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等归人》 江南 正值春天,绿意盎然。

沈府的马车正慢悠悠的行驶向西郊鸡鸣寺。

沈家不讲究排场,但奈何人多,还是用了五辆马车。

这几日沈徽凭一直觉的心里惶惶不安,今日特带自家夫人子女来拜拜佛,以消心乱。

倒数第二辆马车里坐的是沈家宠爱的小姐,沈韵。

之所以沈韵的马车旁这么多人,沈徽凭给出的答案是——怕她趁机跑了。

至于跑到哪,沈韵也不知。因为全燕京都知道沈家庶女沈韵从小舞刀弄剑,不学女子应学的东西整天搞些男子做的事,像个“怪物”。

等到了鸡鸣寺,旁边的春桃才轻声喊道:“小姐,小姐,到了。”

沈韵被推醒揉了揉眼睛,朝马车下走。沈府马车华丽,自然能引起不少人注意。

“诶诶诶,沈府!!说不定今天能见到沈家小姐!!”一位女人说道。

女人旁边的男人顺道,“沈家小姐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快走。”

女人对男子切了声,虽然跟在男人走眼神却还是望着马车。

沈韵一下来就引得关注,但她丝毫不在意。

她生的漂亮大方,五官精致。今日又穿了淡红色衣裙,就显得更加明艳大方。

“韵儿,来到母亲这儿来。”季氏温和的说道。

沈韵没动,她走到曲氏身边道,“不用,我跟曲姨娘走。”

季氏尴尬的笑了两声,“也就你和曲姨娘亲。”

沈徽凭啧了一声,让他们赶紧走别磨磨唧唧的。沈韵扶着曲氏走在最后。

曲氏担忧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沈韵朝曲氏看一眼,佯装生气:“娘!你管她作甚?她对你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曲氏笑了笑,没说话。

沈韵是曲氏所生,她上头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兄长。姐姐沈妤和兄长沈秘是主母季氏所生,现在一个已嫁到宫中当了贵妃,一个在朝堂做个三品官。另一位兄长沈翊言是崔姨娘所生,现在准备考个状元回来。其中沈韵和沈翊言最为亲近,其次就是沈妤和沈秘。

前两日沈韵无意得知季氏曾在她母亲临盆时想除掉她,报个曲氏难产而死。没成想被曲氏随身婢女听见,拼命护住才没死。所以这些天,沈韵一直在疏远着季氏。

鸡鸣寺,黑瓦红墙,香火味越走近越浓。

有位大师出来带他们引路。

前面穿着朴素单衣的大师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说这话,沈韵听了两遍就不想听了,他无非就是在说寺庙的问题。

这里的鸡鸣寺已经改成官家资助的了,路边随处可见摊子,不过到不吆喝,只是静静的坐着,等人来看。

沈韵扶着曲姨娘慢悠悠的跟着,时不时耳语几句。等到进了禅房,沈韵才跟沈父说了声自己要带春桃走走,就离开了这。

“小姐,这是要干嘛啊?”春桃疑惑的跟着沈韵走。

她家小姐虽然不喜欢来寺庙,但也会陪着老爷他们上完香的。

“傻春桃,当然是去转转,然后找机会逃跑啊。”沈韵笑道。

春桃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忧道:“逃跑?那被老爷抓到怎么办?”

沈韵无所谓的摆摆手,说:“没事,有我呢。”

她们俩左拐右拐,突然看见一个祠堂。沈韵本着无意冒犯的心情刚要路过,就一道沧桑的声音响起,“施主,是否迷了路?”

沈韵停住步伐往声音处寻,只见一位老人身着袈裟的和尚从屋子里走出来。

沈韵淡淡道:“并无,只是转转。”

和尚笑了一下,“这位施主,我看你我甚是合眼缘。”

沈韵抬眸看他。

“我看施主今后感情会不顺啊。”和尚感叹道。

旁边的春桃见状,喝道:“你这和尚怎能如此……”

沈韵抬手制止了春桃,“那大师可否告诉我是哪种感情?”

“姻缘。”

沈韵到不在意这些,出于礼貌还是道了声谢谢。

和尚没接,给沈韵指了个方向:“从那里走,不会让旁人瞧见。”

沈韵疑惑的看着和尚,“你怎么知道?”

沈韵没说逃婚,她适可而止的停顿话题。

“天机不可泄露。”

和尚轻飘飘的说了句,便转身朝祠堂走去。

沈韵和春桃对视一眼,还是往和尚指的地方走。

确实,不仅容易出去还能躲避旁人。沈韵在心中不禁暗暗夸赞和尚,真是帮了个大忙。

沈韵带着春桃急忙忙跑出去,直到离鸡鸣寺很远的地方才停下,走了起来。

春桃说:“小姐,那封信老爷能看见吗?”

春桃知晓自家小姐要逃跑,毕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没曾想却会是今天。信也是走出鸡鸣寺时随意找人送的。

沈韵嗤笑,“我都离开这么久了他能不知道我又逃了,又不止一次,况且他又不是瞎子。”

春桃面部一抽:“哈,小姐真是幽默。”

沈韵哼笑一声,“先别说了,前面好像有卖马的,去买俩匹骑。”

“好的,小姐。”

春桃很快的买完马,沈韵对骑马已经很熟练了。

春桃问:“去哪啊,小姐。”

沈韵:“江南景多。”

“去江南。”

春桃闻言,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但看着沈韵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便也放下了心中的顾虑。她知道,小姐是个有主意的人,她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两人骑着马,一路向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沈韵的发丝,也带走了她心中的忧愁。江南,那个传说中如诗如画的地方,沈韵早已心生向往。她希望在那里,能够闯出一番天地。

马蹄声声,四周的风景在变化。沈韵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愈发轻松愉悦。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江南的烟雨蒙蒙,听到了那悠扬的丝竹之声。

路途虽然遥远,但沈韵并不觉得疲惫。她知道,只要心中有梦,就有力量去追寻。而春桃,这个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小丫鬟,也成为了她心中最坚实的后盾。

而此时,鸡鸣寺内已经乱成了一团。沈徽凭得知沈韵再次逃走,愤怒之余也不禁感到一阵无奈。他知道,这个女儿的心,早已不在沈府,也不在燕京。他只能祈祷,沈韵能够在江南找到她想要的生活,过上她想要的日子。

而沈韵,已经骑着马,踏上了通往江南的旅程。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憧憬,她知道,这将是一段全新的旅程,也将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篇章。 客栈 天色渐渐暗下来,如泼墨般的天空中闪烁着点点星光,沈韵找了个客栈休息,让人将马牵到马厩里休息。

“小…沈韵,我们要在这休息吗?”春桃及时改了称呼,在来这之前她们便将称呼、衣服和家世背景全都换了。

现在沈韵是春桃的阿姐,而她们现在是一个在燕京生存不下去,要去投靠江南亲戚的姐妹。

沈韵看了眼残破客栈,道:“春桃,我们现在首要的是去江南,这些身外之物还是克服一下。”

春桃犹豫的点点头,似乎在想这句话的可信度。她已经看见沈韵在不停的用中指挠鼻子,这是小姐心虚的表现。

她们出于自身安全考虑选择了走官道,而这座小小的客栈就在官道左边的树林里。

刚进客栈,沈韵就打量着四周,看到算算珠人的脸稍显一愣。

“掌柜,来一间房。”春桃说道。

掌柜头也没抬,手来回拨弄着算珠,好似那算珠是他的命根子一般:“没房。”

春桃皱着眉拍了下前面的桌,:“怎么可能?你都没看!”

“没有就是没有,我是掌柜我能不清楚?”他不耐烦地回道,仿佛春桃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春桃想再和他理论,就被沈韵拦下。

“掌柜的。”沈韵说,“从始至终你就没抬过头来看我们一眼,而是瞄了眼我们的衣摆。”

“是不想看,还是认为我们穿的衣服住不了你的客栈?”

春桃看了眼沈韵刚想问她,就被沈韵一个眼神制止了。

掌柜这才抬起眼,看到是沈韵,眼前不由一亮,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这位姑娘,不是本店不愿意给你们二位住,而是已经被包下来了。”他的眼神都要黏在二人身上,手都已经摸上了春桃,“不过现在天色已晚,二位若是愿意可以来后院,那是我的住的地方,没有别人。”

春桃赶紧抽出手,想带沈韵走,却被她拦下。

“你一个客栈掌柜,心思龌蹉,看这熟练程度祸害过不少人吧,”沈韵说着,走上前拿起掌柜的算盘,“我看你算也算不明白吧。”

下一秒算盘直接砸到掌柜的头上,还没等掌柜的叫喊,沈韵直接一个扫腿将人弄倒在地,春桃及时拿起旁边的木倚卡在掌柜的头上。

客栈人流量应该很少,不然弄出这么多动静,也不会没人出来看热闹。

“有生意你不要?是想迷晕带走我们吧。”沈韵突然说。

“阿姐,什么迷晕?”

“没你的事。”沈韵没好气地说。

末了,她又添上一句:“把手洗了,他指甲缝里有粉末,不排除是毒。”

春桃吓的立马去找水源洗手。

“看来沈小姐这么聪明,我真是低估你了。”掌柜的收起之前的不正经。

“不敢当,没成想二皇子收买人的方法竟然是将其迷晕带走。”

“你既然早就认出我来,为什么不拆穿我。”他有些不解地问。

“我虽然很少出燕京,但还是有好几双眼的。”

沈韵的声音如同尖锐的刺,刺破了掌柜的伪装。她的眼神犀利,仿佛能穿透掌柜的内心。

春桃吓得脸色苍白,如同白纸一般,她的心跳如同鼓点,急速地跳动着。

掌柜的脸色变得阴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和恼怒。

“好精彩的表演,不过就是少点瓜子茶饮。”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不过却不见其人。

“什么人?”沈韵问道。

下一秒一个飞箭如同一道闪电,从沈韵耳朵穿过,她没来的及完全躲开,耳朵被冰凉的剑蹭了一下。

她摸了下耳朵,出血了。

在暗处的人调笑道:“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沈韵有些愠怒,她讨厌不受控制的局面,“只敢在背后出下三滥的招数。”

“是你没有时刻警惕着,难道没有人教你就算与人相处时也应当注意周围的一举一动吗?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他有些惊讶的说道。

室内男人穿着红色圆领窄袖右衽袍衫,腰间束着黑色腰带上挂着一枚莲花纹玉佩,头戴镂花样式的银冠,手里拿着一柄弓。

似笑非笑的勾起一抹唇,颇为有趣的透着门角缝隙看向底下生气的少女。

“姑娘是想在这住?”

沈韵没回答他,他也不恼,反而说:“这位掌柜的是萧蘅的人,而萧蘅欠我一个人情,你要是和我一起同行,我倒是可以帮你。”

沈韵想了下,虽然她很讨厌别人威胁自己,但以她现在的处境,她没有权利甚至是没有理由去反抗大势正好的储君预备役。

沈韵看着上方的一个窗户:“帮我什么?”

“萧蘅再也不会让你当他的妃。”

掌柜一下起来,对着沈韵说,“二殿下,他···”

还没说完,一箭穿喉。

“我说的话还能有假?”

这次男人走出了房间,异域容貌,眼睛深邃迷人,像一阵道不明的风。

“我叫谢之洲。”

沈韵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间,一个特别小的匕首在谢之洲脸上划出了一道口子,慢慢的,血珠冒了出来。

“还你了。”

谢之洲偏过头,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我没想到你竟然躲不过刚刚那箭。”转而他又轻笑,“不过你挺记仇,也会藏东西。”

沈韵不屑的看向他:“不管是妃还是门客,我都不会做,也不需要你的帮忙。”

谢之洲哈哈笑两声:“我自然是知道沈小姐能解决,不过沈小姐好像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在下为你解决这麻烦不更好吗?”

沈韵看向春桃,又收回视线:“既然是这样,那你想要什么?”

“与我同行怎样?”他笑的招摇,说话间一直看着沈韵的眼睛。

“为什么?”沈韵问。

“一个人太孤单,我喜欢热闹。”

楼上一群藏匿起来的佩戴莲花纹玉佩的人:·······公子,我们没死。。

“你和我们不同路的,我们要南下,而你不是。”春桃突然说。

“不,我也是南下的,只是累了在这歇脚。”谢之洲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点也不害臊。

“这事明天再说,”沈韵转移这个话题,再次看向谢之洲。

“这里突然死了个人,在官道。”

谢之洲秒懂,“我能解决。”

“你包了整个客栈。”

“我可以让出一间房供你们休息,不过我不是善人。”

“明天天亮之前这集合。”沈韵说。

谢之洲笑着说:“好,明天见。”

他一个轻功飞上二楼:“左边倒数第一间是你们自己。”

春桃在旁完全跟不上脑回路,只能听懂,明天他们好像要和这个谢之洲一起走了。 青州 巳时四刻,在谢之洲吃完今天的第二顿早饭时,沈韵她们还没出来。

他是卯时醒的,洗漱好在屋子里吃完饭才下的楼。

谢之洲想自己可能起得太早再加上昨晚沈韵她们二人路途奔波,所以到现在没醒也是情有可原的。但现在,已经是巳时了!

他都有理由怀疑沈韵她们是不是起的比他还早然后溜了。

“公子,要不我们先走吧,耽误了时辰可不好。”旁边的暗卫看着脸色不好谢之洲说道。

“再给我拿盘瓜子。”

“公子…”暗卫有些犹豫,今早谢夫人已经给他飞了次鸽书,让他们速归。

谢之洲气闷,坐了会才拉起旁边的弓,叽里呱啦的乱说一通。

“公子,写信可以的。”暗卫很快的从掌柜的拿来纸和笔墨。

谢之洲俯下身,将纸弄平整,一字一字写道:

见字如晤。

沈小姐,昨晚的事情我都解决好了,你不用担心,可能你也不担心。

我在楼下等了你很长时间,见你没有下来,母亲也催的急,就先走了。

到了江南你可以来谢府找我,我一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昨夜的英俊男子谢之洲

写完,谢之洲就将信递给新的掌柜,“交给左边倒数第一间的女子,如果她不在就烧了。”

说完就带着暗卫离开了客栈。

沈韵其实是真没醒,昨晚耗费的精力太多,很晚才睡着。也完全不知道谢之洲在楼下等她。

片刻,床上人动了,紧接着伸了个懒腰,只是她眼睛还是闭着的:“春桃你在吗?”

在沈府,沈韵从小就喜欢在早上睡醒的时候喊一声“你在吗?”,谁睡在她院子里她就喊谁。有时是娘亲、有时是春桃、或者是沈妤。

春桃拿起衣服和漱口的杯子给沈韵:“小姐,已经是午时了。”

沈韵迷迷瞪瞪地醒来:“嗯,才午时啊?……午时?!”

沈韵一个鲤鱼打挺,连忙起来换衣服和洗漱,“你怎么不叫我?”

春桃尴尬道:“我也才起来不久,小姐。”

沈韵也不可能怪她,毕竟也是自己没有安排好时间。

俩人快速收拾好行李下楼。

掌柜已经等候多时,一看他们从那间房出来,忙喊道:“沈姑娘,这有你的信!”

沈韵没看见谢之洲在这等,她接过信,微微蹙眉:“掌柜的,你看见有没有一个男子在这等人吗?”

掌柜点点头:“有,这封信就是谢公子让我给你的。”

沈韵怀疑的打开信,和春桃一同看,看到署名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也太···自恋了。”

春桃没有这些讲究,不过还是忍着笑,“阿姐,这谢公子也是个有趣的人。”

沈韵皮笑肉不笑道:“情商还行,智商不详。”

她俩走出客栈去了马厩里取马,她们要接着赶路。

其实沈韵也不懂自己为什么非要去江南,她有好几次都想改变想法,但都失败了。

经过昨晚和春桃的商量,她们决定先去青州,差不多酉时就到了。

沈韵和春桃快马加鞭,终于在酉时赶到了青州。她们找到一家客栈,准备休息一晚再继续赶路。

然而,当她们走进客栈时,却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沈韵正想转身离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沈小姐,真是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沈韵抬头看去,只见谢之洲倚在二楼楼梯,微笑着看着她。

谢之洲比她们提前走,却能在同一家客栈遇见,属实不巧。除非谢之洲中间休息过,不过他不是要急着回江南吗?

沈韵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她走到谢之洲面前,说道:“今天早上对不起,没能按时早起,害的公子在楼下等了近一个时辰。”

谢之洲听了,笑说:“我与沈姑娘没有商量时间,更没有必须在某一时刻规定走,姑娘不用道歉。”

沈韵忍不住想:在燕京的客栈叫沈小姐,在这叫沈姑娘,到底在憋什么坏招。

谢之洲又道:“看来你们又没有房了,不过我订了两间,沈姑娘可以一起同住。”

沈韵一回生二回熟,见状也没推辞问:“什么要求?”

“青州没有宵禁,晚上一同出去。”

沈韵点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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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的一声,男人跳下马,飞快的跑向军营。

“麦子啊,怎么这么急躁?等会被将军看见免不了一顿骂。”守卫提醒他道。

麦子摆摆手算是打招呼,“燕京来了封家书,是给将军的。”

守卫一惊:“将军?!当真?”

麦子已经跑远,只有守卫站在原地震惊。

他们将军在寒远待了七八年也没见有人送过什么家书的,更没有什么家里人。

麦子在离主帐篷的时候放缓脚步,等气息渐渐正常下去时走进。”

“属下陈麦求见。”

没一会儿,屋子里传来声音:“进”

“将军,您有一封家书。”

程方青此时正在看着边防图,听闻也只是稍显一愣,“家书?”

麦子点点头:“对。”紧接着他拿出家书递给程方青。

程方青没接,只是冷静的说:“我的爹娘早已战死,燕京更是没有熟悉的人和朋友。”

麦子理解了,意思就是:什么狗屁家书,老子都没有家人朋友,哪来的家书?

麦子刚要将纸扔到火盆,就听程方青说:等一下,把信拿来我看看。”

麦子又将信给他,没过半会儿,就见程方青笑了。

不对,好像是气笑了。

程方青讲信瘫在桌上,陈麦一眼就瞄到那几个字。

“方青,时局动荡,皇城危。韵儿跑了,已去江南。”

韵儿是谁?跑到江南跟他们将军有什么关系。

“准备马车,我要回京。”程方青皱着眉道

陈麦抿了抿嘴:“将军,回京要得陛下的允许。”

程方青揉揉眉:“这信是陛下写的。”

“…啊?…”陈麦有点震惊。

程方青不欲多说,摆摆手:“暗夜和你一起,今日回京。”

陈麦右手搭在左肩膀,微微低头:“是,卑职遵命。”

陈麦离开后,程方青又拿起信封看了几眼,随后将他扔进火盆里。

程方青看着火盆里逐渐燃烧殆尽的信纸,心中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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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韵和谢之洲正在青州的街道上漫步。

夜晚的青州灯火通明,商品琳琅满目。 月亮 沈韵今天穿了一条靛青色的荷花暗纹长裙,裙子的颜色深沉而优雅,仿佛一池静谧的湖水,给人一种沉稳宁静的感觉。裙子上的荷花暗纹若隐若现,细腻而精致,仿佛真的有一朵朵荷花在她身上绽放。

她的头发被春桃精心地盘起,梳成一个优美的发髻,显得利落而端庄。几缕发丝从发髻中轻轻垂下,拂过她白皙的脖颈和耳畔,增添了几分柔美与灵动。

整个人看起来既有着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又透露出一种淡淡的高贵气息。她的装扮简约而不失华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的美丽和优雅。

而谢之洲则是和昨天穿的一样,只是换成了水绿色。头发也编成几个小辫梳到后面,额头前的几缕碎发随着夜晚的风在飘荡。

“你不是本国人?”沈韵看向他问。

谢之洲随手拿起旁边铺子的狐狸面具戴在脸上,微微弯头:“你才猜出来啊?我母亲是江南人,父亲是月息国的。”

沈韵哦了声,随后拿起面具旁边的银色护颌,抬眸看他:“月息?”

狐狸面具盖住了谢之洲整个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本来眼睛就很漂亮,此时更是亮晶晶的,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星一般闪烁着光芒:“对,大邺只能算是我的第二个家,而月息才是我真正的家。虽然月息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家,但那里有我最爱的家人和朋友,所以我真的很喜欢它。而且我们月息还有十六年一次的春日宴,非常热闹,所有人都会参加。”

沈韵听着他充满感情地描述自己的家乡,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个遥远的国度。她想象着春日宴上人们欢聚一堂、欢声笑语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在她的想象中,月息仿佛是一个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地方,人们生活得幸福快乐。

“要不你和我一起回月息吧。”

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桥边,到处都是行人。

没等沈韵回答,谢之洲又说:“还是别去吧,月息路途遥远,你从江南走的话,要走半个多月,而…”

“说不定我就去了。”沈韵打断他。

谢之洲愣了下,暮然笑道:“那就欢迎你了,到那我们一起看月亮。”

“看月亮…”沈韵突然被人一挤,下意识抓住身旁人的衣服。等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被谢之洲虚虚搂住。

下一秒,一声轻笑传来,谢之洲打趣道:“沈姑娘还是要注意些啊,虽然我知你想和我看月亮的心情之切,但也不必投怀送抱。”

现在人很拥挤,沈韵暂时还脱不了身,只能听谢之洲在胡言乱语的扯淡。

他低下头来,一边跟着人群走一边看向沈韵的眼睛:“不过沈姑娘要是愿意的话,我们明天就能出发回月息。”

“我不愿意。”

“那沈姑娘不如去江南一起参加我的生辰?”

“你现在多少岁?”

“二十啊。你多大啊?”

沈韵看他这样,忍不住发问:“没人告诉你,你套话很明显。”

谢之洲摇摇头,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倒没有,我朋友他们都不跟我玩,说跟我玩费钱。”

想起刚刚在街边摊子上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沈韵拍拍他肩膀:“没事,我们俩都费钱。”

谢之洲啊的一声:“我们俩?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把我分成你的人。才见过两天就这样了,沈小韵。你不得了。”

这时已经到了人少地方,沈韵抬脚使劲踩向谢之洲的鞋子:“你这嘴不会说话就闭上,也不知你怎活到现在的。”

说完还微微一笑快速离开,只留谢之洲在桥旁不顾形象的痛喊。

谢之洲一边跳着脚,一边喊道:“站住!沈韵!你看我马上不逮着你!”

沈韵听闻,慢慢停下脚步。正当他以为沈韵良心回来时。就看见她突然转身,……做了个鬼脸。

谢之洲:……

街上,一个咆哮声传来:“沈小韵!你有本事站住别跑!!!!啊啊啊啊啊!你给我站住!!!”

很快谢之洲跑进一个死胡同,正当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跑错时,一道哼笑声传来:“在你头上。”

谢之洲抬头,沈韵此时倚靠在屋顶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别有一番温柔。

“你这姑娘怎么跑的这么快?”

沈韵拍拍旁边的瓦砖:“我从小就跟在祖父旁边学武,虽然没学到什么,但是身体是练出来了。”

谢之洲坐在她旁边:“那我还是不如你,我只能纸上谈兵,实践可不太厉害。”

沈韵笑笑,“那我们还挺有缘。”

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果然,又开始了。

“那不包的,学过武、爱好差不多、年龄应该也是、最重要的是咱俩合拍啊,灵魂伴侣,一看就天生一对。”谢之洲颇有些骄傲的说。

“你经常回大邺吗?”沈韵转移话题。

“很少,一年回来个两次。这么关心我,你是不喜欢我。”

一个脚印印在了谢之洲的腿上。

“你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不啊,一猜就能猜出来啊。你们如果是投奔都住不起客栈,更别说你穿的绸丝衣裳,”谢之洲不正经的说,“你看,我们又多出一个共同点。我就说吧,天生一对。”

又一个脚印。

“看月亮吗?我请你在大邺看月亮,”沈韵脸有些微微红,她是第一次邀请一个陌生男子看月亮,“就当给你还礼。”

见谢之洲没有应声,沈韵偷摸转头,就被谢之洲带个正着。

“你脸红什么,沈韵?”他似笑非笑的问。

“被你追累的,”沈韵嘴硬道,“我反射弧比较长。”

“那确实挺长的,不过你耳朵也有些红。”谢之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沈韵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看向远方。两人静静地坐在屋顶上,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沈韵想换个姿势躺着,却一不小心按在了谢之洲手上,她慌忙移开手,继续抬头看着月亮。

“今晚的月色真美。”谢之洲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有点。”沈韵轻声应道。

其实今晚的月亮挺美的,是圆月,只是有一半被云给遮住了。

“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谢之洲找话说。

沈韵点点头,一个翻身就下了屋顶。谢之洲紧随其后。

沈韵走在前面,谢之洲在她后面,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影子越拉越长。 吵架 第二天一早,沈韵就拉着春桃在楼下等谢之洲。她就不信今天还能迟。

片刻,谢之洲从房间出来。

他看到沈韵在楼下吃早饭是明显一愣:“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休息一天?”

沈韵用手遮住嘴,打了哈气:“昨日英俊的男子,我体会到你等我的心情了。”

英俊男子清咳一声,装作很严肃的问:“什么心情啊?说来听听。”

真是蹬鼻子上脸,好一个大言不惭:“现在就想揍你。”

“?”

沈韵皮笑肉不笑地说:“再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英俊男子走着走着突然顺拐,他干笑两声,打量着沈韵的脸色:“那什么,要不我请你吃顿饭?”

“吃顿饭?”沈韵盛汤的的手顿了顿,示意他看向自己的饭桌。

桌上的饭菜虽然不多但都是本栈的特色或者招牌,挺贵的。

“那送你一盒簪子吧,”怕沈韵误会,他又说:“月息的。”

旁边的春桃像是无意的提醒:“阿姐有好几柜子簪子和首饰品。”

看谢之洲一脸苦恼的样子,沈韵忍不住轻笑,她本来就是想逗一下他,没成想谢之洲这么快就会上钩。

“逗…”

谢之洲打断她,向沈韵招招手,俯身放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韵脸色一变,向谢之洲说:“公子不要开这种玩笑,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还是少跟别人提。马上还会再来一道菜,你吃吧。”

随后,就站起身来说句告辞就出去了。

谢之洲一脸茫然,他这是又怎么了?沈韵怎么突然生气了?

他说的是实话啊,也是认真的。

沈韵突然将春桃带客栈,然后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小姐,您怎么了?刚刚为什么突然生气了?”春桃疑惑地问道。

沈韵抿了抿嘴唇,神色复杂地说:“我不是生气,只是…谢之洲他太没有分寸感。”

“什么事情呀?”春桃不解地问。

沈韵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谢之洲他刚刚跟我说,他要让我当月息国的皇后。”

“什么?!”春桃惊讶地叫出声来,“这…皇后岂能是他想就让的!再说小姐他又不是月息的皇帝也不是皇子。”

沈韵心烦意乱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烦得很,他口无遮拦,虽然言论自由了,但他这也太自由了吧?”

春桃想了想,赞同道:“是啊,他这样迟早会引火上身,我们也会被波及。我看还是早点保持距离吧。”

沈韵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只是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多忙,还给我们留了间房。我还答应和他一同前往江南,还答应了……”

“还答应了什么?”春桃着急说。

沈韵摸了摸鼻子:“呃…去他的国家看月亮、参加他的生日宴。”

“小姐!”春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俩人昨晚只是出去逛个夜市,就这样了。早知会是这样,就算沈韵再不让她都要悄悄跟上!

还有那个谢之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带坏她们小姐,整天吊儿郎当的,不过小姐说他是江南谢家的幺子,可就算是,那也一定是个没有抱负、整天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沈韵仿佛知道春桃心中所想,忍不住为谢之洲辩解道:“不是他带坏的我,也没有胁迫我。”她垂下眼,颇有些小女孩家的娇羞。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才认识两天而已。

春桃气的都想上去打人,但她到底只是个服侍小姐的丫鬟。

“小姐,男子生辰宴、尤其是行冠礼都是非常重要的,就和女子的及笄礼一样重要。他贸然邀请你,不妥。”

沈韵不欲多说,她这个人行事作风都比较随意,完全没有计划。

“这是怎么了?”一道担心的声音传来。

谢之洲走到沈韵面前,侧头望向春桃,用口型说:“谁又惹她了?”

“我能听到。”沈韵打了下谢之洲的腿。

“怎么了,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谢之洲好脾气的问。

沈韵突然发脾气的说:“你能不能正经点,我看到你就不爽,能不能滚。”

谢之洲挑了挑眉,双手叉腰,俯视她,微微眯起眼睛,审视般:“沈韵,你想好了再跟我说话,突然发什么脾气?”

沈韵被他看的不舒服,起身想走,却又被谢之洲按住。

春桃忙上前拽谢之洲的膀子,发些拽不动,道歉道:“谢公子,我家小姐无意中说了些不好的的话,还请你原谅。”

“无意?”谢之洲松开沈韵的肩膀,大步离开,“好一个无意,我看还是到这吧。”

沈韵看着谢之洲的背影,心里酸胀的厉害,却又无法反驳。

理性总是晚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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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这几日风起云涌,变幻莫测,昨日寒远将军回京,整个朝堂官员议论纷纷。

此时,御书房。

程方青穿着朝服跪在地下,一声不吭,就像一座雕塑。

“方青,不用跪了。”文帝放下笔,看向程方青,“现在官员们互相站队,“朕很是头疼啊。”

程方青叩头后直起身子,拱手道:“陛下,如今之计,应当按兵不动,先观察各方势力的动向。同时,我们可以暗中收集证据,待时机成熟,再一举击破。”文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程方青的看法。

程方青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关于太子和三皇子之争,我们也需谨慎处理。毕竟,皇室内部的纷争往往会引发朝外的动荡。”

文帝眉头微皱,“朕深知其中利害,但眼下局势不明,实难决断。”

“陛下,不如派人监视两位皇子及其党羽的行动,以防他们做出过激之举。”程方青建议道。

文帝思考片刻,“甚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另外,昨日的大理寺少卿凶案你有什么看法?”

昨日卯时,官员正常到大理寺工作,没成想到了辰时还不见梅少卿来,不过梅少卿并没有告假。于是关系好的朋友三人一同前往城南的梅府。

结果一开门,顿时惊了。

整个梅府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几人快速冷静下来,其中一人回大理寺报案,其他两个在现场勘查。

程方青皱眉:“手段残忍,没有一个幸存者,找到凶手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文帝也叹了口气,“梅爱卿虽然话是直了些,但到底有也没干过什么贪赃枉法的事,结果却……”

程方青没有搭声,像是在想什么:“陛下,沈家小姐…”

文帝打断他:“正要跟你说,五日后谢府那幺子生日也快到了,就你去,正好去看一下那小丫头。”

“陛下,臣…..”程方青欲要推辞,就听文帝笑着说:“方青啊,不要怪朕不给你机会啊。”

“臣不敢。”

“好了,你先走吧。”

程方青行礼,然后转身离开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