕,也不管傻乎乎愣在那里的典满,转入屏风后,消失不见。 第33章 【有其父必有其女】 必须承认,如果成为曹老板的女婿,好处颇多。

可是距离曹莞越近,典满心里越多忧虑。

只因,他太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事情了!

当皇帝?没兴趣!看看如今的天子刘协,活得够窝囊,就别提什么三宫六院了。典满觉得三妻四妾应该够了,实在不行就来个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说正经的,来这世界一趟,不为华夏先民们做些什么吗?

造纸、印书才是开始,他要打破门阀士族的文化、经济、阶层垄断,尽最大可能造就一个人人有书读、有耕地的社会。

最直接的是——改良版科举制替代弊端重重的察举制。

他要用书籍传播自己脑子里所有知识,包括但不限于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内容,之后,社会科学文化如何发展,那……只能拭目以待了。

他既然来了,还能坐视司马篡国、五胡乱华、衣冠南渡?不,他要北伐、要西征,要去东边那几座岛上试一试屠刀够不够锋利?

如果可能,他要开启大航海时代,把华夏的荣光洒遍全球。

他还要……

困难重重啊!

别的不说,单说出身世族的曹老板,恪于利益和见识,能容忍典满挖断世族门阀的根吗?

就算革命者伪装的再好,一旦暴露出企图,统治者就会举起屠刀。

翁婿又如何?姐夫和小舅子又如何?

欸!曹老板啊,我会尽量轻轻的,缓缓的,别特么逼我造反!

身在丁家客房的床榻上,典满胡思乱想了一夜,感觉自己情感不纯粹的他,对尚未谋面的曹莞,生出一丝愧疚之情来。

东方破晓,典满吐纳已毕。

过去五个多月了,想着去拜会太医吉平的,偏偏每次去许都都匆匆忙忙,硬是无缘一面。

这一战打过,应该能留在许都一段时间吧?

坞堡内空间阔绰,不影响跑步、练刀,浑身汗湿。

典满特意用皂角洗了头发,如果不是担心太过于“标新立异”,让人误会什么,他绝对在第一时间就选择短发,寸头。

他也不习惯于蓄须,随身备有小刀,每日清晨刮一刮,清清爽爽的,挺好。

看,铜镜中那帅气又阳刚的小伙儿是谁?

天光大亮时,典满吃饱肚子,牵了小黄,准备出发。

丁夫人来了,身边跟着一位体态娇小,身穿鹅黄色裙衫的小姑娘,嗯,就是小姑娘。

她,脸型像曹老板,不是鹅蛋脸,也不是瓜子脸,两腮略宽,是方脸!方脸!特么的,她是方脸!

蛾眉淡扫,杏眼有神,鼻头……鼻头显得大了一些,又如曹老板一般!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女。

卫公振怎么说的?曹莞酷似其母刘夫人,晕!

“典满拜见夫人,这……”

“典满,她就是我家莞儿。”

典满心思复杂,有些尴尬,再次行礼:“典满见过曹小姐。”

似乎是看出他的窘迫,曹莞大方得体的“噗嗤”笑了。

梨涡,她有梨涡!

喔擦,曹老板基因确实强大,好在也不是强大到没边儿!

曹莞一笑,梨涡顿现,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典满也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不一样,倒也与卫臻说的——秀丽可人,颇为符合。

“嗯,嗯!”丁夫人整了整嗓子。

典满警醒,说道:“此次东征,典满出发匆忙,临时受命前来拜访夫人、小姐,竟然无暇准备礼物,很是失礼,待战事结束回到许都,一定补上。”

丁夫人微微一笑,正色说道:“我和莞儿都不需要什么礼物,你和将士们能平平安安的讨伐逆贼、凯旋而归,就好。对吧,莞儿?”

“嗯!”曹莞快速瞅了典满一眼,同时微微颔首。

她眼神好灵动!

“那……典满告辞,夫人、小姐,保重!”

典满翻身上马,再次拱手作礼后,催马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黄莺啼鸣:“典满,保护好我父亲,保护好自己!告诉他,我要回许都了!”

马背上,典满失笑:这是告诉曹老板呢,还是告诉我啊?

小姑娘又害羞又心眼子多,这一声喊,估计得满脸通红了吧?嗯,挺可爱。

可爱,个屁!她爹的板子已经高高举起,就等着老子回去,铁定要被打的下半身不遂!

不会,大战在即,估计这顿打只能记账了。等回了许都,曹老板哪天想起来……特么的敢打老子,老子今后就打你女儿!在丁夫人这件事情上,最该挨打的恰恰是曹某人。

路过谯县,叫上两名武猛营游骑,三骑一路急行,却也严守《战马令》,非作战,行三十里必休息、饮马。

朝廷大军尚在梁国境内的下邑,徐州方面就得到消息。

吕布移徐州治所于彭城,与彭城国重叠,王宫侧旁就是彭城相府邸。

他还是朝廷的左将军,温侯,虽然与僭越称帝、立国建号后众叛亲离、灰头土脸的袁术眉来眼去,但是还没胆气“推翻刘家天下”,只作割据一方的诸侯。

彭城王刘和依然能够安居王宫,王国中尉手里还有三百卫士,聊胜于无。

朝廷出动三万大军讨伐徐州,加上督兖州诸军的东中郎将程昱,先期在小沛作战的刘备、夏侯惇,直接作战的兵力达到五万。

“七万打五万,孤定要让曹操有来无回!”吕布也是县侯,在奉其为主公的家臣、军师、将领面前可称孤。

哪里来的七万对五万,彭城及附近数县,有兵不过万余,精锐者只有并州骑、兖州兵和丹阳兵。

陈宫立即建言:“主公,曹军远道而来,尚在集结军队,不如主动进攻梁地,以逸待劳,猝然逆袭,打他个措手不及,定能大破曹军!”

“不可,公台此谋差矣!”

陈宫正要发作,却想起说话的谁,只能低眉顺眼,向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陈纪作揖道:“陈宫不才,还请陈令君指点。”

陈令君,陈纪,出自颍川陈家,如今与儿子陈群一道,在吕布军中,曾联合陈珪阻止吕布与袁术结亲。

他才是献帝朝廷任命的尚书令,因人在徐州不得回,才有荀彧“守尚书台”。

“将军,公台,我军虽有七万之众,然臧霸、昌豨之流不足以恃,张辽守鲁国无暇分身,高顺在小沛屯驻,徐州各地郡国兵尚未集结。凭手中这点力量,如何击破曹军?”

陈宫分辨道:“三日内,郡国兵可陆续集结到彭城。此时下邑之曹军也不过两万兵,以主公之神勇,并州骑兵之战力,兖州兵也是久经战事。主动出击,奇袭曹军,定能获胜。”

“首战若能大挫曹军,堕其士气,等我大军集结,决战就好打许多。”

陈纪白发飘拂,大声说道:“彭城附近,可调之军也不过万余,倾巢而出,万一战败,彭城不保!公台啊,你太行险了!”

吕布左看看,右看看,好像谁说的都有道理。欸,特么老子身边怎么都是姓陈的?

颍川陈氏(陈纪、陈群)、下邳陈氏(陈珪、陈登)、东郡陈宫,嗯,看来天下陈氏尽入幕中矣!

“请主公决断。”

“将军,三思啊!”

吕布自忖,张辽、高顺在外,臧霸、昌豨靠不住,自己手里只有并州骑、兖州兵、丹阳兵和彭城兵。

趁曹军未曾集结,主动出击,奇袭曹军,倒是有些道理。不过,彭城距离下邑尚有两百多里,急行军过去,不就成为曹军以逸待劳了吗?

万一战败,手中精锐折损,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让高顺回来,张辽也弃鲁国南下。令赵庶、李邹率部开赴小沛。再令陈元龙加快速度,尽快赶到彭城。”

陈宫一听,顿知吕布无意奇袭曹军,而是要集结主力会战于彭城。

欸!曹军人数虽少,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这些年四处征战,经验丰富,个个堪称精锐。

若不能挫其锐气而贸然决战,凭一万精锐和三万郡国兵,如何能挡?

“公台。”

吕布发觉陈宫气色不对,顾念这些年来的情谊,说道:“出击梁地,结果尚未可知,不如就依托彭城高厚,以逸待劳。曹军不来则已,一来,孤必将其驱入泗水与汴水之间死地,歼灭之。”

主公如此有信心,又如此给面子,陈宫还能说什么呢?

经过陈纪、陈宫短暂争执,吕布和陈宫皆忘却了一件事。

小沛的高顺近而鲁国的张辽远,依次传令,高顺先得命令南下,张辽至少要落后两、三天。

而且,等琰城的赵庶、李邹率部赶到小沛时,高顺大约已经南下走远,接近彭城了。

在吕布心里,彭城北、东两面临水,南面依山,只有西面地势平坦,却又有护城河遮挡,兼之城墙高厚,堪称易守难攻。

城下结阵决战,不利则退守城垣,确实是最稳妥的作战方案。

当今天下,知曹孟德者,必有陈宫也!

这位吕布帐下首席军师忧心忡忡,登上城墙远眺西方。

江淮平原一望无际,偶有几座“山头”,充其量就是相对高度不足三十丈的土丘而已。

奇怪啊,徐州各地秋收尚未结束,这一回曹孟德怎么就不着急来抢粮呢?屯兵下邑好几天没有动静,他在等什么?他不缺粮吗?

如今这天下,无论朝廷还是诸侯,除了荆州刘表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之外,就没有不缺粮的。

不对,不对,难道曹孟德在下邑的只是疑兵,真正的主力在小沛方向,他要干嘛?!无非是要击败高顺收复小沛,再转而北上迎击南下的张辽!

如果失去陷阵营和北地兵(张辽遥领北地太守,故属下军队称北地兵,其实多是兖、徐人),等于断了吕布一臂,不,是要了吕布大半条命。

“来人呐,速速派出暗探、斥候去下邑,一定要尽快打探清楚,下邑曹军大营究竟有多少兵力?”

一阵人喊马嘶,足足有二十余骑飞驰出城,向西而去。 第34章 【武猛Vs陷阵的战术】 沛国杼秋县,汴水南岸。

曹老板刚刚把大营从下邑移驻此地,北边就传来好消息——徐晃击败并招降吕布部将赵庶、李邹,进占留城。

徐晃率部从卷县出发,水陆交进,竟然后发先至,拿下本次东征徐州第一功。

而护卫曹老板中军大营的史涣、于禁、乐进、许褚、吕常,还有夏侯惇、朱灵、路昭、王忠们,每日不是屯驻就是缓缓行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功劳被别人夺去。

典满入营复命,正好碰上军议。

曹老板容光焕发,谈兴正浓,瞅见他回来,未动声色。

舆图上,形势一目了然。

徐晃不愧是能担当方面的裨将军,并未强攻小沛,而是绕道攻击行进中的赵庶、李邹,二人猝不及防,大败之下干脆投降。

更绝的是,徐晃一边收拢赵、李所部,一边分兵南下,抢占留县,迫使后路被威胁的高顺不得不放弃小沛,撤回彭城。

如此,徐晃所部就成为楔子,卡在吕布、张辽之间,还能对率部向彭城靠拢的臧霸、昌豨,构成侧翼威胁。

“彭城,北依汴水、东有泗水、南靠土山,为徐淮核心,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欲攻彭城,先拿土山;反之,欲守彭城,必守土山。”

“如今,徐公明拿下留县,解除北面张辽之威胁,主力大军迫敌决战于土山、强攻彭城的先决条件已成。明日,全军开拔,经萧县直抵彭城。”

有利态势已成,那还说什么,干就是了!

“喏!”众将纷纷领命,自去营中安排。

曹老板目送众将离去,等了片刻,才笑问:“典满儿这五日之间来去匆匆,错过了一场好戏,却不知,是否带回了好消息?”

典满脸色灰败,不是满身的风尘仆仆,而是担心挨板子。

双手呈上遭分身之苦的帛书,不用说,曹老板,懂!

“她可有话说?”

“请赐休书一封,他日还能在许都相见。”

“何至于此!”曹老板身形微晃,伸手撑住案几,叹息道:“奈何,奈何,孤在其位,家仇焉能重于国事?她呀,终还是不理解孤,不理解!”

典满反复想过,如果曹老板不把邹氏带回去,丁夫人还会走吗?答案是——会!因为这是两码子事。

丁夫人不是那种小气、吃醋的女人,否则武平侯府里就不会有卞夫人、环夫人……而是她本身没有生育,把曹昂当作余生的寄托。

偏偏曹昂战死,寄托崩塌,罪魁祸首就是曹老板和张绣。

结果,特么的,曹、张结亲了!

女人的情感是狭隘、纯粹的,顾不了天下。

她有家世,并不依靠男人生存,因此在绝望之下,断无回头可能。

典满见曹老板失神,单膝点地,抱拳道:“典满未能完成主公交托之事,请主公责罚!”

“起来,此乃家事,谈何责罚?你一路辛苦,还需回营布置明日军事,早点回去安排妥当,早些休息,去吧。”

看样子,曹老板今晚又要头疼了。

好在大军开拔,明日到萧县,后日才能抵达彭城近郊。

刚出中军大营,典满迎头碰上曹纯,后面居然跟着张永、周逢二人。

“典满儿,看看这是什么?”

一个黑乎乎的物事飞来,典满本能伸手接住,看清楚布袋里居然装着血糊糊的人头,赶紧撒手,还是弄得两手是血。

他正待发怒,张永和周逢上前见礼。

“少君(典侯),武猛游骑随虎豹骑搜杀敌军斥候,斩首七级!”

哟,曹纯知道主动带武猛游骑啦?看在这份上,不计较了。

“让沈南记功,知会曲、屯众人,待会儿军议。”

“喏。”二人离去。

“此去丁家,见着莞儿了?”

曹纯笑呵呵的伸手拍打典满肩膀,顺便把手上的血抹掉。

“闲话少说,先把酒账付了。说好只给20斤,你却拿了200多斤,抹去零头只算180斤,每斤1000钱,十八万钱,拿来!”

话音未落,血糊糊的手摊在曹纯面前。

曹纯挥手打开,若无其事的说道:“亲叔侄了,谈钱不亲热,说说看,我家嫂夫人可有给你定喜期啊?聘礼多少?陪嫁多少?”

“我没钱下聘,只能找你收账,十八万钱。”

曹仁、曹纯这一支,因为曹仁少年放浪,结果家财都被曹纯继承,以典满目前的身家,估计还不够人家曹纯拔根毛来的粗壮。

虎豹骑耗资巨大,曹纯也出了不少钱,因此,虎豹骑可以看作是曹老板和曹仁、曹纯兄弟联手打造的私军,旁人无从染指。

“无趣!十八万是吧?给你就是,不对!凭什么你说多少就多少?站住!说清楚!典满小儿,你诓老子!”

认账就好,走也!谁特么回头谁孙子!

典满跑的飞快,居然追上张永、周逢等人,一起回营,也免得找别人问自己的营地所在。

匆匆填饱肚子,放下碗筷,典满问帐中众人:“敢不敢打陷阵营!?”

“敢!打他狗日的!”

“老子来此就是找陷阵营的!”

“如果真碰上了,敢让高顺跪地叫爷爷!”

长途跋涉之后,心气未损,好事。

宋延年脸有忧色,沉声说道:“四年前那一战,你们都忘了?陷阵营不好打,凭你们狗日子的几个歪瓜裂枣,别被人打的哭爹喊娘就不错了。”

“老宋,你真软蛋了。”王阿大不敢在宋延年面前过于爆粗。“别人我不敢说,前曲前屯、中屯,军阵步战,敢硬杠陷阵营。”

甘祺忙道:“亲卫屯三百益州子弟,请打头阵!”

“听说陷阵营有1000人,我们1500人,还有游骑助阵,真要打输了……我特么把脑袋割下来当夜壶!”

周逢说话的同时,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脖子。

“战场上哪有挑拣对手,单对单的?”

典满说道:“大家都有心气就很好,如果在战场上真遇到陷阵营,我们决不能大意,得有相应的战法、战术。趁着此时大家都在,拟一个针对陷阵营的作战方案。”

他已经在脑子里,在丁家坞堡外的树下,反复演化了许多次。

“传闻陷阵营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想要将其正面击破,难度极高,就算击破,也只是击溃而无法歼灭。”

“故而,我们这样!”典满展开双臂,做了个环抱的动作。

兵法云,十则围之。

典满却说1500人围1000人!就算合围,那也是处处薄弱,以陷阵营的战力,随便就可突围而出。

“老实说,陷阵营这个饼子太大,我们一口吃不下。”

“战场上,只要能成功合围之,拖住片刻时间,就能给别部创造战机!各位,干不干?”

“干!”几乎是异口同声。

真能歼灭陷阵营,就算把功劳让出去一半,也值得!

“那我说个方案,前曲加上亲卫屯,六个屯,分为左、中、右三队,各队前后两排。”

“任何一屯接敌正面,五屯以其为中心,保持阵列。接敌者,务必坚持到阵列调整完毕,再后撤,重组。由其后排屯顶上,消耗敌军体力、兵力,再相机后撤,重组,如此往复接力。”

“要点是,接敌正面在全营阵列调整完毕后,两屯交替掩护后撤,直到两翼各屯完成对敌侧翼的展开。一旦两翼展开,正面接敌者不可后退!”

典满的战术,简而言之就一句话——中间退却,两翼包抄,而后三面合击,围三缺一。

宋延年托腮思忖良久,突然出声道:“少君,我怎么觉得,如此打法,不需旁人相助,还真有可能重创陷阵营呢!”

“哪里才是重创!老宋,你……”甘祺摇晃着脑袋,一脸的不屑之色,惹得宋延年就要动手了,才说道:“就算是陷阵营,只要阵列破碎,逃出去多少,都不够咱们游骑收拾的,张永,你说呢?”

张永故作狰狞状,五指舞动,说道:“跑一个,我特么认老宋为干爹!”

“啪!”宋延年忍不住,一个大比斗过去,打飞张永的头盔。

他是气恼又委屈,指点道:“你们这群猴小子,少君,没说你,是说他们,他们都叫我老宋。”

年纪大,咋了?

在从典满到士卒皆二十岁上下的武猛营里,还真是个问题。

年已三十有三的宋延年,总会感觉到与小子们有些隔阂,也总觉得这群坏小子处处针对老头子。

老吗?在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群中,还真是老了!

“各屯长、百将,两两为伴,下去后多多商量如何临敌配合,任何一个屯,都要有首先接敌,以死战赢取调整阵列时机的觉悟!”

典满面色严肃的结束笑闹:“这一战如能打垮陷阵营,武猛营定能天下扬名!”

“斩将!”

“夺旗!”

“高顺的狗头,我要了!”

典满留下宋延年,遣走众人。

“宋叔,襄邑乡下有五十子弟,此事,你知道吧?”

“行军路过的时候,跟羊老头喝了一次酒,五十子弟,个个都不赖。”

“我想……”

“少君也觉得我宋延年老了?”宋延年猜到典满想说啥,赶紧封堵:“是啊,我老了,打不动之前,不得闹个先登、破阵之类的功劳,否则如何养老,又如何有脸回去?”

得,说不下去了,本想让老宋把刺奸和情报网做起来,现在看来还不是时候,换个话题。

“我没正面作战经验,此战,宋叔你要在我边,随时提醒,避免犯错。”

宋延年脸色为难,想了想,还是默默点头。 第35章 【天助我也,全军压上】 “夫自淮北沛、陈、汝南郡,此西楚也。其俗剽轻,易发怒,地薄,寡于积聚。”

前朝太史公在《史记》中如此评价“西楚人”,彭城,昔日楚汉争霸时,西楚霸王项羽的国都。

当年,汉王刘邦率五路诸侯几十万大军攻占彭城,楚霸王项羽率三万精锐,从鲁地长途奔袭,于彭城大败汉军,斩首无数,刘邦仅率几十骑逃脱。

立马彭城南郊的土山之上,吕布回首往昔,生出几分“霸王再世”的错觉来——此战若胜,当乘胜进取许都,挟天子、令诸侯,成就不世伟业!

陈宫也是身披战甲,手持令旗,指挥城外、山下的大军结阵。

高顺的陷阵营完整撤回,还带回来一批缴获自刘备的战马,极大缓解吕布军中战马奇缺的困境。两军决战时,陷阵营当然被作为前锋使用。

陷阵营在前,左翼是5000兖州兵,由王楷、宋宪指挥;右翼3000是丹阳兵,由许耽、魏续指挥。

布置在中路,以为高顺后劲的是陈登、薛周的4000广陵兵。

并州骑军千人,由成廉、侯成、魏越率领,掩护土山,连接左翼,随时准备席卷战场。

彭城兵一分为二,一部两千人由曹性带领,在土山下重重叠叠布阵,一部三千人尚在城内,归彭城相侯谐调遣,随时准备出击。

臧霸、昌豨隔着泗水与徐晃对阵;张辽远在鲁国,与程昱、李整和李典兄弟、吕昭对峙。

除了留守下邳的两千余兵,彭城内外,已经聚集了吕布可以调动的全部力量。

“主公,不知为何,我心中隐隐不安。”

“公台啊,此乃决战,孤也莫名振奋,手足都止不住的颤抖呢!”

陈宫打量结阵的各部,皱眉道:“陈登虽说练兵有方,但究竟没有上过战场,四千广陵兵居中,妥否?”

吕布默然,昨晚说好的事情,今儿陈宫又拿出来说,怎能如此反复?何况,西边尘土飞扬,曹军已经近了,仓促调整阵型,岂不是凭白给曹军战机?

正因为广陵兵是陈登新近训练出来的,战力存疑,这才让他们躲在中间。

只要陷阵营得手,打顺风仗还不行吗?

再不行,后面还有侯谐的三千彭城兵嘛!

“来人,将孤的大纛移至中军!”

几骑应声行动,护着大纛下山,向陈登所在的广陵兵阵列而去。

大纛上写着:“汉,左将军,温侯,吕。”

大纛在,主将在,可以提振广陵兵的士气,同时也作为疑兵,令曹军误判吕布之所在。

陈宫觉得,主公似乎聪明了许多,这,是个好兆头。

“来了,曹军来了,公台,传令擂鼓!”

西边地平线上尘土漫天,一条灰黑色的粗线渐渐放大,越来越近。

陈宫挥动令旗,彭城西门楼前,三只大鼓一字排开,鼓手得到旗号,互相交换眼色,齐齐落槌。

“咚!咚!咚……”

阵前,徒步的高顺振臂高呼:“吼!吼!吼!”

七百陷阵营士卒齐声高呼:“吼!吼!吼!”

城内、城外,土山上下,无论步骑,一万八千大军大声呼喝:“吼!吼!吼!”

吼声震天,鸦雀惊飞,云开日出,金光煌煌。

陈宫迷缝双眼,午后西移的阳光有些晃眼,也会干扰所有将士的视线。

“公台,命令成廉,率五百骑前出,骚扰曹军布阵。”

陈宫换了一面令旗摇动。

土山下,成廉遥遥向山头抱拳作礼,提了长槊,领五百骑缓缓出列,加速,疾驰而去。

……

彭城方向,呼喝声、鼓声传来。

“唔?”

加装麾盖的戎车上,曹老板却扭头看向南面偏西方的天空,只见刚才还是阴云密布,现在却透出阳光,露出越来越多的蓝色。

他不禁眉开眼笑:“传令,全军减速至一息两步!”

立即有常从士飞骑而出,奔行到担任前锋的折冲营后,才掉头大喝:“减速,一息两步!”

距离彭城还有十余里,慢慢走,不着急,等西南边射来的阳光更加能干扰敌军视线时,战机就出现了。

随行在车驾旁的典满却没察觉到,只知是即将临敌,所以放慢行军速度,让将士们和战马恢复一些体力。

东南方向尘土飞扬,不等曹老板下令,曹纯率领虎豹骑迎了上去。

“典满,让你的游骑,跟上去看看。”

“喏!”典满向不远处的张永打个手势,张永得令,率50骑飞驰而出。

抓住一切实战的机会观摩虎豹骑作战,甚至参与其中,就是最好的练兵。

从杼秋到萧县,从萧县至彭城,一路行军,曹老板都让典满跟随身边,随时提点,毫不掩饰对其的喜爱、栽培之情。

“主公,我,也想去看看。”

“不许。”曹老板手指远处的彭城,说道:“此地距离彭城不到二十里,你看是就地下寨,还是结阵前行?”

“典满以为,有虎豹骑警戒、策应,可继续前行五里,再行展开列阵,前军压至敌前五里,后军可视情况立寨。”

曹老板断然道:“不,列阵迫近至三里,待击破吕布,再行立寨!”

击破?吕布在彭城聚集两万大军,己方也仅有两万多人,就算陈登会相机配合,但要有合适的发动时机。起码,朝廷大军要呈现出一定程度优势。

曹老板见他迷茫,又点了一句:“天助我军破敌,若不能把握,岂不可惜?”

天?典满仰头看天,目光转向西南时,双目畏避阳光,恍然大悟。

打仗,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里面涉及诸多因素,常说的天时、地利、人和,往往能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

当空天阴而西南方天晴,阳光斜射,直入面向西方者双眼,令其本能的要转移视线。

此时,如果我军迫近,以射声营的强攻劲弩攻击之,敌军势必缺乏对箭矢临空的预警时间,更容易被杀伤。

而且初冬季节本就易起西风,加上局部日照升温,冷暖空气流动,使得西风更剧,箭矢乘风,射程更远!

典满想通了,难怪曹老板下令缓行,又要直接进攻,乃是想要充分利用老天爷的“帮助”。

这一战结局已定,更特么的没悬念!

典满自问,如果某一天与曹老板翻脸,必须沙场对决,打得过吗?

现在的答案是——绝壁打不过!

在指挥冷兵器战争的造诣上,曹老板是雄鹰,典满不过菜鸡尔!

一息两步,行军速度再慢,彭城也近了。

“擂鼓!布阵!”

戎车后跟着鼓车、金车,所谓鸣鼓前进、鸣金收兵,都是战场指挥、通信的手段。集中在麾盖戎车左右的还有各部掌旗官,统帅的命令也通过旗号传达、执行。

震天的鼓声中,随着曹老板手持马鞭,看似随意的指点,折冲营、步兵营、武猛营掌旗官分别驰出,接着射声营、陷陈营、破虏营、中坚营的掌旗官也相继冲了出去。

鼓声阵阵,旌旗猎猎,两万多大军迅速从行军纵队转化为作战阵列。

典满请命:“主公,我也去了。”

曹老板不置可否,提声道:“宋延年!”

“在!”宋延年策马越过典满。

“前去掌握武猛营。”

“喏!”宋延年的目光瞥过典满,眼神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得意。

典满却是满满的失落,花了那么多心思,作了充分准备,他想亲自指挥武猛营击破陷阵营,亲手结束一段传奇,开启另一个传奇。

这么想想,都特么激动的浑身乱颤。

可惜,曹老板看得如此之紧,恐怕没机会喽!

典满摸索到腰间的刀柄,紧紧攥住,指关节因此发白,如此才止住颤抖。

“耶,轻骑两百即敢迂回百里,深入敌后,今天竟然如此紧张、不堪,典满儿,可是怕了?”

看看人家曹老板,一脸的云淡风轻,指点之间,千军万马无有不从。欸,这气度、这境界、这风采,啥时候能学会呢?

突然间,典满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不出意外,赤壁之战遭遇惨败的曹老板,又是何等样子?

特么的,尽胡思乱想。

不出意外的,意外已经出了!

“嗯!?”曹老板探究一般紧盯典满,重哼追问。

“不一样,当日穰城之战,两百轻骑的行动就是主公落下的闲棋,成,当然好;败,无所谓。如今则不同,两军会战,气势磅礴,且生死存亡皆在转瞬之间。典满深感压力,故而有些失态。”

“习惯了就好。”曹老板手持马鞭指向前方列阵的各部,悠悠说道:“只当他们就是你的棋子。”

老板,请恕在下,如今还做不到啊!

东南方一股尘烟腾起,似乎在迫近。

“许褚,派人去告诉曹子和,驱逐敌骑后,武猛游骑归建,虎豹骑速去铜山西南隐伏,但有敌军败退经过,截杀之!”

三名虎士离去。

咚咚的鼓声片刻不停,十五营两万五千大军已经呈前、中、后三军多个波次列阵完毕,随着鼓声节奏步步向前。

折冲、步兵、武猛三营在前,又以折冲为先,步兵、武猛为翼。

其后是射声营,两千弓手、弩手和数十具弩车层叠排开,只待号令。

射声营后面是陷陈、破虏、中坚三营,随时准备穿越射声营队列,加入战场。

还有虎卫、中垒、却敌、讨虏各营,以及远去铜山的虎豹骑。

“乐进,督却敌、讨虏两营,进取土山!”

典满看的明白,这架势,曹老板是要全军压上,不留丝毫余地了! 第36章 【陷阵营陷入阵中】 土山上,一阵西风拂面而来,陈宫手中小旗随风飘动。

“不好!主公,成廉怎么往南去了?是否派魏越接应?”

吕布没作声,他的注意力全部在列阵、推进的曹军上,自家骑军袭扰不成,与虎豹骑缠斗,当然要把数量优势的虎豹骑引远了才好。

风向不利啊!

看到曹军摆出阵型渐行渐近,三个步营后面铺开的弓手、弩手和装在牛车上的强弩,吕布着实为山下的高顺等人捏一把汗。

陈宫再度提醒:“主公,要不要出动魏越?”

“不能动,公台试看曹军大阵。”

并州骑与虎豹骑缠斗着去远了,陈宫也把注意力转向正面,立时就瞅出曹军破绽。

“曹军前锋之右翼兵力较为薄弱!”

“然也!公台果然慧眼如炬!”

吕布领军打仗多年,还是颇有几分本事的,当年在兖州与曹操打的有来有回,面对夏侯惇、刘备更是单方面狂虐。

“给高顺打旗号,令其向左横移五百步!告诉魏越,此时不可妄动,小心车弩!一旦陷阵营击破当面敌军,立即冲阵,定要击破前锋,顺势杀光那些弓弩手!”

陈宫摇动令旗,高顺的陷阵营动了,而曹军前锋也加快推进,前进到相距三百步,停步。

彭城外、土山下,双方合计近五万大军,在这一刻,除了高顺陷阵营移动的“嚓嚓”声,再无别的声响。

此时,朝廷大军的前锋右翼,正是仅有一曲加亲卫屯1500人的武猛营。

阵列中,原本失望的曲、屯军官们舍不得眨眼,目睹三百步开外那一堵人墙横移,停留在自己当面。

高字号旗,陷阵营!确定了,成对手了!

众人眼神交换,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心想事成啊!

突然,周逢在亲卫屯队列前发出一声怪叫:“弟兄们,吼起来!”

“吼!吼!吼!”一千五百人吼声震天。

后方的中军位置,麾盖戎车上的曹老板扭头看天,耶,阳光射来的角度似乎正好。

“擂鼓!”

“咚咚咚……”

前军三个营踩着鼓点稳步推进,南面不远处,乐进督两个营以前、后梯次,也是步伐整齐,压迫向土山之敌。

攻彭城,先取土山;守彭城,必守土山。

曹老板几乎是全军尽出,当然是选择两路出击,令吕布左右不得兼顾!

典满座下,小黄不安的用前蹄刨地。

他伸手在马头上轻拍几下,抚摸鬃毛,小黄喑哑嘶鸣——希律律!似乎在问,你咋不去呢?

安抚好坐骑,典满抻长脖子竭力看向前方的武猛营。

不紧张?特么假的!提着长戟的右手,怎么也不听招呼,颇丢脸的止不住颤抖。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鼓声中,他似乎听到了别样声响。

只见前军三个营身后,跟进的射声营于行进中腾起一片黑雾,离弦之箭上升到半空,呈抛物线落下。

“崩!崩!”声起,牛车上装载的强弩发射,声势骇人,七尺长的钢矛弩箭挟风带雷,从前军头顶上掠过,射入敌阵。

几乎在同一时间,吕布军阵中也射出一波箭雨。

就在箭矢临空的瞬间,高顺在阵中察觉危机,大呼下令:“聚!举盾!”

陷阵营训练有素的特质顿时展露无遗,一声令下,原本间隔较大的推进阵列立即合拢,齐齐举盾,把身前和头顶遮挡的密不透风。

一波箭矢如雨打蕉叶,噼啪作响声中,高顺又是一声喊:“锥阵!加速!”

来不及了,一排犹如长矛般的弩箭飞来,就算陷阵营士卒及时立盾抵挡,也被连人带盾穿透、撞飞,顿时倒下一片。

高顺目赤欲裂:“铁甲士,上前!”

陷阵营的精华所在——四十三位铁甲士持矛上前,以高顺为顶点,呈锥形加速扑向敌军阵列,其他士卒紧随其后,瞅准空挡射出弩箭。

一百五十步,在两军相向对冲时,弩手仅能发射两波,弓手则能射出四至五箭。

武猛营阵中,一千五百兵刚刚顶过箭雨,掌旗官甘祺发出凄厉口令:“加速!准备!撞!”

轰隆一声巨响,陷阵营的锥尖刺中武猛营前曲中屯的前排。

高顺一矛捅穿敌兵胸膛,矮肩撞飞的同时抽矛再刺。

百将梆子挥盾砸偏长矛,手中长戟刺向高顺,却被一名铁甲士挥刀劈断戟杆。就在瞬间,至少有两根长戟刺中铁甲士,仅仅将其撞得连退几步,锋锐的戟尖竟无法破甲。

梆子顺手掷出断杆,趁敌躲避,抽出腰间战刀,照准高顺“铛铛”连砍两刀,也硬生生的劈断高顺手中长矛。

他还待再劈,背后有人伸手拉住他的战甲绦带猛扯,电光石火间,利刃带风擦脸而过。

说时迟,那时快,就这么几个呼吸间,陷阵营凭借几乎刀枪不入的铁甲士,硬是砍翻前曲中屯十数人,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

“补上!死战!”梆子被人拉扯着继续后退,犹在挥刀怒吼。

“退!”宋延年臂膀用力,竟将身穿两当甲的梆子向后甩飞。

甘祺手中战旗挥舞,周逢和都伯赵伉各带五十亲卫,前后排列,持长刀上前,避开尚且有序撤退的中屯之后,前排俯身出刀专砍铁甲士双腿,后排格挡敌方兵器。

一击,仅仅一击!打的就是对方猝不及防!

周逢、赵伉二人绝不恋战,立即率队后退。亲卫屯一百名刀盾手随即顶上,其后是一百名长戟手。

惨叫声中夹杂着铁甲士倒地的“咣啷”声,筩袖甲重四十斤,穿戴者一旦倒地就很难再挣扎起来。何况,倒地者的腿脚多半带伤,有的从小腿处被齐齐斩断。

武猛营针对性的战法终究发挥了作用。

前曲中屯、亲卫屯,交替接力,打的还算有章法。

两翼的四屯压力较小,刀、盾、矛、戟、弓、箭齐用,面对强悍的对手,阵列中频频有人惨叫倒下,又被迅速补上阵位。

即便如此,两翼推进也颇为艰难。

中军,麾盖戎车旁,典满看不清楚阵前的残酷和惨烈,却从不断的阵型变化中猜出,己方损失不小,战斗进程并未如预想中那般顺利推进。

但,武猛营依旧在顽强的,朝着既定方向,缓缓的完成对陷阵营的三面合围。

他脸色青白,攥紧长戟的手汗湿无比,不得不频频换手,擦汗。

一换一,不,二换一甚至三换一!

典满心痛无比,中屯和亲卫屯500余弟兄依旧舍生忘死,硬是拼光了高顺的铁甲士。

突然,甘祺手中的大旗倒伏!

阵前的曲、屯、队军官们齐声大喊:“卧倒!”

“崩!崩!”在都尉冯楷指挥下,射声营的车弩推进、装填完毕,再次发射。

20根铁矛弩箭飞进密集的陷阵营,无一落空!

“杀!”典满看的心潮澎湃,挥戟大吼。

“杀!”阵前的甘祺再度挥舞战旗,斗大的典字格外醒目。

“杀!”宋延年和梆子配合,一人刀盾,一人射出弩箭后抓紧长矛,带着仅剩一百三十多人的中屯呈前后两列,步步向前。他们身后,依然,可靠的,还是亲卫屯。

矛刺、刀砍、弩射,连续不断的攻击,迫使名震天下的陷阵营后退。

高顺的陷阵营在后退!

戎车上,曹老板被某人吼的有些耳鸣,一边掏耳一边点评:“武猛营打的颇有章法,典满儿调教得当。吕奉先啊,汝行将折翼。”

土山上,陈宫频频挥舞令旗,偏偏中军大纛下的陈登所部还是纹丝不动。

坏事了啊!陈登不是怯战,而是......

吕布瞪大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就在双方碰撞之前,他还把1500人的武猛营当成软柿子,特意选其作为突破口,冒着临敌换阵的风险,令陷阵营与之对战。

结果,一向擅于以少打多,无往不利,号称步战天下无敌的陷阵营,竟然把铁甲士损失殆尽,也无法突破敌阵,反被敌军从两翼包抄。

“让许耽全力进攻!”

“来人,严令陈登、王楷,全力进攻!务必解救陷阵营!违令,斩!”

“公台,速速给侯谐旗号,调两千兵出城,补丹阳兵空挡!”

土山下,乐进督两营5000众猛烈攻击,曹性率两千兵退上半坡,居高临下,才能勉强抵挡。

吕布派出的传令兵又哪里能冲得出去?

在他和陈宫拟定的计划里,土山与大阵、城池互为犄角,此时却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许耽的3000丹阳兵被折冲营挡住,原本还占着些微上风,随着于禁督率破虏营赶到,不得不收缩列阵,以厚积兵力,一时半会儿难以前进半步。

王楷、宋宪指挥的5000兖州兵分为前、后两部,本应跟着陷阵营持续进攻武猛营,彻底消灭之,从而打开突破口。

可是,中路的陈登4000兵至今纹丝不动!

曹军步兵营和中坚营一路无阻,王楷和宋宪只得率部顶上去。

“咚咚咚”,战鼓声再起,又一波箭雨落下。

一直位处中军的虎卫营、中垒营旗号,动了!

几乎与此同时,陈登、薛周率广陵兵砍倒吕布的大纛,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冲进刚刚出城还未及列队,面对“己方”屠刀一脸懵逼的2000彭城兵中大开杀戒!

土山上,吕布一脸铁青,如同石化。

陈宫也是惊骇在当场,好不容易才从瞬息恶变的战局中回过神来。

“主公,快走!速回下邳,迟则不及!”

山下,本来是作为策应己方左翼的500并州骑,如今成为冲击乐进所部的前锋,欲要竭力打开通路,接应土山上的吕布突围。

吕布仍然呆立当场。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一万八千大军,依托坚城、以逸待劳,居然没能坚持到天黑就全盘崩溃!

高顺的大旗,倒了!不知被合围的陷阵营能逃出几个人?

许耽的大旗向土山移动,仅存不到2000丹阳兵的他,绝对冲不开由陈登4000广陵兵,还有两营3000余曹军构成的包围圈。

王楷突围了,曹军在后紧追不舍,不知回到下邳,还能剩下几人?

“走啊!”陈宫丢下令旗,用力拉扯吕布。

吕布总算清醒过来,紧抿嘴唇,翻身上马,带着百余随从下山,向南突围。 第37章 【刘备攻城,典满督战】 汉家战士沙场死,彭城日落斗兵稀。

“朝廷讨逆,降者不杀!”

中郎将高顺不屑于此,所以,死了!

他的首级被都伯赵伉拎着,陷阵营的大旗被人压在身下,浸透鲜血,又被宋延年从尸堆里扒拉出来。

二者,都会送往许都,向天子和朝廷佐证一场大胜的真实存在。

如果按照典满意愿,他想把高顺的头颅放回去,与身体一起用陷阵营战旗包裹妥当,装进棺材埋了,垒出墓冢。再郑重其事的立个碑,刻上墓志铭,记录他的一生所为,也记载这场悲剧。

后人应以此为鉴!

毫无疑问,高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为了击败他的陷阵营,武猛营亲卫屯在甘祺和周逢主导下,准备了三种战法对付铁甲士。

最正当的战法就是砍人腿;其二和其三需要结合使用才能效果最佳——撒石灰迷眼,再用石块、铁锤活活砸死!

惨无人道啊!

但在相互敌对、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有效。

典满猜测,撒石灰粉这种下三滥手段,估计只有周逢周子期才能想的出来。

即便如此,武猛营前曲加亲卫屯也死、伤合计五百余人,能战者不过九百。此时,伤者能得到有效治疗而痊愈的,十无一二。

特么的,这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想到这里,典满又对高顺和陷阵营充满恨意,远大于敬意!

夜幕下,土山被无数火把照得通明,射声营连夜把弩车搬到山头,可以居高临下,用箭雨覆盖几乎全部南城墙。

中垒营也在狭窄的彭城南墙外竖起箭楼,制造云梯,准备连夜攻城。

又有军队从西北面而来,加入到攻击彭城的队伍中。

典满猜测是刘备、夏侯惇来了。

这些人也真会掐时间,早不来,晚不来,大战刚一结束,嘿,他到了!

这个,得见一见,混个脸熟。

刷怪、升级、打Boss,那也得知道Boss长什么样子吧?

曹老板的中军大营门口,曹纯似乎是故意等着,看到典满过来,立即扯着他到一旁。

“典侯爷……”

“我有事。”典满赶紧开溜,特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曹纯眼疾手快,搂住典满肩膀,笑道:“典侯,今天我追成廉追丢了,回头来又错过拦截败军,放走了吕布,这个……实在不敢去见大兄。你替我去看看,试探一下口气?”

追丢了?

明明是被成廉放了风筝!还特么装!

说起来,曹纯也真是倒霉透顶,第一次以议郎督虎豹骑出征,就遇上精熟骑战的成廉,用500骑拖走1000多虎豹骑外加50武猛游骑,活活的被人上了一课。

追丢了,回头来只能打扫战场。

典满猜想:此时的曹老板与陈登、刘备、夏侯惇等人谈笑风生,回头的军议上,还不得把曹纯骂的狗血淋头?

嗯……还得替曹家小叔想个说词,一世人,两兄弟。

归根到底,骑兵少了!

这话得说,还得大说特说。

己方骑兵不出彩,可对手成廉今天打得确实不错,借此来证明扩充虎豹骑和其他骑兵的必要性,也颇具说服力。

其他骑兵,当然、必须是武猛游骑!就凭武猛营硬拼陷阵营,立下彭城大胜的首功。

“小叔,这事……我不帮你谁帮你,对吧?”

曹纯的情绪被他整的一起一落:“我就知道你小子仗义。”

“不过……”

“说呗,不就是十八万钱嘛,回许都就给你。”

“钱是小事。”

曹纯扭头就走,18万钱都是小事?看样子,这小子是想趁机要挟老子,狮子大开口啊!惹不起,惹不起!老子宁愿挨军棍!

典满转身就走,不带半分犹豫,绝对是头也不回,干脆利落。

“典满,等等。”

你说等我就等啊?没门儿!

曹纯几步赶上,再一次扯住典满。

“你说说看,你有什么事?”

典满正色说道:“日后如有机会,我想把游骑扩大到两百骑。到时候,你和子孝将军不能跟我抢。”

日后?日后再说!

曹纯拍胸脯保证:“好,不跟你抢,酒钱也照样给你。”

酒钱,酒,酒!特么的,老子居然忘了!

典满强抑激动,问:“你把两坛酒藏哪儿了?赶紧拿出来,今日伤兵太多,消毒用得上。”

看到曹纯一脸不解和舍不得,他懒得解释,又道:“回头补给你。”

“在杼秋县令张宣家里,你……不怕伤兵疼死?”

“疼死算逑!少废话,我去大帐,你赶快让人去搬酒,我等着用!”

办正事,曹纯半分不含糊,立即派人回杼秋县城运酒,又偷偷去找许褚。

典满出现在中军大帐,满面红光的曹老板立即招手道:“来来来,典满儿,孤给你引见,这位就是镇东将军、豫州牧刘使君;这位是广陵太守陈府君。”

刘使君、刘备、刘玄德、刘跑跑、刘大耳、刘大Boss。

刘备年约四十,身长接近八尺,宽额头,浓眉大眼,仪表堂堂,一脸忠厚仁慈之相,真能骗到不少善良人。

噫,耳朵也不大呢?

另一位,今日彭城战场上倒戈的陈太守,绝壁的第一功!

首功和第一功并不重合,如果没有武猛营形成对高顺陷阵营的合围态势,从而牵动全局,陈登未必敢动!

这位陈府君啊,有病!

不是骂他,典满一眼看去,此人脸型和骨架颇大,偏偏身上、脸上都没有肉来支撑,颧骨高耸、脸颊瘦削,衣服内空空荡荡,一副痨病鬼的样子。

“典满拜见刘使君、陈府君。”作礼后抬头时,典满看到刘备身后站着两人,皆魁梧壮士,定是关羽、张飞。

“典侯英武,真是英雄出少年……”刘备巴拉巴拉好一阵夸。

典满倒是无所谓,曹老板却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捋须微笑,时时颔首。

刘备、陈登都在客人位置上,另一边的首位,便是夏侯惇了。

“典满拜见夏侯将军。”

“哼!”夏侯惇直接扭头侧身,表示老子不受你这礼。

这个……典韦本是夏侯惇部下,二人关系亲近,典韦的葬礼更是由夏侯惇主持。

本该亲热的,可典满心头有鬼——若非自己横空出世,就该夏侯楙那纨裤子、倒霉蛋祸害曹莞了。

此时,脸皮一定要厚。

“典满见过夏侯老叔。”

夏侯惇这才转身正面看着典满,伸手虚托了一下,眉开眼笑道:“一转眼就出息了,前些日子被张辽、高顺搅和的焦头烂额之际,听说你在南阳的事情,倒是排解了不少忧虑。”

“老叔!”典满强迫自己想起手下伤亡弟兄的惨状,眼眶顿时发热,颤声道:“高顺太难打了!武猛营伤亡惨重!若非射声营鼎力相助,我……”

看,都哽咽难语了!

看看,这面子给的多利索。

老叔和刘备被张辽、高顺虐的欲死欲仙,转头来,高顺和陷阵营就被你小子给灭在彭城,两相对比,不就显得老叔无能嘛!

嗷,原来你得了军械强大的射声营相助之利,却也是惨胜啊!

曹老板在一旁看得无语,却暗估夏侯惇就吃这一套。

果然,夏侯惇独眼也是红了,拍打着典满肩头,连声道:“赢了就好,赢了就比老叔强,收起眼泪,都是堂堂佐军司马、关内侯了,别让刘使君和陈府君看了笑话。”

两人都在演,台本就是——叔慈侄孝。

“典满,入座。”

曹老板示意典满坐在夏侯惇身边,然后看向刘、陈二人。

“吕布全军溃败,侯谐困守孤城,正是乘胜追击、连夜攻城之机。曹某率大军南下追敌,玄德督率诸营攻城,如何?”

刘备脸上表情又悲又喜,一时难言。

侯谐率残部守城,兵力不足两千,土山制高点又在己方手中,其实破城难度并不大。

但是,谁叫刘某人在小沛大败,此时仅有千余部众呢?

陈登却道:“明公,刘使君仅有一千余众,我愿调拨两千兵相助刘使君攻城。”

“欸!”曹老板半真半假玩笑道:“陈元龙啊陈元龙,今日彭城大捷已居第一功,曹某本想送玄德一个先登破城的功劳,你竟还要分润?没有道理!”

“刘备领命!”

这三位,也在演!

曹老板正色道:“大军稍事休整,明晨就将南下追击吕布,以免坐失良机。故而,明日天亮之前,希望彭城已入我手!”

“刘备愿效死力,天亮之前攻破彭城!”

典满突觉曹老板的目光瞥过自己,立时会意,起身拱手道:“主公,武猛营尚有一千战力,一夜休整后,可相助刘使君攻城,确保明日天亮前拿下彭城!”

“唔!”曹老板欣然点头道:“你还能出力,如此甚好。今日俘获徐州兵众多,你可挑拣可用者驱使。”

“喏!”

督战队的差事,万一刘备不争气的话,典满也不介意抢个先登。

“诸位,军情如火,拿下彭城,曹某必大排筵席,为诸位庆功!”

刘备、陈登识趣,赶紧告辞,整军攻城。

曹老板送走刘关张和陈登,回来时却脸色阴沉,怒气十足的大喊:“许褚,怎还不见曹纯?人呐!?”

许褚闪身进帐,瞅了一眼夏侯惇和典满,目光在典满身上略作停留,回道:“主公,武猛营伤者众多,典满提出要用酒消毒,曹参军见事情紧急,亲自去杼秋运酒了。”

“嗯?”

典满赶紧道:“确有其事。”

“你们无需为他遮掩,今日大战,若非他贻误战机,吕布、陈宫,并州骑,焉能轻易逃脱?”

夏侯惇道:“子和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应已尽力,奈何手中力量有限,顾此失彼罢了。”

噫,看来夏侯老叔先一步就被收买了。

典满也赶紧说道:“主公,魏越、侯成还有五百骑在土山下,即使虎豹骑回转,也未必能挡住吕布突围。典满觉得,其实是我军骑兵太少,调转困窘所致。”

曹老板也需要下台阶,众人如此识相,当然就坡下驴了。

“你说,酒可以消毒治伤?”

“一般醇酒不行,必须极醇之酒,也不可治伤,只能清洗伤口,防止伤口生疮、糜烂。”

曹老板、夏侯惇皆眼神一亮,如果是真,那……简直是军中将士之福!这些年南征北战,多少将士因伤不治,要么死去,要么致残,悲乎!

典满用极醇二字替换了酒精度的概念。

夏侯惇不知,曹老板却是深有体会,自然接受这种说法。

“如果可行,今后可多酿此酒!”

有了这句话,控粮令对典满酿酒而言,毫无作用。 第38章 【借一百虎卫抢先登】 要不要抢刘备的先登?

要不要献水淹下邳之计?

典满有些纠结。

先登,要死人!今天已经死了太多人,武猛营处于半残状态,歼灭陷阵营、斩首高顺、夺取营旗的兴奋劲头一过,几乎所有人都陷入力量和精神双低迷的状态中。

其实也正常,谁若一直亢奋,绝壁是神经病。

不抢吧?又着实有点不甘心。

毕竟侯谐手中实力有限,出城的两千人糊里糊涂中就被广陵兵杀了一半,剩下的退入城中,紧闭城门。

满打满算,守军不过两千人。

不急着决定,且看刘使君消耗侯谐的效果,再说。

曹老板的中军大帐人来人往,以刘岱、王必为首的掾属、从事们来来往往,统计伤亡、核对战功、调拨军械、转运粮草……皆是当前急务。

武猛营也要做这些事情,沈南、娄勔、张魁会弄好,典满是打定主意,在消毒的酒运来之前不回营里。

终究是没有经历过如此大战,他还见不得满营血污、伤兵哀号的惨状。

曹老板让他把将士们当作棋子,如此便会铁石心肠了?

挣扎、彷徨许久,还是做不到啊!

发觉典满在中军帐中无聊发呆的样子,曹老板想了想,放下手中文书,问:“你无事可做么,武猛营伤亡惨重,缺员甚多,难道还指望南阳、颍川两郡补充?”

啊,难道不是吗?怎么听曹老板口气,又不是这样。

“让你去挑拣俘虏,却还在磨磨蹭蹭的,等着别人把俘虏抢光?”

“下邳还有硬仗要打,你得尽快补齐两曲员额。”

“孤如需要武猛营上去攻城,你拿什么攻?”

噢,噢!典满还真缺乏处理大战后诸般事务,特别是兵员补充方面的经验。

欸,补两曲,啥意思?

曹老板眨巴眼,嗯,就你想的那个意思。

好嘞!老板英明!

下死力、立大功,还不是为了增强实力吗?

典满一溜烟的跑回营中,叫上宋延年、甘祺和还愿意动弹的兄弟,去后面俘虏营。

许定带了五百虎卫看守俘虏,看到典满来了,迎上招呼。

“我说你小子肯定忙昏头,今日战损恁大,怎么不来挑俘虏补充呢?总算来了,再不来,人可就被分光了。”

典满这才算搞明白一件事——都是汉家子,在哪面大旗下都是当兵吃粮,大多数衣服都不用换,认了营头,拿起刀剑就能打。

不如此,如何应付长期的战争?

“许叔,好的都被挑走了?”

“哪能呢?替你着急,说说而已。你是此战首功,别人怎好争抢,好的都给你留着呢!主公让你补多少?”

“补齐两曲。”

“直说,差多少?”

“1600。”

许定一听,就知道武猛营今天真是损失惨重,妈的,全歼陷阵营之功,果真不好拿!

咦,不对!噢,对!

令人羡慕啊,转眼间,典满手下就有三曲人马了,而且是曹氏亲族大将才有的五屯大曲。

三曲,十五屯,近四千人马,堪比别人两部了!

许定带着典满一群人,如狼似虎闯入俘虏营。

这一片连绵好几个营头都关着俘虏,黑压压的一大片,足有五、六千人。

彭城一战就属武猛营伤亡最大,阵亡也不过一百二十七人,其他都是轻、重伤。

战败的吕布军除了陷阵营死硬到底、全军覆没之外,大多见势不妙,选择投降。

“丹阳的、东海的,站起来!列队!”

看起来乱七八糟、松松垮垮的俘虏们心中有数,巴不得有人来选——架不住肚子饿。

俘虏们三三两两站起来。

许定低声说道:“那些丹阳兵都是杀坯,略一整饬就能上战场,堪比折冲、步兵、却敌等营的青州兵。”

太史公说:淮、汝楚地,民风剽轻。

所谓剽轻,就是易怒、暴烈、凶悍、不要命的意思。

皆因此时还没有大运河,商业经济极度不发达,身处土壤贫瘠的江淮之地,真有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意味。

但凡手里有钱,家里有粮,谁特么愿意拼命?

典满挥手示意,宋延年上前挑人入营。

宋延年远比典满更懂行伍,上来就是一通骂骂咧咧:“老子是武猛营的!你们,狗卵子还在,敢杀人建功,斩将夺旗,封侯拜将的,滚出来,列队!”

呼啦啦……

刚才还磨磨蹭蹭、半死不活的俘虏们一下子活了过来,争先恐后,眨眼间就在宋延年、甘祺等人面前列队完毕,个个精神抖擞,唯恐选不上。

许定见了,猛嘬牙花子:“啧啧,狗日的宋延年,以前从未有这般神气!还是仲康说对了,只有你,典家少君才能让这些狗娘养的老虎卫提起神来。”

“噢,许叔说的对。”典满随口敷衍了一句,他脑子还在想如何快速编整出两曲人马来,主要是曲、屯军官的安排。

俘虏队列前,宋延年们继续发威。

“你,不行,太特么瘦!”

“太老,来干啥?退!”

“行,算你一个,右边等着!”

咚咚咚……战鼓声又起。

典满扭头看向彭城,刘备开始攻城了。

“典侯……”

特么的,一个个跟曹纯般,绝壁是有事了!

“许叔,有事但说无妨。”

“你武猛营还缺百将、屯长?”

“缺!”典满正想这事呢!他的武猛营是五屯大曲,屯有250人设百将,以屯长副之。

许定满眼希冀,说道:“我儿许绍应能胜任百将、屯长。”

许绍,继唐铉之后的霸府门侯。老子这是与霸府门侯杠上了?荀令君、毛东曹会不会来找麻烦?

再说了,许绍不进虎卫,来武猛营……嗯,许定、许褚两兄弟,真特么人杰!呃,人精。

“好,只要霸府放人,许绍兄就是武猛营的假军侯。”

“不不不,屯将,屯将!”许定连连摆手道:“入了武猛营,他就不是许定的儿子,不是许家人。等他追随典侯建功封侯了,许家那点产业都是他的。”

典满明白:许拓是族子,许绍才是亲儿子!

按说,霸府门侯同虎贲侍郎,比四百石,可任百将、屯长,也可以任假军侯。

给假军侯之职是典满看重与许家的交情,只要百将、屯长之职,乃是许定不想让典满为难。

人在武猛营,还缺建功立业的机会吗?

明眼人都看出主公曹司空对典满的栽培之意。

典满没有家世背景,没有士林美誉,他要娶曹莞,就算是关内侯了,也还差点意思,哪儿找补?

战场!

轻松又省事的战功,主公曹老板铁定会安排给典满。

不过彭城一战的确出乎“有心人”的意料之外。吕布临时变阵,让武猛营遭遇陷阵营而非兖州兵,还好赢了,赢得漂亮!

“许叔,借我一百虎卫。”

“干啥?”

“督战。”典满说着,扬起下巴朝向彭城。

“好!”许定顿时明了,拱手作礼,赶紧去挑选虎卫中的亲近子弟。

督战?督个马匹战,搞不好就是先登之功!哎哟,还是仲康慧眼识人啊,典满,真心比亲儿子还好。可惜许绍还在霸府,要不然这波功劳也有份。

典满大步走到俘虏,不,补充兵,队列前。

“大军连夜攻城,敢不敢随我去夺先登之功!”

刚刚遴选出来的补充兵们群情振奋。

“怎么不敢!?”

“敢!”

“先登,能封侯么?!”

“吃饱肚子,就算死在城头也值了!”

原本,典满还犹豫着抢不抢刘备的功劳,如今要整合俘虏兵,最快、最佳的办法,就是带领他们抢下先登,建立功劳。

真心里,典满舍不得让自己的老部下去死。

“宋司马,给他们登记造册,吃饱睡足,五更列队。”

宋延年一时茫然,宋司马是谁?我么?

典满眨巴眼睛,暂行假司马,不行吗?

攻城,惨烈无比!

刘备率部连夜攻城,既无可奈何,又不得不拼命死战。

他连战连败,处境堪忧,就连陈登都看出来,主动调拨两千兵力给他,要的就是拿下彭城,给曹司空看看,给朝廷看看——刘备还是有用的!

三千兵力分作三波,刘备、关羽、张飞各带一千,轮番攻城。

城头上,箭如飞蝗。

土山上,弩车时不时的崩崩作响。

射声营杀守军,守军杀刘备军,一命换一命,就拼谁的兵多,谁能持久。

“咚咚咚……”刘备亲自擂响战鼓。

“杀啊!”张飞身披两层铠甲,冒着如雨箭矢,踏着木梯冲过护城河,回头看看,少了百余人。

士卒们架起十余长梯,张飞口咬战刀,手足并用,奋勇登城。刚一露头,黑乎乎的铁耙子(采用杠杆原理的守城器具,用于拍打附蚁攻城者)迎面而来。

坠城瞬间,张飞抓了一把木梯减缓落势,依旧重重掉落地上,震的七荤八素,一时之间爬不起来。

“杀啊!打下去!”

城头上,吕布任命的彭城相侯谐身披战甲,手持双刀,高呼酣战,状若疯魔。

“嚯……”

土山上又一排弩箭飞来,侯谐及时躲到城堞后,却见七、八名士卒中箭,惨嚎倒地。

因为距离关系,车弩没有再发射威力大但射程不够的铁矛,转而采用四尺长弩箭。

弓手、弩手都够不着射程,遂分成两拨,一拨在城下仰射,一拨在山头轮番替换操作车弩。

侯谐摸着黑察看,一名士卒被劲箭洞穿胸腹,犹在挣扎,眼见活不成了。

“杀!给我杀!斩首一级,赏十(两)金!”

两千守军、三千刘备军,大多集中于南面城墙,兵力之厚积,前所未见。

张飞从地上爬起来时,一架长梯被推倒,几名士卒惨叫坠落。

攻不上去啊!

气馁,退!

“咚咚咚……”战鼓声又起,黑暗中,关羽带着一千部众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举着火把、扛着长梯,蜂拥而至。

人影晃动,张飞没有看到关羽,只好默默的带着残部后退。

三更天了,城防还没有半分松动迹象!

突然,远处有人大吼:“传车骑将军令,先登封侯、赏万金!攻破彭城,屠城三天!”

“杀!”

张飞举刀高呼,带着士气复振的部下转身再战。 第39章 【先登破城,许都纸贵】 “君侯,我要登城。”

沈南拽住典满袖口不撒手,犹如怨妇拖住离家胡混的汉子一般,嘴里别的话没有,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借来的一百虎卫都在偷笑。

欸,你是主薄好不好!

主薄是什么?就是武猛营的二把手,军政、账册、人事、钱粮、军械、营务这些统统都归你管了,你特么还要登城?

万一折损了,我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找谁去?!

所以,典满不能开这个口子,那,两人就这么拧巴着,反正,沈南是浑身披挂,做好了准备。

“你特么笑啥?”典满被扭的有些发毛,冲着身边一名虎卫吼叫:“去,南城那边看看,刘备发起进攻立马回来报告。”

“喏。”那虎卫掩口疾走。

“怎么还不打五更?”典满自言自语,军中更夫没敲铜锣,1600敢死队就不能开到这西城墙下,以免暴露。

五更,刘备要是拿不下来,那就别怪典侯爷心狠手辣,抢先登之功了。

想想看,一夜攻防激战,侯谐手下的两千兵还剩多少?还有多少能调遣到西城来?

刘备也是死脑筋……手下有关、张之勇,挑拣几百死士,来个声南击西,不好么?

难怪被张辽、高顺虐的死去活来。

算一算,自从刘备对上吕布之后,几次抛弃家眷夺路而逃了?

两次?还是三次!

“君侯,我要登城。”

“你特么烦不烦!?”终于,典满对沈南爆了粗口,大力甩开之后,指着鼻子骂道:“我当你是宝,你却要当草,要去也可以,打过我再、哎——哟!”

典满如愿腾云驾雾,然后仰躺于地。

沈南动用两膀子力气,如愿取得加入敢死队攻城的资格。

初冬,五更时夜幕最深、最重。

九百武猛营、一百虎卫、一千六百敢死士,携带一百二十架长梯,皆半蹲于距离护城河不过五十步处。

典满没有身先士卒的觉悟,也没有再动刀杀人的想法。

几个月前,当张先用咽喉撞向他的戟尖时,那种感觉令他毕生难忘。

诚然,国家分裂,内战还将继续下去,但是他不想再亲手沾染汉家子弟的鲜血。

似乎有点可笑,那又如何呢?

自己心里过得去就行!

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望着高大城关的剪影,典满此时的想法却是——刘备已经猛攻五次了,还剩多少兵力?

难道,这位今后将三分天下的雄杰,此时真的甘居曹老板之下,共同为汉家天下效力?

时也,势也。

南边又传来战鼓声、呐喊声,惊破了典满的胡思乱想。

他抬头一看,城关的剪影越发清晰,想必在看不到的东方地平线上,已经露出鱼肚白。

长戟高高举起,缓缓指向城关。

无声的,两千六百人如密集的蚁群涌向前方,六十架长梯搭向对岸,队伍迅速过河架设六十架长梯,弓手、弩手瞄准城头,刀盾手、长戟手扶梯攀援而上。

“敌袭!”城头有人惊怖嘶喊,十多支羽箭飞去。

“朝廷讨逆,降者不杀!”沈南第一个跳上城头,呼喝出声,旋即愣住。

前方不过三步远,一个黑影蜷缩成一团,斜靠在城堞后,干脆利落的把战刀丢到沈南脚下。

“朝廷讨逆,降者不杀!”

更多人涌上城头,长达两里半的西城墙上,仅有的三百余从南城撤来休息的守军,纷纷弃械、投降。

但凡守军士卒还有半分力气,一点斗志,估计都不会如此顺利。

宋延年也登上城头,见状后并不迟疑,连连下令。

“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甘祺带人去南城!”

“周逢,带两百人去王宫,任何人不得出入!”

“沈南和虎卫,速速赶去彭城相府!”

“其他人跟我走!”

吊桥放下,城门洞开。

典满端坐马背,手提长戟,身后跟着张永和五十游骑,没有半点入城的想法。

屠城乃是曹老板下达的命令,必须执行!

“张永,你们去,尽量制止不必要的杀戮。”

五十骑倏忽冲入城内,执行命令的效果,典满不愿去想,也毫无期待。

刘备的先登,抢了!可特么怎就高兴不起来呢?

第一次,典满从内心里生出对曹老板的厌恶之情。

老子是棋子!千军万马、天下苍生、甚至于年少的天子,都是棋子!

曹老板啊,感谢你又送先登、破城之功,可屠城这种恶名,别特么栽在我头上啊!

南城外,刘备仰望城头出现的“典”字旗,喟然长叹。

此时,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已经晕染开来,天光渐渐明亮,偌大的彭城内却传来铺天盖地的哭喊声。

整座城,在哭泣。

刘备明白,这是曹操以血洗彭城,向下邳城内军民示威呐!

建安三年十月初六日,朝廷大军收复彭城。

这一天也是休沐日,公卿百官和官府掾吏皆抛开公务,却又不似往年那般出城,去观赏叶落万山黄,而是携金带银或者装了满车的制钱,涌向府前街三间新开的商铺。

三间商铺肩并肩,一字排开,门头装饰如出一辙,让人看到就知此乃“三位一体”。

宫廷玉液酒的金字招牌挂了出来,“自古圣贤多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的楹联,传说是天子亲笔。

旁边店铺的吊牌只有三个字——典侯纸,乃是书法大家,侍中、东武亭侯钟繇的楷书,端庄平和中见遒劲。

第三间店铺没有匾额,没有吊牌,只在门板上斜斜靠着一块木板,写着:高价收书。

府前街的热闹引来执金吾贾诩,他带着二十缇骑时时巡游,以便及时镇压可能出现的乱子。

许县令满宠也不得不带着掾吏、差役上街来维持秩序。

贾诩归顺朝廷,任执金吾,封都亭侯,食邑六百户,一时之间,炙手可热。

满宠以司空西曹属出任许县令,最近朝廷和霸府正在商议分汝南为汝南、阳安两郡,有传闻,满宠将会升迁为汝南太守。

二人职责所系,不可避免的碰面,聊天。

“敢问贾侯,此典侯,即彼典侯?”

“应该……正是。”

“奇哉怪也。”满宠望着街对面的人潮,有些不解,还有些羡慕。“武夫之子,能任佐军司马、参司空军事,又能造纸、酿酒,引得万人追捧,世间果真有此奇才,满宠不得不叹服!”

谁说不是呢?换作几个月前的贾诩,也不会想到张绣和自己,坐拥两万大军,竟被年仅十八岁的典满逼至绝境,成为手下败将。

如今嘛,时过境迁,典满重用贾穆,二者关系自然亲近了许多。

“何止于此啊!”

“噢,可否请贾侯分说明白?”

“我听(儿子)说啊,满县君看那边,高价收书,也是典侯的生意。”

“他还要印书,之前还托卫臻求钟繇赐字的,后来一想,不行呐,印书字迹不宜过大,而钟繇年事已高,难写小字。”

“于是乎,典侯就自己书写。听说,典侯字体端正规范,横细竖粗,转折有力,点如水滴,撇捺如刀。让人一目了然,又能赏心悦目。”

满宠双眼圆睁,觉得此事过于玄乎!

十八岁,自创字体,堪比钟繇?最最关要的是——人家是参佐军事、带兵打仗的,什么造纸、印书、自创字体、酿酒……都好像是随手为之。

嘶……人呐,怎么可能天才如斯!?

这特么,让人想不通时就欲爆粗口。满宠自认文武双全,人家呢,分明是文武皆精!

贾诩带着几分故意的戏谑,还有一些隐晦的炫耀,又道:“喏,你看,宫廷玉液酒的楹联诗句,据说就是典侯所作。还有几句,满县君且听我吟来。”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品味诗句意境,满宠脸色如同饮过酒一般呈现酡红。

如此人物,身为许县令,竟然未曾得见,哎哟,遗憾!美酒引得众人趋之若鹜,然而,满宠囊中羞涩,买不起啊!

宫廷玉液酒,分为上、中、下三品,上品为折桂,两千钱一升;中品为瑶池液,一千八百钱一升;下品为太白,一千五百钱一升。

清廉如满宠,仅靠千石俸禄,真心消费不起。

欸,还是喝三十钱的醇酒吧!啊呸,三十钱的东西,居然敢名之以“醇”?什么玩意儿!

“满县君,满县君!”

“啊?噢!不想竟然失神了,贾侯恕罪。”

“一斗酒堪比一美婢,我等皆消耗不起,却可以买一些典侯纸,比之缣帛便宜多了。”

满宠羞怯摇头,他早已看过,还是买不起啊!

一张典侯纸大小同一匹丝帛,又分上、中、下、无品四等。

无品者,色泽草黄,纸质略厚而显粗糙,裁切后有毛边,又称草纸或者毛边纸。30钱一张,正好是一升醇酒的价。

下品者,名为黄玉,色泽偏暖黄,纸面细腻许多,写画皆宜,卖价50钱一张。

中品者,取名羊脂,纸薄而韧,半透光,色如羊脂白玉,卖价200钱,每年产出有限,极为难得。

上品者,许都这家新开的店铺里都没有!传言名为白雪,用之作灯罩,满屋皆如白昼,比之精绢更佳。

“狗日的,只知巴结富人,欺负穷人!”

贾诩愕然,人家没逼着你去买吧?然而,自己心中何尝不是如此痛骂某人的吗?

好东西,太特么贵了! 第40章 【人在武猛营,就别怕封侯】 大军南下,射声营和刘备军也陆续前往下邳。

武猛营因先登、破城,受赏屠城三日,一时不能南下,乃驻彭城,收治伤病。

张永率五十骑在城中四处弹压、十分辛苦,总算把屠城之举控制在搜杀顽固残兵和抢掠财物之内。

实际上,大多杀人掳掠之举,恰是那一千六百名“敢死士”所为。

人性,不可捉摸。

这些士卒在吕布麾下与朝廷大军作战,可视作保护彭城吧?一旦转换阵营,再有一道屠城令刺激,就能毫不手软的对彭城百姓挥动战刀。

又比如率部坚守彭城的侯谐,城破之前高呼酣战、状若疯魔,给予刘备军以重大杀伤。又在城破的第一时间弃械于地、跪地求饶。

目睹种种怪现状,典满自省:不能以自己的价值观来考量乱世中的所有人,包括曹老板。否则,失望、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想通之后,他进了城,暂时住在西城门楼上。

沈南备好文书,需要他过目。

典满快速浏览一遍,将书简递还沈南,问:“先登者,为何不报?”

“君侯,这算什么啊?攀墙、收降,连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能算先登吗?”

“怎么不算?如果不算,刘备连夜进攻,折损一千三百余人,那又算什么?我们恰逢其时捡了便宜,既然是便宜,就安心的收好。”

“我还是觉得于心难安。”

典满玩笑道:“让给刘备如何?”

“那……”沈南舍不得给外人,先登封侯、赏金,其实他也想要,只是得来太轻松,有点冒领军功、德不配位的感觉。

这年轻人,还有良心、底线。18+N的老夫看好你哟!

“人在武猛营,就别怕封侯!改好再给我看。”

这话说的,霸气!给心怀惴惴的沈南以极大的信心。

宋延年带着一股风而来。

“少君,侯谐又来了,见不见?”

吕布擅自任命侯谐为彭城相,那就是附逆之人,本该收押起来。

典满考虑到一城之事繁杂,众多百姓需要安抚,干脆推给侯谐继续管着,等曹老板命令来了,该杀就杀,该流徙就流徙。

接二连三的求见,这侯谐是产生什么错觉了吧?

“让他进来。”

侯谐一进门就噗通拜倒在地,叩首道:“罪人侯谐拜见典侯,谢典侯不杀之恩,谢典侯……”

“好了,起来说话。”

典满等侯谐起身,见他约有三十多岁,头戴缁布冠,穿着黑色官服,腰缠玉带,悬剑的环扣还在,并未佩剑,以青绶挂了革囊。

观感这东西在人际交往中,特别是第一眼很重要。

典满并不反感侯谐,还多瞥了他右手裹着的伤处两眼,说道:“如何处置你,由朝廷和司空大人裁定。你别进错庙门拜错佛,说吧,此来何事?”

“典侯,西城楼简陋,颇多不便。侯谐此来是请典侯移驾国相府,起居、饮食、视事、巡城皆方便许多。”

宋延年也抱拳说道:“少君,还是换个地方好些。”

典满也不想住在西城楼,只是不想看到乱兵四处抢掠。

“算算时间,已经三夜两天,够了,城中散兵全部归营了?”

清晨破城,你算是一夜?对,这地方,你说了算!

“已经归营,无一在外。”

“那……就去国相府。”

侯谐一心减罪,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巴结典满,竟然在乱兵抢掠两天后,还能张罗出颇为可观的筵席来。

典满也不扭捏,欣然受邀,与宋延年、沈南、甘祺三人入席。

酒过三巡,有意无意间,侯谐说了许多“人在屋檐下,身不由己”之类,为自己开脱的话,典满听了只是微笑不言。

宋延年却说了一句:“司空有战时罪罚令,凡围后降者,不赦!”

这话说的过于耿直,有些煞风景了。

典满举爵邀酒,笑问:“侯国相与吕布属下骑将侯成,可是一家人?”

“不,不是!”侯谐本能的否认,又觉出典满没有问罪、株连的意思,说道:“侯成是并州人,我是兖州山阳郡巨野人,并非一家,但同在吕布属下做事,便以同宗相交。”

“原来如此。”典满略觉失望,记得吕布困守下邳,手下将领谁谁谁投降,好像就有侯成。

侯谐察言观色,心有所悟,又说道:“侯成对吕布早有怨恨之心,我可修书一封,劝其来降。”

典满轻轻“噢”了一声,语气、眼神中都在疑问:他会听你的?

“我家有小妹,三年前及笄后配与兖州别驾、同郡薛兰为侧室,下聘后尚未过门,薛兰就被曹司空斩杀。之后,侯成有意与我接近,来往渐密。”

噢,侯成是在打侯谐妹妹的主意,所以,侯谐的话,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不过,这侯谐怎么能让自己妹妹去做薛兰的侧室呢?

似乎是看到典满眼中的不屑,神情苦涩的解释:“薛家是大族,薛兰在山阳郡被人推为八骏之一,侯家小门小户,嫁妹为其侧室,还是高攀了。噢,典侯,这鱼炙乃我家小妹亲手调制。”

典满尝了,还确实不错。

这么说,薛兰、侯谐都是当年跟随陈宫勾结吕布,背叛曹老板那批人。或者说,侯谐其实与陈宫的关系比较密切。

“得空,你可修书一封,我择机射入下邳给侯成。”

侯谐大喜,离席作揖:“多谢典侯成全,典侯大恩,侯谐没齿难忘。”

宋延年在一旁笑道:“侯国相幸亏是遇上少君,你可知,我家少君与司空千金已有婚约。”

侯谐又一次长揖在地,心中暗喜,我这……竟然抱了一条粗腿!嗯,抱紧喽!

侯谐也真是撞了大运!

若非他在南城死战刘备,哪有典满这边不伤一兵一卒、不费吹灰之力就先登、破城?

而且,侯谐能冒着土山箭矢,力扛刘备一夜攻击,也是本事!

如果能帮他脱罪,或者减轻罪罚,今后,此人还是有用的。

侯谐就在席间铺开笔墨,书写帛书。

耶,这手隶书倒也工整,看来侯谐也是读书的,难怪想“高攀”薛兰。

典满问:“侯国相读书学经,师从何人?”

“恩师张俭,授读《易》、《礼》二经。”

卫尉张俭,三年前受诏入许都,一直闭门不出,今年初去世,享年八十多岁。

噫!薛兰与张俭在山阳郡齐名,特么多大年纪了?这个瓜,喔擦!

“薛兰被斩时,年岁几何?”

“六十三。”侯谐下笔如有神。

63岁,在平均寿命三十来岁的东汉末年,算是高寿了。问题是,这个薛兰黄土已经掩到下巴,居然还要娶15岁女子为侧室。

更过分的是,侯谐居然还乐呵呵的去高攀!

底限呢?底裤呢?!

特么的侯谐不是个好人!舍得自己妹妹嫁给糟老头子的,必是利欲熏心、刻薄无情之徒。

典满有些后悔帮他了。

世族,名士,舆论,整个社会风气……趋炎附势、道德沦丧,偏偏这种人还身居高位,满口仁义道德。

都特么败坏到如此地步,大汉的根子已经烂透了!

侯谐丝毫不觉典满眼神转冷,见他收了书信,忙连声道谢,收拾笔墨拿去后堂,回来时,身后多了一位盛装美人。

九十分!

人靠衣装马靠鞍,此话不假。但,华美的衣饰特么也要靠高挑窈窕的身段来支撑。说到底,也是为那明艳动人的脸蛋增色添彩的。

喔擦,难怪薛兰那个老不死的……

“典侯,这是我家小妹,闺名衿奴。”

“侯衿奴见过典侯,诸位将军。”

女子裣衽,向典满和宋延年、沈南、甘祺等人作礼。

特么的,这绝壁是美人计!

老子区区佐军司马,秩千石,手下只有四千兵,所谓侯爵也是没采邑食户,连家臣都养不起的穷逼关内侯,恐怕还当不起吧?

“侯谐,你是何意?”

侯谐神色自若,不慌不忙的回道:“小妹听说典侯乃是当世少年英豪,心中倾慕,再三央求我带她来为典侯斟酒,以表敬意。”

“衿奴为典侯斟酒。”柔细的声线,偏偏字句清晰,犹如珠落玉盘。

典满看到她白皙颀长的手执住酒壶,一时间竟然不想拒绝。

果然,还是华服美人好看呐!

这世间的女子,典满也看过不少。

有襄邑庄园的佃客婆娘,有穰城建忠将军府的邹氏,有鲁阳县衙外那些下山的流民女子,还有丁家坞堡内曹家少女。

穷苦的,肤色黧黑,粗布裙衩甚至有些衣不蔽体。

尊贵的,也多是素衣小衫,比如邹氏,至少在典满看来,那女人似乎不太愿意粉饰自己。

不得不说,盛装出场的侯衿奴,咔中了典满的审美。

“典侯,尽饮;诸位,尽饮。”

侯谐举杯邀酒,目光殷切。

特么的,狗东西,老子该如何打发你呢?

典满一饮而尽,放下铜爵,欣赏那双柔荑执壶斟酒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典侯,国相。”宋延年、沈南、甘祺三人起身。“我等还有巡城军务,不敢多饮,先行告辞,二位慢饮。”

三人转身就走,背着典满挤眉弄眼,窃笑不已。

侯谐和侯衿奴突然膝行退后两步,长揖到地。

“典侯,侯谐负罪在身,即便有心赎罪,但也罪责难逃。斩首、流放,皆罪有应得。然,我妹年方十八,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我……典侯,侯谐愿配我妹为典侯侧室!”

哎哟,你说就说呗,大男人的,玩儿什么哭音泪花花?

典满还在沉吟,为难。

侯谐又道:“侯谐妻、子,受株连也就罢了,命也!然衿奴……不该如此命苦啊!”

谋逆罪臣,家眷皆罚作官婢,更有充入官寨、军寨者,下场凄惨。

也不怪侯谐打的算盘,如果论罪之前,侯衿奴已经配给典满,那就不是侯家人,不受其牵连了。

除非罪大恶极,祸及姻亲。

侯谐,算不上,远远够不上罪大恶极四字。

“我与曹莞已有婚约在前……”

砰砰砰……

侯谐卯足劲拿额头跟土地爷过不去。

美人在前,老子都差一点魂予色授,把持不住喽!

不装了,摊牌了,人,老子收了!成年人,不作选择,都要!

“好了,好了。”典满伸手阻止侯谐。

“待我与曹莞大婚之后,再择期娶侯小姐过门。暂且,我命人护送小姐去襄邑,聘礼、婚书也尽快送到府上,成就名义。”

“他日若侯小姐有其他想法,也尽可随意,来去自由,不受约束。”

侯家兄妹闻言大喜,再拜。

典满伸手去扶,想了想,又收手。

欸,曹老板的军棍已然高举,老子的屁股蛋子,要遭罪了! 第41章 【我劝你善良,别糟蹋人】 有个老太太说,爱情,始于颜值……

太文艺了。

好东西,谁不想要?好看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就算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你敢说他不喜欢美女?

发乎情,止于礼。

典满就是这样,自觉颇有君子之风,但当下确乎难受。

说真话?

好吧,十八的姑娘一朵花,养个两年再摘她!

呃,好吧,这回真说实话——我特么害怕挨军棍,好不好!?

鉴于典侯爷囊中羞涩,宋延年等人发动群众,收罗士卒们手上的财货,凑足百万聘礼,换了侯衿奴的命贴,送去襄邑城里的宅院住下。

当然,财货折成钱,算借的,还有利息。

亏谁也不能亏了沙场搏命、刀口舔血的士卒们。

办成这件事,典满也得带着五十骑去下邳城外,曹老板的大营听差办事了。

“发泗、沂之水灌下邳?”

嗯——哪!

“诸位,随孤出营,踏勘地形。”

下邳,位于沂水汇入泗水处,四百年前为楚王韩信的都城。

汉武帝时期,黄河决口经泗水入淮,时间长达五、六十年。后来黄河回归故道,却给泗水两岸留下大量泥沙,河床抬升,造成水高而城低的地貌。

泥沙还造成良田沙化、盐碱化,土地贫瘠,民风也因此剽轻。

典满提戟策马,紧随曹老板身边,游走于下邳城南北,考察泗水、沂水河道。

朝廷大军围困吕布于下邳一月之久,也曾击退并州骑的进攻,却始终没有一个破敌之策。

呵呵,典满儿一来,难题迎刃而解!

曹老板高踞马背,想起幕僚们得闻“决水灌城”时的表情,就越发得意——看看,还是老夫眼光独到,以典满为女婿,果然不错!

“吕布匹夫,困守孤城,离死不远!”

意气风发的曹老板以马鞭指向下邳城垣。

“奉孝、公山,你二人速合诸将,妥行决水灌城之策。”

郭嘉、刘岱领命,立即商议于何处挖渠,何处决口,何处堵塞。

“典满儿,如破下邳,你定策之功当封户五百!对了,以酒杀毒效果如何?”

“效果极好!重伤者无人创口溃烂,更无毒疮痈积;轻伤者多已痊愈,再有数日将息,可恢复操练。医官吴普建议,今后军中常备之。”

吴普,名医华佗弟子,沛国人,被临时征召为医官。

“常备,常备。”曹老板喃喃自语,皱眉道:“荀文若于公文中说起,宫廷玉液酒在许都卖价两千钱一升、两万钱一斗,可有其事?”

“确实。”

“那……酿出一斗酒,花费多少?”

典满犹豫,特么商业机密啊!

“啪!”曹老板手中的马鞭敲在典满头上。

“成本两百钱,不到。”

“啪!”曹老板又用鞭梢敲打他的头盔,这回用的力气明显重了几分,一副你特么真是黑心奸商,罪该万死的表情。

嗯嗯,表功的时候到了。

“主公,军中常备的酒,醇度最好再高一些,效果更好。所以,要另起炉灶专门烤制,估计得要八百钱一斗。”

八百钱,呃,这可以接受。

噫!典满小儿也当真舍得!两坛酒,两百斤,价值四十万钱,说给伤兵用就用了!爱兵如子,不过如此吧?

算了,他和卫臻合伙赚黑心钱的事儿,不予计较。反正他们都是赚那些豪门世族的钱。

“战策已定,你速回襄邑,主持扩大酿酒作坊之事。另外,酒不可卖出朝廷管辖之地,如人求购,需霸府文凭才能出售。”

战略物资,这待遇,可以。

“主公请看。”典满拿出侯谐的帛书。

曹老板看了,笑道:“如此,下邳城破之期,屈指可数了。”

典满试探道:“书信未必能说动侯成倒戈。”

“射入城内,能否落到侯成手里?尚未可知!却能让吕布、侯成离心,足矣。”

曹老板看事果然通透,在算计人心方面,绝壁是顶级高手的层次。

“那,典满立即将书信射入城内。”

“不急!典满儿,终究还是年少急躁了,拿捏火候还欠三分。你想啊,孤再等些时日,河水灌城、军民困顿、人心惶惶之际,再将此信射入城中,又会如何?”

“曹老板英明!”

“啪!”典满头上又挨了一击鞭打。

“最近孤总听人背后如此说,问许褚,许褚供认,出自你口,曹老板,曹老板……啧啧,也只有你这古灵精怪才想得出来!”

没生气?也没道理生气吧!

旁人见了,也只有羡慕典满的份儿。

还能咋地?陷阵营,你去破?宫廷玉液酒,你酿的?水灌下邳之策,你提的?四个月前两百骑逼降张绣,你敢吗?

瞅瞅,那准翁婿俩情同父子,就算曹仁、曹洪来看了,也得羡慕!

“此间事了,你立即返回襄邑,呃,再去找衣官做四季朝服,这回班师回朝,你得入宫谢恩了。”

大汉朝廷最重视冠服之礼,在陈留襄邑设立衣官,专务此事。

曹老板叮嘱典满制衣,免得入朝失礼,凭白被人诟病。这次,不封典满一个五百户亭侯,司空大人决计要当朝发作掀桌子了!

“喏!”

“曹纯,同去!”

喔擦,关他鸟事儿啊!?

典满心里苦,本想着去襄邑找侯妹妹的,曹家小叔跟着,老子还能去吗?

如果此时被曹老板知道金屋藏娇……想想都觉得屁股疼!

一路上,典满面沉如水,一句话都不想说。

曹纯颇觉奇怪,这狗脸黑给谁看?老子惹你啦?不就去你酒窖里拿回两坛酒而已,又没说不给钱。

老子不差钱!

如果是几天之前,曹纯完全可以在典满面前拍胸脯,可以拔下几根腿毛砸死曹家女婿。

现在嘛,不好说喽!

刚才翁婿俩的话,曹纯听的一清二楚。尼玛,几百钱的东西卖人两万钱!还有一堆傻逼抢着买,呃,呸!呸!

不出两年,典满的钱……特么的,不想这个!

曹纯越想越生气,越看那人脸色越上火。

“典满,再黑着脸不说话,老子抽你!”

“小叔,你说如果朝廷给我封五百户亭侯,该选哪儿才好?襄邑匡里亭,还是鲁阳滍北亭?”

你特么故意的,故意气你家小叔!

曹纯夹马狂奔,没法比啊!

其实,曹纯18岁时就去长安,为黄门侍郎,就是如今卫臻的角色。20岁跟随曹老板起兵,如今为议郎参司空军事,督虎豹骑,除了没封侯,别的也不差。

偏偏,那小子故意拿封地的事儿来恶心人!

不当人子!

嘿嘿……曹家小叔啊,我还真是故意的,不把你气走,我怎么去会美人儿呢?

典满还是高估了曹纯的节操。

前面,等着呢!

“典满,我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听着就行。”

嗯嗯,我听着呢,不说话,也不想跟你说话。

“前些天军议后,关羽找到我家大兄说,城内吕布麾下秦宜禄的老婆杜氏,颇合其心意,求大兄破城之后,将这个杜氏赏给他。”

别说,这事儿勾起了典满的好奇心。

“那秦宜禄死了吗?”

“没有,听许耽说,吕布让秦宜禄去联系袁术出兵,被扣了不说,袁术那混球还给秦宜禄找个新的婆娘。我猜,袁术跟关羽打的一个主意。”

典满心中嘀咕:曹老板,也一样。照你的说法,那就是三个混球了。

“等你襄邑事了,我们回下邳去,城破时,一起去抢那杜氏,如何?”

这个建议确实……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典满一脸鄙夷之色:“我劝你善良,人家杜氏被男人抛弃已经够可怜了,你们还要轮番去糟蹋人家。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我……我去抢了她,别人就得不到了。怎么说轮番糟蹋,我是救她!”

“嗯,万一曹老板也看上了,怎么办?”

“喔擦!”曹纯愣住了,都特么怪关羽,怎能对大兄说这些呢?完了,没戏了。

典满先到彭城,与襄贲校尉吕虔办了交接,又叮嘱宋延年等人一番,带了两骑和曹纯一起回襄邑。

襄邑,典家庄。

距上次回来还不到一个半月时间,典家已经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到处都在大兴土木,匠人们、劳力们忙得不亦乐乎。

原本简单的宅子正在扩大,还要垒起高墙,弄得跟小型坞堡一般。

粮仓、酿酒作坊都在高墙范围之内,颇合典满心意。毕竟,酒这东西已经被曹老板确定为战略性物资。

造纸作坊正在进原材料、出货。

羊大春一直守着,生怕少收几根冬竹,多发出一张纸。

“少君,你咋回来了?”

看到曹纯也在,本想说城里宅子那边安顿妥帖的话,羊大春赶紧换了话头:“哎哟,曹家小叔来了!小叔啊,走,我带你尝尝刚出炉的新酒。”

曹纯要的就是这个,毫不犹豫的跟着羊大春就走。愣是没发觉,典满打出手势——灌他趴下!

造纸作坊又扩大了不少,池子数量翻了一倍,就这样也无法满足市场需求。卫臻家的执事冯乙也很会搞饥饿营销,明年的价格估计还能小涨一些。

工艺,只有不断改进工艺,才能少出草纸,多出白雪。

手工刮纸浆,纸张厚薄、平整度,全凭手感。如此,培养一个合格的、熟练的、成品质量好的操作工,代价不小。

纸浆刮平,水分散发一部分之后要擀,能够让纤维更紧密,纸张更结实而柔韧。

晾纸也要技术,半干的纸张容易破裂,如果水分蒸发不均匀,还容易造成纸张颜色不一。

典满寻思着,等鲁阳冶铁正常运转了,是不是可以设计、打造简单的造纸机械呢? 第42章 【侯衿奴有母仪之相】 十三户佃客共用的晒场很大,农闲时就作为五十子弟的练兵场。

在典满心里,老虎卫,包括宋延年、王阿大在内,其实还不太可靠。毕竟,他们已跟随曹老板多年。

当日,在穰城假意与曹纯冲突时,王阿大就不敢为了少君向曹纯拔刀!

相对而言,益州五族的三百子弟通过彭城一战可知,沈南他们是真把自己当成典满的家臣,真敢上战场拼个你死我活!

在沈弥、甘宁他们心里,典满是可靠的,所以,三百子弟也是典满可靠的。

百分百吗?未必。

从己吾老家带来的亲族,襄邑招募的佃客家子弟,区区五十人,人人奉典少君为主。

典满守孝时,与他们相处一年,彼此熟悉,亲密无间,他们才是真正的亲卫,也必然是第一批掌握火器的部伍。

晒场上,四十八人两两成对,摔跤的、对砍的、顶牛的……这些年纪十六、七岁的少年,个个精力旺盛,练的无比认真,恨不能马上跟着少君上战场。

少君出门几个月就一战封侯,荣耀啊!谁不想要?

“杨展!典何人呢?”

“少君!”

“少君回来了!

杨展一摆手,所有人闭嘴、归位,继续操练,只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总要偷偷瞧一眼少君。

典家和杨家是姻亲,杨展是典满的表兄,在五十子弟中最年长,比典满还早生半年。

典何是典满族弟,两家血缘比较远,比曹纯和曹老板还远的多,但架不住都姓典。

二人便是亲卫子弟的“都伯”。

“典何去看守城里宅子了,那是……少主母?”

杨展跟众人一样,都以少君称呼典满,并不以表哥自居。

“啥玩意儿?她叫侯衿奴,你们可以叫侯小姐,也可以叫夫人,别整的那么拗口。”

“侯……夫人?羊叔不是说,姓曹吗?”

“大丈夫怎能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典满随手就画了一个大饼:“等你封侯了,也能这样!这回打彭城,破阵、斩将、夺旗、先登,武猛营都占了,至少能出两个关内侯!”

杨展目射精光,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好像下一刻就能参战、封侯一般。

“带着他们好好练,明年开春就分批进营。”

“喏!”杨展像模像样,抱拳作礼。这一套,都是羊大春用棍棒锤炼出来的。

“我去城里看看,你练完后去帮帮老羊叔,如果客人没醉,你记得多敬几盏酒,一定要灌醉,乱醉如泥的那种。”

“喏。”

“好了,去告诉他们,少君我要封亭侯了,到时候都有赏!”

典满扬长而去,背后,少年们一阵欢腾。

偷偷瞅一眼曹纯,正在羊老头一声声“曹家小叔”中沉沦,不,飞升到酒精构成的迷幻仙乡之中。

这么快?

嗯,是很快,一路风驰电掣,二十里,累得小黄差一点罢工。

“少君!”

“叫哥。”典满看到酒醉的曹纯,突然觉得有族弟还是挺好的。谁叫便宜老爹不努力,也没多生几个。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算上典何、典金,也就是三个典家人。

嗯,典家开枝散叶,就看本少君的了。

“哥,你咋来了?”

喔擦,这是我家,我不能来吗?

“这几天,你嫂子都在家?”

“在的,从不出门,都是王婶带小丫头出去采买。”

啧啧,这妇道守的……襄邑其实还算不错,走走逛逛散散心,总比闷在小宅子里好吧!

嗯,她初到襄邑,人生地不熟,不敢出……算了,还是不要出去祸害人。咱这襄邑本就是小地方,百姓见识不多,乍一看到天仙般的人儿,会吓坏的。

小宅子其实不算小,除了门房还有前、后两进,勉强能住下七、八口人。

“啊,少君回来了?夫人,少君回来了。”

王婶,佃客家的,农闲,羊大春见她还利索,就安排到此做些仆妇的活计。

夫人,名分已有,其实难副。

想到这,典满心尖子不由得一紧、一颤、一哆嗦。

闻声出现在门口的侯衿奴蛾眉淡扫,轻染绛唇,肤色白皙,明眸皓齿,带着几分惊喜神情,又有几分羞怯。

“典侯,夫,夫君,你回来了。”

两人第三次见面。

却是第一次面对面的,没有旁人干扰的,有着亲密的身份,偏又彼此感觉陌生的,互相吸引的,说不清道不明其中的复杂,只能叹息——缘,妙不可言。

“回来了,在这里还习惯吧?”

“羊叔和王婶安排妥帖,都很好。”

侯衿奴脸颊绯红,退后两小步,从门槛内拿出一双木屐摆放整齐,伸手要帮典满脱下战靴,被阻止了。

“这种事,我习惯自己来。”

彭城到襄邑,跑了两天几百里,到典家庄转一圈就奔城里来,满身风尘,脚下的靴子沾了泥水,脏污不堪了。

换鞋、卸甲、挂刀,披上一领袍子。

“耶,这袍子怎么不一样了?”

“妾见袍子针脚松了,估计有些不合适,改过。”

典满特意感觉了一下,当真要舒服很多。对啊,这身体还不到19岁,还在长,难怪最近觉得衣服都有些紧凑。

换,全部换!

这时代的礼、节、冠、服、履、绶紧密相连,典满怎么说也是关内侯,平日里不着家,在军营打滚也就算了,这次回来就要把这些升级,以符合“礼制”。

朝堂上被人挑“礼”,丢脸不说,还容易被扣上不尊君上的罪名。

侯衿奴的也要全部换,侯爵侧室也是贵妇。

“衿奴,我们出门,去衣官。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金银首饰、胭脂水粉,襄邑没有,那就去许都。”

说起来也真是可怜,他是在许都有宅子的人了,偏偏连大门朝哪边开都不晓得。

欸,原本想着如东坡先生描写那般,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献个妙计,喝酒饮茶等消息便是。

喔擦,哪知道妙计一出并未天下皆安,还特么要亲自去执行!大半年的时间里都是南征北战,可谓戎马倥偬。

女人出门,那可有的等!

好在典满可以在一旁坐着,欣赏美人儿画妆时,面对铜镜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他越发觉得,侯衿奴的容貌气质可以总结为明艳照人,特别适合盛装出场,绝壁能亮瞎无数双钛合金狗眼。不似曹某人写的林妹妹,属于古典美人的婉约、柔弱的病态之美。

为了亮瞎狗眼,那就……特么奢侈一把!

闺房,对,这间屋子就是侯衿奴的闺房。

闺房里有笔墨纸砚,纸,肯定是羊老头从作坊拿的,羊脂级别。

有绫罗绸缎,多半是侯谐给的“陪嫁”,青、皂两匹帛已经拆散,有边角零碎散落。

她会女工,也能提笔,不错。

侯谐说自己家是巨野的小门小户,当然是与世族大家相比而言,有些自谦了。放在一年前,绝壁比襄邑典家阔绰许多!

如今嘛,不好说了。

掌握两门暴利生意,还有第三门生意,此时门可罗雀,他日……哼哼,门槛都要被踏破!

典满也不知道过了这个冬天,自己到底能有多少钱?

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

就这样还敢出门去衣官,去许都?啊,对啊,老子现在是没钱,进出一趟“宫廷玉液酒”、“典侯纸”,就有了。

冬季,服皂。

黑配上几缕红,衬出中衣的白,宽袍广袖,雍容大气,堕马髻,珠花钗,加上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儿,散溢出端正而明媚的气质。

喔擦,他只能想到四个字——母仪天下!这样貌、这气质……特么,有皇后的样子,却没有皇后的命啊!唉,沦落到关内侯家里,还是侧室。

典满伸手,侯衿奴脸颊飞红,更见颜色。犹豫片刻,还是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中。

二人牵手出门,典金和名唤旃儿的小丫头跟在后面。

襄邑城不大,四里见方,又是闲逛,无需脚力。

出了典家,往热闹的城中心走了不久,“宫廷玉液酒”的招牌赫然出现。

襄邑是大本营,许都是“旗舰店”。

留守大本营的卫家执事周戊正在店内,看到典满携美来到,哎哟一声赶紧迎上。

他在作揖问候时瞧见典侯眼色,心领神会,打个转身出来,手里就多了一个鹿皮囊。

卫甲、冯乙、唐丙、梁丁、周戊、陈己……一个个皆精明强干,心眼活络,长袖善舞,撑起卫家的商业帝国。

出门,典满随手把鹿皮囊抛给典金,里面都是金银,拿在手里颇觉沉重。再说了,堂堂侯爵拎着金银招摇过市,太特么显眼包了。

嗯嗯,英武俊男手牵明艳美女在街面上溜达,不够吸引人眼球?不是显眼包?

冠服、印绶制度太复杂,典满无心深究。

进了衣官大门,亮出金灿灿的龟首关内侯印,自然有人出来妥当的料理一切。

印,携带不便,也不可以随意示人。冠帽、绶带才是让人一眼识别出社会地位的标志。

侯,金印紫绶,编织绶带也是技术活,需要蜀地编织蜀锦用的描金丝或者缂金丝。这两种所谓金丝,并非黄金,也非金色,而是紫色。

平时绶带就缠在腰带上,别人一看就明白,哎哟,紫授,二千石或者列侯以上。

典满的官服、侯衿奴的宫装,花费十三两金,值钱约十五万。

可见,没钱,官都当不起! 第43章 【再有下次,就地正法】 入冬已有一月,夜来得早,也颇冷。

典满感觉这个时代的气温至少要低五度左右,冬天尤其难熬。

好在典金帮着王婶生了坑火,又在堂屋加了火盆,咱家还不缺那几个木炭柴火钱。

两人用过晚餐,典满就得收起色心,做正事了。

印书,赚钱是其次,当然初期必然要狠狠的赚特么一波。以后,主要针对贫寒的读书人,还要普及,书价必须降下来。

赚富人的钱,钱再生钱,然后回馈穷人。

我特么,劫富济贫的大侠唉!

铺开笔墨纸砚,典满无比认真的描写豆粒大的小字,还必须横平竖直、横细竖粗、转折有力、撇捺如刀、点如水滴、勾似戟牙。

这就是已经在小圈子里被称为“典侯体”的——宋体。

陶活字印刷,其实不难。

鲁阳北面就是后世汝窑之地,不缺高岭土,用来烧制陶字正好。

难的是——还得典侯大人一个一个的把字写出来。

那一世读书时能有如此勤奋、刻苦、认真,早特么……算了,想想都是泪。

写完一张纸,密密麻麻的,颇有可观之处,成就感满满。

再来。

铺上新纸,用青铜汉尺比划妥当,再用选出的木炭条画出浅浅的印迹,然后开写。

暗香入鼻,他故作认真而恍然不觉。

光线大亮时,惊觉转头,侯衿奴掌着烛台,俯身欣赏写好的那一篇字。她侧面的线条起伏,自然流畅,很好看啊!

你看字,我看你。

牵过手,逛过街,做了衣服,买了首饰,又同桌吃过晚饭。二人之间的陌生感如潮水退去,多了几分缱绻、暧昧之意。

“衿奴,你怎么出来了?这屋冷。”

“衣官做衣太贵,奴寻思着,家里锦缎布帛不缺,可以为典郎裁衣,来量一量尺寸。”侯衿奴说着话,目光却未从那字纸上移动分毫。

“你会裁衣?”

“典郎不知,巨野侯家本就是裁衣匠户。”

噢!喔擦,难怪那侯谐不惜出卖妹妹,也要“高攀”薛兰了!

无论盛世、乱世,人总要穿衣服,有点钱的,还想穿出体面来。故而,裁衣匠户之家能赚钱,但没有社会地位。想要跨界越阶,代价巨大。

也对啊,看侯衿奴盛装华服,很会打扮,多半是从小耳濡目染所致。

典满起身,伸展长臂。

侯衿奴取了桌上铜尺,摸索着测量肩宽、胸围、臂长、腰围、腿长……搞得人心里痒痒的,又不得不保持正经。

“你也多做几件衣服,哎,我画个图样,你能做出来吗?”

“但有图样,有尺寸,衿奴就能做出来。”

“量好了?”

“好了。”

“我也替你……”

典满及时收口,把量字咽了回去,坐在书案后铺开新纸,拿起笔来。

喔擦,怪了,明明脑子里有图,怎么就下不了笔呢?

侯衿奴也很好奇,跪坐在他左侧,默默的等待酝酿、下笔。

典满能写宋体小字,手上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凝神一想,有了!

胸有成竹,笔走龙蛇,一幅小图转眼便成。

男装,其实就是收腰、收袖口、改为圆领、中开襟设纽扣的衬衣。之所以改为圆领,乃是考虑到披甲时会有干涉,不舒服。

“能做吗?”

“能。”侯衿奴很确定。

典满信心顿足,笑道:“那我再画一个适合你的式样。”

这一回,他从落笔到收笔,花了不止一炷香的时间,还紧张的额头见汗。

黑白,没有色彩,但侯衿奴却能通过墨色浓淡和细描的纹样,联系家里的布料,想象出来。

“能做?”

“应该……能。”

“那就做。”典满转头,粉嫩的脸蛋就在眼前,幽香入鼻,不由呼吸一滞。

说好养两年再采的花,却已经如此鲜艳欲滴,芬芳诱人,我特么怎就有按捺不住,想当场拿下的趋势呢?!

察觉到他炽烈眼神,侯衿奴双颊生霞,低眉垂眼,收起图样急急起身,迈着小碎步躲回房间里。

下次,下次!再来撩拨老子,就地正法!

深呼吸,拿笔,继续做苦逼的事业。

房内的侯衿奴脸红耳热,小心脏扑扑乱跳,久久不能平息。

女子比男子早熟,而且二人换过命贴,她比他还早生两月,即将年满19,好多同龄女子都当母亲了。

为了保命,她也拗不过兄长,本不相信所谓“少年英豪如何丰神俊朗”的,勉强答应出去斟酒,哪知道……

一向不靠谱的兄长,竟然靠谱了一回!

女子婚姻,多身不由己,否则,她也不会被侯谐许配给薛兰为侧室。

幸好,糟老头子薛兰死了!

幸好,她又遇上了命中注定的典满。

牵手,并肩跪坐,看他写字、画图,在雄浑的男子气息冲击下,哪有女子不动心,不动情?何况,两人已经有了名分。

面对铜镜中双颊生霞,美艳动人的侯衿奴,她轻咬红唇,暗下决心,下次,下次就不要害羞躲避了。

名副其实,如果能怀孕,那自己还有哥哥一家的性命,就能保全。

轻轻吁出一口气,她清楚自己的内心,是极愿意做他妻子的。女人,这个时代的女人,能嫁给心仪的男子,乃是天大的福分!

镜中的她又皱眉了。

曹司空之女,才是他的正妻!

那女子多好的命啊,多么显贵的出身啊!侯衿奴如同蝼蚁,人家却是九天仙女。与之相比,不,根本就没有比较的资格。

这女子,顾影自怜,对镜自艾,就这么郁郁了,直到王婶和旃儿备好热水进门,才又活了过来。

典满心猿意马,早特么写不下去了,回到自己房间,让典金搞了热水,匆匆洗漱后就上炕钻被窝。

隔着正屋,对面房间里的响动还是一清二楚。

“想正事!”

如今,自己是关内侯,还是没有食户的关内侯,就是所谓的“虚侯”,多领相应品秩的月俸而已。

进一步,有食户,无封国,也是虚侯,但可以收食户之米谷、布帛,养活家臣、部曲。

再进一步,就有封国了,朝廷会派“丞”来管理,封国内按照实际封户数量,获取朝廷税收的相应部分。此时,才有资格被家臣、部曲称呼为“主公”。

自从黄巾起义、董卓乱政、献帝东迁以来,滥封了太多侯爵,绝大多数都是虚封,与实地并无牵连,仅仅按照封户多少拿钱而已。

但也有例外的实封。比如,曹老板的武平侯,陈郡武平县,就是曹老板的封地。

典满也想啊,但是距离太远,还得想法挣军功!

好好梳理一下,官渡之战不远了吧?明年,不,后年。

不对哟,既然老子来了,凭什么还会有官渡之战?看看,张绣提前投降了,彭城之战灭了陷阵营,下邳之战就差灌水了。

下一步,目光应该放在黄河之北。

河内张扬与吕布交好,出兵东市遥相呼应,这是取死之道!

如果张扬有那个实力还好,问题是他没实力,在朝廷大军师出有名、讨伐叛逆的时候,还特么隔着老远跳脚、挑衅。

就问:不打你打谁?

朝廷大军踏足河内,就等于触及袁绍底限,等他解决了公孙瓒,势必南下,决战不可避免。

如果单方面的担心袁绍南下,而迟迟不敢进攻河内,袁绍就不南下吗?

不可能!

及早拿下河内郡,增强自身实力、扩展对抗的战略纵深,才是正确应对袁绍威胁的策略。

假设快速拿下河内,就能与朝廷任命的“平难中郎将”——黑山张燕联手,形成张燕在太行山广泛向东袭扰冀州,朝廷大军从河内郡的朝歌、荡阴威胁冀州魏郡邺城,还能在兖州、青州形成对峙局面。

三个战场摆开,尤其是河内郡在手,袁绍还能集中全力南下打官渡之战?

不,为何是官渡,而非袁绍的老巢——邺城?

趁着袁绍主力还在幽州,为何不能拿下河内,进而威胁甚至攻取邺城?

这一想法值得延申,值得一试!

典满转移注意力大法果真有效,对面那屋的动静再也不能牵扯他的心思。

为何会有官渡之战,说明朝廷,直接点,就是曹老板拿下河内之后并未向北发展攻击,给邺城造成足够威胁。

曹老板为何不发展攻击?

兵力不足是肯定的,但,就连一万兵都抽调不出来吗?恐怕,未必吧!

应该是缺少一个明确的战略,还少了一个能够完美执行“威胁邺城,迫敌分兵”作战计划的将领!

夏侯惇?老叔不行,打仗这方面,盲夏侯真不行,搞军政那一套,建设后方基地,相对合适。

徐晃?之前表现突出,但是,他有胆气攻入河内,直扑邺城吗?

张辽?如今还是敌军,等他率部投降,再得到相当信任,独挡方面,特别是牵扯全局的重要战略方面,来不及。

曹仁?勇且稳,谋略不足,还是不行。

曹洪在舞阴,其实就是南阳方面的统帅,轻易不能离开。

于禁、乐进……算来算去,只有咱!

特么的,睡不着了!赶紧把计划搞出来,送到下邳给曹老板看,试一试能否争取到这次机会。

影响曹、袁之间战略对比形态的机会!

典满回到正屋,秉烛夜战,奋笔疾书。

毛爷爷说过,你打你的,我的打我,把战火引到敌人后方去!

有太行山上的张燕黑山军,给他一些粮食、军械,利用好了,未必不能改变整个战局走向。至少,牵制袁绍几万兵马,还是能做到的吧?

他写好书信,加盖自己的印信,装入布囊中。

“典何!典何!”

“哥,我在。”

不多时,典何披着衣衫连滚带爬出现。

“骑上小黄去庄里找游骑,令其速去下邳大营,将此信交给许褚将军!”

“城门都关了。”

“你睡迷糊了还是咋的,不知道找王县尉开城门吗?”

“噢!”

典何收好信,略作整理,骑了小黄出门。

典满看看天色,无星无月,漆黑一片,回头,那屋亮起了烛光。 第44章 【河内惊变,张扬身死】 下雪了。

典满正要回屋,脸上一凉,细小雪花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襄邑下雪,下邳呢?天寒地冻,挖掘沟渠的士卒们会更加困难,但是如果成功引水灌城,对吕布及下邳军民来说,那就是灾上加难了。

想一想都不寒而栗,下雪天,地面却是积水,冷啊!

他打了一个哆嗦,却觉身上一暖,原来是侯衿奴给他披上长袍。

带来暖意的,香喷喷的侯衿奴,发鬓有些散乱,凭添了几分慵懒的诱惑。

一时之间,他看着她,她看着他,默契的没有说话,任由纷纷雪花洒在头上、肩上。

哎哟,她穿那么少,冷的缩脖子了。

“进屋去,冷。”

“奴想看雪花。”

典满用长袍把她也裹了,搂紧她柔弱无骨的肩头,感觉她身体紧绷起来又慢慢放松。

她个子高挑,但只能达到典满耳下,在他怀里,还是小鸟依人的状貌。借着窗户透出的光线,他低头看,刚好有一缕发丝在她脸上缭绕。

侯衿奴抬手理顺发丝,却被他一把攥住白嫩微凉的小手,捂在胸前。如葱玉指,说的就是她吧?

她挣扎,很快放弃,越是挣扎,就越深陷在他怀抱之中。

摘了吧!

不留到洞房花烛夜吗?

留个屁!再憋下去,老子要爆炸了!

你家老二爆炸,总好过脖子挨曹老板的刀吧?曹莞还没娶过门来,万一这边整出个小小典满来……

曹莞会不会杀人?!会不会连侯衿奴也杀了?

温婉的方脸梨涡小丫头,传说中那个泼辣毒妇,究竟哪个是真的?

特么的,真不确定啊,有点冒险了,岂止是“有点”?不能放纵自己,别把侯衿奴以及侯家所有人给害了!

夜风凛凛,细碎的雪花变成鹅毛般的大雪。

就这么紧紧搂抱着,嗅着她的发香和莫名的幽香,感受她的体温和柔弱,还有胸前有些令人惊喜的弹性,够了。

够了?不尝尝她的小嘴吗?

放开她的小手,勾起她的下巴,看见她害羞绯红的小脸和殷殷红唇,埋头凑上去,瞬间,典满感觉怀中人如同雪花落到熔炉上,化了,化了噢!

莫名的幽香果然来自她的小嘴。

她如同温柔的小兔子,没有抗拒,被动的,乖乖的,接受大灰狼的侵扰,气息逐渐急促而散乱。

老子不管了!

典满一把抄起美人儿横抱着,大步闯入她的闺房。

“啊呀!”小丫头的尖叫声如同劈开密云的雷霆。

喔擦,忘了她房中还有一个小丫头。

幸好有小丫头在,否则就……这算不算是欲火攻心,精虫上脑,稀里糊涂,在掉脑袋的路上狂奔呢?

“啊,这个,我走了。”

小丫头钻进被窝,死活不露头。侯衿奴双脚总算着地,一下子腿软,扶住书案才站稳,娇艳的脸庞如醉酒一般,酡红了。

典满用了很大力气才挣脱无形的诱惑,艰难的转身离开。

特么的,老子变身柳下惠了!

这一夜断断续续出现旖旎的梦境,他在跑马溜溜的山上纵情驰骋,犹如腾云驾雾一般。

发源于太行山的沁水汇入黄河处,东市兵营与黄河南岸的广武城遥遥相对。

漫天鹅毛大雪中,军司马张武带着六名亲兵巡视营寨,攀上南面最高的望楼,冒着寒风和飞舞的雪花,极目南眺。

黑漆漆的一片,河水的反光也被飞雪遮蔽,能看到什么?

族兄张扬,大汉的大司马、假节钺、领河内太守,不顾众人反对贸然在东市集结七千兵力,窥探南岸。

渡过黄河就是广武城,向南二十里就是敖仓,再三十里为荥阳。

七千河内军摆出随时南渡的姿态,足以对南岸造成巨大压力,反之,也对河内郡军政首脑们造成巨大压力。

司空曹操是奉朝廷之命讨伐徐州吕布,发布檄文历数吕布罪名,最重要一条便是:与伪帝袁术勾结,擅自兴兵攻击豫州牧刘备。

讨伐叛逆,师出有名。

河内军遥遥呼应吕布,等若与朝廷公然为敌!

张武在私下里数次劝谏,张扬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疏远族弟之意。他无可奈何,还得带着一部一千七百兵屯驻东市,收集船只,待命。

营寨西门处有喧哗声传来,张武打个手势,带着亲兵急匆匆赶过去,迎面就撞上一队骑军虎汹汹的冲入营内。

张武拔刀怒喝:“谁!?营中严禁驰马!来人,拦下他们!”

“我,杨丑!张武,有紧急军情,即刻召集部伍列队!”

光武中兴时,曾在黎阳、射犬等地设置军营。

四年前,张扬率部护驾到洛阳有功,拜为大司马,封晋阳侯。河内军中将领也多有封赏,其中就有杨丑被拜为都尉,率部驻扎射犬城,如今督东市诸部。

为将者,更应严守军令才是,偏偏这个杨丑最近颇有小人得志,嚣张跋扈之举。

“射狗都尉,狗屁不是!”张武心中暗骂,却还是收起战刀,示意手下亲兵传令。

西望楼上,号角声响起。

跟在杨丑队尾的一骑悄然回转,经过张武身边时轻语:“张司马快走,杨丑反了,杀了大司马!”

杨丑杀了张扬?张武乍闻噩耗,难以置信。稍一想,报信的杨禹为人忠厚,没理由编造出如此惊人的谎言吧?

难道,族兄真被杨丑杀了!张定心中一时刺痛。

“快,迟则不及!”那骑再次调转马头,悄然跟上杨丑的马队。

北风卷起漫天大雪,号角声呦呦,如同哭泣,又在催促。

杨丑一回来就召集部伍,肯定有大事!杨禹所说,多半为真。

张武再次拔刀在手,大步跑向营门的同时下令:“知会阙兰、张进,速带部曲出营,去野王!”

半夜三更,大营中驻扎的六、七千人被号角声唤醒,乱纷纷的持刀执戟冲出营房,各自列队。

阙兰、张进皆是军侯,虽然不知就里,得了号令也不犹豫,招呼部下一边跑向西门,一边整理部伍。周围都是人喊马嘶声,大雪弥漫,视野受限,这一千多人的动作并未引起杨丑及亲随的注意。

张武在营门外列阵,杨丑做贼心虚,发觉不妥,情知可能走漏了消息,想要带人来追,却又怕乱营,只好放任张武率部步步为营,渐渐离去。

稳住东市军营中的五千多人马,特别是黑山贼眭固的那些部属,才是杨丑觉得最紧要办的事情。

眭固,原本是黑山军头领之一,几次攻打兖州,皆被曹操击败,转头投靠张扬。

张扬收其部众两千多人,仍以眭固将之。

整个河内郡,能战之兵不多,张武所部一千七百兵算是张扬亲军;眭固两千四百余人,剩下的就是杨丑部下两千人。

至于分守各城的郡县兵丁,装备、训练和给养都不行,战力低下。

张武扬长而去,杨丑召集众兵,大声宣告:“查张扬与吕布勾结,驻军东市,阴谋叛逆。奉朝廷诏令,诛杀逆贼,以正国法!”

“张扬首级在此,明日即送往许都,验明正身!诸位皆为诛杀逆贼的有功之臣,朝廷定会封赏不怠!”

骨碌碌……张扬死不瞑目,首级被人丢出,引得众军惊骇,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引来杀身之祸,不敢吭声。

杨丑又道:“事急从权,本将暂代河内太守一职,郡县官吏皆留用。眭固,继任射犬都尉,率部回驻射犬,天亮出发。”

眭固升官了,心里却并不高兴,表面上还是兴奋的拱手领命。

几年前,袁绍、曹操、吕布、张扬等都曾攻打黑山军,其中又以曹操与眭固三番交战,彼此仇恨最深。

杨丑投朝廷,就是投曹操!如果有的选择,眭固宁愿抛开旧怨,往投实力相对更加强大,也一直与张扬交好的袁绍。

也许单独驻扎射犬城,就是机会。

杨丑安抚、镇压各部,天亮时送走眭固所部,转身又去了郡治怀县,与薛洪、缪尚等人商议善后之事。

再说张武率部一路急行,抢入怀县城中找到张扬尸身,他生怕杨丑引来朝廷大军北渡,两面夹击怀城,不敢停留,直奔野王城。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黄河两岸皆银装素裹。

杨丑请功的奏章在事发的第三天凌晨才送到许都霸府。

荀彧、钟繇、留府长史谢奂等人计议,而后与朝臣廷议,迅速作出决断。

以熟悉河内郡人事的议郎、参司空军事的董昭为河南尹,就近与杨丑接洽各项事宜。

又令武猛营假司马许拓率部从南阳出发,行司马宋延年率部从彭城出发,进驻新郑,为屯守管城的张绣军后援,随时准备北渡黄河。

下邳的战事还未结束,河内的局面很可能发展成一场新的战事。

身处中原,奉天子讨不臣,实则四面受敌的曹老板,这些年南征北战、东伐西讨,从未停歇。

一道军令唤走曹纯,典满还需等待宋延年率部经过襄邑时,再行前往新郑。

如此,他还有两天时间安排造纸、酿酒和典家庄建设的诸般事宜,然后钻进城内宅子,一边与美人儿腻歪,一边等待部队的到来。

至于,曹老板说的班师回许都,朝见天子谢恩之事,恐怕要落空喽! 第45章 【求其上而得其中】 雪霁天晴,太阳当空却显得有气无力,化雪天风刀刮骨,更显寒冷。

营寨一座连一座,把下邳城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大营前悬挂着一面赤地黑字描白边的大纛,汉,车骑将军,曹。

许褚掀开厚厚的门帘,带了一股寒风入内,立时引得围坐火盆一圈的人们投去不满的目光。

“主公,沟渠已成,可否决坝灌城?”

曹老板舍不得把手移开火盆半点,呼着白气道:“决!灌!”而后,转向中断说话的韩浩:“元嗣,继续说。”

许褚应喏出去,又有寒风钻进,又有人用目光捅他后背。

特么的,没事儿老子也不想进来啊!

骑都尉,护军校尉韩浩说道:“起初,河内世族多不认可袁绍承制代诏,故而赞同张扬出兵安邑,迎接天子到洛阳,以示与袁绍之区别。”

“天子迁都许昌之后,袁绍放弃承制代诏,接受朝廷的大将军印绶和节钺、虎贲,督率四州,声势煊赫,又引得河内部分世族与之勾连,河内世族由此分为两派。”

“张扬其人本无多少主见,受两派世族影响,在朝廷和袁绍之间左右摇摆。此次朝廷讨伐吕布,张扬与吕布亲善,故生出唇亡齿寒之意,出兵东市,遥相呼应,只是作态而已。”

“虽是作态,但也破坏了河内一贯左右逢源,且尊奉天子的立场,引得亲朝廷者不满,亲袁绍者也不满,遂招致杀身之祸。”

“张扬一去,河内郡权力平衡打破,两派世族从暗斗转向明争,可以预见,今后将动荡不安。”

韩浩本就是河内人,熟悉本郡情况,此次押解粮草到军中,正好接受曹老板的咨询。

“典满主张取河内,看来正得其时。”曹老板向韩浩颔首致意后,又道:“袁绍、公孙瓒之间胜负已明,公孙瓒败亡在即。如此,袁绍大举南下,企图攻取许都以挟制天子的日子,不远了!”

“孤意,朝廷先发一道诏书,令袁绍、公孙瓒罢战。袁绍全胜在望,必然陈书朝廷分辨情由。朝廷再顺势发檄文讨伐公孙瓒,大军则以帮助袁绍之名北渡,收取河内。”

师出有名,掌握政治主动,可谓进退自如。

对此,大帐中的幕僚、将领们并无异议。他们都知道,关键在于收取河内之后,袁绍会作何反应?

“典满要一万兵,进冀州、取邺城。诸位,你们看看吧!”

韩浩介绍河内情况为铺垫,众人统一出兵取河内的意见之后,曹老板才把典满的书信出示给众人看。

郭嘉看了,摇头不语,陷入沉思。

荀攸从其手中抽出信纸,细细阅读,眉头连跳,两腮生紧。看完,一声叹息,递给刘岱。

胆子太大了!

典满竟敢以弱击强,在公孙瓒还未败亡,袁绍主力在幽州之时,以收取河内为契机,联系黑山军,主动攻击邺城。

这将迫使袁绍在幽州与公孙瓒,在并州和冀州西部与黑山军张燕,冀州南部的魏郡与典满,三面作战。

不说就此能否击败袁绍,至少能使其陷入顾此失彼的尴尬之中,拖慢其统一河北的脚步。

如此,朝廷就有时间和精力来最后解决吕布,压制荆州刘表,收服关中的诸路军阀。

之后再集中全力与袁绍决战于河北!

可以说典满书信里的观点和建议,颇合曹老板心意。

问题在于,真要启用年仅十八岁的典满,主导这场意义重大的北渡军事吗?曹老板想试一试,又担心典满过于年轻,难以服众。

所以啊,还得问问大家的意见。

“奉孝?”

书信还在传阅,曹老板却等不及了。

“主公,一万兵从何而来?攻取河内之后,还有多少兵力能出击邺城?兵力太少,牵不动袁绍。”

典满要一万兵,在曹老板看来确乎少了,太少了!可是,他手上凑齐一万兵都有些困难,但也还能做到,却又因此引出一个更大的、令人头疼的问题。

扬武将军张绣所部两校,五千兵,可以用!典满有四千兵,合计九千!如果再抽调陈留、河南尹郡国兵,勉强能凑齐一万。

问题是,张绣、典满,能合作?张绣又愿意听从命令、配合典满?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凭张泉守灵三月,真能化解?

反正曹老板是不相信滴!众人恐怕也是皆不信!

那么,曹老板能否派其他人统一指挥张绣、典满两部呢?左看右看,没人合适。恐怕最佳答案是——他亲自坐镇成皋!

郭嘉又说道:“拿下河内郡,稳定民心,联系张燕,需要大笔钱粮、军辎,从何而来?一万兵绝对不够,就算能收编一些河内郡国兵,维持地方尚且不足,用之进攻魏郡、拿下邺城,更难。”

“典满书信中,并未有提及此事,显然考虑尚未周全。”

噫!郭奉孝这是……反对?有点打压典满的意味?

曹老板捋须沉吟。

荀攸说道:“牵制袁绍才是大局!兵力,可以抽调,粮草军械,可以筹措!如今下邳战局已经明朗,决堤灌水之后,吕布再无出击之力,不出半月,下邳必破!

“主公,可以抽调中坚、步兵两营,史涣以护军领之,先期前往成皋,督护扬武军、武猛营诸部,还可抽调曹仁、曹纯虎豹骑出战。”

“如果徐州战事顺利,徐晃所部亦可从小沛、留县快速北归,程昱也可派李典策应北渡大军。”

曹老板微微点头,以荀攸之言,北渡大军就有一万八千众,如果徐晃赶得及,那又多了五千。

如此,抽调一万精锐进取冀州便有了可能,尚且可以避免张绣、典满两部直接协作的尴尬。

典满的书信传到韩浩手里,他本来也听出一些,再亲眼阅读书信,不禁“啧啧”有声,连连点头,慨叹道:“哎呀,这一方略正好抓住袁绍软肋,若能遂行,可定河北!后生,可畏啊!”

众人面面相觑,相互的眼神交流中,还真流露出几分且惊、且喜、且羡、且惧的意思来。

外面传来一阵嘈吵声,众人心里有数,并不奇怪。

决堤了,水灌下邳了!

不多时,在许褚的弹压下,营中又复安静。

“孤看,典满的职分还是低了一些。彭城之战,破阵、斩将、夺旗、先登,下邳之战,定策决水灌城,破城之后,论功当居首位。”

刘岱乃是行军长史,职责所在,更知曹老板心意,忙道:“录其前功,可表奏朝廷,授以骑都尉荣衔,升迁武猛校尉,封亭侯。”

骑都尉,名义上归属光禄勋,掌握羽林骑,无定员。实则已经成为荣衔、虚职。比如,在场的韩浩就有骑都尉印绶。

曹老板微微摇头,一个校尉,还不够支撑起北渡黄河、进取冀州之责。职分太低,就算典满背后站着的是自己,也有鞭长莫及之虑。

授偏将军?

似乎,确实,有点快了。

四月才到军中效力,虽然屡建奇功,但是一年之内从郎中到假司马、参司空军事,又到军司马,再到封关内侯领武猛营,已经快到令人发指,令人目不暇接了。

只能化虚为实,再加一些食户,以彰其功,以示朝廷和霸府的信重。

“请奏以骑都尉领两部,行北中郎将,封六百户亭侯。”

北中郎将,太重了!就算是代理,也足够令在座诸人瞠目结舌。

五官、虎贲、羽林和东、西、南、北中郎将,位在杂号将军和偏、裨将军之上。

“诸位莫要惊奇,除非能选出一位比典满更合适的人。”

除了年纪,典满有谋略,有勇力,堪称智勇双全,更是北进战略的提出者,谁能比他合适?

没有!

刘岱抬手作揖后,示意主薄王必拟写奏章。

很显然,主公曹老板是故意抬高价码,等奏章送到许都,还要廷议,不预留一些讨价还价的空间,怎么能行?

求其上,而得其中。

“报!”许褚粗豪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吕布现身西门楼,请主公说话。”

“不去!”曹老板一摆手,高声道:“许褚,你去听听,吕奉先到底要说些什么。”

“喏。”许褚领命而去。

曹老板笑道:“吕布坐不住了,得空再把侯谐与侯成的书信射入城中,下邳必将大乱,城破在即,结局已定。孤,没有闲心与吕奉先说话闲扯。”

众人一打眼色,一起道贺:“恭喜主公平定徐州。”

“唔,皆典满儿之功呐!”

呢嘛,大家都不要混了!

此时,就连荀攸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暗暗腹诽了几句。

啊——嚏!

襄邑城的典家宅子,侯衿奴的闺房中,典满连打几个喷嚏,心道:“特么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就算如此,他也没舍得从瘫软在怀中女子的衣襟里抽回手来,仍在把玩人家偷偷养了十九年的小兔子,总想将其解放出来。

温软在手,感觉实在太好,怀中人儿迷离的眼神更是诱人犯罪。

想不到,侯衿奴还是一位胸怀伟大的女中豪杰,偏偏要用布帛将其裹紧,还说什么“只有乳儿的妇人才会解脱”之类的话,这不是活生生要憋死人吗?

普及人体科学要从闺房开始。

这事如不早做,今后有的后悔。

算一算时间,宋延年最迟明日上午就能率部到达襄邑,停留一晚,后天一早,典满就得出发了。

兴许是舍不得吧,这两天,二人始终腻歪在一起,该看的,该玩的,差不多了。

当然,除了最后那一步。

每次快要把持不住时——想想曹老板的刀,好好做人吧,别总想着做鬼!

如此这般,时时刻刻都在悬崖上走钢丝,真特么刺激! 第46章 【大家都是一路货色】 宋延年率部在襄邑城南扎营,羊大春和五十子弟载着五头猪、羊和两大坛新酿的酒到了,欢声雷动。

老虎卫们大多家在襄邑、宁陵、己吾、雍丘这一带,典满和游骑百将张永就是襄邑人。

自然而然的,武猛营的老家就是襄邑!

征战回来,小驻襄邑城外,就得有回家的感觉。这种感觉,随着卫家执事周戊带着百万钱,替典满还债,而越发浓厚。

来自益州、荆州、兖州、徐州、豫州的将士们,在外征战,思乡之情被美酒、猪羊肉、大钱冲淡,在喧闹声中化作对未来的憧憬。

憧憬,希望。乱世之中,沙场搏命的士卒们,也得有!

典满为此付出的是真心和真金白银。

彭城一战伤残者五十三人,除了朝廷给的8000钱之外,典满另外补贴2000钱,安排在典家庄和正在建设的鲁阳、应乡城,在作坊里或者田地间作些轻省的事。

阵亡的百余人,多为益州五族子弟,家人都在南阳北部数县民屯、军屯。

朝廷有抚恤,典满也有安排,一次性给多少钱不太现实,只能每月通过田官、屯田都尉府,将钱、粮发至家属手中,能吃饱肚子、有钱换盐。

将士们喝酒吃肉,兜里有钱,但还没揣热乎,又特么被忽悠了出去——投资鲁阳的作坊。

所以,周戊来的时候带着百万钱,回去的时候,牛车上装着的还是百万钱。

一来一去,钱在将士们手里过了,憧憬这个似乎遥不可及的东西,也就有了。

典满还真不太在乎钱,在曹记之下扛活当小工头,总得给弟兄们争取更多的利益。如此,他们的心里就会只剩下一个老板。

人心,比钱重要。

杨展带着二十二位子弟补入亲卫屯,凑足250之数。

在老单身狗眼里,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子弟兵,绝对不比益州五族精锐差!一年半载,说不准也有一个、两个封侯呢?

羊大春喝多了。

一来是高兴,二来嘛……纸卖光了,他兜里有钱,招惹一个乡里三十来岁的俏寡妇,这几天身子亏虚的厉害,酒量刷的跌落谷底。

两盏酒下肚,晕乎乎的抱着宋延年又笑又哭。

宋延年、沈南、赵伉,铁定是要封侯的!

少君封侯,老兄弟封侯,羊大春打心眼儿里高兴,所以,他笑。

宋延年都封侯了,老典校尉还不曾封侯呢!老子也……这么一副跛脚鬼样子,所以,他哭死去的弟兄们,还有自己。

酒,真特么不是好东西!

一骑快马送来打着车骑将军火签的书信,典满看了,取消今夜宿在营中的计划,回家去,看看能否说动侯衿奴一道去许都。

那女子,心底里畏惧许都!

曹老板在书信中又夸赞了准女婿一番,北渡作战即将拉开帷幕,之前,典满儿还必须要完成几件事。

首先,态度好好的,认认真真的备好束脩,由荀彧引见,拜钟繇为师。

其次,典满小儿应该多去武平侯府走动几回,混个脸熟是起码的,免得到时候成一家人了,还生分,尬尴。

再有,就算北渡作战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但涉及军力、钱粮、军械调动,典满够不着。都要封亭侯了,还不得乖乖的等着觐见天子啊?

天子和朝廷的体面,就是曹老板“令诸侯、讨不臣”的政治底气。

这一次去许都,然后领兵出征,不知何时才能返回襄邑?可以想见,日后回襄邑的机会越来越少,逗留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

所以,侯衿奴必须要带去许都。

关于她的存在,也要跟曹莞说清楚,这,可是未来幸福生活的关键!

三妻四妾,必须的!

掌灯时分,小宅子里静悄悄的,明年才能入营的典金在门房烤火生闷气,听到马蹄声探头一看。

“哥,你咋回来了?”

老子不该回来?这家伙老是学不会说话,天生老实疙瘩一个,欸,指望他成才、帮忙,有点难。

“嗯,回来有事,去,给小黄添一把黑豆。”

里面的人听到说话声,王氏那婆娘捂着嘴,牵着小丫头迎了出来。

“少君回来啦,少君回来了!”第一句是打招呼、作礼,第二句就是报信。

典满看到这婆娘和小丫头都是脸红红的,估计人家躲在里面说私房话来着。

“王婶,煮壶茶来。”

他没有跟人客气的意思,按照典家庄的发展,或许再过几年,王氏也会出钱请人伺候自己了。

屯田的民屯,如果屯户用官府的牛,收成四六分,官府得六。

典满给佃客们的规矩是——牛羊猪分户养殖,种地收成八二分,佃客八,他还要负责一成的税赋,净得只有一成。

官府徭役,佃客自己出钱出粮请人代替。农闲时,作坊的工钱不少赚!

这一批人,很快就能成为“新时代”的“新兴中产”。

特么的,也不知道他们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遇到老子。

“典郎……”

如同画中人儿走进现实一般,侯衿奴袅袅婷婷的走近,伸手要替他卸甲,他一把搂紧了,先哧溜一会儿再说。

她挣扎,这在正屋里,王氏和小丫头会看到。

他蛮横镇压,等她软下来了才分开。

“情况有变,我回来就是要带你去许都,明日就出发。”

“去许都……”侯衿奴惊讶、彷徨、犹豫甚至有几分害怕。

许都,那是曹莞的地方。

这些天来,她能感受到他心中的压力,故而始终不能做到最后一步。压力的来源,就是许都的曹莞。

“对,许都,来,帮我解开皮甲绦带。”

“可是,兄长都不知道,还以为我在襄邑。”

这理由……好没道理。

“死不了,你不要管他,如今你是典家人,与他无关。”

语气冷冰冰的,实际意思都很热乎,能让侯衿奴知道,典某人是不会坐视大舅哥掉脑袋的。

只要人活着,就算不当官了,也有出路,说不一定还更好。

老子的印书作坊还缺一个贴心的管事人,贾穆终究是官身,有仕途要走。

闺房里依然温暖如春,香喷喷的,脂粉香、体香和她小嘴里幽香混合在一起,令人快速沦陷。

“我想清楚了,曹莞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所以,你就安心的跟着我去许都,今后把我们的侯府打理好就行了。”

想清楚了?那……就不一样了?

刚才王氏说起那些服侍男人的法子,想想都会脸红。

典满瞧她脸红到耳根,神情却有几分呆傻的样子,心里感谢了一句王氏——有这婆娘在,淑女都能教成荡妇。

可惜哟,王氏不会离开襄邑,他有男人、有子女,大儿子明年就可以接受羊大春的棍棒教育了。

嗯!?怎么又裹紧了?

“放开。”他作色欲怒,还亲自动手。

“不要。”她居然反抗、躲避,显然是被人教唆坏了。

两人装模作样扭打在一起,总算有了几分小儿女嬉笑打闹的样子。

大灰狼战力强悍,对付小白兔,得逞是必然的!

“少君,茶好了。”王氏于前、后进之间的小天井停步,出声。

“噢!”

王氏端着茶水进来,偷偷打量二人,眉眼里满是隐晦的戏谑之色。

典满还怕她?拿了带着体温的丝帛,放在鼻端深吸一口气,嗯,真是香香的。

王氏败退,转身出门时差一点被门槛绊倒。

典满喝茶解酒,她含羞带嗔的抢回丝帛,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炕未烧,水没热,洗漱睡觉还早。

令他感觉苦逼的事情还没做完,只是这一回,挪到闺房的书案上继续写字,感觉好了不少。

都怪那些狗屁文人们,都特么闲的,造这么多字出来干嘛?后世,常用字两千足矣!

生僻字真多!笔画也是真多!推广简化字吧?特么想啥呢?!

不过也有相对来说便利之处,之乎者也这些字和逗号、句号,只需写一遍,今后的一页书里至少会出现十七、八个,甚至更多。

典满做事还是认真、专注的,一边写,一边考虑编纂字典的可行性。

分心二用,惟手熟尔!

侯衿奴当然不会打扰,红袖挑灯之后,做起自己的事情。

衬衣已成,也试穿过,很合身,放在典满的行李里,哪知他又回来了。

经过王氏开导,“女为悦己者容”嘛,她开始着手比照图样,裁缝自己的裙装。

陶活字、印书、字典……真是需要一个人打理啊!

不由得,典满又想起侯谐,发现自己越来越有点明白这个人了。

出身低微,花大价钱拜过名师读过书,好不容易挤进“读书人”的圈子,却还是被人看不起。

不疯魔不成活,裁缝之子侯谐还真是疯魔了!

把如花似玉的妹妹,许配给60多岁的糟老头子当侧室,疯魔!

只为得到兖州世族的认可。

在彭城南墙上挥舞双刀,督促士卒们死战,疯魔!

吕布封的二千石国相,值得他拼命到最后无力抵抗之时。

二者,其实就侯谐而言,出发点完全一致——打破阶层垄断!

特么的,感觉这大舅哥越来越有意思了,未来,还真有可能成为一位“斗士”。

这样的人多吗?何其多矣!典满也是。

从各自角度去看,曹老板,也是!荀令君,也是!

曹老板因为是宦官之后,被兖州名士边让看不起,成日里明嘲暗讽,扇阴风点鬼火,搞得曹老板身边就没有本地名士出任幕僚、掾吏,有的,只是如毛玠、谢奂、万潜之类的无名小吏。

一怒之下,曹老板杀了边让。

结果却是兖州士人的集体反抗!张邈、陈宫之流不惜引入纯粹武夫吕布,也要把曹老板撵出兖州。

如今,张邈、张超兄弟已经被杀,薛兰被斩,陈宫也离死不远。

其他兖州名士去哪里了?

张俭到许都之后,足不出户,坚决不与曹老板合作,老死家中。更多人去了荆州,在刘表和赵岐这类“名士”之下摇旗呐喊,与许都朝廷作对。

再说荀令君,出于颍川荀家,却因为娶了中常侍之女,无异于自毁前程,顿时“身份暴跌”。

董卓之乱后,荀彧先是去冀州袁绍处,结果被冀州士人集体排挤,郁郁不得志,直至遇到曹老板,二人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相互扶持、肝胆相照。呃,至少目前是这样。

典满、侯谐、曹老板、荀令君,乃是一路人。区别在于典满、侯谐的起点更低,如今的高度也远远不够。 第47章 【学而不超越,谈何进步】 襄邑造纸作坊,花费半年时间造出七千斤典侯纸,上市不到一个月时间,卖光了。

有些出乎意料,典满仔细一想,还在清理之中。

许都纸虽贵,缣帛价更高。

在达官显贵、经学鸿儒云集的许都,不少士人还在为没有抢到典侯纸,只能等待明年新纸上市,而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毕竟,纸虽贵,架不住有些人豪掷万金,囤积居奇啊!所以,区区典侯纸,特么的绝壁出现所谓“二级市场”。

许都,霸府对面的二榆里,天子赏赐、霸府遴选的典府。

卫臻花费不菲,使人将这里整修一新。

青砖碧瓦、朱漆门头有着侯爵府应有的气势。

前、中、后三进皆由长廊相连。

照壁、天井和东、西两厢组成的前院,以明堂、书房为主体的中院,经过小而巧的花园,分为东、西两院的后院,气派而不失雅致。

寸土寸金的许都,关内侯配如此宅院,绝壁超纲!

荀令君、万潜、谢奂等人,当然不是看典满的帅脸,而是……不用说,都知道。

卫臻在典满的宅子里,为典满及家眷接风洗尘。

席间,典满频频举盏邀酒以表谢意,都在酒中,多说无益。同时,让侯衿奴多为卫臻斟几次酒,也好让他晓得,这女人在自己心里位置不低。

有了三分酒意,二人转移到书房饮茶说事。

“贤弟定能想到,主公的表奏送到许都,在廷议上引起欣然大波。”

典满默默点头,并作出一副无所谓的坦然样貌,其实心里暗戳戳的把朝堂上那些“只知争权夺利,偏又道貌岸然,装得一心为大汉江山做想”的家伙们,祖宗八代都问候一个遍。

“表奏,徐晃由都亭侯晋爵亭侯,加封二百户;你晋爵亭侯,封六百户;宋延年、沈南、赵伉封关内侯。皆有人心生嫉妒之意,从中作梗,一时难决。”

典满冷笑道:“我能想到,荀令君必然据理力争,说北进河内、威胁冀州,还需将士用命,就该重酬徐州有功将士。”

“正是!却正因如此,朝堂争论不休。”

“孔少府直言,袁绍势大,朝廷势弱且四面用兵,为何要北进河内,还要相机取魏郡,以激怒袁绍,令其转而南下呢?不如维持现状,笼络、安抚袁绍,令其安守河北。”

“欸,兄长。”典满想起一事,问:“钟繇钟大人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卫臻反问一句,又自问自答:“许都早有传言,钟大人要收你为学生。避嫌呗,为师者不便于朝堂廷议上,直接为学生争功。”

典满点头,应当如此。

“但,钟大人却在朝堂上大谈典侯纸,有弘扬儒经、承载文学、教化万民、中兴社稷之功,还说当年宦官蔡伦所造之纸远不及如今的典侯纸,仍因此封侯。”

这老头,不谈军功谈文化,妙啊!

看起来,典侯纸确乎击中了一部分饱学之士的命门,尤其是被誉为当世书法大家的钟繇。

拜师一事,妥了。

抛开封赏之事,北进河内的战略才是关键。

看起来,朝堂上一时半会儿还难以形成决议。

毕竟,那些身为大臣的家伙们,可以在曹老板和袁绍之间左右逢源,二者任谁在许都掌权都行,他们一样继续做官,甚至跟随袁绍看起来更安全、利益更大。

换我作曹老板,会如何破局?特么的,干了再说!

老子拿下河内郡,兵锋直指邺城时,朝堂上的那些“恐袁、亲袁、反曹”者,定然鸦雀无声。

跟一群屁股坐歪了,或者有心骑墙的家伙,谈什么北进战略?!

对牛弹琴,浪费口水。

典满取出自己书写的“典侯体”,整整四大张,黄豆粒大小的字有三千多个。

卫臻早已知晓“典侯体”,但看到密密麻麻、颇为壮观的字迹,依然发出惊叹:“贤弟啊,才华横溢,绝艳当代!与你同时,悲乎?幸甚!”

喔擦,你再说几句,再多说几句嘛!

卫臻偏偏不说了,又叹一口气,目光游移于左右,压低声音:“有一事……”

典满微笑,曹纯如此,许定如此,卫公振,你无需如此啊!

“八年前,家父随主公追击董卓,不幸被徐荣伏击身亡。”

“此役,卫家子弟伤亡甚多,执事卫甲也是那一战失去左臂,转为行商。”

“还有我表姐夫曾骞重伤不治,抛下孤儿寡母。前番整修这宅子时,多得表姐相帮,我本想……”

吞吞吐吐的!典满笑着打趣:“公振,兄长,你怎与曹子和同流合污了?直说吧,是不是让我来照顾表姐和侄儿?”

卫臻紧张的回头看看书房门外,红着脸低声道:“正是,不过……”

犹豫再三,他还是说了:“曹家那边,我自觉有把握说通,你这位侯夫人,为兄实在心中没底。”

典满惊讶,他能说通曹家那位?这些天来,老子一直为此犯愁呢。

二人可谓心有灵犀,卫臻见他状貌,失笑道:“己吾典家,如今只有贤弟一人,生儿育女、开枝散叶,都在贤弟一身。曹莞知书达理,性子温婉,岂能在此事上为难?”

喔擦,喔擦,喔擦!

老子原来一直深陷在自己的思维怪圈里啊!成天想着三妻四妾,却从未真正的做好心理准备。

以为前方的深渊沟壑,现实却是一马平川。

噫,这个时代的男人,真特么幸福,不,悲哀!

就算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终年耕作的命运,家里还有几口田要耕呐!要不然,哪来的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自古以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这,你什么意思?卫臻见典满脸色瞬息百变,心中一下子没底了,难道那侯氏……果然是妒妇?!

唉,贤弟啊,苦了你哟!

“我家侄儿年已十岁,聪明伶俐,体格也不错,今后,无论是跟着贤弟学钟家的经书,还是成年后从军征战,贤弟只需略加栽培,定有出息,可为臂助。”

“公振,表姐有三十岁了?”

“呃……二十六。”

“呼!”

典满毫不掩饰的重重吐了一口气,卫臻的面子,他驳不了。

多个儿子也不是问题,看看曹老板府中,亲生的、领养的,本族的、他人的,多少个儿子?

耶,特么,我又想起一个,下邳城中的杜氏,好像也是带着儿子进曹家的!

学习曹老板,超越曹老板,只学不超,何来进步?

卫臻追问:“此事,你究竟何意?”

“我……”典满故意沉吟。

卫臻急了,急了,特么的,你不是说也好人妻吗?难道是叶公好龙?

“绝无问题,只怕怠慢了表姐和侄儿。”

“喔擦!”卫臻拍腿道:“明日,我便安排表姐和侄儿过门。”

“这么快?”

“啊!不然呢?之前,这宅子都是表姐在操持内外,前日听执事说你要带侯夫人来,担心不便,才回灞桥庄园。”

早有预谋!早有预谋!

卫公振啊卫公振,我俩之间利益相同、休戚相关,你为我兄长,我为你姐夫,这特么,绝了!

“曾家小门小户,表姐入侯爵府为侧室,嗯,就不大张旗鼓了,否则曹家那边也不会有好脸色,就这么办!聘礼三十万,陪嫁……贤弟,你可赚了。”

多个老婆,捡个儿子,还有陪嫁,我特么赚翻了。

耶,不对,卫家是商贾,黄家呢?曾家呢?

“千万钱,倒是有的。”

好,我特么不奋斗了,躺平,吃软饭。爱护牙齿,人人有责!

“这是命贴。”卫臻打铁趁热,从袖中抽出一张描金红帛。

黄嫱,二十六岁,家财万贯,居然……会不会,样子不好看啊?想什么呢,就算不好看也得接着。

再说了,瞧瞧眼前这位面白如玉、丰神俊朗,锦衣玉带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他表姐,能差到哪儿去?

似乎是听到典满心声,卫臻带着几分自矜,缓缓说道:“浚仪(今开封)黄家的女子,虽是商贾之家,但也不会凭白辱没了贤弟。我家表姐,样貌是不错的。”

典满再次重重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今后你们若是生子,啧啧,定必好看!”

好了好了,说正事,什么乱七八糟的。

“兄长,我想在卫氏商行安插人手。”

“呵呵呵……”卫臻变脸,冷笑:“主公安排了人,你也要安排人,难道,有二心?”

典满一拍脑门,自己能想到的,曹老板早特么做了!

“黄家贩盐。”卫臻补了一句。

“兄长还有表哥?”

“没有,表姐家倒是有几位堂兄弟。”

这婚事果然赚翻了!

贩夫走卒,所谓贩夫,早前就是特指盐贩子、盐商。

盐铁,国之根基也!

卫臻插手鲁阳铁冶,典满也有股份,得空还得去鲁阳铁冶看看,与匠人多多交流,万一碰撞出火花来,那可不得了!

黄家是盐商,有钱,有人,齐活儿了。

那就利用黄家的购销渠道,着手打造一张“典字号”情报网。

之前,还得把这位黄嫱表姐搞定。再之前,还得去侯衿奴那里说解几句,毕竟人家前天晚上才成为自己人……

欸,怎么感觉自己对不住人家呢? 第48章 【杀了司马懿,会如何】 “姐,姐!姐夫回许都了!”

曹莞手忙脚乱收起针线女红,端坐书桌后,持笔,板起脸看向门口,眼神凛凛,令人生畏。

曹丕前脚踏入门槛又收腿,敲了敲原本就是敞开的门。

打弟弟要趁早,曹莞深有体会,威严已成。

“进来,什么事,咋咋呼呼的?”

“典满回许都了。”

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曹丕果断换了称呼,不管同父异母的姐姐是真羞怒,还是假作恼,没必要惹来一顿训斥。

“嗯,知道了。”在11岁的小屁孩面前,15岁的小姑娘很是矜持。

“姐姐,还有个事儿。”

“说。”

曹丕靠近曹莞,神色、语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讨好:“宫廷玉液酒的店铺,设了雅舍,听说雅舍里有一首长诗,乃是典满所作。”

“嗯,又如何?”曹莞只觉心口一阵猛跳。

“我使人抄录了。”

“拿来!”曹莞摊手伸向曹丕。曹丕从怀中掏出一张帛,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将进酒。

有一厚颜无耻之徒拗不过卫家执事,也是为了诗书酒社能够迅速发展起来,果断抄袭后世名作。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甘兴霸,卫公振,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昔时曹公宴襄邑,斗酒百千恣欢谑!”

这一句句的,狂,狂到没边儿了!

如果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不作改变的话,等曹丕再年长二十岁,有资格评点了,一定会说:

“典侯之《将进酒》开诗赋豪放之风气,可比屈子之《离骚》!就连我家老子的《观沧海》、《短歌行》,在豪放一路上,也只能望尘莫及!”

不过,此时的曹丕在吟诵之后,只剩下一脸崇拜,还有几分希冀。

姐夫,牛逼!如今的许都城内,典满之才名,已然甚嚣尘上。

万人惊奇,眼珠子瞪落一地,粗鄙武夫之家,竟然能生出如此惊才绝艳之人!

天生我材必有用!牛逼吧?狂妄吧?此话,也只有当世霍嫖姚才敢说出口!

各人回头看看,左右打量。所谓的世家大族,家学渊源,饱读诗书之士,怎就没能作出如此、如此、如此狂傲、豪放的,堪称当世名篇佳作的诗来?

哼哼,都是一些欺世盗名、互相吹捧的臭狗屁!

“姐,我要拜姐夫为师。”

“噗嗤!”幸好曹莞嘴里没有含着茶水,否则,绝壁能喷曹丕一脸。

姐,姐夫,拜师……这话好没道理!

“嗯,知道了,我想想。”

说着,曹莞挥挥手,示意小丕子退下,还要乖觉的拉上房门。

只有那位提戟纵马,率众击破陷阵营,斩将夺旗,先登彭城的英雄少年郎,才能如此意气飞扬啊!

如此人物,敢问,谁个少女不倾心?

身在武平侯府,徐州的战报隔三岔五送到霸府,自然有人会往侯府送消息,有时候荀令君还会上门说道几句。

典满又立大功了,就要封亭侯了,钟大人答允授典满经学了……等等,等等。

想想典满,看看别人,别人?

如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表兄丁仪,如那出身将门却胆小如鼠的夏侯楙,与典满相比?也配?!

再问世间,万千少年,芸芸大观,若论及,上马建功立业,一战封侯;下马提笔作诗,佳作天成。谁能比得了典郎?

统统的,提鞋都不配。

曹莞手捧帛书放在心上,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头戴樊哙冠,身披两当甲,纵马疾驰,雄姿风发的英武少年,一时间竟然……痴了!

此时,典满就在侯府,隔壁的霸府。

昨天的执戟郎,今日的关内侯。

战功就不提了,宫廷玉液酒、典侯纸,皆……特么妖孽啊!

想起四月时,就在这间办事房里,那个垂手肃立,诚惶诚恐的典满,再看眼前端坐品茶的典侯,荀彧也是非常无语,之至。

生子当如此!

改天,得空,一定拉上好友朱建平,去襄邑看看典韦的坟,冒青烟否?嗯,再给典满相面。

此子,眼神内敛深邃,思之年龄,分外诡异!

“昨日廷议,钟元常怒急攻心,今日告病在家调养,拜师之事,稍缓几日。”

典满面有愧色:“不曾想,为了战功封侯一事,竟然把钟夫子也牵扯进来,典满羞愧。”

“不然。”

荀彧摆手示意他不必多想,说道:“封赏、犒军诚然重要,还不能与确立战略大局相比。杨丑难以稳定河内局面,大军还需尽快北渡为好。钟元常正是忧心此事,方才与人争论。”

“令君,河内郡情况很复杂?”

“世族分裂为两派,军队分为三股,彼此交错,复杂啊!”

典满默然,他对河内了解不多,还是昨日听卫臻说了一些,此次拜见荀令君,一是确定拜师之事,二是打探河内局面和朝廷对策。

领军者,需知己知彼,不可不问策。

“张扬旧部亲军,由张武、张进统之,占据野王及以西七县,正在招兵买马,欲要讨伐杨丑,为张扬报仇。”

“杨丑所部亲善朝廷,其本人与新任河南尹董昭有旧,占据怀县、平皋数城,实力有限,拉拢眭固才能控制河内中部、东部。”

“眭固兵力最多,杨丑不得不拉拢之。其人本是黑山贼,素有野心,必不肯久居杨丑之下。”

“如今,就看河内郡中司马、薛、于、赵、刘等大族如何动作了。”

控制一郡之地,单凭军力只能逞强一时,没有掌握在世族手中的人口、钱粮,难以长久。张扬之死,杨丑之出手,背后就是世族。

典满问:“河内司马?”

“你不知。”荀彧很高兴把这三个字说出口,送给典满。“司马家乃是河内郡温县大族,当代家主司马防曾任司隶校尉,还是主公的恩主。”

恩主!特么的,就是举荐青年曹老板当官的那位!

曹家与司马家,关系竟然这么铁?

如果老子进军河内、攻打温县,一不小心把司马懿杀了,曹老板会作何反应?

曹老板为了保住本就不咋地的名声,恐怕要挥泪斩……不敢想!

“典满,你也无需多想,大军北进乃霸府既定策略。朝廷久议不决也属正常,还能让袁绍看到,朝廷本就没有进军冀州之心,所以才诏令他与公孙瓒罢战。再有几日,袁绍必有回应。”

既然出兵河内,之前稳住、麻痹袁绍,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荀令君趁势利用朝廷的反对意见,这一手玩得顺溜!

哎哟!令君啊,你玩手段,恐怕连亲近如钟繇、卫臻都不知情,只能在不知不觉间当个配角。

算计人心,曹老板、荀令君都不是善茬!二人联手,当真是天下无敌。

“典满,拜师之后,你当尽快向曹府提亲,晚了,可就赶不上北征河内了。”

“喏。”

“你啊,这几天哪儿都别去,就在许都,多去曹府转一转,等候诏令。如果没有其他……”

怎能没事?

典满忙道:“令君,典满建议设立造纸、印书、发行邸报之官府机构,同时编纂字典,校准发音。如此,今后军中将领也无需担心士卒来自各地,军令、交流不畅了。”

荀令君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口,推开木窗。

一股彻骨寒风侵入,他不由得哆嗦几下,掩上窗户,走到典满身侧,低头问:“你怎么能想到这些的?”

怎么能?

呵呵,有点世族士人对武夫居高临下的意味,又有陡然听闻,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之意,还有,如此建议竟出自十八岁少年之口,疑惑?或者说匪夷所思?

“令君想听实话?”

“当然。”

“实话就是,突然就想到了。”

荀彧当真想给这小子一个大比斗,正色道:“公房之内所言皆公事,不可玩笑!”

典满故作无奈之色,说道:“造纸、印书本就一体,天下书籍何其多矣,如满天星辰,要把古今典籍全数转印于书册,得有原本。”

“典满家里藏书却仅有半部《论语》,所以,此事还要官方来做。”

荀彧颔首,目光从惊骇转为柔和。

这就说得通了嘛!

天才,可以有!妖孽,太特么惊悚!

“邸报又是何物?”

“收录朝廷政令、士人时评、名家篇章、商贾信息,印在一张大纸上,隔三岔五印制数千、成万张,利用朝廷驿路邮传发至各地,官员、士人都能花钱购买阅读之。”

“嘶!”荀令君失态,倒吸一口凉气。全因在一瞬间,他想到了邸报这东西还有太多用处!

当世人都接受邸报传递信息之后,可否利用邸报发送假消息,用以误导敌人?也能发送暗语,指挥各地密探;还能诱导、操纵舆论;还……

特么的,如此建议,当立行啊!

荀彧能想到的,典满更是心知肚明。

建议?我有那么好心,只出建议不求回报?呵呵,之后就是掌控!

官府出面来办,人力、物力、财力和官府独家经营之利,皆不缺!

“典满啊,你看……”

荀令君有话,却觉难以启齿。

“请令君示下。”

“要不,你也别领兵打仗了,挂个侍中职位,来霸府领一曹事务,比如,新设一个造印书令?不,造印书曹!”

掾、曹、令、史,令,级别太低!造纸、印书、发邸报、编字典,皆大事!

典满顿时苦了脸,拱手求告:“令君,小侄还是领兵打仗去吧,就怕留在霸府,成日与公文、掾吏打交道,哪天狗脾气发作……”

我就是红果果的威胁!咋滴?

“噢,噢!”荀彧摆手,差点忘了,这终究还是武夫之子啊!

万一在霸府里闹出事来,他是曹家准女婿,马上要封亭侯,只要不谋反,在许都可以横着走。荀彧拿了,怎么办?

人才是人才,倘若放在身边,无疑是手攥炭火啊! 第49章 【抱歉,此书暂停,大修】 留下两壶折桂酒、一令白雪纸,典满向荀彧告辞退出,转头就在武平侯府门口等来卫臻。

卫臻后面跟着四人,抬着两个沉重的木匣。

光天化日之下,咱不是行贿,而是纳采!

这年头最重礼制,冠服之礼乃是大汉统治根本,三书六聘之礼,乃是明媒正娶之道。

曹老板有话,丁夫人应允,此来不过是走形式,补上纳采环节,要不要媒人出面都可以。

武平侯府,朱漆门户大开,一队虎贲跑步出门,分列左右。

嗯?曹纯!特么的,不该在成皋吗?

“哈哈哈,典满儿,怎么来啦?”

这家伙没有在曹府说老子怪话吧?

典满挤出笑脸,热情的迎上去,却听曹纯身后一连串的“姐夫”、“典满姐夫”。

曹丕、曹真、曹休,还有小不点儿一样的曹彰……以及不认识的一大群小屁孩儿。

“浑蛋!谁让你们乱喊的!?”曹纯佯装大怒:“三书六聘之礼未成,不许乱喊。”

曹丕一边快步后退一边说道:“小叔,别装了,你不也是在喊姐夫典满儿嘛。”

卫臻在典满耳边笑道:“看来,这群小公子们都盼着你当姐夫咧。”

曹纯挤开卫臻,与典满勾肩搭背往里走。

“给小叔我准备两百张羊脂纸,明日就要,如何?”

“没有。”

“四万钱,照给,老子不差钱。”

“没有,真没有,都卖光了,不信你问公振。”

曹纯看向卫臻,得知真情,又道:“喔擦,真卖完了?我说,你该把价钱翻一倍,那,手里还能留下一些。”

“言之有理,明年新纸出来,价钱翻倍。”

“我……”曹纯无语,心想,到时候老子买纸可不就贵了吗?

武平侯府正屋,小孩子们都不敢进。

如今主持“后宫”的卞夫人空出主位,盘坐于左首,等典满、卫臻见礼后,示意下人收了礼物。

“君侯早有信来,嘱咐一定要收下典家少君的纳采礼,权作行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四礼了,如此,典满与曹莞,就算未婚夫妻了。只等君侯班师回来,确定婚期,即可安排迎亲。”

“典满谢主公、夫人成全。”

“妾身只是替君侯、丁夫人待客而已,不敢受你大礼。典满,今后就是一家人来,多来走动,曹丕、曹彰、曹植都很喜欢你,丕儿还嚷着要拜你为师呢。”

这位卞夫人也太小心了。

估计此时,曹老板多半去过谯县,有没有见到丁夫人,不好说!但离断之事,恐怕难以挽回。

这位卞夫人,等到大军凯旋回来,就是正室夫人了。

看看人家,没有丝毫的得意,甚至连主位都不曾看一眼。如此小心谨慎,才能主持曹府大局,教导子女,为丈夫分忧。

“典满不敢为师,还请夫人另请高明。”

“你已经是他们姐夫了,拜师与否无关紧要,只需适时提点他们便可。”

“喏!”

“来人,引典满去见莞儿,今日,留少君在府中用膳。”

典满临走时回头给卫臻一个眼色——兄长,那事儿,看你的了。

卫臻稳重,不动声色回以眼神:放心。

按照礼制,男女在婚前是不见面的。可典满早在丁家坞堡就见了曹莞,有些东西不攻而破,曹家也没有坚持的必要。

一句话,这家还是曹老板说了算!

曹纯作为家族长辈,要陪卞夫人与“亲家代表”卫臻说正事。

典满一出门,立即被曹丕带人缠住。

“曹休?”典满没理他,看向体貌已经成人的曹休。

“姐夫,我正是曹休。”

“噫,你多大了?”

“十七岁。”

“那你怎么……”

曹丕笑道:“典满姐夫,你不知,这府中同辈,皆是姐姐的弟弟,否则,嘿嘿……”

喔擦!曹府女霸王啊?

说好的,方脸梨涡少女温婉可人,原来还真不是外人卫臻说的那回事儿。

又或者曹莞在长辈、外人面前是温婉可人的,在府中同辈面前……能逼迫年纪比她大的曹休自认弟弟,没点手段,行吗?

典满突然又有点相信传说了——并非空穴来风啊!

也是,在家中霸道惯了,嫁人之后秉性不改,所以才有夏侯楙的苦头吃。

曹莞啊曹莞,我典满岂是他人可比?!

内院的月门口,曹府众少年纷纷停步,向邹氏见礼。

“典满见过夫人。”

邹氏还礼,声音轻柔的说道:“典侯不必多礼,妾身听闻故人来,不揣冒昧,特来一见,说几句话就走。”

典满作垂手肃立,洗耳恭听状。

“张泉已经回许都月余,说起在襄邑时,言道典家对他极好,如典侯答允,他想去府上拜见。”

这是,要彻底消弭两家仇恨,拉近自己与张泉的关系了?

嗯,张绣有心了,居然请邹夫人出面,又有贾穆那层关系,算了,就当我真的有个弟弟好了!北征在即,应当与张绣打好关系了。

想必曹老板也是乐见此事的。

“夫人言重了,典满视张泉为弟弟,他随时可以去家里,住在那里都行。”

“那……妾身多谢典侯。”

邹氏脚步轻柔的走远,曹丕拉扯典满衣袖,小声问:“姐夫,你当真不报仇了?”

典满喟然道:“此仇,难报。”

曹丕攥紧小拳头,看着远去的邹氏背影,又道:“我知道,父亲和姐夫心系朝廷,都有难处,等我长大了,再帮姐夫报仇。”

你特么,不会吧?!

“算了,你小小年纪,脑阔里少装这些事情。”

“呵呵……”曹丕面色漠然,笑道:“曹家的血仇,必报!对了,曹休有事求你。”

曹休抱拳道:“姐夫,我要跟你北征。”

“不行,此事我做不了主,得主公下令。再说,你尚未成年,过几年再说吧。”

“姐夫不知,曹休已经及冠。”

十七岁,及冠!你特么认真的?

“礼制云,公侯子弟,十七岁即可及冠。”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条规矩存在。难怪,许多公卿家的子弟早早成婚生子呢!

“你们应当去跟小叔说。”

“切!”曹丕嗤笑道:“小叔跟着父亲打了七、八年仗,至今未曾封侯,哪里比得了姐夫?一战封侯,再战晋爵,北征过后,还不得封乡侯啊?”

我热,曹纯如听了这话,一定会把老子打死!

特么的小屁孩儿,嘴巴没个遮拦,惹不起,惹不起。

(敬告书友:本书受众太少,决定大修,对不起书友们这些天来的支持。非常抱歉,三窖恳请书友们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