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守护者》 第一章 药泉山 药泉山钟林毓秀,山脚下二龙泉不仅喝着甘甜十足,就连微风拂过水面,都能带来阵阵清香。让人——

“神清气爽!”李祝卿感叹道。

不过一旁的马老七却无任何雅兴,他神经兮兮盯着缓缓落日,仿佛太阳以超高倍速下山,黑夜即将将他吞噬。“咱先到客栈怎样,一会儿就要天黑了。”

李祝卿皱起眉,又随即展颜而笑,“算了,到了药泉会那天再享受也不迟。”

他随着马老七进山,走了没多久,就瞅见隐秘林间,恍惚衬出灯光,马老七领他拐进树林边缘一条不起眼小道,走上几步,就可见道旁一块石头上歪歪斜斜的刻着“药泉客栈”四个大字,继续深入,就可见一栋不大不小的老旧客栈,客栈门顶挂着“药泉客栈”的牌匾,上面已有一层浮灰。不过李祝卿注意到,这家客栈每一扇窗上,都刻有精细的雕花。

进入前厅,掌柜正倚在吧台,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前厅几张桌子均被占据,满满当当。客人多为身材高大的大汉,他们桌上摞满酒碗,满面红光。有一人独自落座,尤为突出,那人裹着一身破白袍,袍子已微微泛黄,他看着三四十岁,胡子虽长,却稀疏不多。

李祝卿叫住要领他从右侧楼梯前往客房的马老七,那胡子也闻声抬头,李祝卿冲他一笑,向他走去。

“又出来干私活了,”李祝卿随意坐到他对面椅子上,打量他这身袍子,“把自己最破的衣服翻出来了吧。”

“你是被请来的?”那人灌了口酒。

“当然。”

“也就是请你最便宜。”

李祝卿没有反驳,他起身准备随马老七上楼,“再多点两个菜,我等会儿就下来。”走出两步,他又猛地回头,“你请。”

这位被李祝卿称为翻箱倒柜找出自己最奢侈的袍子的胡子男叫胡秉元,现太仆寺卿。不过此人常隐姓易装,身为“捕快”活跃。

没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往往也会有一些奇异的生物存在,民间把专门解决捕捉这种超自然生物的人称为捕快。民间捕快大肆流行,其中也不乏招摇撞骗的骗子,也不乏专门搞地下交易的人物,这类人或是替他人解决奇异现象并收取高额报酬,或是捕到神奇生物进行售卖。酒馆中其他人,约莫也为民间捕快。

整个客栈二层布局呈回字形,马老七带他走到北侧一间,据他说,这是剩下的最后一间房。虽然老旧,但干净整洁,屋内挂有一幅字。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李祝卿没有多做休息便返回前厅,胡秉元仍在那里,而他左侧则多了一人,那人身高体宽,面庞黝黑,但五官立体,鼻子高耸,那人手掌大而粗糙,右腿不自觉的抖动,虽然坐在胡秉元身边,但双眼一直盯着楼梯口。看到李祝卿下来,他腾的一下起身。

“李公子。”

李祝卿眯起眼睛,他视力欠佳,这是他远看时聚光的方式。

“你就是客栈老板吧。”他走上前伸出右手。

老板身体轻微晃动,也同他握手,“我姓苏。”

李祝卿坐到胡秉元右侧。

“苏老板隔一会儿就到前厅来一趟,我猜他是在等你,就叫苏老板来这儿坐了。”胡秉元说。

“这么晚到真是抱歉,”李祝卿陪笑道,“那么,现在可以开始讲讲委托的事了吗?”

苏老板瞟了眼胡秉元,又看向李祝卿。

“没事。”李祝卿轻微点头。

苏老板鼻子吸溜两声,开口道,“我的女儿失踪了。” 第二章 苏文贞 “失踪?什么时候?”李祝卿并没有注视苏老板,眼神斜着向下。

“三天前。”

“为什么找我?”瞬间,他的眼神向上一扫,直盯着苏老板双眼,“女儿失踪应当报官,无论是离家出走,还是被人——或妖怪掳走。”

苏老板鼻中哼出粗气,不自觉的咂嘴道,“那自然是有无法报官之处。”

李祝卿并未接腔,倒是胡秉元灌上口酒,道,“苏老板的女儿生的漂亮极了,是否爱穿白衣呢?”

苏老板总算转向胡秉元。

“置马时在后院遇见的。”

“是,”苏老板像是口中突然干涩一般,嘴里的口水拧出清晰的啪唧声,他招呼小二递上碟酒碗和一坛酒,给自己倒上一碗一饮而尽,“但她不是我女儿。”

苏老板的女儿苏文贞,年十六,是远近闻名的清秀美女。但在三日前,女儿突然性情大变。不仅如此,女儿的房间突然充斥着血腥味,女儿身上泛起红疹子,不仅如此,她还时不时往山里跑,她有时能够与正常人无异,有时又疯疯癫癫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一般。

“三天前的夜里,我路过女儿房间的时候,听到她在与人说话,”苏老板咽了口唾沫,“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变得不对劲。”

“村里前天路过一名捕快,我拦住他寻求帮助,他丢下一句是神鹿换身就跑了。”

李祝卿撑着脸点了点头,要是神鹿换身的话,倒也解释的通为何这里有如此多捕快了,若是真的能捕获神鹿,那它从头到尾在黑市上可都能卖个好价钱。

“现在满屋都是捕快,神鹿还未抓到吗?”李祝卿问。

“他们当然是将整座山都翻了个遍,一无所获,”苏老板舔舐自己干涩的唇边,“直到昨天女儿突然在前厅大喊大叫,张牙舞爪,说什么‘神鹿只会在五大连池药泉会上现身’说完便昏厥了过去。”

五大连池药泉会就在后天,所有的捕快都在等,等待庆典之中,神鹿的现身。

“药泉会是什么?”胡秉元问。

“那会把庆典搞得一团糟的!”李祝卿同时感叹。

苏老板忽视李祝卿的莫名其妙,回答道,“五大连池药泉会是我们这边过端午的庆典,五月初四,我们会在药泉举办祭祀,随后我们会去南饮泉那边休息,因为五月初五凌晨,我们就要从南饮泉出发,走过北饮泉,翻花泉,回到这座山脚下的二龙泉。”

“神鹿的话,这里倒是极有可能的。”李祝卿又回归那副撑着脸懒散的姿态,喃喃道。

“怎么说?”胡秉元问,“我只知道事实,这家客栈充斥着神鹿的气息。”

“鼻子真灵啊胡兄,你真是没趣,”李祝卿不顾胡秉元的白眼,问道,“你知道五大连池药泉会的由来吗?”

胡秉元仰起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传说啊在很久以前有一位猎人,射伤了一只鹿,追赶到南药泉附近,鹿突然不见了,猎人顺着血迹到南药泉,找到了那只鹿,可鹿就像没受伤一样飞也似的逃跑了。我不说你也能猜到,治好这只鹿的呢,就是着药泉的水!从那以后呢,这圣水啊就出名了,后来人们约定,在五月五日来到这里,庆祝他们发现圣水。”

李祝卿长吐一口气,叫小二拿了个酒碗来,不客气的倒上苏老板的那坛酒,豪迈的喝上一口,长叹道,“神鹿啊。”

“请一定要把我被换身的女儿找回来!”苏老板语速极快。

“好啦,”李祝卿腾地一声起身,“现在我们应该去看看苏小姐了。”

“请随我来,”苏老板也赶紧站起来,“请随我到二楼吧。”

“苏小姐的房间跟客房在一起吗?”李祝卿问道。

“是的,客房环境更好,住着更舒服。”

苏老板在前,李祝卿和胡秉元二人跟在他身后,李祝卿突然喊住苏老板,“为什么是我?”他的瞳仁乌黑,在直视对方时像是要把对方洞穿,如同猫发亮的眼神。

“什么?”

“这里到处都是免费的捕快。”

苏老板抬眼望向二楼,随后又重与李祝卿对视,“因为昨日有位奇怪的人来找到我,让我去找李祝卿捕快,说是李捕快擅长应付庆典,而且,那人表情严肃的可怕,说只有李捕快你才能解决这件事。”

“你还记得那人大概长什么样吗?”

“呃,”苏老板看着些许犯难,“是位女子。”

胡秉元挑眉,看向李祝卿。

“是位极漂亮的女子,但表情很凶,真要让我形容,”苏老板挠挠头,“我大老粗男人一个,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没事,”李祝卿目光柔和了下来,冲他笑笑,“先去看苏小姐吧。”

“我当然要保护庆典了。”李祝卿轻声接道。

苏文贞的房间就在二楼楼梯口旁,苏老板示意他们后退一步,让自己先敲门,“不知道我女儿现在是不是处于那种,”他有些许难以启齿,“疯疯癫癫的状态。”

正在他准备敲门时,一位年轻男孩出现在他们面前,那男孩虽然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尤其是膝盖与袖口,但可以见得他长相清秀,年龄最多弱冠,他拎着个木水桶,水桶边挂着条抹布,显然他是清扫完客房后准备下楼。

碰见他们三人,男孩反应较快的弯腰鞠躬,李祝卿和胡秉元都侧身让男孩过,但苏老板却纹丝不动,狠狠地盯着男孩。

“脏死了,你就这样在二楼客房晃悠?”比较刚才在前厅语气的急促,他的声音整个都沉了下去。

男孩的腰弯的更深了。

苏老板的右手微微向前摆动,但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后院一大堆活儿,你是瞎了吗?”他终于侧身容男孩通过。

男孩短促的吐出一句“是”,逃也似得走了。

“那是?”在苏老板准备敲门前,李祝卿打断道。

“店里打杂的,夏四端。”苏老板叩响门扉,“毛手毛脚的他。”

“我请来的李捕快到了,跟你说过的。”苏老板喊道。

他没喊几声,吱呀一下,门被打开了。门后的人没有半点躲藏,一下就与三人打了照面。

苏文贞穿着一袭白衣,直直的站在那里,她的手腕处已经可以看见许多红色斑点。她看起来十分憔悴,样貌是美人没错,不过黑眼圈盖住了她一切活力,全然没有传闻中清新之感。

“文贞......”苏老板轻叹一声。

“进来吧。”苏文贞对他们的反应没有丝毫在意,丢下一句话自顾自的扭头就走。 第三章 奇怪之处 苏文贞的房间单调无比,普通房间桌上的装饰一概没有,苏老板表示能被摔碎的全碎了,可让李祝卿二人奇怪的是,这房间里连桌椅都没有,还没走两步,李祝卿便感到自己脚下一粘,木质地板上沾满不规则的黑色液体,房间里充斥墨香,靠这间房间唯一的光源——窗边,还堆有纸币。

“苏小姐喜欢写字吗?”李祝卿打量着房间,开口道。

“有时候吧。”苏文贞的嗓子一副吼叫后脱水的沙哑。

“客房里的字,是否出自苏小姐之手?”胡秉元问。

苏文贞坐到床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但也默认了。

他们三个大男人也不好坐在床上,只得站在苏文贞的对面,呈尴尬的半包围圈,苏文贞扫视一圈,双脚不自觉的后缩。

“李捕快,”她的目光落在李祝卿身上,“委托的是他吧,你们可以出去了。”

李祝卿指向身侧胡秉元,“他也可以留下的。”

苏文贞眉头一拧,一咬唇,还是直接拒绝。

胡秉元倒是满不在乎,晃着身子大大咧咧离开,但苏老板却仍定在原地不动,不过苏文贞没分一个眼神给他。苏老板没办法,只得离开,顺手把门带上。苏文贞半晌没开口,忽然起身,干脆利落的前去开门。

哗啦一声,李祝卿望见苏老板仍站在门外一侧。

“我不需要你在这里等。”苏文贞直接开口,没给苏老板任何说话的机会,苏老板摇头离开,苏文贞唰的合门,坐回床上。

在她这一系列动作中,李祝卿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在苏文贞开门之际,他从侧面看到苏文贞的颈部靠上位置有一块红印。

“你的母亲呢?”李祝卿没头没尾的开口。

“逃跑了。”苏文贞打量着李祝卿,答道。

“独自一人跑的?”

苏文贞点头。

“在五大连池药泉会上?”

她目光一滞,“你怎么知道?”

“我来这里的时候可是颠簸了很远的路,这里人家不多,山路难行,恐怕不易通车,从这里到最近的可行车之处也路途遥远。这家客栈规模不大,想必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投宿,客人很少吧。”李祝卿晃晃肩膀,后退一步靠到墙上。

“你的母亲一介女子,要逃跑就要有所选择,要在这片区域所有人都聚集之时,要在能名正言顺离开这间客栈之时。”李祝卿没有再说下去,话锋一转,“但是你母亲是否是逃跑的呢?”

“什么意思?”她眉头一皱,咂摸出他的意思,“你不相信我。”

“毕竟你已经被神鹿换身了,”李祝卿双手抱胸,“你刚才打发走的那人,鼻子可是很灵的。”

苏文贞怒视他,又突然笑出声,“你要让我主动说什么吗?我需要辩解什么吗?对我来说我只是在猜你到底是真的有用,还是只是个榆木脑袋。”

她望向窗外,房间的窗子被挂上一把厚重的锁,钥匙显然也不在她自己手里。

“天色已晚,”她起身,苏文贞迈步有种飘飘然之感,手臂轻巧的划出一道弧线,推开房门,“请回吧。”

“不管怎么样,”李祝卿行至门口,转脸看向她,“我不是来抓捕神鹿的,我是来保证庆典不被打扰的。”

苏文贞轻笑一声,但看起来很满意,“很好。”她没头没尾的甩出一句,朝李祝卿右臂一推,催促他离开了房间。

李祝卿来到这家客栈时已是晚饭时间,折腾这么多,已是大多人都回房休息的时间了,他在楼梯口驻足,前厅已没有什么声响,而他对面的客房吱呀一声被打开,在寂寥之中声音尤为突出。胡秉元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

胡秉元的客房点着微光,包袱摊开在床上,与他身上的破衣不同,包袱中装着件绸缎长袍,上面绣有精细花纹,他目前身着的破袍下,则是一套价格高昂,顺滑细腻的白内衫。

“问出什么了吗?”

“你觉得我需要问什么吗?”李祝卿自顾自坐到椅子上,“五大连池药泉会那天,神鹿现身,捕获神鹿,把苏文贞的身体换回来,大功告成,这套流程是所有捕快的模板,我闭着眼都能干完。当然,”他懒散向后靠,倚住后面的桌子边,“对于其他捕快也一样。”

“当然是奇怪至极的,毕竟你可是被美女亲自点来的。”胡秉元打趣道,“怎样,你能想到那位美女是谁吗?”

“难以想象呢,”李祝卿撇撇嘴,“不过我猜,神秘小姐并不是安排我来抓神鹿的。”

“那要你何用?”

“她是要我来守护庆典的,”李祝卿挑眉,“捕快多见,可江湖上一门心思守护庆典的捕快,可是只有我李祝卿一人。”

“仅凭如此?这件事可是处处蹊跷。”胡秉元用鼻子再度嗅了嗅,“这里确实满是神鹿的味道。”

“不愧是神通鼻,我今天还听到有捕快讲你小话呢。”李祝卿随意拍拍手表示故障。

江湖上有一神通鼻,对气味极度敏感,不过从未有人将总是破破烂烂现身的神通鼻和太仆寺卿胡秉元联系起来。

胡秉元哼的一声,没有接话,李祝卿只得自己往下说。

“三天前的夜里,苏老板听到苏文贞在房间里与一神秘人交谈,随后苏文贞变得疯疯癫癫,疑似被神鹿换身。难道神鹿换身的副作用是变成疯子吗,还是一个间歇性的疯子?但是,”他话锋一转,“若是苏文贞的身体并不适应神鹿换身,仅能间断维持正常人的状态也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说,那神鹿所托并非良人,找错了主。”胡秉元总结道。

“神鹿换身一定是有目的性的,我对神鹿本身没多大兴趣,我想知道的是,那神鹿为何盯上苏文贞。”

房间里陷入沉默,半晌,胡秉元开口,“你能力不足,没在苏文贞清醒状态下问出来罢了。”

“我也没想问,”李祝卿摊手无奈,“重点并不是这个。”

胡秉元发出疑问的一声。

“为什么是五大连池药泉会。神鹿换身不适,随便什么时候换回来不就好了,而且,”李祝卿身子向前探,压低声音,“苏文贞房间里的那把锁,是神鹿换身以前挂上的。”

“你的意思是,神鹿会在五大连池药泉会上现身之中,重点不是神鹿,而是五大连池药泉会。”

李祝卿靠回身子,满意的点点头。

胡秉元目光移向窗外,思索片刻,说道,“苏小姐不待见我,苏老板却是极待见我的。”

“嗯?”李祝卿来了兴致,“怎么说?”

“苏老板偷偷委托我,一定要在五大连池药泉会上看好他女儿,因为——”他顿了半天,卖足了关子,“那个杂工夏四端要在药泉会上,带走苏文贞。” 第四章 风满楼 苏文贞生的美丽动人,即便是在这偏远的客栈,过路人中,也不乏对她留情之人。夏四端是一个月前来客栈投宿的,一夜过后,竟主动留下当杂工,苏老板虽表面同意,但心底不免有所防备。对夏四端的态度也十分恶劣,即使这样,夏四端依旧没有丝毫要走的打算,更加深了苏老板的怀疑。就在苏文贞在前厅大吼大叫“神鹿会在五大连池药泉会现身”之前,苏老板瞄见夏四端在后院对还处于正常状态的苏文贞说,自己会去五大连池药泉会。

“奇怪奇怪,”李祝卿笑道,“莫非整件事都是夏四端与苏文贞自导自演,为的就是在五大连池药泉会那天私奔?”

“无论如何,气息不会有假,”胡秉元肯定道,“苏文贞的房间中,定有神鹿出没。”

正因如此,苏老板无法阻拦自己的女儿不去五大连池药泉会,倘若苏文贞真的被神鹿换身,五大连池药泉会就是将真正的苏文贞换回来的唯一机会。

“苏老板为何不辞退夏四端?”李祝卿皱眉。

“谁知道呢,或许是没有正当理由,又或者即便是辞退又如何,就能阻碍夏四端不去五大连池药泉会吗?”胡秉元眼神飘远。

“时辰不早了,你给老胳膊老腿,早点休息才好,”李祝卿起身往外走,“苏文贞生的格外漂亮,被严加保护倒也正常。”

第二天,李祝卿起来时已日上三竿,他踱步到前厅,胡秉元已坐在一桌旁。

“起得真早。”李祝卿打着哈欠坐到他对面。

“比你想象中还要早些,”胡秉元挑起桌上的糕点塞进口中,“我还进山转了一圈,这山上确实灵物多多。”

闲谈间,苏老板急匆匆从后院拐入,直奔李祝卿这桌,还没等苏老板开口,李祝卿抢先道,“苏小姐在神鹿换身之前,可是有任何,奇怪的,”小二端来茶水,李祝卿抿上一口,“过激的,伤害自己的行为?”

苏老板摇头,“李捕快可是听那神鹿说了什么?我女儿自小安静乖巧。”

“好像一直没见到苏老板的妻子?”李祝卿瞟向四周。

苏老板低下头,也灌上一口茶,“我妻子她,抛下我们…跑了。”

“抱歉。”李祝卿立刻道,苏老板摆了摆手,突然,他手臂僵住,悬在半空,额间滲出汗水,呼吸也重上了几分。

“说起来,那个人姓,”他整个人往前重重一倾,“那个人姓夏!带走我妻子的那人姓夏!”

“那年的五大连池药泉会的前一天,那人来这里投宿,说是要参加五大连池药泉会。”

“一切都很明了了,”李祝卿温和的微笑道,“神鹿换身的目的。”

“你的妻子想要从这里逃跑,难度是极大的,她必定要从五大连池药泉会上逃走,一是因为热闹,不易被发现,二是在五大连池药泉会的第二天,会从南饮泉行至这里,这一路上逃跑的机会更多。”李祝卿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我猜那位姓夏的人,来这里投宿过不止一回,或是在你妻子嫁到这里之前就十分熟络,熟络到,要带着你的妻子逃跑。苏老板,这里住宿过的客人有登记吗?”

“有是有,但这些登记大多都堆在库房,时间一长就找不到了,这些都不重要!”苏老板一摆手,“重要的是我的女儿……”

李祝卿打断他,“你的女儿当时年岁太小,无法带她走,而之后,你的警惕程度更是加倍,我猜,这么多年你女儿也再没去过五大连池药泉会吧。”

苏老板瞪大双眼,努力控制着僵硬的脖颈,微微点头。

“那么他们如何带走你女儿呢?”李祝卿一笑,“有什么理由能让你女儿重新去到五大连池药泉会呢?”

“安排一场神鹿换身。”胡秉元插话,“这世上不乏能控制这些灵物之人。”

“我想夏四端定是那位夏公子的亲近之人,或是儿子,或是兄弟。他操控了一场神鹿换身,”他身子向前俯,掐起嗓子,“想要你的女儿吗?那就让她去五大连池药泉会吧。他们定是这么想的。”

李祝卿一歪头,突然半是敬佩的感叹,“这一招确实不错,如果苏小姐本人不前往五大连池药泉会,那神鹿可能也不会现身,于你更是不利。”

苏老板一拍桌子,抓起经过的小二,小二两手一斜,端着的酒碗碎了一地。

“给我把夏四端叫来!”

小二的眼白极速扩大,颤声道,“他……他昨天晚上走了。”

“好啦,”李祝卿起身走过,把苏老板抓着小二领子的手晃开,“你好好说,什么叫走了。”

小二向后踉跄一步,“他昨天半夜跟我们说,身上突然起了红疹,痒的难以忍受,要去就医……他确实是起了一大片红疹!”

“神鹿,”胡秉元低声说,“不过苏老板,接触神鹿而起的红疹是不会痒的。”

“把马牵出来!”苏老板已怒不可遏,“二位,我定要将他抓回来!”

李祝卿握拳轻晃一下,表示加油,胡秉元斜看李祝卿一眼,没有吭声。待到连苏老板策马时扬起的烟尘都不见时,李祝卿晃晃悠悠的准备上楼,“走吧,”他甩给胡秉元一个眼神,“故事也编完了,虽然不知道苏老板为什么会走,反正他是走了。你说我们是先去苏老板房间呢?还是先去找苏文贞呢?”

说话间,李祝卿倒是没给胡秉元一点选择,已是迈上楼梯。

“从那句开始是假话?”

“如果夏四端是个傻子,他就会傻愣愣的如实相告自己叫夏四端,如果夏四端不是傻子,那么他就会说自己叫张四端,王四端,诸葛四端。”

李祝卿脚步轻快,已经拐上二楼,叩响苏文贞的房门,他敲的极富节奏,定是让门后的人感到厌烦,证据就是,门被大力的打开。

苏文贞的状态好了不少,虽然没有这里的小二描述的艳阳高照般的活力动人,至少也称得上是清新淡雅了。这回,她没阻拦胡秉元,让他们二人进屋,李祝卿嘟囔着,“忘了带把椅子了。”

“苏老板现在已经出门了,苏小姐是不是后悔自己不会骑马呀?”李祝卿清清嗓子,开口道。

苏文贞嘴一瘪,瞪他一眼,但不自觉的含有些许笑意,“不错。”

“我就只有一个问题,”李祝卿凝起严肃的表情,“三日前的夜晚,苏小姐是否在房间与人交谈,是神鹿化为人身,还是活生生的人?”

他双手抱胸,“那位尊姓大名?”

苏文贞终于彻彻底底的盈起笑意,胡秉元望着她,她笑起来如同山间雨后初霁的艳阳,作为太仆寺卿,胡秉元也算见过许多美人,可眼前这位少女却带有一种动人的清新,像微风拂过湖水,带来的阵阵清香。

“那位告诉我不必对李捕快说太多,李捕快只需完成自己份内的事就好。”她干脆的说。

李祝卿嘴角浮起笑意,“走吧。”他冲胡秉元道。

在出门之际,李祝卿突然回头,“五大连池药泉会,那位会来吗?”

“没有人会拒绝五大连池药泉会的。”

二人直接拐到后院,后院链接这一排房屋,其中最宽敞的一间便是苏老板的房间,不过上面挂有一把锁。

但形同虚设,咔哒一声便畅通无阻,李祝卿扭头对胡秉元说,“虽然苏老板可能会把时间熬够,不过他应该不会想去找到夏四端。胡兄你可否去前厅帮我把守住,若是他突然回来,你也好拖住他。”

“你又搞什么鬼?”胡秉元白他一眼,回到前厅。

李祝卿推门而入,直奔衣柜,木质衣柜上挂着把破坏美感的大铁锁,李祝卿的猜测已八九不离十,但他还是麻利地开锁。

打开衣柜,没有陈旧的木质味道,仅放置着一件衣服。

大红礼服高搞挂起,像一滩刺鼻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