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汉民》 第一章 落井之祸 大周帝国天和三年,皇帝越发觉得只在京城当皇帝没意思,也想要驰骋疆场,如先祖一样开疆拓土。

在阉党的各种吹捧和恭维中皇帝逐渐迷失,觉得什么鞑靼瓦剌察哈尔,不过是土鸡瓦狗,兀良哈女贞更是不入流的货色。

大周八十万汉军神兵天降打蒙古人四十万,定能将这些土鸡瓦狗犁庭扫穴。

因此,二月底北方蒙古瓦剌部的封贡互市便被皇帝叫停。

四月,当蒙古鞑靼部落带着贡品入京时,大太监杨源为了博得皇帝欢心,竟暗中下令截杀了鞑靼的进贡队伍。

五月,杨源借选妃案清算完朝堂最大的清风党后,见时机成熟便怂恿皇帝御驾亲征北蒙古,好达到掌控兵权的目的。

五月底,为了凑够皇帝所说的八十万汉军,杨源下令让京城及周边青壮全部充军。

东拼西凑之下,终于在月底带着八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去了边关。

但边关糜烂已久,杨源六月入了边关接管兵权后,第一件事,居然是让个卫所统领先交孝敬钱。

之前的骚操作导致瓦剌和鞑靼察哈尔,在知道大周皇帝出征后三方强强联合,兀良哈女贞又坐视不管。

六月初,为了让皇帝过过打仗的瘾,杨源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带着大周八十万汉军追击蒙古鞑靼部。

在乌山追上鞑靼人后,面对六万多的蒙古鞑靼人,杨源在没排兵布阵的情况下就命令全军出击。

一通瞎指挥下,第一次正面迎击鞑靼人,便被瓦剌人侧方偷袭,后路被察哈尔堵截。

大周军队因此全军覆没,皇帝也落入了敌军之手。

跟随着的几十万军民,也被裹挟其中。

这个消息传回京城,举国震惊,朝野上下一片哀嚎。

......

十月,凉州城外北风呼啸,城墙上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城外的原野上,草木凋零,一片萧瑟。

张楚在混乱的人群中醒来,头疼欲裂,冷风如刀割般划过面颊,带来钻心的痛。

感到头上还有几圈布条缠着。

本能地伸手去抓,却被近旁的声音喝止。

“娃子莫动,布条散了伤口会化脓,能要命的。”

回头望去,只见是位衣衫褴褛的大叔。

衣服破旧不堪,棉花从破洞中露了一大片,蓬乱的头发和肮脏的面容让其格外凄凉。

尽管模样比张楚以往在街上所见的乞丐还要落魄,但在这群饱受苦难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和谐。

“醒了?能吃得下东西么?”

大叔递过来一个黑乎乎的饼子,见张楚发愣,便塞到了其怀里。

“留着吃,吃完了好活命。”

“啊?这.......!”

张楚环视四周,一片混乱与破败映入眼帘,发现自己也穿着同样破烂的衣物,也是一脸迷茫。

愣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穿越了,而且成了个十五岁的少年。

驴草的!天杀的!这是哪啊?

说来也怪,张楚原本是个学设计的工科生,在毕业后接了个旧房翻修的单子,没想到在量房时发生意外,掉进了客户家后院的废井之中。

讽刺的是不仅融合进了少年的体内,还成了被蒙古人掳来,用以消耗汉军的北周贱民。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等了好久,张楚才慢慢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从融合的记忆里得知,凉州城内的北周汉军一直顽强抵抗,城外蒙古人攻势猛烈却未能破城。

蒙古人想了很多办法都没用,让一同被抓的皇帝到城下叫门,城上的士兵只是回去汇报,但都没了下文。

此消彼长之下,蒙古人粮草日渐紧张,发给掳民的粮食越来越少。加上瘟疫又起,凉州城外已成人间炼狱。

汉人俘虏也曾试图反抗,可换来的却是蒙古人用汉人头颅堆起的金棺。

搜捕反抗者的过程极其随意,随便抓个人便是一顿毒打。只要是说不知道的,拖到一旁绑在几匹战马上,当着众俘虏的面,活生生撕成几块,断手断腿断肠子堆了一堆。

抓到反抗者,其惩罚更残忍。蒙古士兵用竹子从俘虏肛门穿入,再从嘴里穿出,像穿糖葫芦一样插在雪地里任其风吹日晒。

有时候为了训练新兵箭术,蒙古人则将俘虏绑在木桩上,用作新兵练箭的活靶。

有的双手被绑在战马后,战马跑起来时,俘虏也只能跟着跑,跑到力竭之后才被拖拽至死。

这样持续了半月有余,早上下了一早的暴雪,一切才平静下来。

张楚人都麻了,那些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楚和恐惧油然而生。

望着大叔递来的饼子,深知饼子来之不易,但为了活命,张楚还是放进了怀里。

“谢谢这位大叔,你把饼子给我,那你吃什么?”

“我叫陈福,以后啊,叫我陈叔就好。这饼不是我的,是你老乡的!”

“他人呢?”

“在背你回来的途中走慢了,脑袋中了汉军的箭矢。死透了!”

张楚心里莫名一阵失落,低下了头。

陈福看这情况也不好安慰。

“吃吧,也不枉他背你回来。”

再看这饼,觉得又重了几分。

从记忆得知,背自己回来的不是什么老乡,是被掳途中认识的二牛,开始还有个铁柱,但前几日被汉军的火油烧死了。

张楚在爬城墙时又被汉军的滚木砸中,后来就记不清了。

自己还活着,居然是二牛用命换来的。这天杀的世道,天杀的穿越啊!

“你啊!命大。砸成这样还能醒过来。还以为你活不成了呢,活了好,活了好啊。”

陈福边说边检查张楚的伤口。

“还好滚木是从后脑刮了过去,要是正正砸在头顶上,这会儿估计都过了奈何桥喽。”

稍微瘦些的中年人脸带忧伤。

“也许,死了还好些,一了百了,还不用受这份罪了。”

说完蜷缩着身躯,向人群靠了些。

“李拐子你莫乱说,娃子才十五六呢,大好的光景等着咧,万一老天开眼,让我们翻上城墙去,兴许就能回家了。”

李拐子朝手里哈了几口热气,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愁容。

“被鞑靼人掳掠来时还有三万多人,现在半数不到了。为了攻城,拿我们来消耗汉军,怕是攻陷之时,没剩几个活口了。”

见李拐子神情不好。张楚随口问了句,

“李叔家是哪里的?家里人呢?”

李拐子又落寞了些。

“一家老小被掳,两个儿子死在半路,两个女儿被抓到蒙古人军中奸淫,我家哪里的?皇帝老儿都被抓了,哪还有什么家啊。也许我的娃死在哪,哪就是家了吧。”

似乎李拐子的话题太沉重,没人再把话题接下去。

一旁的陈福伸手接着天上飘着的雪,望向天空思索许久。

“等这雪一停,估计又要攻城喽。”

李拐子道:“一时半会停不了,但这娃子要是不去攻城,还是个死啊,蒙古狗贼不管这些,进攻号声响完,留在原地的都要乱刀砍死。”

陈福皱皱眉!

“要不娃子等下跟在我后边,实在走不动我们扶着你些!”

心怀感激的张楚使了使两手力气,身体情况还可以。

“两位好意心领了,身子没问题,伤的只是头,应该没影响。再说了都在逃命,能顾得上自己就不错了,带上我,可能会害了你们。”

“确定没问题?”

“嗯,没问题的。”

虽说眼前这陈叔看起来不像坏人,但刚来这世上走一遭,还是多注意些为好。

虽没害人之心,但也别拖累别人,这是张楚原来做人的底线。

现在要紧的,该如何在这死局中活下去。

投靠蒙古人不现实,自己也没什么东西是蒙古人需要的,为了活着,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

献祭身体的,出卖同族的,奉献家产的应有尽有,而此时的张楚只有烂命一条。

望着乌泱泱的大周汉民,张楚也只能陷入沉思。

下午,暴雪终于停了,天空一片灰蒙蒙的。

张楚和一万多衣衫褴褛的汉人被一群蒙古士兵驱赶着,集结在凉州城外的雪地上。

冬日的寒风如刀割般凌厉,说来也怪,早上张楚还昏迷不醒,下午就能活动自如。

雪地上,满脸横肉的蒙古百夫长挥舞着皮鞭。

“都给老子听好了!你们这群汉狗,现在就给老子挖沟!深一丈宽一丈要能跑马的那种沟,上面盖上木板,从汉人城头箭矢够不到的地方开始挖,挖五条!明日天明之前挖完。记住了!挖完才有饭吃!”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汉军城头的箭能射三十丈,这一天肯定挖不完啊军爷!”

蒙古百夫长咆哮道:“要么继续组织攻城,要么挖沟,要么活活饿死!你们自己选!”

人群中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反抗,只能按照要求默默地拿起简陋的工具。

没人敢再提攻城的事,似乎蒙古人因为攻城受挫也没再提。

张楚略一计算,这一丈等于三米,想要前进一米就得挖九方的土。汉军城头的箭矢能飞一百米左右,也就是三十多丈。又不能分段开挖,只能三四个人直直的挖过去,人多了也挤不进去,又限制了速度。

张楚叹气:“看来,最近几天,我们是没饭可吃了!这种挖掘方法,我估计过了一天顶多挖十丈。”

李拐子也是无奈摇摇头。

“这距离那不得挖个三四天?那大家早饿死了。”

陈福在一旁唉声叹气。

“最近以来,这些事都成常态了。再这么下去,又要饿死一批人喽。”

李拐子见蒙古士兵靠近过来了些,只能小声嘀咕。

“这是要把我们都赶尽杀绝啊!这些狗日的蒙古人!丧尽天良,迟早会有报应的!”

张楚在心中思索了许久。

“我们这万把人,根本就没办法一同挖,太靠近城墙会被汉军射死,轮流挖掘也提升不了速度。还是得想想办法!”

陈福摇摇头,“娃子莫想了,挖吧,兴许靠我们怀里几个黑饼子,还能熬个两三天。”

李拐子和旁边的几个人捡了几根烂木头回来后,也是一脸苦涩。

“问过蒙古人了,工具我们自个儿想办法他们不管,这他妈的连工具都没有,得挖到猴年马月啊?”

旁边一个老头也附和道,“至少有把铁器也好啊!哎!”

见大家都是面露难色,张楚想了想后来到李拐子面前,

“李叔,这些木棍哪来的?多不多?”

“多啊,前几日为了攻城造云梯,留了好些,不过啊,娃子你问这作甚?”

张楚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拿起捡来的几根木棍,用石头稍微磨尖了些,往动土上一插,再用力一撬,还真撬开一些冻土来。

“看来还是有办法的,你看,这不就解决了么!”

陈福一直就在一旁看着,见真能把冻土撬开,才面露笑容。

“看来娃子脑子就是灵光啊,有办法就好。那我们叫些人,一起挖吧。”

这时的张楚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这样了。

“嗯,得抓紧了,我估摸着光靠这东西,速度真的够呛。”

李拐子平时嘴没多少好话,但叫人还是有一手的,不一会儿,真就喊来了七八个人。

“见这娃子手里的家伙没有,咱也弄上这样几根,挖土能快些。”

“好嘞!”

这么七七八八一通乱搞,半个时辰后,真就是人手一根。

张楚和李拐子带人到蒙古人指定的挖掘点时,好些汉人真就是用手在刨,用石头在敲。

“大伙让让,我们有家伙事,用这个兴许能快点。”张楚说完,人群才让出一条路来。

张楚拿着家伙事就往土上插,问旁边的个老头道,“老伯借你石头使使。”

拿来石头砰砰往木棒上砸,旁人一直不解,李拐子陈福几人倒是知道是怎么回事。

等撬开土后张楚才开口。

“大家别用手刨了,找几个人来搬土就成。”

这样连哄带骗带比划,又花了半个时辰,才把人集结起来。

但几十人的队伍,放在这万把人的队伍中根本就像水滴入海一样掀不起任何波澜。

看着汉民们一如既往的浑浑噩噩,看着远处的人们依旧是在拿手刨土,张楚心中一直有个信念在告诉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在这乱世中,靠一个人的力量活下去,基本是不可能的。

蒙古军队以其高效的军事组织和战术灵活性而著称,能够迅速集结和调动,形成局部兵力优势。

就如同前世的张楚想要装修好一间屋子,需要泥瓦工、木工、电工等不同工种的紧密配合。

草她娘的!“搞工地我熟啊!”

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群,这些人都是和他一样,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的普通人。

想想在敌人的合围之下,毛主席仍能引领红军四渡赤水,朱元璋开局只有一个碗,照样能打下一片江山,我特么的只是简单讨个活法难道都做不到么?

张楚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要想活下去,就来搞工地!” 第二章 李拐子之死 要是没人管理,这种难民群体肯定会是强势的人不干活,体弱的人干不了活,结果就是饿死一大片。

回想给客户装修房子的经历,现在不就是刨个大一点的地基么!

再合理管理一下,应该能在大家饿趴下前挖到城墙下。

现在的情境与那时大相径庭,但基本原理应该同样适用。

想清楚后,张楚把两人叫到一旁,“陈叔李叔,我有个点子想和两位说说。”

陈福有些高兴,觉得张楚这娃子脑子灵光,想到的办法都很不错。

“娃子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李拐子见是说正事才凑上来。张楚才把想到的事情和两位说。

李拐子听完说到,“有没有人听你的我不知道,但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也就司马拿当活马医吧。”

陈福没好气的给了李拐子一脚,“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老东西,能不能有句好?”

“哎哟哎哟疼,老陈你来真的啊?”

“怪不得你他妈的叫李拐子,嘴都他妈拐到天边了!口下积点德,盼着我们点好吧你!”

“哎哎哎,是是是!盼你大吉大利,盼你长命百岁,盼你儿孙满堂不孕不育......!”

陈福懒得理一旁的李拐子,拍着张楚说道,“娃子别听他瞎扯,按你说的办就是。有需要分付一声。”

“嗯!”

张楚打定好主意,来到远处忙碌的人群中,深吸了口气,大声朝刨土的人群喊,

“大家把手头的家伙事放一放!在下有话要说!”

见大伙果真好奇的放下手中的活计,好奇的看像张楚。

有的奇怪问起来。

“娃子有什么事啊?”

“各位,没来我们队的乡亲父老们,你们光靠手脚挖得太慢了,我曾经在工地上待过,还是有些挖沟经验的。我们队有工具有经验,还能合理给各位安排活计,这样能快一些,在我们队挖得快就能早些吃上粮食。”

众人听完,有的询问道,“娃子莫不是骗我们吧?你们挖你们的,我们也挖我们的,不影响嘛。”

“是不影响,我们都是为了活着,在这总得有个人起来牵个头组织一下,不然人心不齐,做什么事都慢。不是影响着大伙嘛,”

众人听完点头附和,“确实也是。”

张楚见有好些人还是听劝的,继续解释道,

“蒙古人让我们挖好沟才有吃的!”

再指着远处被冻结的护城河,继续说道,

“大家看看这凉州城的河都冻成这样了,土都成了冰疙瘩,要是没什么好方法,只靠你们这双手,等沟挖好了,早就饿死了!”

张楚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多的也不说了,愿意跟我干的,就到这边来!我敢保证,大家干得多,得到的也会更多。”

许久,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说:“你们管事的是哪个?我想和管事的说!”

张楚还是笑笑点头,“那正好,我就是那边那队管事的!”

这人似乎有些不信,“你看着太年轻了!”

“人说年少有为者数不胜数,我虽年少,但也想做个有为的人。你信我便是,骗你我又得不到什么好!这位兄弟你说说队也不对?”

大个子想了想,“有道理,俺王大壮愿跟你干!俺就不信了,你还能骗我不成?”

张楚笑了笑,“不会的,王大哥放心,有我在,没谁敢骗你!”

有了王大壮带头,陆陆续续有人站到张楚身边来。

人群就是这样,有人带头,就会有人跟上。

有些人不明所以,有的人随波逐流,但张楚不管这些,只要愿意来的,自己就愿意收。

“这位小哥,我以前是猎户,我力气大,挖土的事儿交给我!”一个精壮的汉子站了出来。

张楚高兴的道,“可以,还有哪位好汉要一起的?”

一位衣衫褴褛的青年人也紧跟其后。

“我……我虽然力气不够,但是我会算数!曾经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兴许能派上用场!”

“嗯,用得上。”

还没等张楚说完,又一位精壮汉子出来,

“还有我!我病秧子别的本事没有,但挖土可是一把好手!”

李破山见来的是平时和自己相熟的人,笑着朝病秧子打趣道,

“你他娘的都叫病秧子了,来这干啥!去去去,一边泡你的病号去!我们可是去干大事的,没时间和你过家家!”

病秧子怒急,“放你娘的屁,老子这名字是在小就有的,现在拿捏你个猎户那是分分钟的事。怎的,欠我的赌钱你还没还呢,想跑啊?”

张楚笑着给两人打圆场道,“各位,我们队现在真是缺人,不管你是力气大的力气小的,不管你是男的女的,我们都要,只要你想好好活着。跟我走,我们都收!”

有个年纪稍大的大娘上前询问,

“娃子,女的也要么?”

“大娘,要的,来来我们队,你挖不了土,我们也能安排你们做些其他的。”

“那成,那我这老婆子就跟着你走。”

“多谢大娘信任!随时欢迎。”

这样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不到片刻张楚身边就聚集了两百来号人。

看着眼前这些虽然面带恐惧,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希望光芒的汉子们,张楚又多了几分信心。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也没再继续耗下去。

和大家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这队的基本情况,再加上一些管理工地的小规章后,就带着乌泱泱两百来人来到自己的队伍边。

等安排好这两百来人,又耗费了大半个时辰。

在安排施工的进度空闲中,张楚还是觉得光靠木棍这样撬还是有些慢,想想还是再改进改进。

找来王大壮和陈福等几人后,指向地上的简陋木锹,

“这些工具我觉得还是不够快,我想试试增加撬杆!”

“翘杆?那是什么东西?”王大壮挠了挠头,显然对这个概念感到陌生。

陈福倒是很乐意,觉得这小子只要想事情,就能有所帮助,乐呵呵的在一旁看着。

张楚走到王大壮身边,用手比划着解释,

“就是一根长木棍,斜着插入土里,再垫上石头,这样再撬,力度更大一些。李破山你力气大,带几个人去收集一些大点的木板和木棍带回来!”

“这是要干什么?”有人小声问着。

王大壮拍拍脑袋,“俺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就是做个跷跷板呗!俺去找!”

李破山也明白是什么回事,领命而去。

张楚再看向一旁的杜文秀,“杜先生,你帮我们计算一下每个人的工作量,我好合理分配任务。也帮我留意一下,现在的挖掘速度。”

“没问题!”杜文秀点点头,从地上捡起一节木炭,在一块破木板上开始记录起来。

粗木棍有些难找,但还是有的,没费多少功夫就拿到了,只是在加工撬土的尖端时费了些功夫。

蒙古人不让汉人携带刀具,削这木头尖确实费劲,但还好,人多力量大,总归是做好了。

在张楚的指引下,王大壮带领着几个力气大的汉子,手持着刚刚制作完成的加强版撬杆来到沟渠前。

随着王大壮的号子声,几个汉子一起发力,粗壮的撬杆深深插入冻土之中,再垫上石头,随后用力一撬,原本坚硬的冻土竟然被轻松撬开了一大片。

“效果很不错!”张楚在旁继续指挥着。

李破山带着人将撬开的泥土装进箩筐,运到指定地点。

李拐子则带着老弱病残,负责清理沟渠里的碎石。

张楚见到不远处有几辆破损的攻城马车,一个想法在张楚脑海中闪过。

叫上身旁的大个子王大壮,指着那几辆战车。

“你带人去把那两个马车轮子搬过来!”

王大壮愣一下,随即明白张楚的意思,几人将两个车轮子搬过来后找来几块木板,让人将轮子固定住,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平板车。

有平板车后,运送泥土的速度又快了不少。修建其他沟渠的人见状,加入张楚队伍的人又多了些。

就这样,蒙古人让他们挖的五条沟渠,在张楚的调度下,第二条沟渠的挖掘进度明显快于其他四条。

其他沟渠的汉民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些有眼力劲儿的汉子,又加入了张楚的队伍。

张楚也不计较,问清楚名字,让杜文秀登记好就可以。

等再统计时,已有六百多人。

到傍晚时分,自己这条沟渠已经挖了将近二十来米,还有另一条,也挖了将近十五六米。而其他三条沟渠却只挖了不到十米。

正当张楚在好奇另一条速度居然如此之快时,那一对的领头,也对张楚产生了好奇。

休息间,张楚在沟里检查挖沟情况,一位身材高大,六尺有余体格健硕的人,出现在了沟渠的上头。

“喂!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因为所站位置的原因,张楚在沟里头觉得,这人似乎又高了不少。

听道这么问,也有些好奇,因为大家都饿了这么久,在俘虏人群中,没几个体型还能保持得这么好的。

“在下名叫张楚,敢问这位大哥,找在下何事?”张楚也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只能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壮汉也不计较,也回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没事,见小兄弟这么能干,好奇问问!”

爬出沟渠的张楚谦虚的回道:“不是我能干,能干的都是听劝的汉人工友们。我只是敲敲边鼓罢了。”

“呵呵,小伙子还能这么谦虚,看是个难得的人啊!”

张楚一听,谦虚嘛谁不会啊?

“认识几个罢了。”

壮汉拱拱手,“见小兄弟身手不错,在下李长风,隔壁沟渠是我带人挖的,小兄弟要不考虑考虑,过来我们这边?”

张楚心说,卖了这么久关子。原来是来挖墙脚的啊!

“李大哥太瞧得起老弟了,老弟现在脱不开身的,大家都还指望我带着大伙挖到城墙脚下去,好分些粮食。这要是走了,弄个没头没尾的事,反而害了大家。”

见张楚对此没什么兴趣,李长风也没多想。

“嗯,小兄弟说的是。有空过来转转,也教教我把沟渠挖得快些好分点粮食,多救几个人。”

见这人没什么恶意,张楚答应道,“没问题,有空就过来。”

下午,张楚发现瘟疫开始在自己这队人群中悄悄蔓延,有的工人倒下后,就再没爬起来。

张楚让人把破布裁剪好遮住口鼻,把这些病人集中在了统一的位置。

但赶来的蒙古士兵见状,二话没说,病人都被蒙古士兵架了出去。

“把那些奄奄一息的,全都给我架到投石车上!要是中路太重,砍成两节再放!”蒙古士兵的声音极其冷酷。

粗暴地指使手下,对待那些病入膏肓的汉人,就像对待毫无价值的垃圾。

一个个瘦弱的身影,被抬上投石车,呻吟声和求救声在空气中回荡,却换不来一丝怜悯。

随着蒙古士兵一声令下,这些曾经的生命,如今变成了攻城的武器,被残忍地抛向凉州城的上空,如同绝望的飞鸟,划过天际。

张楚在知道这事时,气得浑身发抖,但自己又能为这些人做些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事情汉人见多了,也不那么好奇了,都在麻木的做着自己手头的事。

当做没发生过一样,只是祈求这事别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好。

晚些时候,李拐子突然像一头绝望的野兽,从人群中不顾一切地冲向蒙古士兵。

张楚本想拦住,但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李拐子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其面前,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军爷!军爷!那是我的女儿啊!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人群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从军营中拉出了一车满载着或死或病的女人,她们的命运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毫无自主可言。

蒙古士兵恶狠狠地瞪着李拐子,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滚开!哪来的蝼蚁,敢阻挠老子!”

一边咒骂一边挥拳,拳头落在李拐子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军爷,军爷!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吧,她都没死呢,求你们放了她吧!”李拐子挣扎着,泪水和鼻血混杂在一起。

然而话音未落,只见刀光一闪,李拐子的额头就被蒙古士兵一刀劈成了两半。

倒在血泊中的他,卡在喉咙里的话还没说完,只留有血沫子倒灌入喉咙的呼噜声。

他至死都睁大着双眼,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狗东西!”蒙古士兵骂完觉得不解气,用李拐子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后冷笑着继续指挥手下把他的女儿扔上投石车。

“呸,垃圾!”蒙古士兵不屑一顾,仿佛刚刚结束的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一般。

而这昏迷的女人没有丝毫动弹,软绵绵的像团棉花一般任人摆布。

这一刻,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随着投石车飞轮的转动,瘦弱的躯体便被抛入城中,摔成了肉泥。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张楚,紧紧咬着牙,心中充满了愤怒。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野兽更加冷血和残忍。

等蒙古士兵离开,张楚才叫上几个人,草草将李拐子的尸体给埋了。

陈福站在李拐子的坟前不停抹泪,“或许,李拐子也随了他的愿吧,他的女儿死在哪,哪里就是他的家了。”

“或许吧!”张楚真不知该说什么了,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外族对汉人的残暴,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张楚从此刻开始有了逃跑的念头,想要寻找机会摆脱蒙古人的控制。若是能够逃离这里,必定会想方设法,让天下汉人不再受到这样的屈辱与折磨。 第三章 选个死法 凉州城头,汉军警惕的目光紧盯着城下的一举一动。随着挖掘的距离越来越近,城墙的安全变得岌岌可危,汉军将领面色凝重。

“准备箭矢,不能让这帮汉奸继续挖下去了!”

一名将军声音虽沉稳,但难掩内心的沉重。

“将军!”一名年轻的军官走近来小声说道,“下边的……可都是汉人啊!”

将领眼神复杂,望着城墙外那些熟悉的面孔叹了口气。

“是汉人?但他们现在却成了敌人的工具,想要我们死!”

“可是,将军……”年轻军官还想说什么,却被将领的目光打断。

“你是希望下边的人死,还是我们身后的千万百姓死?给我射!”

城下,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张楚的队伍好些人没来得及躲避,一时陷入混乱。

和陈福相熟,上次李拐子带来的那个老汉在搬运泥土时,来不及躲闪被一支利箭穿透心口,踉跄几步,重重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冻土。

等张楚和陈福赶到时,老汉已是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老陈,你们来了啊!”

陈福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李老汉,我们来了!”陈福的声音颤抖,见到老友一身的血却无从下手。

李拐子的死,李老汉的重伤,让眼前这和蔼的人心中充满无法言说的悲凉。

李老汉紧紧握住陈福的手,微弱的给人安慰道,

“呵呵,我这把老骨头总归要死的,你们也别难过。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即便是在生命的尽头,这人也还是这般和蔼。

陈福一时伤心,说不出几句利索话来,张楚此时知道,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无济于事。

默默在一旁注视着。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死之后我...我的头发...帮我...帮我带回雍州城南去...葬在个有水的地方...要是不方便,...就算了!”老李的声音断断续续,眼中满是不舍和遗憾。

陈福郑重点头。

“你放心,我要是活着回去,一定会的。”

老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仿佛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离开此等是非之地,离开这如炼狱般的战场。

陈福收好了老李的一小撮头发,又和张楚几人把尸体找个土坑埋了。

这些事忙完,静静凝视远方的凉州城久久不语。

杜文秀过来汇报伤亡情况时,压抑的氛围才有所缓和。

“这波箭雨下来,我们队就没了六个人,伤了十一个。”

张楚叹了口气,“能救活多少?”

思索片刻的杜文秀回答道,“现在是冬季,感染的情况会好些,这么估计,能活一半就不错了。”

张楚听完后半句话皱眉询问道,“这些人伤得很严重么?”

“也不怎么严重,只是现在这情况缺医少药的,根本没办法治,只能像你的头一样简单包一下,因为是贯穿伤,好与不好全看命数。”

张楚无能为力,只能认清现实。

“知道了。”

“那你看这些人该怎么处理?”杜文秀追问道。

“我们尽力吧,做好我们能做的事。该包扎的包扎,该休息的休息。活不成的,大伙帮忙把人埋了就是了。现在活不活得成还得看蒙古人的眼色呢,我们也是为了活着,别有什么心里负担。”

“嗯好。”杜文秀答应得很干脆,完全没有张楚担心的那般。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自己生活的年代里,死只猫猫狗狗,别人都能闹腾到死去活来的。时代的差别,还是大啊!

不过话说回来,张楚觉得杜文秀这个人,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不问缘由,不挑毛病,只要是他觉得合理的,他喜欢的,让他做他就能认认真真的做完。

张楚不由得把这人和可用之人画上了等号。

等陈福平复心情后,张楚又叫来杜文秀。

“杜先生,你去把王大壮,李破山、病秧子也叫过来。”

不一会儿,几人就跟着杜文秀过来了。

“张楚!怎么了?”王大壮瓮声瓮气的问道。

张楚指着李拐子和老李的坟。

“依我看,我们估计很快就得如这些人一样了!蒙古人的残暴,粮食的短缺,瘟疫的肆虐,汉军的反击,哪一个是我们能以肉体凡胎去抵挡的?”

王大壮落寞地叹气。

“这些大家都知道,何必要说出来呢!”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心有灵犀的知道张楚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对啊,大家都是知道要死,但大家为何还要躲躲闪闪的?”张楚质问完,不服输般的看着天。

李坡山嘀咕道,“都怕死呗!”

“都是个死,那我在死之前,我能不能从新选个死法?”说完张楚重重的拍了下大腿站起来。

“如蝼蚁一般被蒙古人砍死饿死,如野狗一样病死被汉军打死,那各位,何不如跟着我,选个好一点的死法?

”张楚说完,指着蹲坐着的几人。

众人问道:“那张楚你想选个什么样的死法?”

“呵呵呵!我特么的想老死!如果做不到,那老子想悲壮的去死!”

几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大壮想了想,拍拍脑袋:“娘的,死就死!张楚,俺信你,老子跟了!”

“好,好汉一条,算你一个!还有没有跟的?”

见几人还有些顾虑,张楚接着补充。

“我们挖掘的距离,已经到了汉军的射程范围了,上面没有木板遮挡,也没看到蒙古人运来什么木板木头之类的东西。你愿意盯着箭雨去挖沟么?”

张楚说完看向众人,众人都是摇头。

“当然不愿意了!”

张楚继续道:“是啊,再这么下去估计两三天,就得饿死一大片。你撑得过去么?你!还有你!各位,都醒醒吧!”

几人落寞地低下了头。

李破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点头说道:“是啊,挖沟时咱们躲都没地方躲。被饿死前,估计就先被汉军射死了。”

“那可怎么办?”王大壮有些着急。

张楚看向众人:“走,找蒙古人去!”

病秧子问道:“去干啥?”

“找蒙古人要个砍树的差事去,林大任鸟飞,到时候我有办法!”说完,就朝监工的蒙古士兵走去。

“有没有跟着的?”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众人一拍即合!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怕他个鸟,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咱们跟!”

说完紧紧跟随张楚而去。

来到负责监督的蒙古士兵面前,简单说明了来意。

那蒙古士兵听完,斜着眼睛看着张楚一脸不屑。

“你们这些汉狗的死活,关我屁事!要不是看你组织修建沟渠有一手,老子早一刀把你给劈了。还不快点回去!”

“这位军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要是都被汉军的箭矢射死了,就没人给你们挖沟,没人给你们攻城了!”张楚不卑不亢的说道。

那蒙古士兵似乎觉得张楚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在这等着,我去问问千户大人!”

说完便向中军帐中走去。独留几人在原地等着。

留在原地的张楚等人好巧不巧,遇到了同样是汉人的赵文成。

这赵文成是谁?说来也巧,挖沟攻城的办法还是赵文成提出来的。

话分两头,两天前的凉州城外,蒙古人中军帐前,赵文成在四个瓦剌护卫的簇拥下,疾步迈进帐中。

“将军!有急报!”

帐中主坐上的蒙古万户博尔术见有人进来,缓缓放开怀中两个汉人美姬。

听到是急报虽有不满,见到是赵文成,才让旁人退下。

“文成啊,什么事这么冒冒失失的?”

赵文成递上信件。

“将军恕罪,京城急报,”

博尔术见赵文成脸色不对,拿起信件,看完后也是脸色阴沉。

天河年十月初二,汉京拥立天和皇帝之胞弟为新帝。

“你们汉人又立了位新皇帝,怪不得抓到的皇帝说话不顶用了。连个城门都开不了。”

赵文成听这话心头一惊。

“将军,不是我们,在下既然选择王庭和将军,心中已没把自己当做汉人了。汉人即使选了条狗做皇帝,也和文成再无半分瓜葛。”

说完重重一拜。

“将军,卑职之心日月可鉴呐!”

博尔术摸索手中的念珠,斜眼看着赵文成。

“呵呵,我也只是说说,文成你别往心里去。”

“卑职不敢!”赵文成说完,又拜了拜。

博尔术不耐烦地摆摆手,“罢了,你想个办法,汉人有了新皇帝,手中这过时皇帝该如何处理?”

“送回去可能会让两个皇帝之间狗咬狗,但帖木儿汗的儿子是死于汉人之手,这样做会惹可汗不满。”

“要是我把这狗皇帝杀了呢,”

“将军,恐怕不妥,挟天子令诸侯的事做不成,还有其他方法。”

“将军与鞑靼部落的万户哈桑一直不和,他不是说是他先抓住的汉人皇帝么?不如。。。。。”

“哦?说说看!”

赵文成想过片刻,上前小声附耳细说完,博尔术才面露笑容。

“好!很好!文成大才也!哈哈哈。”

“将军谬赞了。”

博尔术在亲兵的陪同下,和赵文成来到帐外接见到来的各位千户。

看着高耸的凉州城后,博尔术也是一脸愤怒。

“我军一直拿凉州没办法,要是再如此打下去,怕是这仗都不用打了,大家一起在这城下饿死算求!”

众千户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转了一阵,博尔术抬手指向军阵前方那团乌泱泱的人群。

“这汉人贱民只吃粮食不立军功,还不如全杀个干净。”

几个跟着的千户听到后,满眼惊喜。

其中一个禀报道。

“将军早该这样干了,这帮贱民打仗时总是安排在前头,战事一激烈,这万把人的贱民则奔了命的往后撤,冲散我们的攻城队形不说,还影响我方的士气,确实该杀!”

“呵呵,看来大家早有此意?”

众千户连连点头,七嘴八舌附和道。

“是的将军,贱民就是贱民。”

“这片大地该由我伟大的蒙古人来征服,而不是靠贱民!”

“这帮没用的狗东西,杀个干净!好鼓舞士气!”

众千户觉得,虽不是什么好主意。但现在攻城不利的帽子总得找人来背。 第四章 以后常来 这么大一口锅自然谁都不敢接,这不巧了么,将军这意思,就是他们吧。

众千户统领们心中正暗自窃喜时,博尔术看向一旁的赵文成:“文成!你的意见呢?”

此时的赵文成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回禀将军,各位千户所言极是,大周贱民向来都是种田的苦哈哈,怎能和翱翔蓝天的雄鹰相比,怎能和奔腾的骏马相比。”

博尔术看出了赵文成的小心思,玩味的反问道:“那你是赞成全杀了?”

赵文成此时已是一脸的白毛汗,自己也是汉人,妻儿老小都还在蒙古人手中,汉人全杀了,难免会殃及池鱼。

赵文成的倚仗,是博尔术想以汉人统治汉人。有汉人在,才能在蒙古人军中有一席之地。

要是汉人都没了,自己还能有什么用?

“将军!此法也略有不妥!”

“不妥?有何不妥?”博尔术说完,直愣愣的看着赵文成。

“呵呵将军,汉民虽在攻城上不起作用,但等将军征服了九州大地,攻入京城,难道九州之下全都拿来放牧么?总得有人耕种,总得有人纳粮经商,汉民在此道之上略有一番建树。到时候汉人纳粮,蒙古人管理,天下富足。蒙古人的基业可传千秋万代矣。”

一旁的千户见状立刻指着赵文成的鼻子反驳:“九州全拿来放牧又有何不可?”

“对啊!有何不可?我看你是吃着我族人的饭,想着京城的事吧?哼!将军,末将恳请一同诛杀此撩!”

说完朝博尔术重重一拜!

“本千户恳请将军诛杀此撩!”

几个千户也跟着抱拳赞同,誓要先把赵文成杀之而后快。

看来久攻不下的凉州城,让几位千户受够了窝囊气。对汉人尤为愤怒。

博尔术思索片刻,见赵文成脸上苦笑连连,才示意几位千户,“几位千户别急,且听听文成怎么说。”

赵文成擦擦脸上的汗水,想摆出一副讨好的样子,但拙劣的演技又过于明显。

“呵呵呵!谢过将军!在下拙见,我们此时要是把汉人全杀了,那凉州之外就没人再敢投降了,汉民虽不善战,但都怕死,见到蒙古人如此对待同族,总会心生恐惧,如此之后,将军的入京之路,处处都会如凉州城一般顽强抵抗。那等攻入京城之时,还会剩下多少人呢?”

见赵文成这副样子,众千户公不下凉州城的气又多了几分。

感觉此人包藏祸心不是什么好种,没等赵文成说完,一个千户又上前一步请命!

“将军!此汉狗分明是在强词夺理!依他之建,难道还得求着这帮汉人不成?没这汉人,我蒙古人难道会是寸步难行?我蒙古建国时,难道还是你们汉人帮忙建立的不成?我瓦剌部就是这副德性,不服我瓦剌者,杀无赦!将军!末将请命诛杀此等狗东西!”

这次没等其他千户跟上,便被博尔术抬手打断!

“阿尔泰,没到你说话的时候!让杀汉民的不一定是好人,让留汉民的也不一定是坏人,本将自会判断!”

“是!本将知错!”络腮胡子阿尔泰被呵斥之后,才细声细气的退了回去,但眼睛却死死盯着赵文成。

博尔术示意赵文成!

“你继续说!那要是不杀,该如何处理?”

赵文成谄媚的朝博尔术解释。

“将军英明!汉人现如今杀不得,第一是让凉州城内的士兵知道,即使他们投降了,顶多也就成为汉民而已。将军再体恤一番,必会得到汉人的信任。这就是围三缺一的其中之一,人有一线生机,自然不会选择去死守城池。入京之后,百姓也会有样学样,如同汉军一样,投靠蒙古为我瓦剌部所用。”

赵文成见博尔术似乎没有反对,整理了思路继续补充。

“至于怎么处理汉民,我看汉民不会打仗,那就让其转为苦力。修筑工事打造器械运粮押粮都能用得上。如今粮草告急,也可减少粮食供给,等把老弱病残饿死了,留下的自然都是可用之人了。”

博尔术听完,认同地点点头。

“将军,卑职有一计,可破凉州城。”赵文成躬身补充道,语气谄媚至极。

博尔术斜了他一眼,“说来听听。”

“这些汉人贱民不是最怕死吗?咱们可以逼迫他们挖掘沟渠直通城门,现如今冬日已到,凉州城护城河已经上冻。沟渠建成之后上方用木板覆盖,如此汉军便拿我们没办法了。”

博尔术听出了些许门道来。

“法子不错!文成啊,你细说一下。”

“如此之后,我方部队便可直达城门脚下,在门上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了,待火灭之后,北城门不攻自破!”

赵文成脸上堆满了献媚的笑容,仿佛在献上什么珍宝一般。

“嗯……”博尔术沉思片刻,手轻轻敲击着虎鞭打着拍子。“此计甚妙!既能抵挡汉军攻击,又能破城,就按你说的办!”

“谢将军!卑职定当竭尽全力!”赵文成大喜过望,连连叩首。

“众人听令!”

几个千户连忙抱拳听令。

“文成此法可以一试!都下去吧,速速商讨进攻方案,敢有怠慢者,斩!今天势要让汉人明白,我瓦剌部的厉害!”

“是!”

“得令!”

千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始终没人敢再给赵文成挑刺。

待其他千户散去,博尔术将赵文成留下,帐内只余二人。

“文成啊,我瓦剌部能有文成,真是如虎添翼啊!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博尔术语气和缓,带着一丝欣赏。

“能为将军分忧,是卑职的荣幸,不敢奢求赏赐。”赵文成低眉顺眼,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哈哈哈,文成是位不可多得的将才啊。那就好好干!以后我蒙古人建了国,有个汉人丞相乃是情理之中的事啊!”博尔术拍了拍赵文成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谢过将军,谢过将军!”赵文成连连叩谢,笑得嘴角都快扯到耳朵根了。

带着笑容的赵文成退出中军帐,脸上的谄媚之色慢慢缓和。

回到住处,却见自家帐篷外,围满了看热闹的蒙古士兵,不时传来阵阵淫笑。

赵文成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快步上前,却被士兵拦住!

“你这贱民要干嘛?”

赵文成听到是妻子的叫唤,满脸愤怒地质问道:“这是我家,你们要干嘛?快住手!”

“呸!哪来的狗东西,敢打扰爷的好事!滚一边去!”士兵说完,便给赵文成来了一脚。

赵文成一个趔趄滚到一旁还想起来,见士兵拔了刀,才不敢乱动。

从帐篷缝隙处只见妻子衣衫不整,被几个蒙古士兵按在地上,满脸泪痕,却无力反抗。

几个跟随赵文成的下人也只能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你们这群畜生!我要禀报将军,我要报告大帅,你们这群禽兽!”

赵文成怒吼,却不敢上前半步。

蒙古士兵听到赵文成居然还敢威胁人,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其中一人更是嚣张地朝他吐了口唾沫。

络腮胡子阿尔泰完事后从帐篷里出来,抬手示意手下士兵们继续。

“哟,这不是咱们的落榜秀才赵大人吗?怎么,心疼了?”

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抽起腰间的短刀在赵文成的面前比划。眼中满是轻蔑和嘲讽。

赵文成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却只能强忍着怒火,不敢发作。

一不小心,阿尔泰的短刀在赵文成面前划拉了一下,顿时鬓角就少了一撮毛。

“哎哟!哎哟!”赵文成吓得一动不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领盒饭了。

忍住愤怒颤抖地问道:“千户此番何意啊?”

刀尖还在赵文成脸颊旁游走。

“哎呀!对不住啊赵大人,还想让你帮咱瞧瞧,本将前不久刚打了把短刀,想让你看看质量如何,没成想手抖了。不过没事,你这撮毛啊,过几天就长回来了。”

赵文成白毛汗都出来了,只能闭上眼附和。

“千户大人,此乃好刀,好刀!”

心满意足的阿尔泰整理了一下裤带,惬意得不要不要的。

“那成,那本将就不打扰赵大人了,咱现在可算是熟人了,以后啊咱要和你多走动走动。”

赵文成看着还在被士兵凌辱的妻子,为了活着,也只能咬咬牙,“是是是!多走动走动!以后常来。”

也不知道是咱赵大人被吓着了,还是脑子当机了!

听到自己说以后常来这个词后,赵文成想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嘴瓢啊,纯属嘴瓢。真不是本意!

阿尔泰也愣了愣,心想没听错吧,难不成汉人都好这一口?啧啧啧!

既然赵文成这么上道,那事也不能做得太绝了。

招呼手下的士兵道,“完事了没,走了走了!”

一个士兵傻啦吧唧的从帐内伸出头来:“将军,还没到我呢,我裤子都脱了,等等哈!”

赵文成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羞辱他,而他要活下去,只能忍受。

“等他娘的个腿,都给老子出来,现在该到咱赵大人了!”

命令下达之后,士兵才七七八八的提着裤带出来。

等阿尔泰带人离开之后,赵文成才像只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不远处还传来各种笑声。

“汉人婆娘就是爽啊,只可惜老了点!”

“哈哈哈,千户明天还来不?”

“来啊!肯定还来!哈哈哈!人家亲口答应了的!”

笑声格外刺耳,腿软的赵文成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几个下人见赵大人没什么动静,这么直愣愣的坐在地上,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正巧,刚才蒙古士兵出来时帐篷露了一角没盖好,只见里边白花花一片,看着可得劲儿了。

后知后觉的赵文成见这情况才嘶吼道:“滚!都滚!都给老子滚!再看一眼,眼珠子都给你们挖出来!”

几人才麻溜的跑开了。

等几人走远了,赵文成才敢走进帐篷,看着瑟瑟发抖的妻子和躲在角落被打的儿子,心中充满了悲愤和屈辱。

“总有一天,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赵文成的声音似乎都没多少底气。 第五章 李长风的吐槽 话锋一转,回到两天后的营帐前。

此时的赵文成正在中军帐篷附近观察着沟渠挖掘的进度。

听到张楚等人用中原口音在讨论沟渠的进度问题,赵文成转头一看,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可能是近日的遭遇,让赵文成的内心变得扭曲,见到身份比自己低微的人,总想着把自己的尊严找回来。

“你这几个贱民,来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回去!”赵文成厌恶的挥了挥手,仿佛见到什么脏东西一般。

闻言,张楚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这位先生,我们挖沟渠遇到了些问题,想把问题跟蒙古大人说说。”张楚压抑着怒火说道。

“就凭你们?快滚!这也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么?”赵文成仿佛受到了羞辱一般。

“你……”张楚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怎么?听不懂人话么?”赵文成指着张楚质问。

张楚没想到,来这没被蒙古人刁难,反而被个汉奸刁难了。

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就没再反驳。

赵文成见张楚似乎怕了,又得意了几分。还想继续驱赶几人却被喝住。

一旁出来的蒙古士兵呵斥道,“你干什么呢?没看到这贱民是有要事禀报吗?”

一看是前两天和阿尔泰一起凌辱自家娘子的士兵,赵文成顿时就蔫了,立马点头哈腰。

“呵呵,没有没有,你们忙你们的,我走!呵呵我走!”

临走前还狠狠瞪了张楚一眼。

张楚看着赵文成那副奴颜婢膝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其实也是庆幸赵文成现在在蒙古人军中还无实权,要是实权在手,估计张楚早被一刀砍了。就不用赵文成在这里废话了。

经过赵文成这么一搅合,百夫长想了想,看看张楚几人蓬头垢面的,觉得把这几人带进去,又有些不合适了!

“你几个就在这候着!没老子的命令,敢乱动一步,杀!听到了没有!”说完还用手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是是是!小的知道,有劳将军!”

张楚几人在门口等了半盏茶的时间,百夫长才回来。

“明日一早,集结队伍上山砍树!滚吧!”

张楚几人得到这个消息,互相使了使眼色。

带着消息回到汉人队伍中,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样?怎么样?”

“阿尔泰怎么说?”

“是不是要砍头啊?”

好些和张楚相识的人跑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

张楚压低声音,“放心,阿尔泰答应明日让我带人去砍树!”

人群听完,才稍微放心了些。

有些人则急急跑去蒙古士兵面前问道:“嘿嘿!军爷,我们白天挖了这么多,是不是该奖励点粮食啊?这干的都是粗活,实在饿得慌啊!”

没成想,换来的却是拳打脚踢,“贱民就是贱民......!达不到要求还想要粮食?不砍你们的狗头就算好的了!”

“军爷,你们行行好,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啊!再这样下去就得饿死了!!”好些人实在是饿得无奈,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换一点渺茫的希望。

蒙古人又是一通连打带踹,才把讨要粮食的人赶走。

张楚叹气,用祈求的方式怎么会换得来别人的尊重呢!人与人之间是如此,国与国之间更是如此。

大家得到没有食物的消息后,一些人都开始发起了牢骚,张楚也很无奈,毕竟自己也没法变出粮食来。

没过多久,李长风又出现在了张楚面前,这次居然给张楚带来了两块饼子。

在寒风中,李长风裹紧了身上的破旧披风,眉头紧锁,

“你讨了个砍树的差事?”

张楚抬头,轻声回答,

“是啊!我们挖得快,到了汉军箭矢够得着的距离,没横木遮挡,汉军的箭矢又太猛,根本挖不了!”

李长风环顾四周,“小兄弟,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打算?”

张楚微微一愣,“李大哥这话里有话,不知李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长风,“没什么意思,就是见小兄弟挺能干的,佩服得紧。只是想来给兄弟你说说,要是有机会走,记得多带几个兄弟出去。”

张楚心惊,难道自己想逃跑的事情这么明显么?这样岂不是蒙古人也可能会猜得到!

张楚想骂娘,沉默片刻后看向一旁的李长风,“李大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长风微微一笑,随即摇摇头,“我猜的而已,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张楚看了看这人,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蒙古人万一如李大哥想的一样,可不就......!”

“哈哈哈,小子,你太高看蒙古人了。就他们那点心眼子,还不至于用在你身上。”

“呵呵,是是,李大哥不会真是跑来和我说这些的吧?”

“和你唠唠嗑不行么?怎么了,怕老子把你卖了?”

张楚只能尬笑,“看大哥你这话说的,难民堆里,别说是揭发检举了,卖女卖儿的都常有的事。我只是不想成为别人荣华富贵的垫脚石而已。”

“哈哈哈,就你这小鼻子小眼睛的,把你拿去,换不来二两猪头肉的,我何必呢!何况这是会折寿的。我李长风做不来这样的事。”

张楚讪讪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这小鼻子小眼的人,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得得得,你小子,就别卖关子了。接下来咋打算的?”

“那李大哥你呢?怎么打算?”张楚还是没打算和这人细说。

“我啊,一个汉军溃将而已,皇帝都被抓了,那个时候的我也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打算。”

李长风说完,眼神黯淡了下来。

“李大哥原本还是汉军将领?”

李长风看看天,没有回答。

张楚摇了摇头,“又不是你的错,天意如此,这么自责干嘛?”

李长风深深地叹了口气,

“山河破碎朝廷无能,军备糜烂皇帝昏庸!确实都不是我的错,但每一样又都是我等人的错。”

“大哥这话怎么说?”

李长风顿了顿,“以前上头吃空饷,我以为换个英明一点的皇帝,可能会有所改观,但换了皇帝情况更糟,手底下的老军护都没法活。”

李长风面带困苦,“我想啊,可能忍忍就过了,可能天下人都和我想到一样吧,忍来忍去。忍到看着我大汉天兵被外族碾为齑粉。我们没错么?或许吧!”

张楚听到李长风的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确实,山河崩坏,谁都逃脱不了。

“李大哥,现在对错已经不重要了,活下去才能有命见到有所改观的时候。”

李长风眼神无比无奈。

“小子,我何尝不知啊,但看到这浩瀚河山,再看看现在的处境。你说说,会是什么滋味?”

“李大哥别这么说,各自都有各自的责任,这个天下,不只是你我的天下,还有别人的,是别人祸祸的这天下,让你我这等平头百姓来背,本身就说不通。”

李长风或许是明白了,又或许是没明白,只是没继续把这个话题接下去。

“你手底下目前能聚集多少人?”

张楚思索一阵,才回答。

“没李大哥你的多,我这边目前就六百来人左右。”

李长风有些担忧,“那你打算全让他们和你一起?”

因为这么多人一起,真能走出去的只可能是在少数。而到最后参与的,估计又是一死。

“李大哥莫开玩笑,我有这个心,但这么多人,目标太大,根本行不通。”

李长风看着张楚,“你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

张楚没有说话。

李长风见张楚这样,也没再细问。

“要是有必要,还是都带走吧!”说完起身拍拍屁股打算要走。

张楚想了想,“要是条件允许,我尽力!”

李长风在离开前,回头说到,“这法子别人也不是没用过,你这个已经是第四波了,之前的三波只是没办法接近林子,你还是得万分小心。”

张楚点头,“嗯,我会的。”

入夜之后,张楚见城头上的汉军因为视线问题,没有再继续攻击。

乘此机会安排好了继续挖沟的人之后,草草吃了半块黑饼,就在李破山王大壮等人中间的火堆前睡下。

虽然人挤在一起没觉得有多冷,但下过雪的冬季也着实不好受。

在后半夜时,被些抢食物或者是丢食物的声音吵醒。

这事张楚也无能为力,在生死面前,白天建立起的那点公信力根本不够看的。

知道自己管不了,也没能力去管,索性顺其自然了。

第二天一早,在蒙古士兵的催促下,张楚集结好了三百来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跟着蒙古人进了山。

走到半路时,蒙古人一个个骑在马上开始扯起了龙门阵,知道这些不是人的东西开始放松警惕了。

张楚叫上杜文秀和李破山,王大壮和病秧子,几人放慢速度拢到了队伍中间低声商量着。

“让三百来人进山砍树,蒙古人却派了将近一百来人的骑兵队伍监军。风险属实有点高啊!”李破山一脸的愁苦。

“有风险也拖不得了,再这样下去,被饿死的风险更高。等到了山里,在砍树的同时,你们几个记得仔细观察一下地形,我来观察蒙古人的具体情况。”张楚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好,只是好些人从昨天晚上饿到现在,今天估计没几个人能抡得动斧子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点吃的?”

杜文秀有些着急,因为昨晚他已经把所有的粮食都吃完了还是填不饱肚子。

“再忍忍,进山之后我带你们在山上寻些吃的。但你们记住了,不能乱吃,有些东西乱吃是会要命的。”张楚给几人叮嘱道。

“好的!”

“那就这么办。”

就这样,张楚这几百来人,在蒙古人的谩骂下,被驱赶着踏进了这片苍茫的林海。

晨光熹微,雪后的山林被一层薄雾轻轻笼罩,如同披上了一袭轻纱。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陆离地洒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

此景不由得让张楚有些恍惚,要是放在和平年代,这样的美景,该是多么令人向往啊。

但此刻,却要去为信任自己的几个人发愁,去为食物发愁,为了那支离破碎的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而愁。

到了片充裕的树林旁,士兵百夫长骑在马上趾高气昂的对着张楚下令。

“那个领头的,你......你......对就是你!过来把人安排好,天黑之前,把三百棵树砍好!回去之前,必须把树全都运回去!”

听到这样的安排,张楚皱了皱眉。三百个人要砍三百棵树,每个人就得砍一棵,不光砍,还得搬回去。

路程差不多一个时辰,算上来回,余下的时间本就不多。砍树去枝再分段,放在正常年月工作量也算是有些紧了的,更何况现在大家都还饿着,能有几个人还留有一膀子力气呢。

“问你呢!死贱民!不会说话是不是?”正在张楚思考间,蒙古百夫长就甩过来了一马鞭。但被张楚一个不由自主的侧身躲了过去。

“小的明白!现在就去安排!”张楚连忙拱手答应,说完转身要走。

“站住!”百夫长此时却来了兴致,继续说道,“哎呀!你很会躲啊?给老子过来!”

王大壮李破山等人在一旁咬牙切齿,张楚只能眼神示意切莫轻举妄动。

“将军,刚才是在下饿晕了,脑子反应太慢,确实是在下该死,还望军爷高抬贵手。”

百夫长却不吃这一套,打马走过来,“你不是躲得挺快么,这次看你还敢不敢躲?”没说完,就是啪啪两边抽了过来。

这时的张楚确实是不能再动了,真把这孙子惹恼了就真剩一死了。只能咬牙挨下这两鞭子。

张楚穿的是棉衣,鞭子落在身上的声音挺大,但实质的疼痛却没有多少。只有上学时老师的戒尺打手心的力度。

面上却装出一副痛苦扭曲的表情,“军爷莫怪,实在是饿得太厉害了,身子摇来晃去的,才不小心躲过刚才那一鞭子的。不是在下的本意!”

似乎百夫长只是想用收拾张楚的方式来震慑其他汉人,感觉达到了目的,只是警告张楚道,“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老子砍了你!”

张楚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继续恭维,“是!将军教训得是!在下记住了!”

见震慑效果不错,又补充道,“下次记住,在本将面前,你只能称呼自己为贱民!听到了么!”

“是!贱民张楚记住了!”张楚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下去安排吧,本将天黑前只要结果,要是完不成,你自己找人,把你的头砍下来,就别让本将继续废话了!”

“贱民领命!”按住心中的愤怒,张楚重重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