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海无间》 第一章 准备 庆元九年,四方灵源大盛,魔兽人仙神共存。天地沆瀣一气,各界安之。

十界大陆分为五城——西面白帝城,南面朱荼城,东面青筠城,北面玄冥城,腾净城屹立在大洲中间。

凡人,仙人,魔人,灵兽生活在十界大陆不同的空间维度。

寻常人到一定年岁,要参加寻赋游典,经过筛选寻赋成功的人,能够跨越空间介质,抵达仙界,开启问仙之旅。

仙人也能通过升仙大会,获得问神的资格。

至于成神成仙,都要论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跨越领域的运气和勇气,以及毅力。

——玄冥城内叶府——

少年斜靠在窗旁,一袭翠青直裾,云龙纹用金丝内绣在衣帛里,亮黄的光随着主人的动作在衣绸上游动。

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青釉刻花山水图杯,望着水中晃游的锦鲤,红白交缠,若即若离,微微出神。

对面的青年一身天蓝交领长衫,墨发从玉冠泼洒下来,他垂着眉眼,细细品茶。良久才出声道。

“成暄,腾净城的寻赋游典过几日要开始了。

左右也无事可做,咱两去瞧瞧?”

“也好。”

叶瑾手指搭在桌上,指尖敲着桌,盯着茶杯。

“嗒嗒嗒——”

“嗒嗒——”

“嗒——”

郁成暄看着叶瑾,有些失语。

将茶水饮完,拿起新茶杯斟满,塞进乱动的手中。

起身拍了拍衣裳,叶瑾还在看他,他扯了扯嘴角。

“晚些时候,我会同父亲提及此事,明日辰时启程。”

拿起一旁的折扇,抬脚离开水榭。

叶瑾看着他出去,乐呵呵的细品茶水,不慌不忙的开口。

“来时若是碰见沈瑜,让她来这。”

“好。”

郁成暄前脚出了阁楼,迎面便撞见了沈瑜。

“午安。

这是要去哪?沈小姐。”

“来找叶瑾,我家厨子新做了些冰食。左右无事,想着让他来试试。

你要吗?

过会我让人送去你府上?”

“是你家从青筠城招来的那位厨子?”

“对。

南边人做的终归和咱们北边做的不一样,多少有点新鲜。”

“也是,那便多谢了。

叶瑾在水榭那歇着,方才还念着你呢。

快去吧。”

郁成暄摇着扇子,朝沈瑜颔首。

“客气了,那我先走了。”

沈瑜冲他一笑,风风火火的往里走。

从叶府出来,他便回了苍府。

寻赋游典是各洲的大事,各界都有人来,还是提前打点一下才好。

郁家府上出过名派,不过寥寥几个。家里对于后代的要求并不高,主打就是一个放养。

郁家世代从商,商铺分布在大洲各处。

在修仙界这一领域,也是开了大大小小的商行,都是由父母和长兄在打理,郁成暄乐的清闲。

一到府中,就往书房去。以往这个时候,父亲和长兄都会在书房议事。

过了许久,他走到书房前的长廊时,便瞧见灯火从屋子里漏出来。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书案旁有两道身影,父亲郁溪南和大哥郁毓,两人在说着事。

“爹,大哥。”

“阿寒来了啊。”

“昂,大哥忙完白帝城的事了?

父亲,我打算和叶瑾去参加腾净城的寻赋游典。

明日辰时启程。”

“寻赋游典?怎么想去参加了?

也罢,你是个闲不住的。

去吧去吧,阿毓正好也有事去腾净城,明日你们一同去,路上有个人照料。”

郁溪南放下手中的折子,思索了一下。

“我知晓了。

阿娘呢?没和你回来吗?”

“她前几日去朱荼城了,等她回来。

我们再去看你。”

“好吧。”

郁成暄同他们聊了一会,就走了。

走出长廊,绕过水榭,才回到桐木居。

院子里的枇杷树早就铺天盖地,地上尽是稀碎的光片,躲在树间喧嚣的蝉,拼命的暄叫。

随手招来侍从,拿了把鱼食投喂塘里的肥鱼,兴致缺缺。

“佛隐寺那边有回话吗?樛木。”

“回少爷,那边说佛音大师昨日戌时回来的。”

“嗯。备马。”

“是。”

转身出了府,上马去了佛隐寺。

策马到佛隐寺也要一柱香的时间,要爬上长长的青石阶才到门口。

在寺前,一眼便望见高大的姻缘树上,红绸交缠,一片红火。

郁成暄环视了一圈,看见佛音站在树下。

“好久不见啊,佛音。

怎么站在这?不是说出家人不入红尘吗?”

佛音看了他一眼,也不生气,转了转手中的佛珠,乐呵几声。

“老朽站在树下,不过是见这尘世情缘越来越多了,有些感慨。

有情人,无情人,都希望上天能够赐良缘。

可这世间的情,哪能是求得来的。”

“哎,你们出家人就是多愁善感。

来来来,咱俩上次的局还没下完呢。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来走完吧!”

郁成暄拉着佛音快步走到禁尘亭,亭子中央摆着石桌,碧透的云子落在棋盘上。

“你该不会早知道我今日要来?”

郁成暄看着准备好的棋局,看了一眼淡定入座的佛音,坐下,捻起一个云子,落盘。

“出家人嘛,多愁善感一点,自然也就神机妙算一点。”佛音笑眯眯的看着他,果断落子。

佛缘寺在山腰上,夏日的山风吹走暑气,整座寺庙凉风习习。

“好了好了,就到这了,老朽下不过你。”

“啧啧啧,行吧,败局已定。”

“给你,这对白玉梅花转心长方佩。”

“给我这个做什?我不缺这玩意。”

“这不是你要出远门了?

老朽送给你的辞别礼,内有玄机。”

“这么神秘?

好好好,我收下了。”

郁成暄双手接过玉佩,别再腰间,随手抚过。

“叮当——”

如鸣珮环,清脆悦耳。

“我要去参加寻赋游典。”

“知道了,一路平安。

老朽会在寺中为你祈福的。”

“祈福就不用了,你照顾好自己。

我不在的时候,樛木会常来你这上上香火。”

“那便多谢了。”

辞别佛音,郁成暄哼着小曲走下山。

回到郁府,暮色已然西沉。用完饭后,郁成暄策马跑出玄冥城。

少年骑着烈马,飞奔到城外的高坡上,将满城烟火尽收眼底。

护城河边,零星的花灯,孤零零的飘荡。

东边的湖上,高大的阁楼灯火通明,窥得见窗内起舞的人影。

枣红色的骏马驮着翠青身影,慢慢的走回城内,与城中夜市灯火融为一体。

第二章 遇见 第二日辰时,郁成暄和郁毓早早的等在城门口。

“成暄!我们来了,久等了。”

沈瑜一身枣泥色的盘领左衽无衩裙搭红色的背带织金襕裙,红色的衣摆被风吹起,头上扎朝天髻,不施粉黛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飒爽。

叶瑾一身栀子黄的左衽交领后插摆袍,跟在她身后,少年不满的声音伴着马蹄声响起。

“也不知是谁在门口磨磨蹭蹭的?

催一下都要被瞪一眼。”

“好了好了,该走了。”郁毓见人到齐了,便开口说道。

腾净城和玄冥城距离不算太远,加上他们日夜兼程,过了三日就到了。

寻赋游典三年一开,他们刚进城内,便看到拥挤人群,以少年人为多。

街边小摊,吆喝声络绎不绝。繁华又热闹,人间烟火大抵这般。

郁毓带着他们到了郁家名下的客栈栖下,因有要事在身,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后,离开了。

“叶瑾!叶瑾!游典后日才开始。

我们去转转好不好?好久没来腾净城,我得好好玩玩。”

沈瑜抓着叶瑾,半个身子已经迈出客栈外,话里话外都格外雀跃。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沈瑜。”

叶瑾被拽得一个踉跄,勉强站稳。

“成暄,要不要也去逛逛?”

“我就不去了,天知道她会买多少小玩意。”

郁成暄一脸拒绝,在玄冥的时候,街上但凡都点摊子,沈瑜都要去看一眼,他俩加上侍从都要拿不下了。

“嘀咕啥呢!叶瑾,快点跟上!”

“知道了。”

沈瑜站在门口拽了人问清闹市在哪,回头招呼叶瑾出门。

郁成暄上楼休整了一番,一个人出了客栈。

在街上闲逛,走着走着,发现人都朝前走去。

“快走快走,去河边放花灯,待会还会有烟火呢!快走!”

“我还听说,放的花灯只要心诚,愿望就会实现呢!”耳边传来路人开心的声音。

虽然他没什么愿望,去看看也无妨。想到这里,他抬脚往前走,顺着人流。

走了一阵,烟火的声音响起,想着赶不上了。

停脚,抬头,往天上看去,烟火一簇簇,绽放又消散,稀碎的尾火大咧咧的霸占天空。

恍惚间,被人撞了一下。

“抱歉,借过一下。”

“啊?好。

您请……”

话还没说完,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这人被身后的人流挤的左右摇晃,朝他扑过来。

“欸?欸?小心!”

“哎?!!!”

两人被人流挤到小巷里,往下的巷子里都是石阶。

郁成暄脚底打滑,两人一起滚了下去。

“咚咚咚——”

等安稳瘫在地上,有人磕到手脚擦伤。

郁成暄捂着额头,咧着嘴。

“哎哟,小爷的头——,要磕破像了。”

“没事吧?我看看……”

一只冰凉手掰开他捂着伤口的手,郁成暄闭着眼还没睁开,感觉有人凑近,气息打在脸上。

“没事,磕破了个口子。

我这有药箱,我找找擦伤的药。”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手也离开了他的头。

郁成暄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流了点血在手上,呆了几秒。

伸出手想摸摸口子有多大,还没摸到,就被拦下。

“手脏,不要摸。”

郁成暄恹恹收回手,打量刚刚把他撞下来的人。

这人看着和他一个年岁,冬青色印金八达晕纹交领袍,黑色的老头巾把头发包住,六合靴。

他正低着头在药箱里翻找,嘴里不知道嘀咕啥,脑后别着白玉巾环,郁成暄盯着玉环发呆。

头好痛……脚好像也扭到了……

今天有点背啊……

“回神。”

手被湿帕子擦掉粘上的青苔,冰冰凉凉的。郁成暄盯着自己的手,从青灰变回白净,心想这人还挺好的。

“这位兄台,不撞不相识。

你叫什么?”

“姓苍,字兰茝。”

“兰茝。

且心同琴瑟,言郁郁于兰茞。”

“嗯。把头抬起来。

你的名讳呢?”

“噢噢,好”

郁成暄听话的抬头,苍兰茝打开一个长方委角盒,用手蹭了点药膏,擦在伤口上。

“郁成暄。”

“叙温郁则寒谷成暄,论严苦则春丛零叶。

是个好名字。”

药膏在伤口上微微发热,消去一些疼痛后,反倒有些火辣。

“这盒药就送你了,跌打擦伤,头晕目眩,都可以擦。

哪不舒服擦哪,算是撞你的赔礼了。”

“也行,谢了。

这事也怨不得你,反倒是我得了好处。

不过,我看你也摔伤了吧?要不要也擦擦?”

郁成暄接过要盒,指了指苍兰茝的手。

“没事,这个是前阵弄伤的。

刚刚摔下来的时候,你可是护的严实,我哪能磕到。”

苍兰茝看了郁成暄一眼,把自己的药箱捯饬好,拎起来。

“住哪?我送你回去。”

“麻烦了,云仓客栈。”

苍兰茝扶着郁成暄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窄小的石阶,垂着眼思考了一下。

郁成暄活动了一下手脚,有些酸痛。突然怀里猝不及防被塞进一个药箱,就看见苍兰茝蹲下身子。

“上来,背你回去。”

“啊???”

“快点。”

郁成暄看这架势,是拒绝不了了。叹了口气,其实他觉得脚扭的并不是很厉害,可以走的。

慢吞吞的趴上去,一只手拎着药箱,双手环上苍兰茝的脖子。

“坐好了。”

苍兰茝稳了稳身型,一个飞跃上了屋檐。

“天!兰茝兄这功夫真是了的!”

郁成暄虽然也会轻功,但是从巷子里面一下跃到一丈高的屋檐,还是有些吃力。

苍兰茝背着他在屋檐上飞走,所幸客栈离这并不远。

郁成暄在背上心安理得的欣赏夜景。

腾净城作为十界大陆中心的城市,多的是王公贵族,湖上泛舟的画舫也不少。

远山的寺庙钟声响起,静心的钟声飘飘荡荡。

夜市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苍兰茝,你说为什么夜市这么热闹?”

郁成暄看着夜市里的商贩,吆喝的声音在高处也能听见,好不热闹,仔细一看,还能找到叶瑾和沈瑜的影子。

“不知道,你想去?”

苍兰茝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夜市。

灯火阑珊,他们两个人站在高处,靠着无尽的夜色。

很快就到客栈,苍兰茝找了个角落落地。

“到了,我抚你走过去。”

“不用了,这点路我可以走的。

今天谢谢你了。”

郁成暄把药箱还给他,一瘸一拐的走出落,慢慢的走到客栈。

苍兰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走到客栈,准备离开,又停下。

郁成暄到客栈门口,往苍兰茝那看了一眼,发现他还在,笑着朝他挥手,指着客栈,走进去。

苍兰茝看着他走进去,拎着药箱往腾净城中最大的府邸走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章 寻赋游典 “走过路过,瞧一瞧勒。”

“新出炉的腾净密林地图,不要九文,只要十文。”

“买不了便宜,买不了上当,一分钱一分货!”

郁成暄三人站在腾净密林的入口处,等着密林开放。

“成暄,你说真的会有人去买这个地图吗?”

叶瑾看着浑身上下挂满地图和密林指南的小贩,若有所思。

“可能?”

郁成暄顺着目光看过去,很快就有几个同龄的少男少女走到小贩那。

“老板,我要三份。”

“好勒,您收好。”

“哎哟,还真是。”

叶瑾刷的打开玉扇,挡住自己的笑脸。

“买地图不就失了探索的乐趣吗?”

沈瑜也看到这一幕,有些不解的问道。

“寻常人来参加寻赋游典,为的不就是能求仙问道吗?

咱们仨就过来玩玩而已。”叶瑾收起玉扇,掂了掂,上好的祖母绿削成薄片,让人在玉扇雕画山水图,栩栩如生,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光。

“别玩你的扇子了,光反到我这来,费眼。”郁成暄离了叶瑾身边,颇有嫌弃。

“行行行,我收起来,收起来。”

“别显摆了,叶瑾。你们看,有个人站在密林入口。”

“哪呢?”

郁成暄和叶瑾往沈瑜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有个人站在那。

紫色的道袍外披一件白色带的氅衣,手上拿着一把拂尘,头上戴着黑色的垂脚幞头,硬朗的五官。

似是感觉到有人看,中年人睁开眼睛看回去,和沈瑜三人的目光撞到一起。

惊的沈瑜连忙拽住两个人往旁边窜。

“沈瑜,你干啥拉我?

那人看咱,凭啥不让我看回去。”

叶瑾扯回自己的衣角,幽怨的看着沈瑜。

“怕你等下进去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拍晕。”

郁成暄怼了叶瑾一句,扫了扫周围人群。

“就是,叶瑾你不怕死啊,都这个年纪了,还什么都瞎看。”沈瑜叉着腰,伸手就要去拍叶瑾。

“三年一度的寻赋游典即将开幕,请各位预备者排好队,稍安勿躁。”

道袍仙人稳重的声音不大不小,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哇,好神奇。”

“对啊对啊,我们离得这么远,还能听到。”

“仙人啊!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依旧是传到三人组的耳边。

“成暄,是我的错觉吗?”

“怎么了?”

“感觉他们好像变得狂热起来了……”

“叶瑾,不会说话就闭嘴,那叫钦佩……”

沈瑜虽然也有些失语,但还是忍不住怼一下叶瑾。

“你们两个够了……”

郁成暄无奈的转头看前面的人,身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混乱的人群很快排起整齐的队伍,秩序井然。郁成暄三人排在靠后的位置,原因无他,仅仅是日头太盛,排前会被晒到。

参加的人比较多,密林开放时接近午时,日头高高挂在天穹中央。

许是在座的人都被热得不行了,加快了入林的速度,很快三人也走进了腾净密林。

“终于进来了,再久一点,我就要被晒死了。”

沈瑜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有余悸。

“密林时间比外界快上好几时,看这天色应该是酉时。”叶瑾观察了一下林子里的光线,又往前走几步,透过交错的枝桠打量天色。

“确实是快了,我们边走边找地方休息吧。”

郁成暄思考了一下,对两人建议。

“我没意见,我跟着你俩走就行。”

“我没问题。”

“那就这样,走吧。”

三人达成一致,郁成暄走在左边,沈瑜走中间,叶瑾走右边。

走在前面的郁成暄贴心的把路上的杂草清理,以免勾到衣服和手脚。

沈瑜走在中间,东看看西瞧瞧。

叶瑾走在后面,摇着扇子,悠哉悠哉。

“瞧,那有个东西。”

沈瑜眼尖的发现在一堆草里,安静的躺着一个小册子,纸张的颜色十分眼熟。

“这不是门口小贩买的指南吗?怎么掉在这?”

叶瑾一眼就认出来了,找了根粗长的树枝,勾册子。

“走的时候,看见小贩身上已经没有多少了。

估计是哪个人走的时候落在这了。”

郁成暄听见他俩的对话,停下脚步,回头凑近,冷不丁的开口。

叶瑾摆弄了半天,还是没能勾过来。郁成暄看不下去,掏出佩剑,劈开挡住的荆棘丛,走过去,捡起来。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叶瑾,视线转移到他腰间的佩剑,停顿了一下。

“给。”

沈瑜开心的拿过册子,翻看里面记载的东西。

腾净密林作为寻赋游典的主办地区,每一次能从中寻赋成功的人,大概是参加人数的一半,或者更少。

灵赋分为金、木、水、火、风、雷,灵赋的发掘,需要自然赋予其灵源。

这其中的奥妙,并非是能寻找出来的。但是往往得赋的人经过勘察,多半集中在几个林区。

寻赋者通过在特定的地区探索,提高自身得赋的概率。

密林指南画出腾净密林的方位图,详细的标注出特殊林区。

“看起来就像书塾每回年考的时候,压题的做法。”

“确实,有点投机取巧。”

沈瑜看完册子传给叶瑾,两个人得出这玩意就相当于赌场的赌注,几个林区都可以随意下注,至于最后开出来哪个寻赋高,就是另一场博弈了。

郁成暄听他们这么一说,也懒得看册子。

“反正我们就是来玩玩,没必要去和他们凑一块,指南上的地图还是有点用的。

我们绕开他们常去的地,去另外几个少人的。”

郁成暄指着地图几个离密林内圈近的地方。

“曾经听人说,腾净走一趟,不富也小康。”

叶瑾无聊的揪了揪清理出来的杂草,莫名蹦出一句话。

“为什么这么说?”

沈瑜好奇的问,蹲到叶瑾旁边,伸手也去揪杂草。

“哎,悠着点。别揪坏了,这可是上好的药材,估摸着年份挺大的。”叶瑾阻止了沈瑜意图折断草药的手,从内兜里掏出一把短剑,开始挖草药。

“腾净密林别的不说,上好的草药倒是挺多的。

我爹一天到晚和那群卖草药的人打交道,那群家伙可会抬价了。

百草堂成天一股药草味,我的院子就在左侧,天天闻得受不了。”

叶瑾说着说着,猛吸鼻头。

“啊!还是林子里的空气清新!”

沈瑜一把捏住叶瑾的鼻子,趁机夺走刚刚挖好的药材。

“哎?!沈瑜!!!”

“我在呢,别叫了,药材现在在我手中。”

沈瑜窜到郁成暄旁边,得意洋洋的看着叶瑾。叶瑾站起身,不满的看着沈瑜,气呼呼的控诉。

“郁成暄,你看她这个样子!哪有什么大家闺秀的模样。”

“不好意思,你的青梅,在下不太了解。”郁成暄淡定的闪到一边,愣是不帮腔。

沈瑜是个双面派,在外人眼里那是温婉贤良,称的上玄冥城各大世家看准的儿媳。

对内就是咋咋呼呼,调皮捣蛋,活像个女土匪。

可怜的叶瑾自小就要学会面对女人的两幅面孔,有苦难言。

偏偏叶家和沈家主母,未出阁前是闺中密友。两人一合计,定下了娃娃亲。

郁成暄想到这,就为叶瑾的未来叹息。叶瑾以后要承受三个女人的喜怒哀乐,实在是令人快乐。

叶瑾幽怨的看着郁成暄,伸手去扒拉他的剑,郁成暄拽着自己的剑,一动不动。

“行了行了,我帮你放着。回去就给你,别缠着成暄。”沈瑜掏出一个大布袋,把草药放进去。

“我的襻膊呢,拿来。”

沈瑜把袖子挽起来,朝叶瑾张开手。她今天穿了身米色的交领短袄,外搭一件青蓝色的圆领比甲,下面穿配了件红色的狩猎纹马面裙,衣袖宽大,不好行动。

“给你,你要干什么?”叶瑾掏出一条做工讲究的细绸,看着她把袖子扎起来。

“能干什么?帮你采草药呗。” 第四章 止步 “这个,那个,还有这一坨,都帮我挖出来。”叶瑾一听沈瑜要帮忙,乐呵呵的使唤她。

“……

你真的一点都不客气。”沈瑜感觉脑筋有点痛。

“叶瑾,随便挖点得了。

我们还要找地方过夜,时间不早了。”郁成暄看着叶瑾要横扫一空的架势,默默扶额。

“知道了,马上就好。”

叶瑾埋头干活,手上的短剑快如乱麻。沈荷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铲子,挖得起劲。

没过一会,袋子高高鼓起。

叶瑾收紧袋口,一只手拎起来。沈瑜蹲在地上,用手捧着袋底。

“差不多了,天南星、半夏、……

就算寻赋不成功,出去也能赚一笔。”

叶瑾拉起沈瑜,拍干净她身上粘到的灰尘。

“转过去,低头,有草。”

郁成暄默默的靠着树干,看着两个人互相拍灰。

“成暄,可以走了。”

“嗯。”

三人组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只觉得耳边的蝉鸣越来越响,头重脚轻。

“我好渴……”

沈瑜走不动了,靠着叶瑾哀嚎。

“再坚持一下,我感觉前面有水。

你们安静听,有水声。”

郁成暄也渴得难受,心烦气躁,但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

空气安静下来,一阵清风吹过来,裹着凉丝丝的水汽。

“哗——”

“啾啾啾——”

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梢溜出来,调皮的爬上三人的衣服上,上好的金宝地锦被阳光晒得火热。

叶瑾推了推沈瑜,这人死死的靠着他,愣是不动。

认命的站起来,扶人。

大概又走了一刻钟,他们终于走出树林,来到池塘边。

池水从高高的山峰间喷涌而出,一块块尖锐,庞大的山石被水柱冲打成平台,最终变成潺潺流水,温顺的盘游在密林中。

郁成暄打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从地图上看,我们误入了腾净密林的边缘深处。”

“啊?可是我们不是按照地图给的方向走的吗?

难不成那位小贩买的是假情报吧?!”沈瑜蹲在水池边,听到郁成暄说的话有些生气。

“难怪走了好久都没看到有人,谁会往密林边缘走啊!”

她气愤的拍打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转头看见叶瑾蹲在水边瞎捣鼓,一双杏眼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心生一记。

“叶瑾!!”

“在呢!啥事?”

叶瑾听见沈瑜大声喊他,毫无防备的转头。

“啊啊啊啊啊!你往我脸上弹什么???”

“笨蛋!是水啊,还能有什么。”

叶瑾的眼里进了水,酸涩不已,挤出生理性泪水,一副可怜样。

“你就欺负我吧!”

叶瑾气呼呼背过身,肩膀一耸一耸。

沈瑜看见他红红的眼眶,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小步挪到他旁边,看见叶瑾把额头搁在手臂上,死活不看人。

她知道蹲低身,把头伸到他的手臂下去瞧叶瑾。

“真哭了?小时候你拿带虫眼的枇杷骗我吃,我都原谅你了。”

紧接着,沈瑜就看到一张笑脸转过来,难得闭上嘴巴,沉默的走到远离叶瑾的地方。

郁成暄背靠大树,坐在草地上颇有兴致的观看全过程。

果然,沈瑜还是太简单了,叶瑾那么黑心,一看就是装的。

不过这片水池,怎么这么安静?

刚刚不是还有鸟叫,怎么就听不见了?

郁成暄心里有个想法,需要验证。

“我转转,你们在这等我。”

郁成暄抽开佩剑,冷铁泛着青灰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转身往林子里走,路过三棵树就留下一个标记。大概往前走了半柱香,看到前面有个水池,他继续往前走。

“成暄?你回来了?”

叶瑾和沈瑜蹲在树下,身前燃着小火堆。火堆上驾烤着几条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火光摇曳,忽高忽低,两人的影子在树干上拉长,缩短。

“在烤什么鱼?从池里捞起来的?

好香啊。”

郁成暄若无其事的走进火堆,盘腿坐下去。

“是叶瑾用树枝叉上来的!可厉害了!”

“这是文鳐鱼,之前有人送过一条给我爹,求他帮忙通个商路。”

“啥商路,要送这鱼?”

“茶马商路,从苗域通到玄冥。

听我爹说,要和郁伯,沈伯一起投建。”

叶瑾给鱼转了个圈,回忆里一下这件事。

“你俩不知道?”

“我知道,我和我爹说了,把首饰铺的收成拿一半去用。”

沈瑜盯着碳烤的鱼,眼睛亮亮的,心不在焉的回答。

“前几天大哥和我提过,你也知道,我不爱管这些。”郁成暄边说,边从池边摘下几片宽大的叶子,在池里淘洗。

“叶瑾,这鱼好了吗?闻着好香啊……”

沈瑜大眼睛眨巴眨巴,经过纯天然野生叶式碳烤的鱼,散发着热气,叶瑾还从兜里掏出几粒胡椒、花椒、一包孜然粉,洒在鱼身上,馋得她咽了好几次口水。

鬼知道叶瑾为什么随身带这些东西,反正鱼香就对了。

“可以了,馋鬼。”

叶瑾拿着短剑把鱼肉切好,分装到郁成暄拿来的叶子上,递给两人。

“哇!这鱼肉酸中带甜,好神奇的口感啊!”

沈瑜吭哧吭哧的吃鱼,很快吃了个赶紧,毫不吝啬的赞赏。

“终于又吃上这一口味了!我爹收了人家的鱼,叫厨子做辣,我就蹭到一口,他和我娘两人全吃了。”叶瑾回忆起往事,长叹一口气。

郁成暄等吃完鱼后,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两人。

叶瑾觉得反正都碰上,干脆接着往下走,看看能发生什么。沈瑜虽然担心会影响到出密林的进程,但也觉得叶瑾说的有道理,人生就是要冒险一点。

郁成暄想了一下,觉得左右当下也走不出这片池塘,他们也不会什么术法,还是先养精蓄锐比较好。

决定好后,三个人决定轮班值夜,郁成暄到沈瑜,最后叶瑾。

天色暗下来,沈瑜和叶瑾两个人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郁成暄在值夜前进林子捡了一下堆柴火,入夜后坐在火堆边,时不时丢进几根枝条。

夜风簌簌,从林子里跑出来,逗着火堆。安静的池塘边,落叶飘在水上,沉下去。

郁成暄耳边蚊子嗡嗡作响,心烦意乱,周围一片祥和,没有异样。

……

好无聊……

蚊子好吵……

他从火堆里扒拉出几块熄火的木炭,用手一下又一下出神的捻着,温热的碳灰尽数蹭到他的指腹。

百无聊赖,负气的往后摊,本以为会安全的靠在树干上,不成想后腰被一块硬硬的物件狠狠的硌了一下。

天……

好痛……

什么东西?

他往后腰扒拉好几下,扒出块通白的玉佩。

原来是佛音送的白玉梅花转心长方佩,但是他记得好像是一对的……另一块玉佩呢……?

不见了?郁成暄挠了挠头,皱着眉头,开始回忆这几天的都做了什么。

抓额挠腮半天,什么也没想起来。

倒是沈瑜被蚊子吵的受不了,一直把头往叶瑾怀里挤。

挤得叶瑾一头撞树上,痛的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脸迷茫。

“蚊子太多,把她吵的挤你。”郁成暄轻声开口,和叶瑾解释了一句。

叶瑾了然,然后就看见他又从袖子里拿出三个香囊。

给沈瑜系上一个,也给自己系了一个,最后一个丢给郁成暄。

郁成暄闻了闻味道,有些失语,他怎么还随身带着驱虫的香囊。

做完事情后,叶瑾揽着沈瑜闭眼睡过去了。郁成暄给自己系好,接着守夜。

三人一火堆,和谐的相处着。

本以为会是相安无事的一夜,就在换值的前一刻钟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