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万生》 序幕:天命末年,六界混战 “过去的事已成定数,而未来却尚有变局。”

修仙界天命纪末年,中洲,封神台——六界混战最终战场。

七十年前,不知名的外族入侵修仙界,此外族虽可思考,但无定形,只以能量形式存在。一入修仙界,便以可怕的速度繁衍生息,抢夺了大半土地,因其吸食灵气,导致修仙界灵气枯竭,无数修士,百姓死于非命。

天命意识到其危害之大,立刻让六界商议,驱逐外族。而在商议过程中,却发现外族吸收的灵气全部汇集到魔界,使魔界之尊有了比肩天命的实力!

即使魔尊一直矢口否认此事,五界与天命只信眼前事实。

因此,魔界被指控同外族勾结。五界立刻联合讨伐魔界,但因其吸收太多灵气,实力猛增,此战已经开启,持续了七十年,魔界的势力被一点点削弱后,五界使计,假意停战,实则诱骗魔尊进入封神台,以镇魔柱封其经脉,则诛杀之。

......

不知名的黑色灵气包裹了方圆几千里的中洲,其中妖魔丛生,鬼怪横行,犹如人间炼狱。

“铮——”

先是天际挤出的一点光亮,随着犀利的剑鸣撕裂空气,遮天蔽日的巨剑从浑浊的云层中极速下坠,剑锋绽着耀眼的光芒,劈开肆虐的黑色灵气,直冲着地面上一个巨型黑色球状物。

剑与灵气激烈碰撞,相接处燃着刺目的火光,所过之处,黑色灵气尽数消散,只听一声巨响,球状物被巨剑一分为二,球状物内的景象随着黑色灵气的消散逐渐显现出来。

那是一根巨大的柱子,立于天地之间,贯穿了整个世界,上面刻着精致的龙纹,淡淡地散着金光,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龙柱在最中,东南西北方各有一个半龙柱高的石柱,锁链从这些石柱的顶端延伸出,似游蛇般冲向中心的龙柱,而在龙柱的中段,竟然有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很乱,身上只穿着一件血色单衣,嘴角噙着未干的血迹,锁链将她的手脚紧紧捆住,看上去狼狈不堪,然而她的眼神中却有着与自身情况不符的浓郁杀气。

巨剑从天而下,轰鸣声越来越响,她也微微抬头,即便瞳孔快要被剧烈的光芒灼伤,她也没有移开视线。巨剑插入龙柱,龙柱的龙形纹路立刻绽放出夺目的金光,金龙游动,脱离龙柱,在空中汇聚,凝结,幻形成九十九根长钉,只听“咻咻”的一片下落声,钉子穿过女人的皮肉,将她全身的骨骼同龙柱钉在一起。

女人显然受到了重创,又是咳出了一大口血,没想到那血刚从身体里出来,便幻化成黑色灵气,盘旋在她周围,却很快在金光的照耀下又化为虚无。

就好像垂死挣扎的蚂蚁,哪怕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撼动压在身上的巨石,只能等待死亡。

女人眼神中的杀意却没有因为身体的创伤减弱半分,反而变得越发旺盛和凌冽,紧紧盯着浑浊的云层,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为了杀死本尊,用计把本尊骗到封神台,用献祭全中洲修士的代价!以其性命和鲜血激活镇魔柱,以其冤魂凝练噬魂钉,五界尊者,竟然卑劣至此!”

话音刚落,从云层中出现五人,统一身着白衣,神色淡漠地看着在镇魔柱上的女人,没有任何感情地齐声说道:“魔尊沧溟,与外族勾结,欲扰乱整个修仙界的太平,此罪,唯以命相抵!”

“你们尚无法明辨是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沧溟露出一抹浅笑,“外族非我魔界勾结,纵使今日本尊身陨于此,外族仍在五洲内为非作歹,幕后之人仍会兴风作浪,如此,便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聒噪!”几人大喝一声,同时将手指向沧溟,瞬间,整个封神台燃烧起冲天的诡异的黑色烈焰,顺着镇魔柱的纹路向上涌去,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包裹住了沧溟的身体。

所有的黑色灵气好像受到什么刺激,发疯似的冲向沧溟,可在接触到火焰的一瞬间便被火舌蚕食吞并,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等魔界的援兵赶来之时,黑色的灵气已经完全消失,只剩焮天铄地的火焰爆裂和焚烧声,似乎在昭告她的陨世。

半空中的五人注意到了来者,也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如同看一群卑微的蝼蚁。

援兵们微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空中的五人周身弥漫着不可撼动的威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有种接近一点便会粉身碎骨的恐惧!

然而援军们只是愣了一下,只是一下,他们不曾后退,哪怕是自知这无异于螳臂当车,却还是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举起手中的武器前赴后继地冲去......

“魔尊已死,魔界何存,我等岂能苟且偷生?!”

据后世记载,那火焰连烧三日而不绝,熄灭之时,方圆千里空无一物,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和一片荒芜,土地崩裂瓦解,形成不见底的深渊,整个封神台坠落而下。而荒芜之上,是无数魔界的尸骸和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从此魔气环生,被划为不可接近的禁地。

此后,外族诡异集体消失了,这更加让人确定魔尊的罪行。

为保世间太平,天命将魔界的存在从历史的进程中划去。

战死之人的尸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尘土,而无人歌颂他们的勇气和故事。

那一战之后,五界首领纷纷登神,留在现世的,唯余传说。 第一幕:光阴万载无人识,世间独留我一尊 修仙界,人间纪7753年。

北洲,离烟泽,一处荒村。

正值初冬,细雪纷扬,散落如盐。

在这漫天晶莹中,一位身着金丝钩边玄衣,手持黑伞,面掩轻纱的女子缓步而来,这份清冷与贵态,与周围衰败的情景格格不入。

“姑娘!等等!请别走!”

破败的茅草屋内,一个老妇人急匆匆走出来,拦在沧溟身前。

沧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出声问道:“何事?”

“我……看姑娘这打扮是修士吧?是不是要去城里?”妇人边说着边朝沧溟跪下,“请您把我的小尘救回来!”

沧溟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才刚冲破封印,这些琐事就急不可耐地找上她了?

看沧溟没有动作,甚至连个眼神的变化都没有,老妇人慌了,翻遍了衣服上下的口袋,颤抖着手递给沧溟七个铜板。

“求您,求您……”

不等沧溟发话,她自顾自诉说起自己的经历。

她收养的孩子名为洛轻尘,今年十二岁。

三天前一只凝实镜的妖兽袭击了这里,而她和洛轻尘刚好去了城中,躲过了这场浩劫。

回来时,村中无一人生还。

然而,几个身穿白色道服的人来到了这村内,刚好看到了归来的洛轻尘二人。

他们不由分说将洛轻尘带走,至于带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那孩子一边喊着奶奶,一边看着我流泪,万一他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求您可怜可怜我老人家吧,我在城中求过别的修士,他们全都拒绝了。”

老妇人拿着一张发黄的画片,上面的少年笑容明艳,长相清秀。

“尽管如此……”沧溟本意拒绝,脑中突然传来一阵钝痛,紧接着,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沧溟,别忘记我们的约定,和你付出的代价。”

声音随着痛感一起消失,沧溟叹了一口气,无奈接过了老人手中的画片和铜板。

“本尊知晓。”

老妇人激动地说不出话,只是对着沧溟磕头,眼角挤出一滴浑浊的泪。

直到目送着沧溟的身影消匿在风雪之中时,她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回到了那间茅草屋中。

“她寿命只余七天,许是见不到这孩子的最后一面了。”

“即便是这种事情,也需本尊介入?”

沧溟的身边打开了一道空间裂缝,从里面钻出一个紫色皮肤,矮小的,戴眼镜,捧着一本书的……

僵尸。

“没办法,测命仪显示,那老人还有至少十二年寿数。”

小僵尸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球,发着暗淡的光。

“大人说了,他帮您松动封印阵眼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况且,您已经答应他了,大人原话是什么来着……‘天命混沌,人间大乱,命数所指皆为虚无’,反正就是要您帮忙扶正命数。”

“本尊还是不解。天命之下,凡人命格均有定数,本尊尚未成神,何来逆天改命一说。”

“再者,你又是何物?”

沧溟垂眸,看着跟在她脚边,身高只到她膝盖的小僵尸。

小僵尸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说:“大人怕您在人间太无聊,特意叫我来陪您。毕竟我可是冥界所有僵尸中读书最多,说话最利索的那一只。对了,我的名字叫元浅!”

元浅骄傲地插着腰,似乎很满意这件差事。

“……太显眼了。”沧溟拎着它的衣领,将它提了起来。

“您要对我做什么!我……我可是大人钦定的使者,您不能杀我的!”

“聒噪……”沧溟不管奋力挣扎的元浅,将它头上的符咒撕去,再用手指点在它的眉心。

一阵白光闪过,它的模样俨然变成了一个八岁孩童的样子。

元浅怔怔的盯着自己白白的小手,半晌后再看向沧溟的神情,充满了敬意和崇拜。

“这、这就是【妄生】吗!”小僵尸兴奋地喊着,“沧溟大人对我用【妄生】了!我能在其他僵尸面前炫耀好一阵的。”

“你所见只是一些皮毛罢了。”

这荒村的位置实在过于偏僻,去到城中还需走一段时间,暮色将近,二人只好趁着夜色赶路。

雪下了一天,此刻已经停了。

沧溟将伞收起,背在身后。

月华清浅,散在她三千银发之上,晕出一圈柔和的清辉。

饶是元浅这种非人生物,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它来之前,那位大人告诉过它,沧溟大人生得极美。

只是,她脸上戴着半遮面的轻纱,只能看见一双眼眸。

元浅如此想着,没注意撞上了什么,只听见一声“哎哟!”

它和一名女子双双倒地。

“谁啊!走路不看路吗!”

霍柔揉着头,在看清撞到自己的是一个小孩,面色稍稍舒缓了些。

她拍拍衣上沾的灰尘,把跌坐在地上的元浅拉起来。

然而,在碰到元浅的手那一刻,她就愣了一下。

好冷的手,根本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元浅赶忙将手抽离,跑到沧溟的身后。

霍柔看到沧溟,先是愣了一下:“这孩子是你带来的?你知不知道腾雾林有多危险,这种半大的孩子进去只能沦为妖兽的口粮。”

沧溟还没什么反应,元浅倒是先开口了:“那你知不知道这位大人是谁!你你你……你居然敢这样和沧溟大人说话!”

“沧溟?没听说过,难不成又是城中哪个有钱人家的千金?我最瞧不起的就是这些有点钱权就装腔作势的人!”

元浅还想辩驳什么,却被沧溟往身后拉了拉,示意他别再说话。

沧溟看着霍柔,一丝落寞涌上心头。

如今,距离六界混战,已经过去万年了吧。

那一战后,何止是她,整个魔界都从历史的进程中被抹去。

人间代代相传的故事中,早已没了她的参与,又怎想这些万年后的稚童,曾听闻过她的名姓?

相识最久的那些人,也已在那一战中斩断了彼此的牵绊。

光阴辗转,万年轮回,世间已无我。

“想什么呢?深更半夜来腾雾林,真是找死。”

沧溟走上前,将洛轻尘的画片递到霍柔眼前:“我们受托来寻此人,可能在离烟泽城中,时间紧迫,故连夜赶路。”

“你怎么说话跟个古人一样,装深沉?”霍柔嘴上吐槽着,还是将画片拿出来仔细看了一番。

“等等,你们也在找他?”霍柔惊呼道,“三天前,一个老奶奶带着他来我们宗门,我记得叫洛轻尘,他天赋极高,被大长老看上想收为内门弟子。此事定下来后,洛轻尘说要回村告诉村里人这个喜讯,但三天过去了,再也没了消息。长老派我来此地寻他。”

“时间都对得上……”元浅托腮沉思着,看霍柔的表情也找不出说谎的痕迹。

“如果是这样,你们应该比我先到,目的相同,就暂且相互信任一下。”霍柔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名为霍柔,天玄宗弟子,你们有打听到什么情报吗?”

“沧溟大人……”元浅拽了一下沧溟的衣袖,好像在询问她的意见。

沧溟目光中闪过一瞬金光,随即开口道:“说吧。”

“那位老人家说,他是被一些穿白色道服的人抓走的。”元浅这才点点头,告诉霍柔这些事。

“白色道服……”霍柔一边重复,一边紧皱起眉头,不多时,额上竟然沁出一些冷汗。

“难道是那些人……?不,为什么他们会盯上一个十二岁的小孩?”

霍柔紧咬着唇,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对沧溟说:“是「圣明」那群疯子!我们快走!此事需和长老汇报!”

“「圣明」……?”沧溟喃喃道。

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极速靠近,微微偏了下头,下一秒,一枚飞镖直直刺向沧溟身后的树上,整个飞镖都没入树干之中,可见其威力强劲。

“反应很快嘛。”

从黑暗中走出两个穿着白色道服的男人,一前一后地朝她们逼近。

“两个女人,一个小孩?”其中一个声音带着些疑惑,“情报不是说只有一个女人吗?”

“管他呢?再来十个都没用,吾主说了,若有宗门调查此事,杀无赦!”

“快跑!”霍柔喊道,“他们是「圣明」的人!”

话音未落,两人便消失在原地,只能在原先他们站立的地方看到一些飘起的落叶。

霎时间,其中一人已经闪身至霍柔面前,拔出腰间的匕首刺向霍柔的面门。

霍柔的反应也算快,一个后空翻踢开那人拿着匕首的手,同时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稳住身形后,以灵气凝练无数银针,天女散花般从四面八方射向那人,却被他尽数接了下来。

第一回合交手,霍柔立刻察觉到她和这人之间的差距,若是一直纠缠,她一定不是对手。

她本想逃,可是全身的经脉突然传来剧痛,她一时没支撑住,跪伏在地上。

“毒……什么时候?”

“刚刚飞镖上可是挂着毒囊的,现在扩散开来了,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唐柔不甘心地看着她们,用最后的力气对沧溟喊道:“快走,去找天玄宗长老!”

“对了,还有两个没解决,应该已经被毒素侵蚀地站不住了吧。”

二人戏谑的目光移向沧溟和元浅,看到他们好端端站在原地的时候,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毒素对她没用?”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呼吸间,他们前后包夹着沧溟,同时挥拳,强劲的拳意裹挟着猛烈的罡风,一前一后,分别打向沧溟的丹田和脊椎。

下一秒,血花飞溅。

在二人惊异的瞳孔中,那两个拳头连带小臂被整齐切下,还维持着握拳的姿势,无力地落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

沧溟抚了下微乱的发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如同看两具尸体。

“蚍蜉之辈,也在本尊面前嚣张至此?”

他们的神情逐渐转变为惊恐,这女人不对劲!

可是,他们的脚却像被粘在了地面上,一点也动弹不得。

手臂剧烈的疼痛传来,让他们的神情变得扭曲。

“真是的,都说了对沧溟大人要尊敬,毕竟就连那位大人也要让她三分。”

元浅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微微笑着,像是在看好戏。

“沧溟大人,拷问环节交给我吧!大人特地教过我这个,这科我考了满分!”

“随意。”

得到沧溟的允许后,元浅邪笑着摩拳擦掌走到二人面前:

“夜很长,我们可以玩耍很久……” 第二幕:随往天玄宗 “魔尊沧溟!乱世间太平!该当何罪!”

“沧溟,天命祂…….”

“外族……还在……”

“凡间宿命……唯有……”

“沧溟大人!沧溟大人!醒醒!”

元浅焦急的呼喊在在耳旁炸开,沧溟倒吸一口冷气,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刚刚脑海中是什么声音?谁在和她说话?

头好痛……

回过神来,沧溟的额头已经泛出了一层冷汗。

“沧溟大人……您没事吧,昨晚您突然晕倒,睡到现在才苏醒,万一您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和大人交代……”

沧溟捂住心口,连同着四肢百骸还在抽痛。

“本尊无碍,可能是因动用灵力,遭到噬魂钉反噬罢了。”

她虽突破封印,当年扎入经脉的九十九根噬魂钉还留在体内,无法随意动用灵力。

元浅的表情落寞了一瞬,很快说道:“大人说了,这噬魂钉有破解之法的!”

沧溟轻笑了一下。

她的造物,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破解之法?

不过是……难以达成而已。

“那女孩呢?”沧溟转变了话题,同时从地上坐起来,眺望四周,“还有那两个白袍人。”

“那个女孩我已经给她做好处理,清除掉全身的毒素了,沧溟大人,您不必担心。”元浅目光躲闪,手背在身后,支支吾吾道,“至于那两个人……我昨天盘问他们的时候,忘记布下结界屏蔽外界干涉了,问到重要信息的时候,那两个人就自爆了。”

“意料之中。”沧溟的神情没有过多变化。

“不过,他们确实是来自一个叫做「圣明」的组织,而且确切说了洛轻尘现在就在「圣明」内。”

沧溟看向身旁草地上一片醒目的红色和散落的肉块,沉默了一瞬。

若是没被噬魂钉限制,倒是可以招魂继续盘问。

眼下看来,是行不通了。

不远处的草坪上,霍柔还在昏迷中,不过神情放松,眉眼舒展,看来是做了个不错的梦。

“沧溟大人,现在我们应当怎么办?”

沧溟在霍柔身旁蹲下,拿起她腰间的玉牌。

正面是一个飘逸的“玄”字,背面则是一个“柔”。

“天玄宗……”沧溟双眸微眯,喃喃道,“好熟悉的名字……”

元浅翻着随身携带的书,推了推眼镜:“沧溟大人,这是当年风铭轩大人建立的宗门,您这都忘了。”

听到这个名字,沧溟的眉头几不可闻地跳了一下。

风铭轩,万年前人界之尊,是个极致的武痴。

早年他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就开始开宗立派,没想到居然能存在这么久。

“那便等她醒吧,也可问问关于「圣明」的问题,以及去看看天玄宗如今的盛况。”

“书上说,那现在是修仙界千古第一宗门呢!”元浅的眼神也闪闪发光。

两人都在霍柔身边坐下,以至于霍柔醒来时,有些尴尬地捂住脸。

“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对了,那两个「圣明」的信徒呢?还有我所中的毒怎么也解了?”

她的目光怔怔地在沧溟和元浅之间来回移动着,好半晌后,憋出一句:

“该不会……我们都死了吧,这里是天堂?”

沧溟:“……”

元浅跳起来打了一下霍柔的头,脸颊气鼓鼓的。

“我们可是救了你,一醒就咒我们死。”

“我还活着?”霍柔揉了揉脑袋,刚刚元浅拿一下还真有些疼,“等等,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打败了那两个「圣明」的信徒?”

“他们的修为,至少是化神了!你们的修为比化神高?”

要知道,霍柔的修为也才刚刚步入元婴,在宗内,二十岁的元婴已经算是天才了。

“这些问题暂且搁置,关于「圣明」,你知道多少?”沧溟问道。

“这些事我还得先回去和长老们商议,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我们的目标相同,如若不麻烦,要不要和我一同去天玄宗?”

沧溟点点头。

下一刻,霍柔不知从哪放出一个飞行器,其容量可以四个人同时乘坐。

“这是我们宗门的飞行沙舟,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自动飞回宗门。”霍柔先跳了上去,本想转身拉沧溟和元浅一把。

谁知元浅一下子就跳了上去,把霍柔看得目瞪口呆。

这沙舟可是元浅身高的三倍啊,这小孩子弹跳能力这么好吗?

更让霍柔不理解的是,看起来高深莫测的那个女子,此刻居然选择了走一侧的楼梯。

只要是修士,只要动用灵气踏空而行就能很快上来吧。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打败两个化神期强者的?

带着诸多疑问,霍柔启动沙舟,三人一并来到了天玄宗。

只不过,在几人消失于天际后,出现了一个人。

“真是的,除了忙自己的任务外,还要帮同门收尸……”

天玄宗位于离烟泽城中,天玄峰的顶端,也因此而得名。

这里是群山带,天玄峰是其中最高的山峰,常年云雾飘渺,犹如仙境。

沙舟停在宗门的大门前,一行人走了下来。

“这就是天玄宗,你们跟我来,我去通报一下长老。”

元浅蹦蹦跳跳地跟在霍柔后面。

而沧溟停在门口,抬头,望向上面黑底金字的牌匾,和飘逸俊秀的“天玄宗”三个大字。

【木头,我说你这字也太丑了吧,真要开宗立派,这牌匾可是宗门的第一张门面!】

【我就是个武者,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空练字?倒是你,整天在那里写药方,不如你来帮我写?】

“沧溟大人,你怎么没走?”元浅跟了一半,发现沧溟没跟上来,又跑了回去,追随沧溟的目光,它也看到了那个牌匾。

“是曲觞大人的字呢,真的很好看。沧溟大人是想起什么了吗?”

沧溟眨了下眼镜,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轻声道:“都过去了。”

“两位!快点跟上!”霍柔在不远处招手,催促着二人。

沧溟抬脚,跟了上去。

天玄宗,闻机阁。

四位老者围坐在圆形石桌旁,闻机阁的门被拉开,霍柔走进来,单膝跪地。

“各位长老,此次寻找洛轻尘,弟子遭遇了「圣明」的信徒,唯一收集到的情报是洛轻尘被「圣明」带走了。”

“「圣明」插手的话,这件事情确实不好办,你能活着回来,我们已经很开心了。”

正对着三人的,是一个瘦瘦高高,胡子长至胸前,满脸皱纹的老人。

“多谢穆老关心。”

“你身后的二位是……”

“穆老,这是我在途中遇到的,弟子遭遇信徒时,是他们救了我一命,并且他们的目标,也是寻找洛轻尘。”

“呵呵……是么?”穆老摸着胡子,笑着说,“霍柔,你先下去吧。”

霍柔有些不解地看了穆老一眼,还是领命道:“是。”

待霍柔走后,穆老声音带笑,目光却锐利如刀。

“各位,有何看法啊?”

“这女子进入闻机阁的一瞬间,闻机阁的灵力波动就变了。”左侧长老,于修说道。

“况且,穆老不是没有看见她身上的命格吗?否则也不会这样问我们了。”右侧长老赵野松接话,偏过头严肃地盯着二人。

背对着二人的詹咏秋从石凳上站起,转过身来:“进来两个人,可是只有一人有活人的气息啊……”

突然,沧溟和元浅的脚下闪出金光,一个法阵亮起,从法阵内伸出数条锁链禁锢住二人。

詹咏秋走到元浅面前,捏住它的脸:“亡灵再生的产物,别以为换了个皮囊我就看不出你是什么东西!”

“放手!”元浅的脸滋滋地灼烧起来,逐渐显露出原本的紫色皮肤。

詹咏秋没有理会,更是抽出背上一人多高的刀,指向沧溟的脖子:

“说,你们和「圣明」有什么关系!会用亡灵造物的,只有「圣明」那群疯子!”

“詹老,语气柔和些,你这样会吓到两个孩子的。”穆延笑眯眯的,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沧溟看了看脚下的法阵和自己身上的那些锁链,稍稍释放了一些灵气。

灵气在法阵间游走,沧溟身上了锁链逐渐消失。

“黑色的灵气?老夫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别拿刀指着本尊。”沧溟瞥了一眼闪着寒光的刀刃,只是一个眼神,拿刀居然从刀柄处开始细密地破碎,变成了一堆粉尘。

这一幕,让四位长老都惊讶起来了。

詹咏春感受到自己捏着元浅的手有些不听使唤,竟然自己慢慢松开,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他手上的青筋勃起,却被那股力量震了出去,砸到石桌上。

沧溟借机将元浅的从法阵中救了下来。

“若再无礼,本尊不建议身上再背几则杀孽。”

沧溟将手放在被元浅被烧伤的半边脸上,一瞬间就将其复原了。

“自称本尊?放眼整个修仙界,也只有本宗宗主,以及其他四位神明可以这样自称,小女娃,阅历太浅,不知道天高地厚可不是件好事。”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元浅担忧地看了沧溟一眼。

九十九根噬魂钉,哪怕是只动用一丁点灵力,都会遭到噬骨的疼痛。

元浅跑到刚刚进来的门那里,想把门打开,却怎样也拽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我于修布下的结界,还没见过有人从里面出来过。”

“小女娃,如若今日,你拿不出你不是「圣明」信徒的证据,老夫是不会放你走的。”

穆延的身后撕裂出一个空间,一只白龙从里面钻出。

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好像连呼吸都要结出霜。

“世间哪有如此巧合?我们派霍柔去寻内门弟子,却正巧碰到了你?「圣明」的人正巧来袭,你又正巧救了霍柔,成了她的救命恩人,又正巧和她一同来到天玄宗?又正巧是屏蔽天机,隐藏命格,和亡灵再生的产物一同行动?”赵野松也摆出进攻的架势,“如此诸多巧合,只能算是阴谋了吧,除了你是「圣明」信徒之外,我还真想不到别的解释。”

四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沧溟,仿佛只要沧溟拿不出有力证据,他们就要冲上来将她撕碎。

沧溟目光冰冷,中指食指合并,指向刚刚那一堆粉末,在灵力的包裹下,那些粉末升空,重新组合成一把剑。

“本尊……需要向你们证明什么?”

沧溟冷冷道:“便来一战!”

一时间,双方巨大的灵气冲撞在一起,即便有噬魂钉的影响,沧溟面对四人灵气的威压,仍然不落下风。

就连闻机阁外,整个天玄宗都感受到了这股灵气波动,所有弟子不约而同地往闻机阁的方向看去。

“长老们那边发生什么了!”

“快去看看情况!”

行动快的弟子已经在赶过去了。

闻机阁内,四位长老似乎是意识到沧溟实力不凡,正准备认真迎战。

穆延放出白龙,它长啸一声,张开大口就朝沧溟飞去,所过之处都覆上一层冰雪。

就在白龙即将飞到沧溟脸上之际!

“给本尊住手!”

这声音十分威严,仿佛能震慑人心,而在听到这声音后,所有人都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白龙!回!”

白龙重新钻入穆延身后的空间裂缝。

四人朝着声音的来源地齐齐单膝跪下。

“宗主!”

沧溟见状也收起灵力,一时间全身痛感袭来,她强撑着睁开双眼,看向四人的方向。

元浅赶紧到沧溟身边扶住她。

而沧溟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放大。

因为在那里,面对四位长老单膝跪地的身影,她太熟悉了!

眉如剑,目若星,五官挺立,身材魁梧。

“风铭轩……?”

他们不是飞升成神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沧溟忍着剧痛,走上前去。

风铭轩的目光缓缓移到她脸上。

“沧溟?你怎么伤成这副样子?”

四位长老听见这话倒吸一口凉气。

自家宗主和这个女子认识?态度还如此关切?

“这是怎么一回事?”沧溟问道,“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这是我留在宗门里的一缕魂息,只带着我一丝记忆罢了,以防后人入宗后,一些武学传承出现差错……”

一缕魂息吗?

沧溟有些失望地垂眸。

“你们先出去,这是本尊的旧友,本尊可得好好和她叙叙。”

“是!是!”四位长老点头如捣蒜,连忙解除结界,还不忘把元浅带出去。

待几人走后。

“方才四位现任长老想请教我一些问题,故将我的魂息引出。”风铭轩说道,“你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当世有如此强悍之人,能把你伤成这样?”

风铭轩眯了眯眸子:“不对,你的身上似乎有什么很强大的制约……”

“不重要,你是否知道外族?”沧溟没多废话,她明白,这魂息知道的事情很少。

风铭轩摇摇头:“我的记忆仅存于宗门建立前,你说的应该是之后的事情了吧。”

“是吗……”

“是六界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是……也不是。”

沧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自己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外族的真相。

“六界有我们几个,就算是再多困难理应也能不会危害到整个世界,毕竟当初,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我们几人和天命亲自创造出来的。”

风铭轩说完,将双手搭在沧溟的肩上:“你的经脉受损了,我帮你恢复。”

“一缕魂息,也能做到这种事?”沧溟笑道,“何时学的医术,曲觞教你的?”

“毕竟经常找武者切磋,修复经脉是常有的事,就和曲殇学了一些。只不过用魂息做这些,会消耗太多灵力,一段时间无法引出罢了。”

随着灵力的缓缓注入,沧溟身上的剧痛减弱了许多。

“有你在,这段时间的武学传承有什么问题应该也不用问我了,就当帮你疗伤的报酬了。”

“哪怕只是魂息,都还要保持武痴的人设吗?”

风铭轩笑了一下,随即化作光点消失。

“所以……当初到底为何,我们会走到如此境地?”

闻机阁门口。

“那个……刚刚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哈,其实我挺喜欢小孩的。”詹咏秋尴尬地说道。

“嘁。”元浅撇过头去,懒得看他们一眼。

过了许久,门终于开了。

“沧溟大人!”元浅第一个冲过去,查看沧溟的情况,“那些噬魂钉……”

“本尊无碍。”

门口四位长老深吸一口气,一并走了进来。

“那个……我们天玄宗的饭挺好吃的,要不带您去尝尝咸淡?”

“趋炎附势。”元浅鄙视地看着四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长老,嘲讽道。

四位长老只能尴尬地笑。

要是当时他们知道这位大人和宗主认识,肯定不会如此无礼啊!

宗主万年前就飞升成神了,这谁能想得到!

穆延只在心里感叹道:

“世事无常啊……” 第三幕:「圣明」 “众长老,方才闻机阁如此巨大的灵力波动,是出现什么事了?”一些弟子陆陆续续赶来。

“无事!无事!”穆延一挥手,遣散了人群。

“你刚刚有没有看见穆老身后的女生啊?”

“看到了,会不会是新弟子?可惜用轻纱遮住了面容,看不见容貌如何。”

……

“呃,这位,您……如何称呼?”穆延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生怕得罪了眼前这尊大佛。

不过,他好像已经得罪过了……

“沧溟即可。”

“这……沧溟大人,你们这一路跋涉来到天玄宗,应该已经累了吧,老夫带你们去吃点膳食如何?”

另外三个长老在一旁耳语。

“你们见过穆老这样?”

另外两人都摇了摇头。

穆延是他们之中最年长的,也是实力最强的人,也算得上是现任宗主了。

不过,天玄宗对于风铭轩这个初代宗主过于尊敬,任谁都不会想抢夺这个宗主之位,后来的人只以大长老自居。

“本尊早已辟谷。”沧溟也感觉有些不自在。

“沧溟大人辟谷了,我没有!”元浅气呼呼地叉腰,对着詹咏秋说道,“我要这个爷爷带我去吃!”

詹咏秋被点名后,心都凉了半截。

虽然确实是个亡灵造物,但是跟着一个大祖宗啊,这……

“沧溟大人,可以吗?”元浅可怜巴巴地捏着沧溟的衣角,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去吧,别做太过火。”

元浅用力点了点头,拉着魂飞了一半的詹咏秋就离开了。

穆延刚想问沧溟一些问题,就被人打断了。

“穆老!”

一个男人御剑飞行,悬在闻机阁外,眉目如画,明眸皓齿,给人一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穆老,我回来了。”

“琉酩,溟渊海那边已经调查完了?”穆延的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是,那弟子现在汇报还是……这位是?”琉酩的目光瞥见沧溟,有些犹豫,毕竟穆老要他调查的东西很重要,要是被无关的人听去了,后果十分麻烦。

“就在这里说吧,无妨。”

琉酩从空间戒中拿出一本卷宗,递给穆老:“这是我近几日在溟渊海那边收集到的异象,以及周围居民的反应。

“溟渊海?”沧溟插话道,“这是哪?”

琉酩的目光在沧溟身上游走,神色有些难堪,似乎不知道要不要回答沧溟的问题。

穆延拍拍琉酩的肩膀:“这位问什么,你答便是。”

“啊,是。”琉酩转向沧溟,说道,“五界混战后,整个中洲陷落而下。中洲以北向下形成溟渊海,中洲以南向上形成苍极山,而中洲黑气环绕,无人可踏足,成为禁地。”

“继续。”

“在前几日,溟渊海和中洲连接的地方突然迸发出巨大的灵力波动,一时间巨浪滔天,异象频生,妖兽失控,气象无序,而其中出现一道光束,直冲云霄,曜如白日,却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此,大长老派我前去探查一番……”

沧溟已经听不下去了。

因为,这似乎是自己前几日冲破封印所致。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就是这样。”琉酩又行一次礼,退到一旁,观察沧溟的反应。

“正如琉酩所言,此事你作何见解?”

……

沧溟承认,即便是万年前自己做魔尊的时候,也没这样对一个问题如此无措过。

“依他所言即可。”

沧溟说完,转身离开了,留下琉酩和穆延面面相觑。

“琉酩,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这件事可能和「圣明」有关……”

沧溟漫无目的地在天玄宗内走着,思考着关于洛轻尘的事。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除了「圣明」这个组织外,其他的有用消息一点也没有。

而那老人的寿命只剩六天了。

命格中显示,那位老奶奶是“因失去至亲悲伤过度而亡”。

“沧溟大人!”

沧溟循声望去,只见元浅的肚子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有些油渍,像个小皮球一样跳过来了。

“天玄宗的膳食真的很好吃,沧溟大人就算是辟谷,也可以去尝一下嘛,毕竟有些灵食也对身体不错。”

元浅拍拍鼓鼓的肚皮,问道:“沧溟大人,我们今晚是住在天玄宗,还是去找洛轻尘啊?”

“找人。本尊心中诸多疑问,唯有找到洛轻尘方能解答冰山一角。”

“我问过詹叔了,他们对「圣明」的了解也很少,只知道这群人热衷于研究尸体,还有喜欢抓一些天才。至于具体的组织位置和目的,一概不知。”

“本尊出去一趟。”

“您去哪?”元浅赶忙跟上,“沧溟大人,您现在的情况无法单独行动,至少在第一根主钉没有消除之前,请让我跟着您!”

“在这呆着,本尊只是有些事要处理,不会出事。有你在,反而不便。”

元浅还想说什么,但是沧溟说的话他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知道了,那沧溟大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沧溟点点头,将伞撑开,遮住面容,离开了天玄宗。

离烟泽城中,即便入夜,也是万家灯火通明的繁盛之景。

人群熙攘,充斥在耳畔的都是商贩的叫卖声。沧溟略过人群,走到一条昏暗的小巷口,一直走到尽头才转身。

“跟了本尊这么久,不出来寒暄一下?”

沧溟目光冷冽地看着身后的黑暗,不多时,一个身影便从黑暗中出现,

鼓掌声自巷口响起,紧接着走出一个身穿紫衣的男人,光是看长相,有些像纨绔子弟。

“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上在腾雾林那边就注意到了,如若本尊不露面,你还想在天玄宗外候多久?”

“哎,毕竟天玄宗那几个老头还是挺难缠的,我只是执行任务,可没必要受什么很重的伤。”

他爽朗地笑着,脚下却是步步逼近。

“如果我没猜错,前几日溟渊海那边的异象也跟你有关系吧?毕竟我一开始的任务是去调查溟渊海的,不过调查半天,除了一个天玄宗的傻子外,那边也只有你一个可疑人物,我本是想碰碰运气的,事实证明,我运气不错。”

走到沧溟正前方,他停了下来,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沧溟周身腾起黑气,表情不悦道:“本尊倒是很好奇,「圣明」的信徒死了,幕后之人会有什么反应。”

那人摊开双手,语气中没有丝毫畏惧:“我也跟了你一天了,有些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

他指指耳朵,凑到沧溟面前:“我听力好得很,所以呢,你体内那什么噬魂钉,动用灵气会有反噬这些事情,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你既然知道我在跟踪你,还说出来,跟故意让我听的没区别。”

他耸耸肩,开始仔细打量起沧溟,忽地勾起唇角。

“姑娘,眼睛这么好看,为何还要带着面纱呢?”趁沧溟没注意,他伸手揭开沧溟面上的轻纱。

只一瞬间,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绝色的容颜。

一双杏眼半睁半阖,灰白色的瞳孔中,好似汇聚着万千璀璨星河,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绛唇映日,腰若约素,肤若白雪,微染红霜。

“哈哈……你叫沧溟是吧,我名为叶泠,说实话,我之前见过的美人都不算少,但若是和你相较,还真是星辰岂能与皓月争辉了。”

叶泠将那轻纱还于沧溟手中。

沧溟接过,却在手中燃起火焰,将那轻纱烧了个干净。

“所以,你跟了本尊这么久,就是为了说些废话?”

“当然不是。吾主说了,要活的,当然,你如果不反抗的话,我也是更乐意温柔点。”

“啰嗦。”沧溟周身黑气游动,手中的伞在黑气的影响下化伞为剑,剑锋直指叶泠的喉咙。

“还有,吾主说了,可以给你透露一些消息……”叶泠一手举起,手心朝前,另一只一手轻轻将那剑锋从面前挪开。

他的手指渗出了一点殷红,倒也丝毫不在意。

他俯身凑到沧溟耳边,说道:“知道我们「圣明」信奉什么吗?”

“我们怀疑,修仙界的历史被人篡改过,还有从未记载的【第六位神明】。”

沧溟的气息一下子乱了起来。

怎么可能?

天命当时可不是修改记忆这么简单,是将魔尊沧溟和整个魔界抹去之后,为了事情发展的合理性,又重演了一遍世界的历史!

不可能有任何不合理的记忆。

但是,眼前这人却又明确指出了关于她的事,关于【第六位神明】……

“我喜欢你现在的表情,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惊奇感,之前那种知晓一切的表情太无趣了。”叶泠笑着,“怎么样,有兴趣来「圣明」逛一下吗?并且你想找的人也在那里。”

沧溟收起剑,将其重新变成伞的模样背在身后才发话:“可以。”

“你愿意配合,真是帮我省去了不少麻烦。”

叶泠从空间戒中掏出一面镜子,上面刻着许多晦涩的符文。

“知道这是什么吗?”叶泠将镜子在沧溟面前晃了晃,“这可是修仙界里为数不多的空间灵具。”

“镜门。”沧溟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什么很寻常的事物,“本尊没空在这和你浪费时间。”

这次轮到叶泠惊讶了,但很快释然一笑:“你果然很有趣。”

他将灵力注入到镜子中,随着镜上的符文亮起,镜子不断变大,直到变成一个可容纳一人通过的通道。

“来吧,带你去看看「圣明」。”

叶泠的身影在镜中消失,沧溟紧随其后。

随着两人都进入镜中,镜子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原地。

夜还没过去,而这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再无一人知晓。 第四幕:噬魂钉 “二当家。”

从镜门出来后,两侧分别站着一排白衣人迎接。

“吾主,我已将导致溟渊海异象的人带回来了。”

面前不远处的黄金椅上,发出一道威严的声音:“是吗?那人呢?”

叶泠愣愣地看向身旁。

沧溟不见了?

“吾主,属下确实是将她用镜门一起带回来了…..”叶泠心里发慌,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她改变了镜门的回路,现在在「圣明」内的某处,立刻去找!”

叶泠一咬牙,想起沧溟要找洛轻尘,也下令道:“封锁所有出口!监视好洛轻尘,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刚落,一个白衣人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跪在叶泠面前:

“二当家,洛轻尘他,他他他……”

叶泠额上青筋暴起,掐住那人的脖子将他提起来,咬牙切齿地问道:“他怎么了!说!”

“他越狱了……牢房里没有他的身影……”

嘭!

叶泠手上一用力,那人便化为一团血雾,叶泠神色狰狞地回头:

“吾主,您放心,我一定将那两人活捉回来……”

另一边,一炷香的时间前。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散发着浓浓的霉味,偶尔能听到水滴从正上方的石面上滴落下来。

“啪嗒。”

听到越来越响的脚步声,洛轻尘抬起头。

他的眼神暗淡无光,面颊凹陷,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已经感染流脓,看上去触目惊心。

沧溟的身影出现在牢房外,他有些怔愣。

“你不是「圣明」的人……”

“何以见得?”

沧溟说着,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跟叶泠过来时,她改变了镜门的灵力回路,使传送地终点发生了改变。

只不过,这段时间动用灵力,经脉又开始那种烧灼的痛楚了。

洛轻尘认真地说道:“这群人认为黑色是至高无上的颜色,所以不可能有穿黑衣服的信徒,他们觉得玷污了他们的【第六神】。”

少年的脸灰扑扑的,还是能看出未脱去的稚气。

沧溟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牢房的铁栏杆上,一瞬间,黑色的烈焰燃起,直接烧出了一个窟窿。

洛轻尘掩下心中震惊,看着那火焰。

黑色的……和外面的黑气给人一个感觉。

沧溟感到头晕目眩,她揉揉眉心,脸色有些发白。

她走到洛轻尘面前,用同样的方法熔断了他腿脚上的镣铐。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洛轻尘动了动被束缚很久的四肢,因为那些镣铐,关节处已经被勒出了血痕。

沧溟拎起洛轻尘的衣领:“给本尊安静些,本尊没多余的精力回答你的这些问题。”

沧溟带着洛轻尘原路返回。

“这里看守的信徒很多的,贸然闯出的话可能不太行。”洛轻尘出言提醒道,发现沧溟气息很乱,他接着说,“我自己能走,你放心,不会拖你后腿。”

这里是一个狭长的通道,关押洛轻尘的牢房在通道的最里面。

走了一会,洛轻尘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出言询问:“咦?那些看守呢?我记得这个时候那些人会一直巡逻的。”

“来的时候已经解决了。”沧溟扶住墙,面露痛苦之色,“走快点吧。”

洛轻尘不知道沧溟怎么了,只能认为是刚刚进来的时候被看守伤到了,心里溢满了愧疚之情。

再往前走一点,他看到了那些倒地的看守,奇怪的是,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却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此时,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声音很模糊,但能隐约听清楚“洛轻尘”“逃离”这种字眼。

“已经被发现了……”洛轻尘瑟缩在沧溟身后,“这里堪比天罗地网,我们不可能逃出去的……”

沧溟的神色也严峻起来。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沧溟一下没撑住,吐出一大口鲜血,只能一手扶着墙,努力平稳住体内燥乱的灵力。

“你没事吧!”洛轻尘看到沧溟这样的情况,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沧溟眼神有些疲惫地望向他,沉住一口气,轻喃一句:“乘风。”

顿时,沧溟的身形变得迅速起来,她提着洛轻尘,快速地离开了地牢。

出口。

几百名信徒团团围住这里。

“还是慢了一步……”沧溟顿觉脱力,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而叶泠面上呈现愠怒之色:“沧溟啊沧溟,你说我盛情邀请你来「圣明」做客,你为何要演这样一出,太伤害我们之间的信任了。”

“本尊何时说过相信你?旁人所闻皆为无物,旁人所见皆为虚幻,本尊只信自己。”

“哈哈哈……”叶泠低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他收起笑容,冷冷道:“抓起来。”

百名信徒一拥而上。

沧溟眼眸一动,周身的黑色灵气暴动着,一时间,竟然化为无数荆棘戳穿了那些信徒的身体。

仅一招,那些信徒死伤过半。

而沧溟也无法支撑住如此庞大的灵力动用,她的眉心处出现一个黑色柱体,黑色柱体周围显现纹路,并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整个面部。

沧溟努力稳住身形,但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

只听见叶泠大喝一声:“一群废物!”

周围刮起强劲的风,而叶泠身形如同鬼魅,手持长矛刺向沧溟。

“噗……”

长矛戳入骨肉的声音清晰可闻,而沧溟却没有感到疼痛。

“姐姐……快走!”洛轻尘声音虚弱。

而叶泠将长矛抽出,眼里泛起一丝不屑,洛轻尘也随长矛的抽离而倒在地上。

“连你这种小孩都学会英雄救美了?”叶泠甩净长矛上沾染的鲜血,“吾主特意吩咐过不能杀你们,不过这一幕看得着实不爽。”

叶泠拎着长矛走近,神色癫狂:“反正老三会医,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救活,不如……”

叶泠一脚踩上洛轻尘的手臂,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而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念头。

沧溟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抓起洛轻尘的手,仅一瞬间就消失了。

“哦?”叶泠看着面前消失的二人,忽地兴奋起来。

“居然还会空间类型的术法,沧溟,你真是让我越来越好奇了,你到底得到的是什么神恩?”

“二当家,现在怎么办?”一个白衣信徒急匆匆地跑来问道。

“别忘了,「圣明」是建在哪里的。”叶泠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向「圣明」殿外走去。

沧溟在情急之下使用需要消耗极多灵力的【瞬形】,此时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不自觉地呆住了。

中洲……

周围游动着肆虐的黑色灵气,放眼望去不说遮挡物,就连一草一木都不曾见过。

荒凉,衰败,充斥着死亡的气息,哪怕只是看一眼,在这望不见尽头的黑暗中,都会生出一种绝望感。

难怪所有人都不知道「圣明」的具体位置,原来在修仙界所认为的禁地内……

“咳咳……”沧溟嘴角溢出鲜血,渐渐失去了意识。

洛轻尘看到沧溟昏迷过去,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爬到沧溟身边。

周围的黑色灵气让他无法呼吸,五脏六腑有种被压抑的疼痛和窒息感。

“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他几乎要哭出来,泪眼朦胧间,他发现沧溟全身上下都爬满诡异的纹路。

可是,他的目光却无法移开,直直地盯着沧溟眉心那纤细的黑色柱状物。

鬼使神差地,他将完好的那一只手放在沧溟的眉心处。

瞬间,一个暗红色的符文亮起,伴随着不知道何处传来的尖啸声,无数的冤魂从那符文中钻出,将二人团团围住。

这些冤魂中,有男有女,又老又少,不断地飘在空中,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们死的好冤啊……”

“魔尊沧溟,不得好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六界都完了……”

这些声音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插入洛轻尘的耳膜,一时间,他七窍流血,模样同死人无异。

然而,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沧溟眉心和那暗红色的符文。

他开始将那柱体向外拔出,刹那间,周围天旋地转,所有的黑色灵气开始躁动,而那些漂浮着的冤魂,也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想要阻止洛轻尘。

它们一会幻化成烈火烧灼洛轻尘的身体,一会又幻化成深水让洛轻尘沉溺。

洛轻尘已经体无完肤,有些地方已经露出森森白骨,刚才被叶泠刺穿的伤口,也被那些黑气和冤魂涌入,想从内部摧毁他。

可是洛轻尘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奇迹般地,那眉心的噬魂钉竟然真的被一点点拔出——

“找到你们了!”

叶泠走出殿外,手持长矛狞笑着看着这一幕。

“你可知这黑色灵气对修士是世上无解的剧毒?”叶泠大笑道,“你应该不知道,你对「圣明」的价值很大,不过尽管如此,你们今日此举已经彻底惹怒了吾主,吾主说……”

“他不需要你们了。”

叶泠挥动长矛,一时间乌云密布,天空下起倾盆大雨,伴随着雷电狂风。

一道紫色的雷从天空劈下,直直劈在叶泠手中的长矛上,在其外部包裹了一层电网。

与此同时,洛轻尘的身体快烧灼殆尽,随着最后一点力气的消失,沧溟眉心的那根噬魂钉,竟然被他整根拔出!

“啊!!”冤魂发出凄厉的啸叫,下一刻就被那些汹涌的黑气吞噬,而沧溟的眉心出暗红色的符文页应声碎裂,形成了一个漩涡,那些黑气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争先恐后地朝沧溟的眉心处涌去!

“竟然在……吸收黑气?”叶泠兴奋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喊道,“吾主,您看见了吗!第六神真的存在!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话音未落,一阵刀光闪过,叶泠被从中间劈砍开,变成两半。

想象中血腥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那两半人形化作电影,很快消弭于空气中。

而挥出那一刀的,赫然是沧溟。

她握了握拳,感受到了体内灵气的流动,又望向倒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型的洛轻尘。

“本尊……真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她俯下身,用手探他的鼻息。

“已经死了吗……虽然现在还是很勉强,但应该够了。”

沧溟闭上眼,一个白色的光球于手中产生,飞向洛轻尘,温柔地包裹住他。

在那光球中,洛轻尘的内脏,四肢,竟然在飞速地再生重组,那布满血污的脸也变得干净起来。

“【妄生】!”

那白色的光球消失,在点点光芒中,一个完好无损的洛轻尘重新出现。

他懵懂地睁开眼:“我怎么感觉好像死了一次……”

他拍拍自己的脸,看到沧溟在身边,关切问道:“大姐姐,你没事吧,我记得我看你情况很不好……”

“已经没事了。”

沧溟回头看了一眼,在黑气之后,有个巨大的建筑物。

「圣明」……

罢了,之后有机会找他们问清楚这些事。

「圣明」殿内。

叶泠兴奋地浑身颤抖,跪在黄金椅前,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吾主,您看见了吗!她可以吸收黑气!她……她居然真的和您预言中的少年产生了共鸣!她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第六神】!”

“此次的事件,完全和您预料中的一模一样!”

“好了,老二,别兴奋了,你那分身给她砍死了,自身灵气损失了不少吧。”

黄金椅旁,一个浓妆艳抹,衣着华丽的女人说道。

“老三,你不懂,在那种美人的手下,就算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切,简直是一个疯子。”

“好了,都安静些!”

黄金椅上的男人终于发话了,声音不大,听着却十分威严。

“关键的钥匙已经出现了,我们「圣明」的计划,终于可以正式进行了……” 第五幕:回家 噬魂钉的去除方法有两种。

第一种,用和牺牲之人同等数量的人自愿献祭。

第二种则是……制造者亲自拔出,但出于一些禁制,拔出时制造者会受到百倍的反噬,甚至可能身亡。

沧溟摸了摸眉心。

当初天命降下的噬魂钉共九十九根,其中有六根主钉,分别分布在眉心,四肢和丹田。

而那九十九根噬魂钉的制造者是……

沧溟瞥了一眼身旁的洛轻尘,眸中有金光闪过。

果然,看不穿命格。

“姐姐,怎么了?”似是感觉到沧溟的目光,洛轻尘回过头和沧溟对视。

“没什么。”沧溟淡淡道,“我们快到了。”

沧溟带着洛轻尘回到了天玄宗,刚进大门,元浅就哭啼啼地跑了过来。

“沧溟大人!你去哪里了!不是说不会有危险吗!”

元浅抹了抹眼泪,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珠子:“这是临行前大人给我的,说如果您遇到危险了这个珠子就会闪,昨晚都闪成星星了!”

“本尊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沧溟被吵得头疼,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它。

元浅的目光看见沧溟身旁的洛轻尘,突然眉头一皱,凑到他身边嗅了嗅:“跟画片上的人长得一样,你就是洛轻尘?怎么身上怎么有那位大人的气息!”

沧溟打断道:“走吧,元浅,回荒村,测命仪会给我们答案的。”

元浅又看了看洛轻尘,点点头:“沧溟大人,我找詹叔他们借个飞行沙舟。”

“不必。”沧溟答道,顷刻之间,周身升腾起寒气,空气中的水在这寒气中凝结,化为冰晶汇聚,最终组合成一只长有巨翼的鸟!

这一幕,引得天玄宗的弟子也纷纷侧目:

“这是什么?术门造出来的?”

“怎么可能!天玄宗什么时候有如此恐怖的魁罡天赋!”

连元浅都目瞪口呆起来:“沧溟大人!您这样消耗灵力,难道不会……沧溟大人,您体内的噬魂钉,怎么只有五个主钉了!”

元浅的声音震惊而欢喜,大人说的对,沧溟大人身上的噬魂钉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只要沧溟大人破除了所有噬魂钉的桎梏,夺回本权,修仙界……

“此事说来话长。”沧溟率先带着洛轻尘跳上冰鸟,元浅紧随其后。

“好厉害……”洛轻尘想碰一下冰鸟的表面,却被沧溟制止了。

“别碰,如果你不想要那只手,可以一试。”

吓得洛轻尘连忙缩回了手。

冰鸟振翼,周围掀起一阵极寒的风,冰鸟借势极速升空。

“沧溟——”

霍柔的声音从地面响起。

“本尊日后,还会到访。”

撂下这句话后,冰鸟消失在湛蓝的天际。

冰鸟背上。

元浅不断地在洛轻尘周围走来走去,时不时凑近观察。

“那个……我脸上沾什么了吗?”洛轻尘有些不自在。

“沧溟大人,连长相都这么像!”元浅汇报道,“沧溟大人,您没觉得吗?”

“所以,你确定你和卿笙前些日子还有联络?”沧溟坐在冰鸟鸟首上,俯瞰下方的风景。

“确定啊!卿笙大人虽然人在神界,但有什么事还是会用测命仪和我联系的。”元浅斩钉截铁道,“该不会……”

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向洛轻尘:

“你是卿笙大人的私生子!”

沧溟:“……”

洛轻尘显然也一脸懵,缓了半天才开口询问:“你们口中的卿笙是……”

“你不是现世的人吗?现世的人有不认识五神的?”元浅托着脸答道,“卿笙大人可是原冥界之尊,现五神之一。”

“我确实听过五神的传说……不过我自出生就没见过我父母,从小和福奶奶一起生活,关于这些传说,也只在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聊里听过一些。”

“元浅,你能随时联络到卿笙吗?”沧溟突然开口问道。

元浅摇摇头,将测命仪掏了出来:“不行。我和沧溟大人呆在一起,是要屏蔽天机的,卿笙大人在神界,需要掩盖您已经逃出封印的事情,我自然无法随时联络。”

“不过,如果有事情,卿笙大人会通过测命仪联系我,卿笙大人答应过我的。”元浅将测命仪举到沧溟面前。

沧溟接过,拿在手中看了看。

此时的测命仪和一块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漆黑无光。

“洛轻尘……”

“沧溟大人,我们快到了!”元浅趴在冰鸟的边缘,看向下方。

冰鸟长啸一声,俯身飞向下方,落到地面后,散作点点冰尘。

洛轻尘看到此情此景,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这就惊到了?我告诉你,换做是以前,沧溟大人的所有造物都有生命,可以独立思考,还有成长能力,你刚刚看见的那个只能算个玩具。”

元浅仰着头,满是骄傲地说了这一番话,让洛轻尘听得一愣一愣的。

“元浅。”沧溟无奈道。

“我错了沧溟大人!”元浅立刻抱头求饶。

洛轻尘向前走一步,眼前就是他和奶奶一直居住的家,他被抓走的这几天,这里好像一点没变。

他在破旧的木门前站定,举起手,犹豫了好一会,才敲开门。

“福奶奶——”

很快,木门被打开,老人和蔼的面容从屋内出现。

“小尘!是我的小尘吗!”福奶奶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抚摸着洛轻尘的脸。

“奶奶……是我啊,您不认得我了吗?”洛轻尘的手覆上福奶奶抚摸他的手,眼角泛起泪水。

“对不起啊……奶奶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一直在家里哭,一没注意,就把眼镜哭瞎了。”

福奶奶依旧是笑着,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洛轻尘扑到福奶奶怀中,嚎啕大哭起来:“福奶奶,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好啦,不是小尘的错,你能平安回来,奶奶已经很满足了。”福奶奶搂紧了怀中的洛轻尘,半开玩笑道,“感觉脸上的肉少了很多啊,我的小尘受委屈了,好啦,不哭了……”

元浅看到洛轻尘和奶奶,也开始呜呜地哭起来。

“沧溟大人,好感人呜呜呜……“元浅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衣服擦眼泪。

“怎么你这种生物也会流泪……”沧溟道。

“我可是卿笙大人最新造出道改良版,最接近人的一版,流泪当然会了。”元浅使劲吸了下鼻子。

福奶奶将洛轻尘接回家,对门外的两位说道:“你是前几位的那个姑娘吧?谢谢你。”

“顺手而已,无需言谢。”

“如果不嫌弃的话,来家里吃一顿饭怎样?老婆子我虽然年纪大了,眼镜也看不见了,但做饭可是很好吃呢。”

福奶奶说完,洛轻尘也跑到沧溟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袖:“大姐姐,来吃顿饭再走吧,福奶奶的手艺可好了。”

“本尊……”

“好啦,沧溟大人,快来吧,反正都来凡间了,品尝一下凡间的烟火气也不错。”

沧溟被拉着进了茅草屋,在一张小桌子旁坐下。

“姑娘,您先坐一会,我这就去做菜。”福奶奶交代完这一句,佝偻着背走了。

“福奶奶!我来帮你!”洛轻尘紧随其后。

二人双双离开后。

“沧溟大人,我们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吧,洛轻尘已经回来了,福奶奶也不会因为失去他而悲伤了。”元浅有些尴尬地低头戳着手指,“只是,我这次没帮上沧溟大人的忙,有点不好意思。”

“是「圣明」故意的。”沧溟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漫不经心道。

“「圣明」故意放洛轻尘走?那他们抓洛轻尘是为了什么?”

沧溟的神色晦暗不明。

似乎从一开始,从遇到福奶奶开始,这一切就是设定好的圈套……

包括洛轻尘,他到底是谁,为何能拔出她眉心的噬魂钉。

“沧溟大人,这里好破哦。”元浅走到墙边,用手摸了一下,就掉了满地的灰。

确实如此。

房间里透着发霉的气息,虽然物件都被洗得很干净,但大多已经发黄了。

房间很小,只有两张小木板床,另一个房间就是厨房。

半个时辰后。

“姑娘,等急了吧。”

福奶奶满头大汗地将烧好的菜端到小桌上,是很简单的菜式。

“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希望你们不嫌弃。”福奶奶面露窘迫,手不安地捏着围裙。

“奶奶,都说了我来端菜,你去那边休息就好。”洛轻尘将福奶奶扶到椅子上坐好,又盛了四碗饭才坐下。

“奶奶,等我去天玄宗学有所成,我一定能找到修仙界最厉害的医生,治好你的眼睛。”

沧溟看了看面前的一碗白饭,用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

元浅还是个小孩,藏不住事,刚吃了一口饭,就面露难色,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沧溟。

这一举动被洛轻尘看见,连忙询问道:“怎么了,是饭不合胃口吗?”

看到大快朵颐的洛轻尘,元浅茫然地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饭。

“没、没有,很好吃!哈哈!”元浅不好意思说饭是苦的,为了证明自己没嫌弃,又扒了几口饭。

“没嫌弃就好。”洛轻尘长舒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小尘啊,你还没和奶奶说,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呢?”

“没什么,奶奶,他们把我抓走后,不但没对我做什么,还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给我呢!”

“是吗?姑娘,小尘说的是真的吗,别是为了不让我担心,给我撒谎了?”福奶奶叹一口气,“你这孩子,一撒谎眼睛就会乱瞟,可惜了现在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洛轻尘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沧溟。

“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就好……”福奶奶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姑娘,你可以跟我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嗯。”沧溟跟着福奶奶,来到了茅草屋外。

“姑娘啊。”福奶奶凭感觉握住沧溟的手,“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我知道这很过分,如果你不答应也没关系。”

沧溟盯着那黝黑的,像干柚子皮一样粗糙而且布满老茧的手,第一时间想抽出。

但是这双手,异常的温柔而温暖。

“你说。”

福奶奶笑了,从衣兜里拿出一个造型奇异的笛子。

这笛子通体用玉石打造,呈现通透的墨绿色,放在手里触感冰凉细腻,若是仔细感受,还能感受到其中带着淡淡的灵力。

这是……

沧溟接过笛子,感觉这东西十分熟悉。

“姑娘,这是我捡到小尘的时候,放在小尘身边的,除了这个,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应该是写着小尘本来的名字。”

“只可惜老婆子我不识字,那字条又小,当天下了场大雨,让老婆子我给字条弄丢了,只留下这笛子。”

“所以,你想让本……让我做什么?”沧溟收起笛子。

“我能感觉到,我大限将至了,小尘还小,他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照顾他。”

福奶奶扬起头,眼中没有光,是浑浊的灰色,可沧溟总觉得这目光如此锐利,仿佛福奶奶能看到她一样。

“我找人打听过,那笛子是个稀罕物,小尘原来的家人一定是什么大人物,如果日后他找到了原本的家人,记得跟我向小尘说句对不起,老婆子我没办法给他好的生活。”

沧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你已经将他抚养长大了,没必要愧疚什么。”

“也是有小尘陪着我,我这些年才能过得如此快乐,他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沧溟张了张口,最终只道出一句:“你不会死的,这些事情,你可以自己带着洛轻尘去做。”

沧溟重新将那把笛子放在福奶奶手中:“他也需要你。”

“福奶奶,回屋吧。”

福奶奶应了一声,步履蹒跚地走进屋内。

好像开始飘雪了。 第六章:身份成谜 “沧溟大人,您看。”元浅将测命仪举到沧溟面前,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测命仪上显示,福奶奶的命数已经扶正了!”

沧溟看了一眼测命仪,确实如此。

还有十二年的寿数。

然而,当沧溟亲自去看福奶奶的命格时,结果却根本不一样。

还有三天……

福奶奶之前说自己大限将至的一番话,让沧溟耿耿于怀。

按理来说,测命仪根本不可能出错。

“沧溟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哪?”元浅收起测命仪,“我听卿笙大人说,凡间好多好玩有趣的事情,还有很多好看的风景,不如我们一一体验一下?”

“留在这。”沧溟说道。

“啊?”元浅不解,“可是……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除了洛轻尘那个小子有点古怪。”

元浅托腮,努力去理解沧溟的用意。

“本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沧溟看了一眼天空,现在雪越下越大。

“风雨欲来之势……”

是夜。

“大姐姐,你今晚要不要在我家留宿?” 洛轻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我家很小很破,但可以弄几床被褥打地铺,奶奶说她睡厨房,您和那位小弟弟睡床,我睡地板就行。”

元浅不悦道:“谁是小弟弟!我叫元浅!论年龄我可是比你奶奶的奶奶……”

“元浅。”沧溟出声,示意元浅别再说下去了。

元浅立刻捂上嘴,眼神时不时地往沧溟那边瞟,一副做错事情的模样。

沧溟看了看在房间角落的一张小床,摇了摇头:“不必,本尊这几日会在这附近,你们顾好自己生活就行。”

“等确认不会有变故发生,本尊就走。”

洛轻尘点点头,对着沧溟的背影喊道:“姐姐,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沧溟。”沧溟停下脚步,回答之后带着元浅离开了茅草屋。

屋外大雪纷飞,弦月高挂,暮色苍茫。

“沧溟大人,我们现在要去哪?”元浅打了个哈欠,“都子时了,我有点困。”

元浅揉着惺忪的睡眼,打起精神抬头看沧溟。

而沧溟只是撑着伞,看着月亮不说话。

元浅看了她好半天,突然发现了什么:“沧溟大人,您的面纱怎么不见了?”

“脏了,就扔了。”沧溟纵身一跃,跳到一棵大树的树杈上,闭目养神起来。

元浅也跟了过去,在树杈上站稳后,掏出来随身携带的那本书。

“这是什么书,你一直随身带着?”沧溟问道。

“这是《修仙界超全百科》,卿笙大人怕您出来后对现世不了解,花了好久专门编写出来的。”元浅嘟嘟囔囔的,“卿笙大人对您这么上心,所以万年前那场大战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些想法晃出去:“沧溟大人,刚好给您科普一下现世的实力阶层。”

“说。”

“五界登神后,修仙界的修炼模式有所改变,从原先的自由修炼变成定向修炼。”

“凡是修士,在十二岁可以觉醒神恩,神恩共有五种,分别对应五界尊主的能力:

人界代表武的天狼,鬼界代表术的魁罡,冥界代表器的乘巧,妖界代表兽的朝圣,仙界代表医的渡仙。

人言:‘获得神明一瞥,即可走上修仙之道’。

至于实力划分,现世分为五个阶段,分别为:

浮烟境,刚接触修炼,灵气无定形;

飘渺境,丹田灵潭扩大,灵气成团,外界可视;

凝实境,灵气郁结,可变换形态;

瀚海境,灵潭容量如海洋般浩瀚无边,灵气精纯,所向披靡;

掩虚境,洞悉天地法则,凡间之间再无敌手……”

元浅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转眼发现沧溟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好像是挺晚了。”元浅也伸了个懒腰,靠在沧溟身边进入睡梦。

然而沧溟睡的并不安稳。

与其说是睡去,更像是另一种感觉。

眼前一片漆黑,犹如沉溺在深海的窒息感,让沧溟感觉很不舒服。

不知自何而来的声音穿梭寰宇,回荡在沧溟的耳畔:

“命数已定,逆天行道,徒劳无功。”

“此为万古之过也……”

话音消失在虚无之中。

晚风吹过,伴随着落雪的沙沙声,沧溟的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她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

翌日,太阳初生。

茅草屋的动静吵醒了沧溟,她睁开眼睛向下望去,只见洛轻尘背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筐,跑到腾雾林中。

“那是柴筐吧。”元浅感受到沧溟起身,也揉揉眼睛睡醒了,“现在卯时吧,他起这么早。”

“本尊记得霍柔之前说过,那腾雾林中有妖兽。”

“腾雾林中心是一片浓浓的雾气,据说里面有瀚海境的妖兽,不过没人见过。”

沧溟带着元浅从树上跳下,身后追着洛轻尘的跑出茅草屋的福奶奶声音响起。

“小尘,注意安全啊!那里前些日子才跑出来一只妖兽!”

沧溟对元浅道:“你在这里护着她,本尊去跟着洛轻尘。”

“知道啦,沧溟大人!”元浅朝沧溟挥手,“放心好了,我的实力也是瀚海境,这里的所有人都奈何不了我。”

沧溟点点头,追入了腾雾林。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腾雾林,遮天蔽日的树叶掩盖了大部分的光线,光影斑驳地撒在铺满腐叶的地上。

沧溟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眼里蒙上一圈金光。

“在南边。”

腾雾林内围。

洛轻尘背上的筐中,只放进去了几根木柴,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奇怪,地上为什么这么潮湿,还没什么树枝。”

眼前已经有了一些雾气,但洛轻尘脚步没停,还在往森林更深处走去。

忽然,他脚下一滑,前面居然是个陡坡,他紧握住手旁的一根草,才没滑下去。

下方雾气弥漫,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洛轻尘的膝盖和手臂被擦伤,他努力将自己拽上去,可是那陡坡上沾满了腐叶,除了手里握着的那一株草,根本没有其他的借力点。

突然,一只手从上面拉住他,将他带了上去。

洛轻尘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看到身旁的人。

“沧溟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他微微惊讶了一下,缓过神来,立刻感觉手脚上传来疼痛。

“受伤了?”沧溟蹲下身,将手放在洛轻尘伤口的上方,一阵白光闪过,洛轻尘只感觉到一片凉意,待到沧溟将手拿开后,伤口恢复如初。

“好神奇……沧溟姐姐,你的神恩是魁罡吗?感觉这是术法才能做到的。”

洛轻尘下意识地开口问道,随后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到问题,立马闭上了嘴。

“本尊没有神恩。”沧溟站起身,定定地看着他,“如此说来,你的神恩又是什么?”

洛轻尘看到沧溟眼眸中倒映出他的身影,脸颊微微发烫:“我……我之前去天玄宗测过,他们说我的神恩是修仙界最稀少的乘巧,而且适配度是十成。”

沧溟朱唇轻起,眼眸微眯,洛轻尘有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是吗?”沧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能拔出本尊体内的噬魂钉,能承受住本尊的【妄生】而没有魂飞魄散,本尊看不穿的命格以及和他一样的能力……”

沧溟猛地抽出背着的黑伞,在手中一瞬间幻化成剑,贴着洛轻尘的脖子,深深插入他身后的地面里。

“卿笙,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或许是沧溟的眼神太过冰冷,让洛轻尘结巴起来:“沧溟姐姐……你在说什么?卿笙不是上、上古五神之一吗?我、我只是个孤儿……”

“是么?”沧溟手拿着剑,不断向洛轻尘的脖子逼近。

二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直到沧溟身后传来一声咆哮。

她将剑从地下拔出,最后瞥了洛轻尘一眼,才转过身去。

“刚好拿你试刀,看看本尊现在的能力几何。”

身后是一只巨大的虎形妖兽,眼如铜铃,尖牙利齿,背有两对肉翼,尾生三股,状如蝎。

“妖兽!”洛轻尘惊呼一声,往后面爬了几步。

“灵气如团状……飘渺境的嗜风。”沧溟手臂一振,那把剑发出犀利的嗡鸣声。

那嗜风低吼一声,迅速地朝沧溟扑过来,掀起一阵腥风。

沧溟向前挥剑,巨大的黑色剑气朝前奔袭而去,那嗜风无法躲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剑气将自己的身体劈成两半。

而那剑气却丝毫没有减弱之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阵剧烈的碰撞声结束后,剑气才缓缓消失。

黑气散去后,洛轻尘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前方的一切事物,地面,腐叶,树木,全被那剑气分割成一半,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而阳光罕见地撒了下来,照在那道沟壑上,能看见其中散发出的点点黑气。

一阵眩晕感向沧溟袭来。

完了,她一时忘记了其他五根主钉的影响,一时间动用太多灵气了。

更糟糕的是,刚刚那一剑的破坏性太强,地面分裂开来,二人双双坠到地下。

洛轻尘:“……”

所以刚刚拉他上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