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的女夫子》 第一章 蜀道江南好风光,美人英雄几许忙 天启十七年二月,西南夷狄联手侵犯大元国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西南边郡无一例外,不过月余,西南王遭敌暗算,战死沙场,消息传回上京,隆帝震怒,急火攻心,一病不起,难理军政,朝中大将无出西南王之右,众臣束手无策,西南王之子肖屿,独自面圣,跪求于寝殿之外,望隆帝垂怜,回家奔丧,并自请代父出征,报仇雪恨,一日一夜之后,隆帝幽幽转醒,神智尚清,囫囵言语,适逢太后亲说,朝臣请求,隆帝别无他法,只得应允,圣旨钦赐帅印,以蜀道二十万军和西南三十万军联合抗敌,令国库调备粮草,各处调剂之余,命南北驻军镇守两方,由太子亲送大军出征。西南联军和西羌周旋几月,战火不断......

九月,江南柳府,锣鼓喧天,琴音鼓瑟,丝竹管弦,声色靡靡。文人雅士,名流商贾,络绎不绝。宝马香车铺街林立,热络寒暄之声此起彼伏,今日是柳家嫡小姐及笄之日,柳老爷子乃是三朝元老,致仕之后在江南老家养老,柳家自然成了当地的名门望族,这是柳家开府以来最热闹的一次,柳老似乎是有意为之,这场及笄宴办的盛大,柳家长兄柳泰初锦服玉冠,难得安分等在自家妹妹闺房门口,原本这是母亲的活,但母亲不在了,自然由长兄代劳,牵引妹妹去前厅进行及笄之礼,“哎,妹妹,怎么一眨眼,你就到了能嫁人的年纪了,我才记得给你买糖葫芦呢!”“哥哥竟然也会伤春悲秋吗?”一声轻浅的笑,带着柔亮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随后门便被打开了,一身缠枝金桂长衫,遮住了鞋,腰间系着银缕带,姣好的面容未施粉黛,这就已经十分养眼了,“兄长久等了”“嗯,还是我们阿英好看,任旁的脂粉俗物,怎比得上我们阿英。”“兄长莫要取笑。”话音才落,鼓响三声,是吉时到了,兄妹俩搭着手,快步往前厅去了,身后的丫鬟忙着将三礼之物送往前厅,“小姐,你慢点儿...”蔓草和零露虽然追着,却也不敢大声喧哗,特别是靠近前厅,过了回廊转角,便不敢再出声了,连脚步也稳当不少,一看便是仔细教习过的。“诶呀,你看,柳府的丫鬟都是这般标致的样貌,”“瞧着衣裳可是上好的杭锦加上苏绣,定是柳小姐贴身的侍女,”“诶呀,那婢女都这般可人,若是能够”“哎哎,上官兄,柳家门庭,此话未免有失身份礼数”“嗨,我是说若是能够常住柳府,也是美事一桩。”是啊,是啊,一旁尽是附和之人,总算是给圆过去了,若是被有心之人在柳老面前说上一嘴,怕是名声不好,“你啊,还是好好观礼吧,”“那是自然,我还想着一会儿能一睹芳容呢!”大家的规矩,及笄礼上,女儿的样貌不能被外人瞧去了,是以,柳毓初出现的时候戴了面帘,加上团扇,饶是眼尖之人,也休想看去分毫,等到及笄礼成,才可以真面示人。“吉时到——起乐——迎宾——就位——”柳老着一身赭色锦服,虽过花甲之年,但精神矍铄,威严处之。柳泰初将妹妹送至东房便站到了柳老身边,迎接宾客,与敬邀而来的贵客行正揖礼,待主宾入座,其他客人入席观礼,柳老和柳泰初才落座,“开礼——”司仪报了流程,柳老起身,致谢宾客到来,然后吩咐及笄礼开始,受笄者入场,赞者乃是柳毓初的教养嬷嬷,柳老请的正宾则是江南书院的院长,德高望重,桃李天下的老夫子齐老,有司便是蔓草和零露两个贴身大丫头,自小亦受柳府教养,与柳毓初是堪比同吃同住的姐妹情谊,宾盥之后,三加三拜,柳毓初都做的极为出色,赞叹之声此起彼伏,若不是及笄礼上需要噤声,怕是赞美之音就要将前厅给淹了。柳泰初觉得自家妹妹终于长大了,待礼醮之后便是长者赐字,这回并不是齐老上前,而是柳老自己,柳毓初知道,自己的小字便在出生时自家爹就给取好了,原因是柳爹觉得女儿的名字竟然不是自己取得,十分不甘心,便提前将小字取好了,“晏英虽不敏,敢不夙夜抵奉”柳毓初说完向柳老揖礼,柳老回礼后,并不曾回到上位,沉默良久,温柔的语调带着训诫之语传遍整个前厅,但其中深意,却让人大为震撼,柳家门庭当如是,纵为女儿身,亦可开疆土,明理达意,身正令行。若嫁人妇,为妻不为妾,为正不为偏。柳家女当自行,戒骄戒躁,远嫉妒,亲贤人,深明大义,爱国忠心。齐老捋了捋胡子,这些话初听时便觉难得,这里面包含了柳老对孙女拳拳之心,有家风家训,亦有安身立命的谆谆教诲,柳老不愧是三朝元老,前面两句柳毓初常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最后这一句,虽然明白,但还是第一次从祖父口中说出来,她还在深思,一旁的零露和蔓草倒是紧张起来,小姐这怎么还神游起来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是柳老摸了摸她的头,才将思绪唤回来,等柳毓初拜谢,一声礼成,及笄礼算是完成了,观礼席间的宾客一下都热闹起来,柳毓初却出声阻止,“请大家稍等片刻!”待众人反应,停下身来,却见齐老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老夫还有一事宣布,”众人有些疑惑,见柳老亦是如此,柳泰初只能勉强管住自己的嘴巴,“老夫代表书院正式聘请晏英作为江南书院的夫子,主要负责幼学堂和少学堂部分教学,敬告诸位。”众人不论作何想,左右皆是应和之声,有人百思不得其解,有人觉得此举乃是开天辟地之事,无论如何,这件事没有引起什么乱子,甚至骚动,毕竟都是有身份的人,碍于颜面,心思各异,多也不会宣之于口,管家得令,朗声邀请他们入花园,大元国民风还算开放,并不避讳成年男女同席,不过若是陌生人共席吃酒,多少无趣又尴尬,柳老坐于主桌,管家带着丫鬟小厮们上菜上酒,柳泰初带着妹妹前去敬酒,致谢宾客前来观礼捧场。宴席一直到月亮上稍才逐渐歇罢,柳泰初和管家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大松了一口气,摆宴什么的,果然最累人不过。“大公子,您快去歇着吧,今日怕是都累坏了。”“嗯,你带着他们简单收拾一下,便去休息吧!”柳泰初招来身边的小厮,先下了一碗醒酒汤,然后去祖父房里问晚安。

竹园,柳毓初正跪在柳老面前,教书一事,柳老起先并不同意,也不知道柳毓初是如何说服齐老同意的,“祖父,小妹只是不忍女子无才无知,被男子看轻罢了,书院教导孩子读书明理,您对妹妹尚且如此,为何不能惠及旁人?”“她只是要去任天下头一个女夫子吗?她是想办女学,做天下的众矢之的!”柳老一时气急,手掌拍在桌子上,胸口起伏得厉害,这事,柳泰初也不曾想到,他以为妹妹最多教书去,怎想到竟是要做女学,这齐老也能答应?“齐老素有书翁之名,都不曾腐朽拒绝,您不是希望孙女可以帮着打理书院,跟齐老学习吗?”柳毓初这话,柳泰初倒是赞同,当年的书痴,年纪大了成了书翁,说来说去,小妹已经及笄了,自小饱读诗书,又是书翁的弟子,做个女夫子,绰绰有余,“欸!你们先回去吧,此事过几日再说。”柳老并不是觉得孙女没资格,只是,那件事......

“军报——八百里加急,军报——”热闹的上京城,被一人一马分列街道两边,军报入京,敢阻拦者,杀无赦。骏马疾风而过,路上的百姓纷纷议论起来,仗都打了大半年,这才有加急军报来,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诶呀,那位少年将军,能行吗?”“你不要命了,”“就是希望打胜仗嘛!”.......肖屿带着大军,战火已经烧了八个月,对于朝廷来说不论是福是祸,总算有急报传来了。大元朝依然是太子监国,太后与几位元老辅政,隆帝如今只能勉强起身,太子每日在天元殿请批奏折,太子手批,偶尔遇上难决之事,再念与隆帝裁决,不过一个时辰,剩下的便是太子与几位大臣共同商议完成,太后忧心隆帝身体,皇后亦是,率领嫔妃在祈天宫为隆帝祈福,当日早朝,传令兵带来了西南捷报,朝野振奋,龙心大悦,病情也有好转迹象,御医禀明太后,只道心病难医,皇上是急火攻心,心气郁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若有喜事,或许能好得更快些,太后虽然时常听颂佛经道语,但甚少礼佛,倒是皇后,凤仪天下,温柔大度,却信佛的很,总去大国寺进香听佛,斋戒素食,如今更是带着所有后宫的妃嫔在祈天宫诵经,终于等来了西南捷报。太子元启颂握着奏折,远望窗外,他们九岁就认识了,当年他作为质子入上京,纨绔得厉害,可偏偏那日在荷花池边救下自己,身手那般了得,上京第一纨绔其实能文会武这个秘密,一转眼就保守了十年,作为大元国的储君,和自小长大的玩伴,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肖屿可以平安凯旋。 第二章 梅花凌霜傲枝开,香自远方做客来 凤慈宫,“太后,皇后娘娘来了”“嗯,她竟然舍得从祈天宫出来了?也好,让她进来吧!”意料之中,皇后清减了不少,宫服套在身上,显得宽松了些,太后忍不住蹙额,心中大不认同,“缘何这般折煞自己,皇帝病了,你这是也要把自己和那些妃嫔们一起折腾病不成?”皇后缓步上前,规规矩矩磕头,“望母后万安!”“哀家自是要安,你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这般茶饭不思,隆帝如今精神头好了不少,你安排人去侍疾吧,那些个没脑子不安分的,就免了。还不给皇后看座”“是,儿臣知道了。”皇后见太后还算硬朗,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便是知道皇帝好些了,才带着后宫众妃嫔从祈天宫出来的,“儿臣只是如素多日之故,母后保重自身,儿臣也就放心了。”“你啊,这种时候,竟然还要哀家这个老婆子帮着,太子可也十九了,明年就是弱冠,西南王世子都能统领大军了,你说该如何?”皇后没有想到,太后话头一偏,竟然说到了太子身上,“颂儿确实明年就弱冠了,不知母后意下?”皇后一时拿不准,如今隆帝还在病中,但弱冠礼也是明年的事,眼前还不急,太后向来开明,容王已过弱冠都不着急,总不至于是要操持颂儿的婚事?太后见皇后些许疑惑,直言道“太医说,若有喜事与皇帝高兴,或许能好起来。”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多半说的是想为颂儿择妃冲喜,皇后思索片刻,稍显为难,“儿臣也不怕您笑话,原先儿臣也悄悄张罗过,只是放眼整个上京城,谁家的贵女不是藏起来少见客的,便是有些风雅的宴饮,儿臣贵为皇后,不过稍有机会,自然也不知甚多,若是问颂儿,怕是半天都说不出个好坏来。”太后知道,皇后说得是实话,虽然如今西南战事紧张,但几月前,还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日子,皇后贵为国公府杜家嫡长女,人如其名,文静温柔,端淑大方,这皇后做的,便是太后也没得挑,“皇帝少有子嗣,即便你贤惠大度,也依然只得了这些个,你生了启颂和霞尚,舒妃是个有福气的,得了珍阳和启肆,莳岚今年都十七了,虽然她生母端妃亡故,但哀家养了她几年,如今按着她自己的意思,在外建了公主府,你作为母后,怎可一点都不上心?便连启歌,你也该关心一二,”太后不说便罢了,这一说起来,皇后也颇觉尴尬,她向来自诩执掌后宫,不嫉不妒,一视同仁,也不知道怎么了,皇上就得了这几个,她也知道皇上有时会送去避子汤药,但老二,老四老五,还有老八可都是未能长大,不是娘胎里滑落,便是早夭,她虽是皇后,有些事实在力有不逮,有时候又想着,恐怕太后尽是知晓的吧,不然怎会只得这几个孩子。“既然母后示下,此事确该提上日程,不如设宴请上京的贵子贵女们一同进宫,也好方便择选?”这个回答,太后还算满意,“启歌的婚事,哀家自会做主,旁的你与舒妃一道商量吧!”“是,儿臣知道了,这便找舒妃去商量。”皇后告退,太后突然又为难起来,一旁的嬷嬷忍不住道“太后这又是为何事烦恼?”“月姑,启歌那孩子若是不同意可如何是好啊?”“容王殿下向来孝顺,上一次,您问起来,殿下不是也没反对吗?”太后摆摆手,她也是才想到的,臭小子年纪越大,心思越深了,“他是没反对娶妃,但要娶他觉得有趣的人,这上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各家闺秀他定是见过许多,能走到他面前的,多半是哀家日后要为他挑选的,定是一个也不满意,这可如何是好?”月姑浅笑,“太后真是辛苦了,容王殿下若是觉得上京的闺秀们刻板,王妃不比太子妃,只要殿下喜欢,不如往上京城外找找?”上京之外......

凤梧宫,皇后与舒妃还在商量择选之事,门外就有宫娥来报,太后在元德殿大发雷霆,竟是因为太医上报,隆帝的身体明显亏损加重,问了才知道是云妃侍疾之后才出的问题,太后大怒要将云妃赐死,皇后和舒妃听闻消息,忙赶到元德殿请罪,云妃被架出来时,脸上清晰可见地五指,披头散发,哭喊着冤枉,见着皇后和舒妃更是挣扎起来,请皇后为她做主,“尔等稍后,”皇后着急不敢停步,扔下话就领着舒妃进殿,身后侍从只得止步静候,“皇后娘娘到,舒妃娘娘到——”皇后着急给太后见礼,侍疾之事是她一手安排,如今云妃不懂事,实在也难辞其咎,两人跪伏于地,殿内浓厚的药香充斥着鼻腔,有公公正在给皇帝喂药,“母后,是儿臣疏忽,”“太后有礼!”太后见着两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哀家告诉过你,那些个拎不清的就不要来侍疾,你都不长记性的吗?”“母后莫气坏了身子,”“太后息怒,皇上一直喜爱云妃,皇后娘娘以为皇上心情会好些,只是没想到,云妃这般不懂事。请太后责罚!”舒妃说得也是实话,当时安排侍疾,看见云妃,皇后便是这般念头,不是说心情好,皇帝的病就会好嘛!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太后扶额哀叹,“也罢,也是皇帝糊涂,还是你们,轮着来吧!”“臣妾遵旨”太后甩了甩袖子,出了元德殿,看见依然被架着的云妃,差点气急攻心,怒道“告诉皇后,让她处置完来禀哀家,哼!”袖风扫过,众人伏地皆不敢出声,等太后走远,凤梧宫大宫女萍香快步起身进了元德殿,请示皇后,最后还是将云妃打入冷宫,毕竟是皇帝重病都要碰的人,若是太后动手,倒也罢了,可如今这事落到皇后手里,简直是个烫手山芋,人便等皇帝醒了再发落吧!毕竟帝抱恙病重,后宫明目张胆的见血光不好,这个由头自然也被皇后用来安抚太后,好在太医禀明情况之后,太后也不打算再插手。一月后,太后下了一道懿旨,旨意明年春日,上京内外正五品上官家公子女眷入宫赴百香宴,为适龄的皇族宗室子择选姻缘。各地接完懿旨都炸开了锅,江南十府悉数应召,柳家与镇南侯府蒋家乃是世交,柳毓初与蒋家唯一的嫡女蒋南姝是自小一同长大的手帕交,蒋南姝大几个月,也才及笄不久。镇南侯倒也不是想让女儿嫁入皇家,毕竟最是无情帝王家,可若是不应太后之召,容易招来谣言,眼下西南正在打仗,太后恐怕是为了早做打算,这种时候,谁愿意做那个特别的去招刀子。柳老看完书信,忍不住喟叹一声,太后还是如此巾帼不让须眉,让正五品上的官家带家眷入上京,如今西南才得了捷报,进京择选不一定是要铺张奢侈,却能窥见各家财力,毕竟打仗是需要很多钱的,各地财政紧张,若是能让这些世家官家掏些银子出来也未尝不可。这样一来,百姓们以为西南胜券在握,必能安定民心,但朝臣们大多以为,太后在此时为太子选妃,是为了防止皇上突发意外,可正五品上的内外官员甚至家眷都在上京,总而言之,此举看着荒唐,却百利而无害。不过这名声嘛,她早就不甚在意了,柳老思虑颇多,太后信中问起自家孙女和孙子,若非是有意相邀?柳家的孩子,从不于人后。“祖父,毓初,泰初,问祖父大安!”“嗯,进来吧!”柳毓初进门便看见柳老收拾纸笔,“祖父可曾用了晚膳?”“用过了,你们将门关上,祖父有事问你们”泰初快步关上房门,以为祖父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太后欲为皇族适龄的孩子择选姻缘,我柳家的孩子自然是极出色的,祖父想问问你们,”柳泰初这几日也听见了不少风言风语,确实没想到,祖父竟然会动这个心思,“祖父,柳家已无正五品上官职,您为何?”“你若想要留在江南,祖父也不为难,但晏英呢,当今圣上只有两个皇子,九皇子还是小儿,舒妃又没有强大的母家,太子监国以来,并无不妥,未来登基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阻碍,你就不想要那个位置?”柳毓初未曾想过,自她有记忆起,祖父便已致仕在江南,对上京并不曾有探寻之意,“晏英敢问祖父,若不上京,会有杀生之祸嘛?”“太后未下明旨,自然不会。”“那成了太子妃,未来必定能母仪天下吗?”柳老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未必”“既然如此,一入宫门深似海,祖父是糊涂了?太子未来登基没有阻碍,但太子妃成为皇后,就不一定了,即使不是母仪天下之尊,谁又能比得过创办女学,天下第一个女夫子,一样可以名留史册,流芳百世。”“这,”柳老只觉丫头长大了,道理也见长,真是说不过她了,柳泰初悄悄对妹妹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妹妹厉害,“祖父,这件事,便不要再提了。”“也罢,你们说得都对,柳家儿女,何须那些。是祖父狭隘了,快回去歇息吧!”柳老原也只是问问,如今毓初倒是给了他一个完全放弃的理由,罢了,罢了!

西南战事虽紧,但几月来已收复不少城池,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座,只要将西羌人打回月见关外,大元西南便又能恢复安定祥和的模样,将士们便能回家了,“报——上京急报——”传令兵快步进了帅帐,肖屿正与几位将军商量军策,肖屿一看见信封上的字迹,便知道是太子亲笔回信,“诸位将军且去休息。”“属下领命!”肖屿微微点头,这些都是西南王旧部,算是如今在战场上他最放心的人了。信不过一页纸,上书“闻君捷报,朝野振奋,帝心大悦,吾甚念尔,君所言之粮草月余可达,望君己重,早日凯旋。然后欲令正五品上官眷入宫择选,意遇喜,吾愧憾无言,或等君归,天下平安,把酒当歌,岂不快哉!启颂笔。肖屿自认在上京做了那么多年的纨绔,上京哪家闺秀公子他不认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他不知道,他倒是想不出来,元启颂看上了谁家的姑娘,但上京外的可就不一定了。太后向来明理,竟然会大费周章的让正五品上官员进京,自然也有深意,怕不只是为了择选,肖家线眼遍布大元,太后所想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三章 送别原不问归期,相见时难别亦难 江南,彩云间,蒋南姝和柳毓初约在这家见面,彩云间是镇南侯夫人的私产,不论客人是想喝茶吟诗,还是喝酒歌舞,吃饭住店,这里一应俱全,蒋南姝最喜欢的是彩云间的点心,配上一壶香茶,随便做点什么就能消磨个把时辰。“小姐,你说南姝小姐去了上京,还会回来吗?”零露跟着蒋夫人学武艺,自然亲厚一些,“可不是只有你舍不得,我们也舍不得”柳毓初和蔓草虽然也跟着学了不少,但柳毓初看多了书,武功自是稀疏平常,勉强做个防身还可以,蔓草倒是好一些,但蒋夫人还是最喜欢零露,天生便是学武的料,据说连南姝那儿都没这么夸过,零露自然更是着急,“小姐说的是,你就不要一直问了,”蔓草只知道再问下去自家小姐头都要大了,这事哪能说得准,三人才罢,包房的门便开了,蒋南姝略施粉黛的瓜子脸印入眼帘,今日难得一袭标准的女儿装,但见她穿着有些不舒服,柳毓初忙起身,笑道”呀,这是谁家的小娘子,长得好生标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好了,你就别打趣我了,小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被救上来的时候,脸糊的泥浆子似的。”“行行,不揭短了,快坐下”其实不说,柳毓初大概也明白,蒋家是不得不进京,蒋夫人最爱护短,若不是太后懿旨,也不会回京去趟这个浑水,奈何蒋南姝打小就没拘束,穿着也都是干练的衣裳,像今日这般拖地温柔的裙子,印象中几乎没有,多半是怕她进京没个样子,知事懂礼总比肆无忌惮不遵规矩要活得久,蒋家担不起这个风险。“幸好今日是你约我,不然我娘还得让我在家练呢!”“舅母是为了你,为了你们蒋家,选不选的上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上京不是江南,达官显贵,位高权重者比比皆是,后宫又是一个,极重规矩的地方,舅母只是不希望蒋家的女儿到了那里被说闲话。”柳毓初斟酌了自己的话,有些事情,本不该让她来讲,蒋夫人一定也是告知她的,不然也不会那么乖乖听话,“嗯,你果然都是知道的,娘和父亲都愁死了,还有这身衣服,说是到了上京得天天这么穿,那不得麻烦死我。”蒋南姝一脸愁容,柳毓初想起柳老的话,多少是有些庆幸的,正好这时候,小二送了糕点进来,柳毓初嘴角一扬,“你不是最喜欢这些点心吗?上京的点心比这些还好吃。”“扑哧,柳小姐,您就别安慰我们小姐了,夫人原本拿这个忽悠呢!”“就你话多。”柳毓初看了看一脸笑意的绫霜,也不打算再多言,毕竟毫无意义,“你们何时动身?”“父亲打算过完年便动身,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陪你放河灯了。哦,还有,齐老聘请你去书院做夫子,你可太厉害了,及笄礼我都没怎么跟你好好聊话,那可是天下头一个女夫子啊,可是,我不能亲自去给你道贺了!”蒋南姝说话晴一阵,阴一阵,柳毓初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好好,知道你的心意了,还有半月就要过年了,你呀打起精神,可别被上京的闺秀们比下去了。”“也对。快吃,今天我娘买单”哈哈哈,呵呵......

时间转眼便到,上元灯节,柳毓初拉着蒋南姝的手逛遍了所有的街道,猜灯谜,放花灯,祈愿年年喜乐,岁岁平安。“明日你们便要走了,”“嗯,娘知道明日你便要去书院当夫子,给你们准备了礼物,都送去府里了,好可惜,不能亲眼看见齐老给你授夫子服,也看不见那些小子拜你为师了。诶”柳毓初也不舍,两人约定同床夜话一晚,但到底是玩累了,最后还是睡着了,第二日,蒋夫人带着人来拜见柳老,顺便给女儿梳洗打扮,柳毓初也在蔓草和零露的帮助下准备完毕,两家在门口分别,柳毓初不放心,只记得叮嘱蒋南姝,保命最要紧,看的蒋夫人眼里含泪,“诶呀,好了,只是去上京住几天,很快便回来了,你们两个臭丫头,可别招我了。”“舅母,你也要保重”“嗯,我们走吧!”蒋侯爷往后瞥一眼,也不催促,奉命便可,迟早又有何妨。

花石城是西南边界最后一座城池,肖屿和几位将军定下夜袭之策,花石城外便是月见关,只要把西羌逼出关外,这场仗便算是赢了。但西羌是游牧民族,住不惯花石城,依然在花石城与月见关外驻扎,肖屿得绕过花石城,去他们的王帐,“少将军,你找俺?”“郭叔,粮草恐怕耽搁在路上了,今晚我们得多出点力气,”郭起义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不烧他们粮草,改抢?”肖屿一个跨步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摩挲着虎皮毡子笑道“怎么能是抢呢,我思来想去,他们的粮草也是咱们的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少将军说的是,今晚我们去把粮草抢回来,”嗯,肖屿点了点头,他派了郭将军去拿回粮草,自己带人去刺杀西羌的大王,原本肖屿想动的,只是他们的王储,可偏偏这时候西羌王来了,只要王死了,西羌必定大乱,大元便能不战自胜。圆月高悬,夜黑风高,几声鹧鸪在静谧的夜晚格外突兀,西羌人的王帐实在太过显眼,不过守备也很严实,几乎是一步一岗,肖屿躲在一处草堆,准备伺机而动,“将军,我们怎么进去?”“嗯,一刻钟一轮岗,后半夜我们先偷偷溜进去,你去西羌王子那儿弄出点动静,吸引守备,我去杀西羌王,影卫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房,给郭将军他们争取脱身的时间。让你准备的东西呢?”“这儿呢,郭将军带着兄弟们都已经服下了。”肖屿分了迷香解药,剩下的就要放到毡房烧起时,将这些投入大火,待大量迷幻香出来,可以助他们脱身。肖屿死死盯着篝火明亮的毡房,父亲之仇,今日,终能得报。

月勾西斜,时辰已到,肖屿带着亲随潜入,沐风往西羌王子的帐内射了一只毒箭便跑,郭起义听闻动静,忙让小兵进去粮帐埋伏,能带的带走,不能带走的便烧了,“他奶奶的,都是咱大元的粮食,要不是这按车放,老子今儿还带不走呢,只等各处火光一起,便让马直接套上,拉走就行。影卫拿了酒坛去放火,肖屿悄声摸进了王帐,帐中火盆未灭,床榻之上凌乱不堪,酒气冲天,看见榻上之人,仇恨怒意袭满心头,帐外金戈铁马杂乱之声,肖屿手起刀落,收起头颅,不过一弹指的功夫,各处毡房已起火,原本西羌王子便不放心,正往王帐这边来,影卫放火之后更是放冷箭射向各处,大量致幻的迷烟四散开来,蒙太奇察觉不妥,更有巫医大喊烟气有毒,却仍强装镇定,大声道“肖屿,今晚你逃不掉,竟然下毒,”话说到一半,军师告诉他,王死了,“巫医,巫医,解药呢,解药呢?”“啊,我要杀了肖屿,父王——还不快给我追?”肖屿无暇顾及蒙太古说了什么,无非就是不会放过他,但这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带着影卫护送粮草快速上山,这里自有西南军接应,肖屿却要连夜攻城,毕竟城中还有不少百姓,如果蒙太古想要杀人泄愤,那这几个月的努力,都付之一炬,“郭叔,这些粮草你们走山路运回,”“是”肖屿带着沐风赶去花石城,若不是粮草用尽,后继无力,偏偏这时候西羌也得到了消息,让西羌王一心以为这场仗胜券在握,也不会这般天时地利人和,肖屿骑马看着火球漫天的花石城,沐风道“将军就放心吧,蒙太奇下令让一部分驻军出城,都被我们截杀了,剩下的,只要开了城门,花石城便还是我大元的国土。”“嗯,那个细作放她回去了吗?”不说这件事便罢,一说起来,沐风便觉得浑身都起了厌恶,不过一个舞娘,混在逃难的百姓中,要不是将军可怜她,救她一命,她倒好恩将仇报,“你瞎嘀咕什么呢,”沐风正要回话,城门终于破了,大量的大元士兵涌入,肖屿快速做了部署,花石城原本有最坚固的城门和城墙,西羌人能那么快就攻进来,当初一定有内应,“沐风,把百姓们都安顿在一个地方,互相指认认识的人,将剩下的看管起来,其余异族搜身之后驱逐出城,敢反抗者杀无赦。”“是”

第二日,花石城的墙头挂着西羌大王的人头,而且是肖屿亲手挂上去的,这种行为无疑会激怒西羌,但是也很振奋军心。“哈哈,少将军”“郭叔,”“嗯,粮草已经去分配了,一回来就看见了,别理那些怂蛋,那墙上的活该。昨晚咱们大获全胜,是不是该庆祝一下。”“那是自然,已经让人准备了,郭叔快去休息罢”“嗯,”郭起义算是回来复命,折腾一晚上也却是累了,能休息在好不过,这时候沐风从外面带来了上京的信,“将军,太子给您的信”肖屿看完内容沉默片刻,沐风眼见事情不妙,急忙问起来,“将军,发生什么事了?”“没什么,从江南调来的粮饷不知去向。”“啊?难怪您突然改主意抢粮草呢”“嗯,本来粮草早几日便该到了,但前去查探的斥候说不见踪影,我就知道事情不妙,可让大家冒险去只拿粮草又咽不下这口气,”肖屿看着沙盘上的月见关有些出神,沐风却道“将军,你说,蒙太奇要是不调兵,我们现在是不是把他的头也挂在那墙上了?”沐风想起昨晚的事,现在还觉得刺激,肖屿却嗤笑一声,摇头坐下,“不会的,月见关的人都中了迷幻药,那么大的量,够他们消停几天的,如果不调兵,他一定会以为我们会再回去,所以他调了一部分出城保护他,只可惜被我们在半路上截杀了,城里的兵力削弱不少,不过也算他给自己赚了一条命,不然我还真会回去把他们一锅端了”“您不就想来个瓮中捉鳖嘛!”沐风玩笑道,果然不出所料,西羌安分了三日,突然退出了月见关,西羌王一死,西羌内乱不断,蒙太奇身为嫡长子,该回去继承王位,免得被其他部落觊觎,月见关内的百姓看见退兵都大声欢呼起来,肖屿命人将西羌退兵的消息传回上京,一面等待大军凯旋的诏书,一面和西南几座受战火荼毒的边城的百姓一起重整家园,士兵除了养伤,操练,还要下地,建屋,有些甚至打算常驻边关,成婚生子。肖屿也带着沐风悄悄回了一趟蜀中,告慰家人。 第四章 白马祈福报国安,萍水相逢露水缘 开学日终于来临,江南十府的读书子弟都知晓,书院来了一个女夫子,前来报名的不乏看热闹之辈,齐老将授服仪式办在开学日,也是希望能尽可能的打消旁人的偏见,只可惜事与愿违,前来报名的除了大学班的学子,幼学和少学弟子,差不多只来了一半。书院的护院告诉齐老,有很多马车只略停了停,差小厮进来望了望,便又回去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在避讳柳毓初的女子身份,几位夫子坐在开言堂,等着齐老发话,柳毓初的学识,他们还是认可的,柳老的威望在那儿摆着,柳毓初打小,也是他们看着大的,如今最让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齐老,此事,您看,该如何应对?”柳毓初有些无奈,原本她只是负责教授礼,乐,这两样于功课上并无什么影响,但齐老明显有些生气,竟然因为夫子的原因,不来入学式,哼,这帮小兔崽子,“齐老,”“好了,书院正常授课,一旬之后书院办书山大会,让他们都来看看。”齐老说完起身要回,这件事,柳毓初当然早就想到了,书山大会的事也是柳毓初一开始便想好的,几位夫子面面相视,疑惑这个办法是否有效,但如今齐老话已经说出去了,柳家和书院的颜面绝不能在这时候轻易被落了。

书山大会,是江南多少学子梦想之盛事,只要是江南十府的学子,但凡能春闱中的,便都是在书山大会展露锋芒之人,是江南所有读书人心之所向,因为一旬后便是会期,下晌,所有夫子都在奋笔疾书邀请贴和张榜告文,请书院的护院分送张贴。当夜,柳毓初亲自端了酒菜进到竹园,齐老亦在府上拜访,今日之事,瞒是不敢瞒的,也瞒不住,但柳老门生遍及大元,如今在这江南十府的威望只增不减,月上西楼,屋内银碳烧得正旺,柳老与齐老正在聊话,柳毓初进来,两人不约而同便噤声了,柳毓初其实早几步便听见了,面上却不显,“祖父,齐老,酒菜来了”一壶清酒,一碟香煎豆腐,一盘水煮花生,柳老看见这些只无奈笑了笑,“更深露重,如今天还寒着呢,齐老今日便在客房歇息吧?”“晏英安排便罢!不如手谈一局?”齐老看着柳老,柳毓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自觉退出书房,门才关上便听见争抢花生和豆腐的声音,欸,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柳毓初无奈摇摇头,不过,刚才二老谈话,她可是听得一字不落,多半是有人私吞军饷,西南战事吃紧,只能再征一次。第二日一早,零露便去打听了,才知道前一批军饷并没有送往往西南,而是不知所踪,朝廷没有办法,听闻太子下了死令,一定要揪出朝廷蠹虫,且不说私吞军饷是抄九族的大罪,竟然敢在西南战事紧要时刻顶风作案,太子一定会严惩。零露照模照样说给柳毓初听,“祖父倾力相帮是对的,此事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不如去白马寺,为远在西南保疆卫土的边关将士祈福,“哦,小姐,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小姐,一旬之后便是书山大会,您不是答应齐老好好准备吗?”“嗯,不妨碍,明日没有安排礼乐课,先去白马寺走一趟。也不耽误什么的”“好吧”零露和蔓草去做准备,今日下午还有一个时辰的课,连话都还未说利索的小萝卜头?柳毓初让蔓草去准备糖酥,只要表现好就会有奖励,嗯,这个办法,应该最有效。

白马寺,乃是江南十府最有名的寺庙,香火旺盛,每至初一十五,人来人往,热闹至极,不过,今日并非朔望,所以柳毓初带着蔓草和零露下马车时,几乎没有见到什么人,蔓草看着空荡直长的台阶和禁闭的寺门,有些奇怪,“小姐,会不会今日是什么大日子,院门禁闭,好像也没人啊?”柳毓初自小到大好像也没有听说什么日子不能来寺庙,但见蔓草说的也没错,只好吩咐零露先一步去问问。零露快步上了长阶,看见门外有僧人洒扫,上前问道“这位师傅,今日寺里可以上香吗?”“阿弥陀佛,施主只去大殿上香即可。”“多谢!”零露抱拳之后,转身便下来了,“小姐,洒扫师傅说可以上香。”“那,带上香盒我们走吧!”虽然还是早春,但今日阳光正好,上完香还可以往后山走一走。

肖屿坐在禅房里,看着对面的老僧,如果不是悟地大师请求,他也不会利用公务之便跑到这里来听老僧念经,“悟玄大师?”也不知道这俩师兄弟打什么哑谜呢,欸,这看来了信都一个时辰了,确定让他一个将军在这儿耗着?悟玄念完经卷,轻声一叹几不可闻,但肖屿就是知道了,他可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得道高僧都这么不好说话吗?“从蜀中往此,风雨兼程不知几何,老衲谢过将军,不远万里给我师兄弟送信。”“家母信佛,与悟地大师也是好友,当不得谢,您,可有回信?”肖屿的话说得直白,直直盯着悟玄,见他闭着眼,只捻着佛珠,道一声阿弥佛陀,又睁眼道“肖少将军,御敌保家国平安,自是人中龙凤,但杀戮之气太重,若日后凯旋,切记平心静气,收敛神魂。”西南战场,尽是杀伐血泪,这一年他已经习惯了,果然是佛门净地,他都要忘记自己从前的样子了,“多谢大师提点,晚辈会注意的”肖屿想起肖夫人看见他的时候,又是哭又是嫌弃的,还带他去寺里还愿,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杀气太重?“大师,您可有什么回信让晚辈带回?”悟玄再次睁眼,其实那封信上写得只是肖屿的生辰八字,师兄说他算到西南一战大捷,肖家已是转危为安,但这位肖少将军命中有一劫,师兄算到此行或能帮少将军渡劫,但他方才卜算一卦,时机已现,或就在此时,天机难悟,只当是少将军自己的造化了!“老僧并无回信,少将军赶路累了,不如稍作休息,明日再回?”“嗯,那有何凭证?”悟玄拿出一盒檀香,“赠予少将军,师兄认得”“多谢!叨扰了!”肖屿说罢,起身走出禅院,他一个杀气过重的人,还是少留在高僧院里比较好,“公子”沐风见他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盒子,沐风以为是胭脂盒,款式好像又朴素了点,“公子,你那是,什么?”“悟玄大师给的,收好!”肖屿放到沐风手上,后者打开一看,原来是檀香啊,“哎,别给我弄丢了,回去还要做凭证呢,我们先在这儿歇一会儿,等天黑了上路,”“哦,啊?哦”欸......

柳毓初上完香,正要往后山上走,天气晴好,泥土中混着青草的芳香,乍暖还寒的时候,柳毓初身上还套着厚厚的大氅,零露和蔓草见她心情好,索性玩闹起来,连日来的阴霾也一扫而空,愉快非常!

后院厢房,沐风拿了斋饭给肖屿,还把自己在大殿上所听所见一一告知,“公子,你是不知道,我今天绕了一圈也没一个僧人,原来都在偏殿修早课,不过,今日大殿来了三个女子,模样没看清,”“说重点”沐风一边回忆一边说,突然被打断,还有些着急,“诶呀,您先听我说,她们竟然是为了给西南祈福啊,西南百姓,西南的将士,哎,连带着肖将军啊!”肖屿原本一脸淡漠,听到后面不置可否,“多半是因为夫婿上了战场罢!”“我看不像,小姐带着丫鬟,其中一个一看就是武婢,感觉功夫不弱,寻常家的小姐,那会这样?那文采气质,比上京多少贵女都强。”肖屿仔细想了想,这江南大大小小官员不小,能教出这般女儿的,镇南侯?可太后懿旨上京择选,这时候也不会在这里,蒋家没必要犯这点忌讳,或者,柳家?算了,想这些做什么,沐风还滔滔不绝的说着,肖屿却已经吃完了,“好了,睡醒了赶路。”“哦。”沐风收拾碗筷出了厢房,肖屿躺在榻上闭眼小憩,还未睡着,却听得院外有人说话。柳毓初看着眼前挂满红绸的大树,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这方圆百里的人都喜欢来这里祈愿,有求姻缘,求功名,求康健,“小姐如今及笄了,是不是该,求求姻缘了?”“好啊,零露也到了嫁娶的年纪,可得好好求一求,让我们零露找一个好儿郎!”“诶呀,小姐,你打趣我...”哈哈哈,柳毓初和蔓草忍不住笑起来,谁让零露脸红了呢,“小姐,蔓草——”“哈哈,好,好了,本小姐可是要做天下第一女夫子的人,此为姻缘先!”哦...肖屿倒也是头一次听见有女子说要做夫子的,还是天下第一个女夫子,敢为天下先,女中豪杰,女中豪杰啊,肖屿这般想着,竟然犯了困意,索性人声渐远,不过片刻,鼾声渐起。 第五章 书山大会论英雄,女子无才为何德 书山大会转眼即到,从金山寺回来之后,柳毓初问衙门打听了不少因为女子不认识字,不通文墨被骗,被坑的案子,蔓草一边念,零露又是笑又是哭,真是太可怜了,那张大娘竟然因为不识字就被骗了,还有那小姑娘,因为不通文墨,被卖了,还...蔓草看着手上剩下的厚厚一摞案卷簿子,这些案卷没有许可不能出衙门,所以她和蔓草,还有家里的账房足足誊了五日,才有如今手上这叠厚厚的冤情案子。“吁——小姐,到了。”零露率先下了马车,蔓草将东西都收拾进箱子,跟着柳毓初下了马车,今日的书山大会不出所料,比往常更甚,不过是来看她这位天下第一女夫子是如何在辩论中哑口无言的,柳毓初也无暇去看他们的脸色,一路直往书台上走,“齐老,祖父,诸位大人,书长”“毓初来了,放心去吧!”齐老一言,柳老颇为赞同,旁的夫子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虽然有些微词,但柳家家风严谨,与他们相比,教习幼童启蒙,或许更合适,更何况,大家秀女,谁不读书明理,才能更好的教习家中稚子,未来长身立命,有所为也。围观的学子热闹不已,左右相顾,言论凿凿,柳毓初也不是没想到这番光景,但今日场面,只觉是一场硬仗,绝不可以退缩...

通闻鼓三声之下,大会上各处都安静下来,齐老还如往常一样,起身几句开场之言之后,揭示今日大会的论题——女子之德,在场的都在等齐老发话,“诸位,此题缘由,想必大家都已知晓,老夫子伴书半生,如今于读书有些新道,今日便有柳家毓初代替书院,与诸君辩言。话音落,柳毓初便毫不客气地站在了女子‘有才而有德’一列,在场的读书人,有童生,贡生,举人,乡绅,甚至几处府君,县君,几乎江南十府读过书的都来了,也不乏看热闹的人,站得稍远一些,柳毓初只略扫视一眼,如今这光景,也算是盛况,今日一辩,柳家女夫子的名号怕是要传遍江南了...一边安静以待,一边却热闹不已,他们想推出一个厉害的与柳毓初辩言,书山大会不得喧哗,几处私语被零露听得七七八八,正悄悄转述给她听,这时,一个书生被众人推了出来,柳毓初认得他,上一会的魁首,实力不容小觑,也不知道什么缘故,竟然现在才肯站出来,“柳,姑娘,小生有礼”“梅举人有礼了。”这位年纪轻轻便考取了举人,平常齐老和几位师兄没少夸赞,今日却被推出来,确实也是意料之中,“在下作为代表‘女子无才而有德’”,左夫子长声唱到——备参,即双方准备辩论言语,半刻功夫之后,锣声响,起辩——

对方先辩: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女有别,男主外,女主内,以此可见,女子还是在家操持家务,照顾日常琐事,相夫教子较为妥当。

柳毓初辩:分列并非不平等,恰是为了平等保护女子,珍贵宝贝,少见外人,少些危险,是为安全考虑罢了。

对方辩:是言,男子于女子有先天优势,女子本为弱势,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才与贤德并无大干系。

毓初辩言:古言女娲造人,尔等皆来自母系,岂敢怒怼高堂?女子较男子柔弱,但书生亦不是武夫,拿本书的力气还是有的,更何况尔等男儿幼时在母之怀,可不止区区几本书籍之重。相夫且不论,教子何为?便要读书才好明理。

柳毓初之言,引起场上轩然大波,无人顾及规矩,左右驳论起来,梅凛还是头一次听人这样说,一时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看着女子愣神,还有一旁故意锻炼力气的零露,蔓草抱着书卷,朝着对面一点不客气的显摆,“肃静,肃静,啰——”待场上再次安静下来,梅凛整理了手上的参言,三息之后,辩言: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更有女诫,女训之书,来规劝约束女子言行,前辈自有深意。

柳毓初言:既有书,便要识字,天下书生攘攘,读书为了功名,高唱才德,自以为比武夫商贾更有才有德,若按你说,女子不读书便是比得上你们读书了?

梅凛言:女子之才德乃是三从四德。

柳言:那菜市场的大娘与名门闺秀有何不同?

梅凛言:名门闺秀自是诗书传家,礼仪教养自是家中长辈教导,更何况,即便是名门之后,这女诫女训,三从四德,更是不落。

柳毓初言:古有一语,知书达理,便要知书才能达理,不读书,难辨明理,混淆是非,才德何处来,便不是女子,凡世间人莫不如此。

梅凛言:天下读书几人,有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男子在外行走见识比女子在家,总要多些,是以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柳言:毓初只问——是非何辩?父言以为真,父假以为假吗?那要这律法何用?读书确乃天下推崇之事,孟子有言“人皆可以为尧舜”女子读书有何不可?

梅凛言: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柳言: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君子有恶矣,求读书辩是非,明曲直,女子难养,亦求读书教化以明理。

这,对面又是一阵骚动,柳毓初示意零露和蔓草将誊抄的案纸分发,梅凛亦拿到了一份,上面所言乃是女子因为不识字,不明理招致冤错,柳毓初看着对面,她一点也不急,等他们看完,让他们先说。梅凛言:女子虽不识字,但有冤屈亦有父母官仰仗,乃是重律法之事,与女子读书有何干?

柳言:《女训》有言: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大学》有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敢问诸位,如何饰心,如何修身?

梅凛言:修身为本,乃君子当推己及人,仁爱天下,柳姑娘所言是否有些偏颇?

柳言: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女子为母,为妻,为女,诸位说来说去,不敬母,不重妻,不爱女,岂是君子所为?

柳毓初其实知道,要改变这些人的想法很难,但是如果不说,就不会有人认同,虽然从来没有人明言,但世人总认为女子不如男子,因为男子可以读书考功名,光耀门楣,可以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甚至是家里的支柱,可女子不可以读书吗?两个男子可以生孩子吗?男子能做的,女子也一样可以。柳毓初昂着头,像是睥睨众生的神女,梅凛看着她,一时间失神,良久才从左夫子的声音里回过神来,“若诸位不能再辩言,便是‘女子有才而有德’胜。”梅凛身后的书生们大多愤慨,但恐怕一时辩言不出什么,柳毓初又道“诸位皆知读书的好处,为何这般偏颇,自己念不让别人念,君子爱仁,更要推己及人,圣贤之书,可未言女子不能读书。”“子曰女子与小人难养,根本不配论及圣贤之书。”“难养不养,便是君子所为?”人群中突兀的声音被柳毓初的话一下噎住了,读书考取功名,为一方父母官,更要教化百姓,“你们有些心里知道,有些人不过是惧怕罢了,惧怕女子读书,就不能逞威风了,连女子读书都不容,偏见如此,真是有辱斯文,”柳毓初用他们的话来回击,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梅凛索性退出论台,保持中立,他心中清楚,柳毓初说得没错,若不是母亲和阿姊,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能中举,明年春闱,才是他抱负之地,“柳夫子,在下同意你的论言。”这,这...一阵骚动之下,连书院的夫子也不忍不住轻咳几声,这个师妹啊...几个书生互相推攘,却始终无人敢上前辩言,蔓草和零露相视一笑,就知道这帮书呆子说不过小姐,齐老和柳老坐在上首,与几位府君和县君,聊了起来,这里面有一半都是柳老门生,或者是门生的门生,自然不会因为此事为难,当今太后自是巾帼不让须眉,大元民风还算开放,柳毓初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不妥,大族闺秀,都是熟读诗书,琴棋书画皆有涉猎,柳家女教才启蒙的幼童,有何不可,更何况,那也是书院的事,齐老夫子还在呢... 第六章 白羽翩翩诉心肠,南北相望同悲喜 一阵骚乱之后,左夫子照例发话压场,这回柳毓初将他们的话也说尽了,有辱斯文,那都是酸书生的口头禅,零露和蔓草偷偷笑起来,还有在场的一些女子和小孩,这些小孩启蒙没多久,但是这话常听夫子们,和闷头苦读的学长们说起,还是第一次从女子口中说出来,用来驳斥书生,真好玩,哈啊哈哈......齐老从椅子上起身,示意诸位大人之后,便开始最后的流程,“诸位可还有异议?”没有意外的,有书生喊着不服,但是没有人站出来与柳毓初辩论,齐老又道“诸位,大元虽然崇古学,尚古礼,但是先贤以为读书教化,使之明理是非,并未有言,将女子排除在外,是以女子读书识字,并没有什么不妥,今日大会,胜方,女子有才而有德。”好,不知道人群中哪里传来叫好之声,引得掌声一片,对面书生皆不言语,待众人散了之后,梅凛上前道“柳夫子”“梅公子。”蔓草看着梅凛有些不信,这位可是出了名的难相处又古板,竟然也会跟自家小姐来搭话?“今日之事,非在下自愿,不过听君一言,亦有不寻常之感,也算是收获。”“公子已是举人,明年便要春闱,祝来年高中。”“多谢!”柳毓初跟在柳老身边,上了马车,零露和蔓草止不住的笑意,“瞧那梅公子,也是个举人老爷,大家都知道去与府君县君说话,他倒好,竟然上赶着与小姐道谢。”零露上了马车,嘴便藏不住,蔓草将准备好的点心拿出来,还有花蜜水,柳毓初不说话,零露还要开口,却被蔓草用糕点堵住了嘴,“吃你的吧,今天虽然赢了,但是那些书生明显还是不服气,就看明日的早学,有多少生面孔了。”柳毓初现在心里多少有些打鼓,若明日还是没有女子来上学,今日这书山大会,可只是事倍功半了。

一月后,第一个女学班组成,每年二两银子的束修,可以用劳务抵,书院会安排活计,除了束修,还能余下不少费用,就算如此,还是勉强只招了二十人,然后在市井各处偏隅开办了免费的学堂,这些大多是听了书山大会的商贾出钱,书院的学子出力,不但教市井小民,也教老弱妇孺,齐老和柳老负责编撰教学内容,教给百姓常用的字,和术数,礼节,明辨是非,推广律法,一股向学之风吹遍江南十府,甚至吹到了上京。

凤慈宫,太后听闻江南向学之事,对柳毓初十分赞赏,月姑提及,“在百花宴上跳剑舞大出风头的镇南侯府蒋家,与柳家交好,便是容王殿下,也觉得十分有趣。”“是吗?那便宣蒋家女进宫来吧!”此时离百花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红花成了翠柳,树上的蝉儿日日高歌,连凤慈宫里都已经架起了冰盆摇扇,皇后过来请安时,太后才下了一盏酸梅汤。“儿臣给母后请安!”“皇后来了,给皇后尝尝。”太后显然心情不错,皇后心里的紧张感瞬间减弱了不少,从百花宴之后,皇后和舒妃就没敢闲着,太后交代了,择选的事有些眉目了再来凤慈宫请安,今日舒妃打了退堂鼓,上京之中算是从未有过的热闹,三月过去,她总算可以拿着名册来向太后交差了。“母后,这是儿臣初次拟定的名单,您过过眼。”月姑接过名册,另有宫婢端来了酸梅汤,皇后也不客气,尝了一口,冰冰凉凉,生津解暑,母后这里吃的东西真是没得挑,等她一盏喝尽,太后还没有看完,她明明记得那上面只不过五六个名字,太后从先帝时便主持选秀,别说这几个名字,就是再加个十倍也是一盏茶的功夫,如今这...“就这些?”太后看着名册有些难以置信,她一边看,一边回想,大概是什么模样,好在后面带了家族和官位,不然她一把年纪还真对不上号,皇后本来放松的心,又一把紧张起来,就这些个还是自己和舒妃琢磨来琢磨去才有的,上京一下子多了那么多选择,谁家不借着宴会给自家孩子上心挑选,也不知道上京这些人都是怎么了,皇亲国戚终于不是什么香饽饽了,太后无意瞥见了皇后的神色,上京城里的事,她又不是眼瞎,祈天宫的宫正这几日忙的连她召见都没有空,还是因为自己把那些都叫回上京,这回好了,谁家不热络起来,不过这时候还能沉得住气的,“发生什么哀家又不是聋子,瞎子,不过现在忙着谈婚论嫁的,也就是那些以为嫁入皇室无望的,如今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便是再多闺秀,公子,几个孩子也该看的差不多了,总不能不让他们自行婚嫁吧?”皇后原本想说,当年皇帝择后的时候,可是明令禁止婚嫁的,如今这也太随意了些,事后舒妃听闻,想起当初宫里为了择选皇后,一连十天,上京四处可见的京翊卫,所有京官都禁止婚嫁,她家里战战兢兢几日,一直到御临军带着圣旨和御赐,将杜府围了,上京各家才得以松一口气,那是后位才有的殊荣,后面择选后宫,确实再也见不到那般光景,还记得京翊卫来时,家里还忙着裹粽子,父亲与母亲不知该是欣喜还是忧愁,胞弟从学堂回来差点赶不上见她...如今上京内外,官家齐聚,可这,皇室子的婚事,竟然无从下手,舒妃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忍不住道“太后自然还是太后,眼下皇子皇女的婚事,可是连个影子也见不着,您说,那名帖上的闺秀公子,太后她老人家同意吗?”舒妃也不是刚进宫的小姑娘了,如今皇上身体抱恙,虽然太医说身体已有好转,但不能下床又能如何,若是太后下了懿旨,皇上怕也无力阻拦,肆儿还小,就是珍阳的婚事,若是能早些定下...舒妃顾自想着,连皇后叫她都没听见,萍香将绿豆汤递给皇后,舒妃才后知后觉,身后的轻颜着急,偷偷拉了舒妃的袖子,眼见皇后娘娘就要起身过来,自家主子终于醒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请娘娘恕罪,嫔妾出神了。”“你呀,快尝尝吧,厨房一直冰镇着的,这几天天气热的厉害,本宫这头啊,嗡嗡的...欸,本宫问了启颂,给他选的,他不说不急,问他喜欢哪一个,他又说再等等,也不知道谁家的姑娘能入他的眼。”皇后说着,又喝了一口汤,舒妃边喝边听,等皇后歇下话头,才道“珍阳啊,虽是皇家公主,但往常被嫔妾养得男孩子气了一些,嫔妾不敢说自家的珍儿是个极好的姑娘,但让她自己说,放眼上京城,哪一个好男儿不是她兄弟,您说这,让嫔妾如何是好啊?”舒妃话音未落,惹得宫女们捂嘴偷笑,皇后也没忍住,“这几个兄弟姐妹,真是一个样子,也不知道皇上的孩子这都是怎么了,若是一会儿皇上大醒着,本宫真要问问,这都是怎么长的?”哈哈....哼哼哼...“嗯...”

两边正聊着上京各家宴会的闲话,萍香就见守门的贵喜示意她出去,“什么事?”“姑姑,太后有意召见镇南侯蒋家的女眷,”“才知道的?”萍香有些诧异地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忙道“仔细打听着,我去告诉娘娘。”哎,贵喜得令便去了,萍香快步回到皇后身边耳语几句,舒妃看见皇后一脸奇怪的表情,立马好奇起来,放下汤盏,正襟危坐等着,打算洗耳恭听,“娘娘?”“太后说要召见镇南侯蒋家嫡女,”蒋家?舒妃脑海中努力回忆宴会上的姑娘从头至尾,莫非是...“那个舞剑的姑娘?得了御赐的?”说来也奇怪,这御赐正好卡着这姑娘将将跳完便过来了,太后才要赏,若不是,舒妃这样一说,皇后想起来当时场景,大家都是拍手叫好的,虽然有些运气,但太后明显十分偏爱,现在想想,启颂和启歌也是,“舞是好舞,但,是舞还是武,就不得而知了。”皇后这话,舒妃有些惊讶,这还是头一次听见皇后说出这样的话来,莫不是担忧容王殿下的身份?还是太后,“母后大约觉得,那份红帖上的名字,启歌不喜欢,是以选了难得记住的丫头?且看看吧!”

镇南侯府,蒋南姝坐在案前认真写信,她心里新鲜又害怕,没人可以诉说,只能传书回江南,晏英亲启:

百花宴已过,吾于宴上剑舞,得赏御赐,并无出彩,未见不妥,此关已过。吾心下大定,然三月须臾,上京之中大小宴会无数,宫中未有明旨,母亲以为尚有一躲之机,闻尔江南向学之事,今传遍上京,而太后骤然相邀,惹母亲多思,吾亦有惧不敢违,亦不知与尔相逢何时,实难望矣!若此次顺遂,或告之母亲,回江南向学。

棠澜笔

蒋南姝看着外飞的信鸽,心下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太后懿旨,让她明日跟随母亲入宫,明日乃是十五,皇后召见臣眷的日子,原本她这样的小辈是不用去的,母亲只道太后那里便要比往常更守规矩些,万不要惹恼了太后,蒋夫人一边准备衣服,一边忧心,太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杀伐果决的性子,皇后宫中便也罢了,偏偏姝儿那直来直去的性子,欸...镇南侯回来听闻太后懿旨,稍加思索便有些释然,容王殿下自然也是太后亲传教诲的,他以为,论天资,容王未必瞧得上自家囡囡,可能是太后喜欢英气直爽的女娃,言语几句,便让蒋夫人稍稍放下心来,其实不过是没辙罢了,贵人召见,岂敢不从,只管大方去便是了。

翌日,十五,凤梧宫中,皇后召见上京贵家臣眷进宫,皇后都不用怎么问就知道,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蒋家女习武,但武将女此举也无大碍,更夸张的是,那蒋夫人丝毫不掩饰地把其他什么都不会的底抖落出来了,蒋家家世不显,偏蒋夫人豪爽,八面玲珑也不为过,蒋小姐规矩礼仪尚可,便是如此,如今这上京宴会上,左右逢源,上下结交都不在少数,毕竟大家都以为没什么利益冲突,不过这是之前,蒋家女进宫之后,怕是又有不同了...

蒋夫人这几个月上宴会交道的成果十分显著,皇后听着她们讲,脸上的笑容淡淡的,舒妃看着这样的场景多少有些不解,且不说太子各方面都是出挑的,虽然容王是太后亲手养大的,可于太子之位并无威胁,但大家心里明白着呢,东宫储妃未必比得上容王妃抢手,皇家宗妇可比储妃好当多了,是以这一着眼,各家意思都再显眼不过,倒是这个蒋家,左右不得罪,多半是心宽不愿入皇家,欸,总归肆儿还小,还用不上她操心。

从皇后宫中出来,因特意落后半步,待大家都散了,太后宫中的人便出现了,“有劳姑姑,小女顽劣,还望姑姑多提点,”蒋夫人趁着说话的功夫,拉过那宫女的手,手上的镯子便戴在人家手上了,蒋南姝则安安静静等在身后,“夫人言重了,快些出宫去吧,太后让奴婢来为蒋小姐引路。”那宫婢身上挂着凤慈宫的宫牌,若是宫中主子贴身的嬷嬷,姑姑,便有上好的宝石,玉石镶嵌,只看大小成色便知身份如何,便如方才皇后娘娘身边站着的萍香姑姑,玉牌金边,上面镶嵌了顶好的红宝石点一圈浅色水晶石,眼前这位,挂着檀木牌,却镶嵌着一圈黄玉玛瑙,不过她记得太后身边的月嬷嬷身上戴着的也是木制牌,想来是太后年纪大了,喜欢木头的。蒋夫人一边往宫门走,一边想着,这时候方才进宫的臣眷几乎走得差不多了,偏偏还留着一个大嘴巴的永平侯夫人和她儿媳,永平侯府的嫡长女乃是当今唯一一位嫔位——成嫔娘娘,这位据说是靠着爱凑热闹和家里庇护一路坐稳的,但也不能否认,比其他早就消失无踪的,定是得眼很多了,听说身体底子不好,太医看了这么些年,一直无所出,蒋夫人看来这般性子的一户人家,人缘好也是正常,但偏偏是个八卦的主儿,这若是被她们瞧见自己一个人出了宫门,还不得被传成什么样子?蒋夫人这样想着,加快步伐,连轻功都运起来了,快步上轿吩咐往宫门死角赶,便在那儿先等一等,她与姝儿说好了,会在宫门口一直等着,欸,可不敢食言。偏偏今日十五,乃是朝臣休沐,不然这时候,侯爷还能陪陪她...

宁玉带着蒋南姝一路穿小门,路上未见一人,穿过御花园的时候,远远看见两位娘娘,还未来得及紧张,就被带着避过去了,蒋南姝一路目不斜视,禁言不语,主要还是因为她不敢瞎问,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终于瞧见凤慈宫的大门,寿喜带着人一眼瞧见,便往里面通传,宁翡轻声吩咐几句,众人就没有刚才那般急切模样,眼见宁玉带着人进来,只道“姑娘来了,太后正念着呢!”蒋南姝一看见宁翡,便知这位多半是太后宫中掌事的大宫女,那气派并非为自己引路的这位可比,“翡姐姐,皇后娘娘那儿一散我就带过来了,”“行,快进来吧,你去小厨房看看酸梅汤!”“是”宁玉直奔小厨房,主要是天多少有些热,小厨房的冰库还是舒服的,等宁翡一带着人进去,原本被喝散的宫人都聚在宁玉身边说话......

月姑正给太后添茶,听见屋外响动,“姑娘,里面请。”“来了,”月姑退立一旁,宁翡带着蒋南姝走近,稍显模糊的印象立马变得清晰起来,真是个英姿勃勃的丫头,看样子,宫里的规矩让她受了约束了,“蒋丫头过来坐。”宁翡本想出声,见太后先说话了,连忙行礼退往一旁,“蒋南姝见过太后,千秋万福!”“好孩子,冒然请你进宫里来,坐下吧,天热的厉害,先来一碗酸梅汤去去热气?”蒋南姝脑子有些懵,心里直打鼓,只管照做,不敢违抗,太后和月姑只道是头一次有些拘谨,笑了笑,“哀家最近听说,江南兴起一阵向学之风,无论男女老少,皆可向学,想着镇南侯是从南边来的,兴许知道一些?”蒋南姝本来还低着头,这一问,倒是让她打开了话匣子,“回太后的话,小女与柳家毓初是手帕交,柳家藏书极丰,小时候母亲因为喜欢毓初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样子,特意将民女送去柳家读书,不过民女自小喜欢舞枪弄棒的,所以什么都没学明白呢...”太后听得很认真,蒋南姝没有想到,太后其实对女子学武很感兴趣,“真是有趣,长得也标致,哀家年轻的时候,也是从马背上过来的,”“真的吗?”“姑娘不知道,太后可是大元朝头一位女将军呢...”蒋南姝星亮的眼睛,看着太后,好似会发光,太后也被这惊诧给愣住了,随即笑道“是,若是有空,哀家请你骑马。”蒋南姝十分高兴地起身谢恩,月姑瞧着打心眼儿里高兴,太后这是真喜欢呢,宁翡瞧着里面说笑的动静,心道这蒋家女正投了太后的意,这段时间上京城可是有的热闹了。足足一个时辰,太后才觉困乏,宁翡得了吩咐,一路将她送往宫门,蒋南姝身边的绫霜一眼便瞧见自家小姐,忙令车夫驱车往宫门口去接应,宁翡站在一处,眼看见风吹起帘子,车里那一身正色,见他们驶远便回去复命了。自然也将此事交代清楚,月姑只道若是太后中意蒋家女为容王妃,怕最后也成一厢情愿,只听她笑了两声,“哈哈,月姑,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帝的正宫娘娘是如何来的,只要这丫头还待字闺中,还没有心仪之人,许给歌儿委屈了吗?”“太后说的是。今日之后,蒋家姑娘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无人敢上门提亲。”“无妨,蒋家有心,并不会为此烦扰,不过,柳老的孙女,天下第一个女夫子,与哀家当年第一个女将军如出一辙,这柳家女要承受的怕是更多,当初哀家信中之言,柳老定是知道的,方才那女娃娃所言,你也听见了,便是按照东宫储妃的标准,也是足够了,”“可柳家并不曾上京来,”“便是如此,哀家还要好好想想,容王不是要去江南吗?让千羽卫护着容王,别跟丢了。”“哎!” 第七章 清风袂袂入江南,青箬皖琬挑珠帘 风和日丽的江南,正值端午佳节,五步一缕粽子香,十步连绵青艾叶,还有菖蒲,香囊,五黄,元启歌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逛着长街,身后跟着的子陆,手上大包小包已经拿满了,可惜前面正主还是意犹未尽,“殿,公子,您不是要去拜访柳家吗?”元启歌终于打断视线,回头看见小子快要拿不下了,“诶呀,原来,买了那么多东西啊,行,那走吧,上门拜访,总要带点礼数啊...”两人来到柳府门前,正巧看见一辆马车驶走,柳府自家的马车,看样子是柳府女眷出门了,也好,日后总会见的。

小厮来通报之后,柳老看着玉佩端详了许久,太后确实来信说,容王下江南来游玩,他还以为不至于过府,如今看来,怕不只是游玩啊...眼前人一身满苏绣织蓝缠丝绫边锦,放眼整个江南十府,怕是不会有哪家公子能穿出这般风流气度,太后将容王养得很好,只不过,多少还是有些招眼,“柳老,晚辈齐歌见过柳老。”“齐公子有礼了,快请上座。”元启歌得了邀请,忙点头应下,不愧是三朝元老,小时候在宴上不过几面,如今隐居江南,眼前这位老者,威不自露,持重而立,自有清流风骨,一生为大元鞠躬尽瘁,祖母说的没错,当朝文臣,无人能出其右,难怪教出来的孙女能做天下第一女夫子呢,学识见闻可见一斑,“公子到访,不知来意?”“您老见谅,晚辈初寻江南向学之风,一路南下,往苏州恰逢端午佳节,故而探望前辈,还望您,不要嫌弃!”眼见对面俊俏的脸上,笑意内敛真诚,柳老心里清楚,怕不是因为太后选的闺秀不合心意,才找了个借口来江南,不过,说起江南向学之事,倒是提醒了他,总不至于还要去江南书院读书吧...“公子有心了,这块玉佩,还是小心收好。”呵呵,元启歌伸手接过玉佩便往子陆处送,后者赶忙接过,“家中长辈早言您奉公守己,德高望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公子过誉了,老朽致仕多年,陈年往事,都是过眼云烟,”元启歌笑容不减,正要再捧上两句,又听柳老问道“公子既是为向学来,可要老朽安排马车前往书院?”年纪大了都这般直白?“其实晚辈是想先向您老求教,再往书院。”柳老本来还想着这位该是想住到学院里去,“既然如此,让管家安排客房住下,公子先去休息,一会儿晚饭,再宴贵客。”“如此,叨扰了!”柳老想起晚饭,才反应过来明日是端午节正日,书院昨日便已经放假,苏州府府衙在金鸡湖筹备江南十府联办的龙舟赛,方才家里小辈才出门,这会儿小王爷怕是不知道,不然多半不会住这里,思及此忙找来小厮去安排,还得想办法吧这位小爷平平安安送出江南,太后是知晓的,怕是门外便有千秋令的人暗中保护,也罢...

柳毓初受梅凛之邀前往荟诗轩,这里专卖文人墨宝,读书用具,还会经常举办诗会,并将每届诗会佳作汇编成册,或售卖,或收藏,柳家是荟诗轩的半个东家,柳家笔墨纸砚都是荟诗轩采买送上门的。马车停了下来,零露和蔓草先行下了马车,荟诗轩老板姓陆,见着熟人连忙出来迎客,“柳先生,别来无恙。”“陆老板,有礼了”今日书院几位学子要商量着明日端午诗会,老板早得了消息,提前做了准备,柳毓初进了雅间,扫视一周,除了梅凛,还有两位书生,祁东慎,于昇,“柳先生”“三位有礼”梅凛看见她进来忙起身让座,“诸位,对诗会有什么具体安排吗?”柳毓初才一坐下就直奔主题,零露守在外面,蔓草坐在身侧,为几位斟茶,“我们以为端午诗会从前也有,请帖是送往各处学院了”“今年与往年不同,咳咳,主要是,来参加端阳诗会的书生,可能会,增多,”见他们这般说话,柳毓初算是知道了,大概意思是,都是她的缘故,谁惹出来的麻烦,要找当事人解决,也挺有道理的,柳毓初不说话,慢慢喝着茶,上好的雨前龙井,还不错,梅凛见她不说话,索性也就着点心吃茶,倒是急坏了另外两个,虽然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但明显是想让柳毓初想办法解决,“其实,江南行向学之风是好事,但不论老少,这水平参差不齐,明日地点还在金鸡湖旁的龙腾阁,本来就人多眼杂,这”“既然如此,不如就按水平分开来,书院原本就分小学,少学,大学,便以此设新苗组和青松组,还要设置足够诱人的彩头?”“先生高见,便依此办吧!”柳毓初点头应和,每年彩头都不错,至少光是荟诗轩一套免费的笔墨纸砚也不是谁都能有的,但今年稍有不同,是不是该添些银子,这件事,很早以前就跟荟诗轩的老板商量过,今年参加诗会的人确实可能有很多,“诸位若是没什么旁的事,便去准备诗会吧,明日龙腾阁再会。”梅凛不说话,祁生和于生自起身离开了,“梅公子,还有何事?”从书山大会之后,她便觉得梅凛怪怪的,只是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为何,“读书人少为银钱交道,但没有银两,很多书生日子过得实在艰难,小生知道,荟诗轩和柳府有旧,不如请先生,帮衬一二?”梅凛作揖请求,柳毓初看见对面坚定的态度,只道“梅公子,也算是个通透之人,不像那些只读“圣贤书”的酸腐之人,还以为每日都念的神仙文,超然世外。”柳毓初起身回礼,便去找陆老板添彩头了。待她从荟诗轩回家,管家迎上来便道家里今日有贵客,晚饭在正堂花厅,“我知道了,哥哥呢?”“大公子一早便来口信,他明日直接去龙舟赛,便不回来了,”“好”柳毓初便说着,一边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吩咐蔓草将新置办的书具收起来,天气确实有些热,柳毓初出去一趟出了一身汗,等擦了身,换一件清爽的里衣,蔓草便带着百合绿豆汤回来了,“小姐,厨房冰镇的绿豆汤,”“嗯,少喝点吧,一会儿晚膳呢!”三人分了汤,蔓草突然道,“方才我在厨房听见赵家婶子说,府上的贵客是个俊俏的读书人,穿着举止和一般往来的不大一样,瞧着十分贵气,从来也没见过那样的读书人,说是往江南向学,特意来拜访老爷。让做些拿手的菜呢...”柳毓初听闻不作他想,自小到大,前来拜访祖父的读书人数不胜数,倒是贵气一言,怕不是从北边贵族来的?

晚膳时间到,柳毓初进花厅时,柳老已经到了,将将坐下,人便进来了,零露和蔓草光看身形气势,和身边的随侍,便知这位绝不是寻常读书人,柳毓初早有心里准备,只听得柳老起身作揖礼,“公子,”“柳公有礼!这位是?”“老朽家中只余两个小辈,这,是小妹,”“公子有礼”“姑娘有礼了!”齐歌看遍了上京的闺秀,前一阵子,外放的官眷回京,他亦见过不少,都是各有千秋,可偏偏眼前这位,竟然号称第一女夫子,自然是个爱读书之人,可书卷气并不招人,气质更是含蓄内敛,偏偏往那一站,又让人无法忽略,除去长相,光是这一身气质便压上京贵女们一头,也就三妹莳岚的气势堪比,但总归是眼前这位更让人舒服一些。“府上为了端午佳节,特意备了雄黄酒,喝一点避灾祸,沾沾节日的喜气。公子不要拘礼,江南菜系,喜甜喜辛,更多汤汤水水,清鲜本味,自成一派,吃饭先喝汤。”“多谢”蔓草将盛好的汤盏放到齐歌手边,又一次给了柳老和柳毓初,零露则站在一旁静候,等菜色上齐,便带着人退下了,子陆得了主子示意,自然也出了花厅,“公子且随我等去用膳吧。”“好!”零露和蔓草领着子陆往前院小厅,这里是专门安排给客人的随侍小憩的,厨房的婆子带了食盒过来,菜色与方才桌上的一般无二,“这位小哥,快尝尝,与主桌那儿可是一个锅里出来的,不过量少些罢了。”“多谢二位姑娘。”柳府这安排,他也是头一次见,餐后除味和消食用的小点也十分精致。都说江南多美人,瞧这吃的,能不好看吗? 第八章 端阳佳节荟诗好,龙腾江湖赛赛声 子陆跟着两人回来,正好花厅里也结束了,约好明日与柳家一道去看龙舟赛,齐歌道了谢,便要回客院,子陆拎着蔓草塞给他的冰镇绿豆汤,只觉江南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姑娘人美心善,怪好的嘞...初到江南,只觉风都是温柔的,一时忍不住和子陆对练起来,月下成影,身形交错,凭风起,顺风落,翻叠旋转,错落无声。“公子今日,心情不错,”“说不上,江南之行,收获不少,祖母偏爱柳家,也不无道理,柳家女必不肯沾惹皇家,祖母怕也是知道的。”子陆扶额,还想着莫不是公子开窍了,竟然会说这样的话,但柳家姑娘不会嫁入皇家是怎么看出来的?齐歌回房睡觉,子陆一头雾水,这时候,千秋令令正千枫正在柳老院中,“柳公,别来无恙。”“千令正,可是奉那位的旨意?”“正是,这段日子叨扰柳公了。”“不妨事,请便”柳老便是等他,到现在还没睡,千秋令乃太后亲卫,千秋令掌令千月,令正千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容王殿下此行安全,基本无虞。柳老这样想着便也休息去了。

柳毓初回到院子,总算是体会了一把上京人的气势,零露和蔓草只道厨房的婶子没说错,瞧着真是贵气,“何止是贵气,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齐公子该是皇家人,祖父为三朝元老,虽然致仕,就是太后也敬重几分,若是旁的贵族,即便是皇家宗室,这般年轻的公子,也不会让祖父先行在花厅等他用膳,竟然已及弱冠,大约也只有自小养在太后身边的容王殿下,不过,开春时候,才令各处馆眷上京择选,这时候,这位殿下来此,真是看不明白。”蔓草和零露看出自家小姐的担忧,“小姐莫要担忧了,奴婢见老爷并无姻亲之意。”“是啊,明日还要早起,快些歇息吧!”柳毓初这一想倒也放下心来,容王殿下长得倒不错,性格瞧着也不错,记得好姐妹在信中言语,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太后既然单独召见南姝,想来是喜欢她的吧,毕竟,太后曾也是将门虎女...第二日,柳毓初起了个大早,柳府准备了两辆马车,柳毓初自己上了后面一辆,因着今日要去人多的地方,所以没有着女儿家的长裙,而是束袖扎发,穿了套干练的便行走的衣裳,柳老看见自家孙女,虽然自小就泡在书堆里,但眉眼间的英气,大约是遗传了她爹,诶呀......齐歌连日赶路,昨夜已是睡得最好的一晚,由管家领着上了柳老马车,才待坐稳,只听外面一声吆喝,便是要启程了。“柳公,早”“殿下早。您来前,太后也曾书信老朽,不知殿下作何打算?”“晚辈自是为江南向学而来,待书院复学,便去书院旁听几日。”“好,江南书院院长齐老那儿老朽已及知会,只道是上京故交,殿下自去行事。”“如此,多谢柳公成全。”“殿下客气了。”半个时辰的路,远处隐隐有喧闹声,马车停下,小厮唤声便是要下马车了。齐歌先一步下车,然后扶着柳老下来,零露看见这人声鼎沸的场面,好动的性子就拘不住,“小姐,今年来了好多人啊,”“嗯,确实,”柳老也感叹一声,齐歌也少见这般场面,除了使臣朝贺,怕是也比不上这般人头攒动的盛会,“祖父,孙女还有诗会。”“嗯,去吧,照顾好小姐,齐公子可有雅兴,端阳诗会,也是读书人的盛会。”“烦请柳小姐带路。”“公子请。”齐歌今日的衣裳没有昨日那样招眼,但自身气度自是不凡。齐歌看见柳毓初的穿着也是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柳公虽是三朝元老,但儿子儿媳都习武,这眉眼间的英气,确是如何都藏不住了。也难怪,满身的书卷气都被这眉眼藏起来了,书香漫绻气自华,英气丝缕挺正气,齐歌还在愣神,子陆忍不住偷偷叫他,柳毓初带着蔓草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路,正回头看着他们主仆俩,等齐歌跟上来,才一路往龙腾阁去,果然是里里外外挤满了人,零露去各处打探八卦消息,等回来的时候再说给她们听。梅凛和几位相熟的书生早已等在一处,见柳毓初进来,便要上前打招呼,忽又看见后面进来的齐歌,只觉脸生,又怀疑他的身份,毕竟是柳先生带进来的,柳毓初未进门就能闻见淡淡的艾草和墨香,这回荟诗轩还如往常一样,看见左右两边,伙计正在挂诗词对句,楼下随处可见的诗词文稿,四面墙上已经贴了不少诗作,梅凛过来招呼,柳毓初回礼,齐歌还是头一次参加这样规格的诗会,几乎江南十府的学子都会来端阳诗会试试水,毕竟考取功名的对手有一大半都会在这儿,前来切磋学习也是一种进步。“今年多了不少好诗,齐公子请便。”“多谢”齐歌带着子陆随意逛了逛,龙腾阁一共三层,大部分人都在第一层,自然也不乏有人上二层,三层,齐歌从一楼逛上二楼,再上三楼,才知道原来三楼是能看见湖景的,子陆瞪大了眼睛,“哇,原来这个湖这么大啊?”充足的水汽乘着风迎面而来,舒爽干净,真是好风光...

柳毓初简单做了一首,一楼大厅正对着的长栏上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有诗文被换下,今年新添了不少彩头,她瞧见梅凛今日还未交诗作,倒是挂在二楼的对句,对得好了也有不少彩头,更有名家绝句,彩头丰厚。“夫子。”一个小童对着柳毓初,恭恭敬敬地行礼,柳毓初立马应礼,“今日你可有作诗?”“在那边墙上呢!”“真厉害,奖励你的。”柳毓初从怀里掏出粽子糖来,小童道谢之后便走开了,“这位在书院可是厉害的很,瞧我们夫子,只怕未来的状元郎教得了...”“好啊,蔓草,零露不在,你便要欺负我了,”“哈哈,小姐,怕也是没想到吧?”“快走,贪玩的都回来了,去买个帷帽来遮一遮才行,省的那些小子一个个都要给她见礼,她还要过节呢!柳毓初每年都会设对子,然后留一些彩头,作诗有时候凭的是意境,今日她不想作了,便带着蔓草去湖边走了走,第一波龙舟已经出去好远,岸边呐喊声不断,“今年的人比往年可多了不少,”“是啊,今年,边关还在打仗,虽然说已经基本收复了,但江南征了两次粮,普通百姓家除了日常所需,已无剩余,几位县君,府君商量一起想个对策,靠着端阳举办龙舟赛,筹集各家富商钱粮,缓解江南十府粮草紧缺之象。柳毓初也是后来才知道,江南各地的府君为了政绩也是绞尽脑汁,祖父同她说过,因为他在江南,江南十府的官私没有那么严重,江南的迁任也很有规律,只不过,这番光景,不知道那位怎么想。齐歌站在楼上观赏湖景,心中感慨,龙腾阁对面便是望云楼,官员们都在那里,远眺之下,似乎能看见柳老坐于上首,“公子,你在看什么?”“无事,江南富庶是真,官员清袖也不假,两征军粮,还是如此盛况,柳公,当得三朝元老。”啊?子陆跟着自家主子东走西逛,贩卒走吏,街攘集集。走过一家茶楼时,被阵阵茶香吸引,便上楼喝茶去了。柳毓初带着蔓草正好瞧见,“小姐,那齐公子去了茶楼。”“嗯,我们先去找零露,一会儿兄长的比赛就要开始了。”“是”

柳泰初坐在龙舟上,今日他和弟兄们报名参加龙舟赛,也是因为跟人打赌输了,不过这龙舟赛的彩头可不少,帮人一次胜造七级浮屠啊...一瞥眼,看见自家妹妹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哎哎——”柳毓初看见兄长向她招手,手也不自觉挥起来,齐歌看见她,自然也看见了柳泰初,那位就是柳家大公子,看样子是继承了柳将军的衣钵。“大公子,要加油啊!”零露兴奋地大喊,柳泰初几个发小跟着加油,龙舟上的同袍都玩笑起来,这一组开比时日头正盛,比赛算的是时间,何时比赛是抽签的,这一组已经是末组,然后便是午饭后的决赛,蔓草和零露将绿豆汤给他们分了分,不多时,遥望远处的旗手,已经准备就绪,柳毓初便带着蔓草和零露找吃的去了。 第九章 真情不见真心意,中秋佳节月团圆 端阳龙舟赛结束,柳毓初的诗被人对上,自然也拿走了彩头。今年的诗作大有不同,有几篇虽显稚嫩,但有趣的很,荟诗轩的陆老板今年不但没亏本,甚至还赚了不少。傍晚时间,柳泰初得了头名回来,这才见到了齐歌这位贵客,两人畅谈许久,倒像是年少的好友重逢,不过说起来,可能还真是。只是时间太长了,长的都没什么印象了。

千枫看着屋顶上的两人,一如往常隐蔽在暗处,他已将几日里容王说的话,做的事,一五一十交代在密笺中,柳家女确实不错,但容王殿下似乎并无男女心思,还道,殿下以为,柳家女不愿嫁入皇家,月姑将信递给太后,太后看后心中便知晓了,“皇家纵有泼天富贵,但难有真情,柳家的丫头是个有主见的,不乐意趟这个浑水也是正常,不过,歌儿才见上一面便能这样想,说明这位柳先生,当是与旁的闺秀很不一样了,有没有男女之情不知道,被人家惊艳住了倒是真的...”哈哈,月姑也跟着笑起来,“那殿下也不是一般人啊!”“嗯”......

江南书院,柳泰初骑马亲自送妹妹去书院,送完便要回去,齐歌自然和他一样骑马同行,到了书院,柳毓初自去讲课,有书院的小厮送齐歌去见齐老。今日是端阳假期结束回书院,大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是以柳家一行三人出现时,有不少学子都瞧见了,柳家人他们都认识,但是齐歌却是不熟的,有几人窃窃私语,大概在诗会时见过齐歌,柳泰初看着妹妹进了书院便要回军营,蔓草和零露跟在柳毓初身边去上课,今日幼学上论语,少学上书法,所以她特意带了几幅名家墨宝给小子们学习临摹。临摹好了就能有奖励,算是一点彩头。书法练习至少半个时辰,然后便要准备去幼学苑,幼学论语只上两柱香的时间,不过这两柱香的时间,比往常都不同,零露和蔓草坐在外廊的椅子上,连说笑都矜持不少,千枫躲在树上有些无语,容王站在不远处看柳毓初教论语,他与齐老聊了几句,带着子陆逛着逛着就到这里了,小子们都认真得很,念书的时候,朗朗臻臻,童音真好听。柳毓初一声下学,蔓草忙起身收拾书卷,柳毓初往零露处喝口茶水,这才看见迎面走来的容王,“齐公子?”“柳夫子!在下逛着书院,走到这里,听见朗朗书音,不自觉听了一会儿。”子陆忍不住撇嘴歪头,心里一阵偷笑,什么听了一会儿,那可是整整两柱香的时间,从一开始就等在这儿,零露和蔓草忍不住笑,柳毓初见他面色无虞,只道“公子慢行,我们先走了。”柳毓初行了礼,零露和蔓草也跟着行礼,不过,行的是官礼,容王眼见如此,只能心照不宣......然后在对面睽睽之下,坦然的出了书院。

“小姐,你说那容王殿下是不是很惊讶?”“会有些吧,毕竟按照祖父的性子,他定以为我是不会知道他身份的。不过,他这副尊容,恐怕让人不多想都难。”零露想起那主仆俩的反应就觉得好笑,“不过,小姐,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万一,容王殿下喜欢你呢?”蔓草点头很是赞同,毕竟在她们心里,没有人比柳毓初更好了。却见她摇头,“不会的,这位殿下来江南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之前半路被劫的军饷,这些祖父会安排,我们便不要随意打扰掺和。”果然如柳毓初所言,之后一连几月都不曾再见到这位容王殿下。而且连柳老也很忙...

一连几个月,柳毓初几乎没怎么见过自家祖父,但是江南十府都在传闻来了一位大人物,就连作为三朝元老的柳老也要敬让三分,但那位又十分尊重柳老,尽数十府官员都未见过这位人物,连个影子也摸不到,一时间众说纷纭,元隆帝身体抱恙一直静养,朝政都由太子和辅政大臣处理,有人猜测是隆帝亲自来了,但也有人认为是太后,毕竟都传言太后当初也是柳老门生。柳毓初抄完一卷经书,零露就将这些市井传言仔仔细细说了,蔓草一脸疑惑“小姐,你说,他们怎么就没想到是容王殿下这样的王爷呢?”“祖父乃是三朝元老,寻常的皇室小辈,祖父也不会如此,传言自然有些夸大其词,不过,可能祖父也是为了保护容王殿下,毕竟那可是太后亲自养大的大元前战神的儿子。说起来,祖父好像还挺喜欢这位殿下。”“啊?那就不能是别的皇子来嘛?”柳毓初手上一顿,索性搁下笔,“说起来,当今皇上一共就留下三个兄弟,一位便是与他一母同胞的太后的小儿子,当初的战神平王元祁钊,容王殿下是他家的独苗,还有一位庆王元祁桢,这位传言在隆帝登基的时候还是小孩子,成年之后带着他母妃贤贞太妃的遗物出宫建府,在朝中任个闲职,不过庆王第一任王妃是个病秧子,嫁进王府没多久就殁了,之后就再也没续弦。”“啊?病秧子还能嫁给王爷?”零露嘴快,蔓草都被她吓了一跳,只见柳毓初摇摇头,多少有些惋惜,“传言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是庆王自己向隆帝求取的。不过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不用说便知道是儿女情深的故事,三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柳毓初想起这个,回想当年祖父与她说的那些,也不知道那晚祖父是怀着什么心情,听她和哥哥两人陈述不上京的话,不过祖父向来开明。“小姐,小姐?”零露见她走神,忙伸手招眼睛,柳毓初回神又道“当今隆帝也只有两位皇子,一位乃是皇后杜氏所出,是为东宫太子,还有一位九皇子乃是舒妃所出,三位公主,三公主元莳岚,乃已故端妃所出,如今已经出宫建府,六公主元珍阳与九皇子元启肆是一母同胞,七公主元霞尚是皇后所出,”柳毓初说完,零露就在拿手指头掰扯,数来数去一共就这几个?“才五个?”“嗯,”江南别的东西没有,就是话本子多,彩云间里成日更换的话本子也是招揽生意的好手段,“后宫女人多,是非也多,谁知道是那个使得手段。”柳毓初竖指嘘声,“皇后娘娘是出了名的善良大度,端妃和舒妃能生下来,旁的娘娘按理也能,可偏偏有的是皇嗣早夭,不然九皇子为何是九,而不是五呢!但那与我们无关,皇家之事莫要宣之于口。”“幸好小姐没有去上京”蔓草的话引得零露一阵点头,零露还感慨似的挽着柳毓初的手,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吃人不吐骨头,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发凉。柳毓初浅呡一口茶,后宫阴私,勾心斗角的厉害,便是皇后娘娘大度,也难保不会有人为了争宠耍阴手。她才不要去趟那个浑水,也不知道蒋姐姐怎么样了,蒋家是没得选,不然一起留在江南多好。蔓草突然道“哎,我只知道大元战神是西南王,不过,如今这位也不在了...”零露看了看柳毓初,又看了看蔓草,“西南王是去岁战死的那个?”“是,如今带兵打仗的是西南王世子,早前一直传言是个纨绔,”“啊?那,那,打胜仗的也是他?”柳毓初看着零露瞪大的眼睛,点点头,蔓草忍不住笑出了声,倒了茶水给零露,“上京城中遍地贵族,不论是前朝后宫,家宅后院,都不是你想的那般容易,话本上说的多了,实际上可能还要厉害得多。”啊?“好了,快准备准备,都什么时辰了,小姐该休息了。”“啊...好吧!”蔓草和零露侍奉柳毓初睡下,熄灯之后一夜好眠。

翌日,书院要放假,中秋佳节,江南书院乃江南十府最高学府,学生有远近之分,是以有整整七日的假期,以便书院学子回家过节,也有学子的父母亲人前往书院相聚,“小姐,书院的赵娘子说院长吩咐赠予每位先生一份学生亲手做的月饼。”“啊?是幼学苑还是少学院?哈哈,小姐,那些小子做的月饼。”“好了,好了,蔓草,快治治她。”“是,小姐,”蔓草说着,从腰后掏出银针来,零露看着那指缝间细长的丝丝银光,连忙躲到柳毓初身后,“不行,蔓草,小姐小姐,我错了,不笑话他们了。”蔓草听言,就把银针收了起来,零露见了便跑出来,大松口气,都是刚才笑猛了,“好了,就罚你一会儿将月饼都尝一遍。”啊?蔓草和柳毓初相视笑起来...书院正堂,齐老早五日便安排好了作业,除了幼学苑只背诵诗文以外,少学和大学不但要做月饼,还要赋诗一首,不但比诗作,还要比月饼,女学更是比各自才艺,获胜的学子或者学组会有奖励。所以书院这几日学子们的情绪都很高涨,毕竟,听说齐老准备了很丰厚的奖品。柳毓初坐在一处,与几位师长一同评诗,其中不乏惊艳之作,想来都是花了功夫的,齐老命人将佳作贴于榜篱之上,还要汇编成诗集放于书院书阁之中,光凭这一点,就够他们花心思了。零露不知从哪里来,特意附在她耳边说,赵娘子早就安排好了,亲自指导的馅料,女学是没什么,就是小子们做的模样有些不同罢了,蔓草一时没忍住,就知道她不放心,直接找赵娘子打听呢,“晏英,”“齐老,晚辈敬您一杯!”“好,好,诗作评了,还有糕点,一会儿你来出分数。”“是”。其他夫子都是男子,虽然也打分数,但最后还是由柳毓初定出三甲,蔓草和零露又伴着赵娘子将出炉的月饼分送,至于齐老的奖励,学子们放假回来便知道了。 第十章月桂飘香盈袖满,缱绻云舒月盘桓 书院放假,柳毓初拜别齐老和诸位同仁回家去过节,这时候零露才想起来,柳老已经好几月没见了,“祖父有要事去办,今年中秋怕是只有兄长和我”,柳毓初连日都有些心神不宁,但一直找不出原因,蔓草见她愁眉,一位是担心柳老,便提议上街去逛逛。柳毓初也许久不曾上街,自然是应允的,待马车驶入东街,便让蔓草遣走了车夫,三人下车步行,零露早就听闻哪家出了新点心,哪家出了新菜式,一路催着往馆子去,“好好好,你且去买去,我和蔓草去玲珑巷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时兴的绣样花色。”玲珑巷子清一色的绣坊,丝线阁,布庄,裁缝铺子,胭脂水粉,珍宝首饰,柳毓初带着蔓草逛得开心。耳边突然传来零露的声音“小姐!”倏然转身,只看见飞奔而来的零露,手上拎着不少东西,着急火燎的样子让柳毓初顿时生出不好的念头来,“怎么了?不是去”“不是,不是,老爷,”零露只觉这件事不能喧哗,附在柳毓初耳边,原来是因为柳老跟在容王身边,受了伤。柳毓初只得定了定神,“蔓草,我们先回家吧!”“是”柳毓初跟着零露便找到了自家马车,小厮麻溜地驾着车回了柳府,才下马车,柳毓初就着急往竹园跑去,”蔓草去拿药箱”“好,小姐,”零露将手上东西吩咐人安顿了,忙去竹园打下手,眼见丫头们端着血水出来,后面还跟着赵管家,“老赵,老爷怎么样”“诶呀,你这丫头,吓我一跳,老爷受了伤,还好,没有性命之虞,我去煎药去。”“好,”零露话音才落,就看见蔓草带着药箱过来了,寝居里,柳老还在昏迷,柳毓初坐在床边,才听见大夫说没有姓名之忧,只是年纪大了,伤口在腹部,有些失血过多,柳毓初乍一进来看见那些血,一时还没缓过神来,“蔓草姑娘,来搭把手”蔓草和大夫合力缝合伤口,又仔细上了伤药,包扎伤口,“伤口有些深,柳老年纪大了,今晚可能会发高热,最好安排人寸步不离守着,等挨过今晚能醒过来,便算是无碍了。药,老夫已经交代赵管家了。”“好,多谢大夫,今日之事,还请大夫莫要对外声张,零露,送送大夫。”零露领着大夫从偏门走,给了不少赏银,只道柳老这几日得麻烦他多费心。赵管家端来药碗,柳毓初亲手喂进去之后才回想起来,“赵叔,祖父是因何受伤的?还有那位?”赵管家也就是为这个发愁,“您也知道,那位身份不一般,老爷不放心,只好一路跟着,几月前为了军饷之事,去了一趟昌州府,那军饷是在昌州地界没的,不过恐怕不只是山匪抢去那么简单,恐怕这里面还有官府的事儿。”柳毓初没想到,虽然隆帝病重,但太子和太后都是贤名之人,到底是哪里的官府,敢做劫军粮这种事,昌州离上京虽然远些,莫不是靠山太大些,趁乱作祟。柳毓初知道,容王身边有暗卫保护,但是毕竟在江南,若是出了事,光是太后那儿便不好交代,必须找人去救人,但又不能太显眼,“赵叔,这件事告诉兄长,仔细查查那山匪的底细,再想办法与那位汇合,昌州许知州乃是布衣出身,当年被无辜波及才外放出京的,为人还算清正,此事该让他知晓,毕竟太后之怒,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欸,老爷也是这个意思,当晚就遇事了,那位吩咐将老爷送回来,自己去了,不过他身边有高手。”“嗯,让兄长去查吧!”柳毓初的父亲是也曾是朝中兵部尚书,精通兵法术数,母亲确是将门贵女,曾经的上柱国将军府唯一的嫡女,兄长武功已算上乘,算是承袭了母亲的血脉,蒋夫人又出身绿林,平日没少指点帮衬,不然柳毓初甚至不愿他去冒这个险。欸,本朝武职除了封爵,便属上柱国最是荣耀,但老将军只有这一个嫡女,过世之后,又逢柳老致仕回江南,柳尚书打算辞官回家,太后求了先皇给柳家封了个江南总督,而镇南侯是柳夫人母族,世代镇守江南,掌地方军务,又摄理南面海防。柳家来了之后,镇南侯亲自带着妻儿上门来拜访柳老,俩家一文一武,共治江南,蒋夫人和柳夫人向来要好,后来更是亲密非常。柳毓初想起蒋南姝,如今人在上京,身不由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中秋佳节,柳老还在床上躺着,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柳泰初得了嘱托便带着几个同袍往昌州方向赶去,柳毓初看着府里忙里忙外的,至少不能让旁人看出来什么。往日总有些门生贵客来访,如今都被赵叔找了个感染风寒,身体不适的由头婉拒了。“蔓草,安排的回礼怎么样了?”“小姐,都备好了,赵叔派了小厮去送呢!府里上下都有零露帮着赵叔,您就放心吧!”柳毓初点头,“让赵叔将晚膳摆到前院,多放几张桌子,下午没回家的一起过个节,多准备一些银钱彩头,猜灯谜,投壶的时候用!”“好”蔓草赶去传话,柳毓初在柳老床边摆了矮几,这两日她担心的厉害,只能抄写佛经为祖父祈福。

风送桂香招满月,月映杯中酒,酒映杯中人,鹊也吱枝叫,飞萤绕树梢。府里的人都聚在前院喝酒嬉闹,赵叔盘子里的银钱彩头慢慢见底,零露带着蔓草投壶,柳毓初走着走着便到了竹园,守门的小厮已用过了酒菜,“小姐,”“你去前院吧,这里有我”“是”。柳毓初进屋,开了小窗,又坐在矮几上抄写佛经,“祖父,还是我陪你吧,你要快点好起来!”

翌日,柳毓初洗漱之后,又要往竹园去,赵叔却带着请柬过来了,是在荆州的安远郡王大寿,邀请柳老携家眷赴宴,这位算是先皇一辈最小的堂系,唯一的一位还在世在藩的皇室子弟,柳毓初从前也见过,及笄礼时,祖父高兴广发邀帖,安远郡王辈分高,自然也在列,不过他并未出席,赵叔却道“这请柬早便送来了,老爷还吩咐备了礼,今日收拾书房才想起这一件事,算算日子剩下不过几日,您看,安远郡王与先皇关系不错,才得在封地安享晚年,当初与老爷关系算不上多好,但也绝不是一般朝臣可比,上一次是总督与夫人带着礼物去的,十年过去了,这位又是整寿,偏偏老爷又,”柳毓初见赵叔欲言又止,心里多少明白,这位与上京关系不错,代表的便是皇室的脸面,若是不去,恐怕会惹人多疑多言,若是往日带个礼便是了,但如今柳家出了个女夫子的事,早已传遍江南,若是贸然不去,怕是惹来非议,还是去更稳妥些。更何况荆州离昌州不远,“赵叔,带上备好的寿礼,明日一早启程,还来得及,祖父,便拜托你了。还有书院,若是我未及回来,劳您与书院告假。”“这,小姐,欸,好,我这就去准备。”柳毓初知道赵叔的顾虑,所以她打算乔装去,等到了荆州再改换马车去王府贺寿。零露和蔓草陪她一起去,三人早早休息一晚,明日赶早。 第十一章荆州会聚贺千岁,醉翁之意在昌州 三人一路快马,待到了荆州,正是午膳时刻,柳毓初带着零露和蔓草一路逛市集,找了一家生意不错的酒楼用了午膳,才找到荆州赫赫有名的拙园住下,拙园的园主与柳总督是老相识,柳毓初用的柳家令牌,自有人去通报,“柳家侄女—”一袭儒袍,不胖不瘦,长相和善,这是个儒生,后来接手了拙园,“聂叔,晏英有礼了。”“好好好,江南第一位女夫子,今日得见,知书达理,自是一代女中豪杰。”“聂叔近日可好?”“好,想着郡王寿辰,柳家或许来人,便一直留着这一处,传言自是不可信,不知,柳老他?”“祖父并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在家修养,郡王寿辰,晏英不敢擅妄,只好代替祖父来赴宴了。”聂盛看着她点点头,不愧是大家闺秀,这一套男袍着身,也是一等一的俊俏,好在及笄礼时他见过,不然还真认不出来。拙园并不是一直为柳家留着院子,但是几十年的交情不变,郡王寿诞这类事,不出意外,柳家一定会来的,所以聂盛才特意留的,好在还赶得上。“郡王寿辰从晌午便上礼了,”“多谢聂叔提醒,小侄着急赶路也费些周折,风尘仆仆的。这几日,您一定也忙得厉害,叨扰您了!”柳毓初示意零露和蔓草先去准备,“晏英若是有事,尽管来寻我”“好”聂盛提点了小厮丫鬟几句便走。三人沐浴更衣,蔓草正在收拾头发,外面便有丫鬟来报,吩咐的马车准备好了。柳毓初坐在镜子前道“零露,把马车整理一下,别忘了柳家徽记。”“是,小姐”蔓草给盘了个朝云近香髻,额前两处华胜,髻上簪一双步摇,来前便准备的,衣裳首饰都是成套的,零露和蔓草自是如在柳家时打扮,玉牌挂腰,柳毓初还要挂香囊,提神醒脑。

安远郡王府,郡王府当年是比照行宫来建的,大不说,装饰陈设还十分奢华,郡王常年住在西边院落,柳毓初到的时候,府上已经十分热闹,门口的管家看见柳家徽记虽然惊讶不已,但还是热情地迎上前,“敢问,是柳家哪一位?”“柳家晏英代祖父贺郡王寿诞,有礼了。”柳毓初下来马车,简单说明情况,带着零露跟蔓草略施礼,“柳小姐多礼,快随在下进去吧,郡王早些还问呢,就怕柳家今日错过了。”“您说笑了,小辈不敢擅妄。这是祖父吩咐专门为郡王备的寿礼,”零露将手上的匣子递给小厮,那管家看着柳毓初,眼睛笑咪成了一条缝,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知书达理,谈吐举止,尽是大家风范。

“柳家,晏英——贺寿——”人一进园子,唱名声响起,待传到郡王耳朵里,柳毓初也已经到面前了,“柳家晏英,代祖父贺郡王寿诞,贺郡王信拥南山寿,知存东海心!”“好——”安远郡王从进门时便知道了,如今面前这人,便是传言中的天下第一女夫子,“贤侄快请起,柳阁老可好?”“祖父身子并无大碍,偶感小疾,舟车劳顿,只好派晏英代祖父贺寿。”柳毓初惊讶地发现,坐在安远郡王左手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齐歌,不,容王殿下,他怎么在这里,更不可思议的,自家哥哥站在他身后,亲王近侍?好在安远郡王辈分高,不然这主位怕也要让了去,若不是他偏要显眼,带头说好,那郡王听得叫好声,分明愣了愣神,随即赶忙叫座,按照柳老的辈分,安排在左手第二处,柳毓初道了谢,带着零露和蔓草入座,“柳夫子,别来无恙?”嗯,柳毓初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只能微笑回应,柳家女在江南书院当夫子的事,大家都知道,名号那是响当当的,郡王的寿诞,除了上京城,几乎已经没人能越过这位去,更何况太后一诏懿旨,上京内外正五品上的官家家眷都进京了,柳家无官无职,地位超然,如今这场上的,还真没什么女眷,谁让家里的都往上京去了,是以左右说起场面话来都毫不嘴软,歌舞升平,交杯换盏,热闹非常。坐在容王对面的看穿着应是世子,身旁的郡王世子妃乃是清河崔氏女,听闻俩夫妻琴瑟和鸣,感情不错,容王见她一直往对面看,柳泰初才反应过来,附耳提醒他:小妹不认识这些人。元启歌轻拍了拍桌,柳泰初会意连忙坐下,两兄妹尽量靠在一起。柳泰初给她介绍,“你们怎么来这儿了?”“一会儿跟你说”...聊得热切,郡王看在眼里只觉得眼熟,今日他府上还有一位贵客,远在西南打仗的肖屿,带着西南王府的贺礼前来贺寿,说实话,他原本是不敢宴请肖家的,毕竟西南战事,可后来西南收复,捷报频传,原先西南王还在的时候,也是一块儿喝过酒的,不然即便是整寿,他也不至于这样操办,更何况,如今正五品官眷都在上京,办个寿宴,也是国事无碍,图个热闹。肖屿因是母亲叮嘱的,原先西南王缺少军资,无奈求到王府,郡王虽然赋闲,也是慷慨相助,如今父王身死,他又要领西南大军,若不是粮草出事,又恰逢王府来送请柬,肖夫人才有此一出。沐风吃着桌上的花生米,听着屋外的热闹之声,多少有些不解,“公子,我们从哪里着手查?这郡王也真是,容王殿下隐瞒身份就上座,我们隐瞒身份就在这儿。”“我们与容王为何不同,你不知道?”肖屿站在窗前透风,今日他听了一路唱名,柳老家的,天下第一个女夫子,柳家怕是有些麻烦,不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让她一个姑娘家独自远来贺寿。“容王身边的人,你可认得?”“当年上京,可不天天见,”“去找殿下来叙,就今晚。此处。”“好”。沐风翻窗走了,肖屿摸出怀里的檀香,又想起大师所言,杀伐之气太重并非好事,虽非本愿,凡事都从本心,自会水到渠成。是指什么呢?容王到江南来查探军饷,大约是太子不相信巡按御史,看样子已经来了不少日子,莫不是想借郡王府的力...

子陆看见沐风的时候十分讶异,眼见他往暗处走,知会前头一声便要去寻,“子陆大人”“沐风将军?你怎会在此,那肖世子?”沐风将来意说明,“夫人让公子来送贺礼,虽然近日西南无战事,但身为主帅不能随意走动,这番过来多半还是想探寻那一批粮饷的下落。今夜子时,请殿下往清风居一叙!”子陆心里想的也是如此,忙点头道“好,那批粮饷暂时探到是在昌州地界,离荆州不远,殿下也是误打误撞,撞见了朝廷来送寿礼的队伍,索性便来了王府贺寿。请世子稍候”“自当如此”两厢揖礼,沐风闪身隐入黑夜不见,子陆轻叹一声,真是好身手...子陆悄悄回了座,这期间不乏前来交谈之人,最后都被郡王世子打断,寿宴只见歌舞,多少有些无趣,自然是要想些新乐趣,由世子妃提议,在场诸位比比君子才艺,分射书术乐棋画诗茶几项,比什么还得抽签,“请诸位随意抓一个字条,上面写着哪一项,便让丫鬟记下来,抽到相同字条的即为对手。”容王有些兴致缺缺,这种玩法怕是上京传来的,来江南之前才日日玩过,游戏乐子倒是传的挺快。柳毓初抽到的是射,容王殿下是乐,看见柳毓初的字条,本想偷偷换,不想那郡王眼尖儿得很,直言道“柳家侄女如何?”“回郡王,小女拿到的乃是‘射’”场上嘈杂声还未起,便安静了,世子妃起身道“柳家妹妹,可有不妥之处?”“并无不妥,只是射艺平常,诸位见笑了。”柳毓初虽然偏文不喜武,但也被自家老爹老娘压着练过些,后来又陪着蒋南姝练,一直到她跟不上才罢,只是比简单的射箭,没什么问题。“也是,柳小姐家传不弱,区区射艺罢了。”人群中这一声很陌生,却是昌州许知州,散州知州乃是从五品的官,上京懿旨与他家无甚关系,柳毓初微微颔首,这位也算是祖父门生,及笄礼时她见过他与夫人。待小厮们将比试的物件一一备好,“不如,从齐公子处先来?”世子妃胆子不小,她是上京贵女,自是认识这位太后宠爱的容王殿下,甚至在闺中时与平王妃关系不错,她开口,旁人不知道,容王殿下是要给这个面子的,柳毓初见他起身,“却之不恭!”子陆从怀里掏出一支短箫,看着小巧玲珑,不太起眼,等箫声渐起,场上起了一阵骚动,原本猜测的众人,这回更迷惑了,身份便是特殊,又给世子妃面子,柳毓初看着他们的反应觉得好笑,这些人怕是没人见过容王殿下的容貌,就算见过,外迁多年,也认不出了。只是后来,柳毓初见到亭亭玉立的安远县主,才知道众人为何这般猜测不定,大概压根没往容王身上去想,却以为是上京哪家家世显赫的贵子,来此处有联姻之嫌罢了... 第十二章翩翩若若是女郎,新浪前头叠旧浪 子时,柳毓初被哥哥送回拙园,这才反身回去郡王府,肖屿已在清风居等候多时。“容王殿下”“崎川,别来无恙?”容王在肖屿对面坐下,子陆和沐风自去戒备,肖屿给元启歌上茶,后者多放了一个杯子,“还有一位,同袍。”?肖屿挑眉,江南竟然会有容王的同袍?脑子里那个字呼之欲出,这种时候,能搭把手的,恐怕只有柳家,“听说前段时间,柳老陪着您查案?”“嗯,后来出了点状况,老人家年纪大了,这不,派了个小辈来帮我。”?看见肖屿疑惑的眼神,元启歌解释道“柳泰初幼时在上京住过一段时间,不过时间太长,有些忘了。”柳泰初?他上京时,貌似没有这号人物,“你不认识。”元启歌见他疑惑,好心提醒,这就让肖屿更奇怪了,虽然上京传言,容王殿下比太子殿下好说话,当然比他这个第一纨绔更是怜香惜玉多了,不过,那可是太后正儿八经的亲孙子,平日要是帮谁多说句话,好像都极少,这会子对柳家的小辈倒是有些热心,看样子,有些真料子...

东西多半是在昌州没的,但是许知州今日宴上的样子,加上出身,柳毓初觉得他不知情,柳泰初坐在马车上跟自家妹妹聊了一路,说起昌州有一支驻军的事,还是因为荆州因为有安远郡王,郡王府有府兵,驻军便只能驻在隔壁,也算是皇恩浩荡。柳泰初到清风居第一件事喝茶,顺便听容王介绍肖屿,差点那一口水呛起来,咳咳咳,“那个,肖将军,”“柳公子”“洵侯,我与崎川商量明日便启程去昌州,”“是,我与小妹路上聊了些,昌州驻军并不归昌州管辖,原是荆州迁过去的,今日许知州的样子,恐怕对粮饷一事不知情,家妹与我说,许知州乃是布衣出身,当年也是因为上京出事被无辜波及,才被贬至此,祖父平日对他也是赞赏有加,两袖清风之辈,粮饷一事他多半不知情,黑虎山剿匪的事,二位如何看?”昌州驻军跟安远郡王没有什么关系,跟昌州知州也没什么关系,反而受定湘府所辖,奈何府尹上京,这事一时没了对证的人。“先去昌州走一趟,走之前,得问郡王借点儿东西。”“确实,借些金银财宝,好当过路费啊!”肖屿话落,三人一拍即合,不消多久,柳泰初和元启歌自去休息,沐风询问结果,一夜无话...

翌日,柳毓初要赶时间回去,中秋假期已至尾声,柳泰初一大早去送妹妹,顺便在馄饨摊吃了早膳,又准备了一些水和零嘴,才好好送上马,亲自送出城,肖屿和沐风正好也出来采买,亲眼看着柳泰初送人走,“那是?柳公子,他身边那是谁啊?瞧这背影,好俊俏的少年郎”“柳家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大约是着男装方便一些吧!”哦,沐风这才意识到,原来那是个姑娘。肖屿见他们走远,也在馄饨摊边坐下,柳家女,虽说柳家无官职,但听闻太后曾受柳老教导,这次上京择选,两个小辈,不应召,也是奇怪。

元启歌带着子陆在郡王府跟安远郡王借路费,后者一听便要管家拿库房名录来,这般大方,倒是让元启歌有些尴尬,这本册子上大多数都是恩赐之物,只几件物什,瞧着也有些眼熟,怕是世子妃的陪嫁,件件价值不菲,元启歌一时倒选不好了。柳泰初来时,元启歌还在胶着,“公子,”“人送走了?”“是,”“你来看看这些东西,都不太合适。”柳泰初看见上面的物件,直摇头道“何至于如此,便问郡王讨几个大箱子,装上荆州特产,只面上放些值钱的便是,再借几个人,至少看着像一点,那些人才干了那么件杀头的大事,太招摇的反而不好。”元启歌示意子陆去安排,肖屿进来早便出府在郊外等,郡王以为这些东西是置办给太后的,一时着急起来,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外面跑腿,大张旗鼓的,说是为了谢朝廷给的恩赏,特意置办上贡的。等肖屿再见他们时,就看见三人带着马车,车上放了三个大箱子,一路跟着几个郡王府的小厮“殿下”“崎川,你在前,我等在左右护送,如何?”“便依殿下所言”如此,一行人乔装扮作镖师出发了。

昌州,黑虎山,“老大,你说,西南军的粮饷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那么多粮饷,我们就拿了那么一点,其他的可都原路送回去了,”“可是,现在朝廷的人天天在查,说是军粮不见了,这,”“大当家的——”老大正要分辨,突然跑进来一个兄弟大喊道“大当家的,山下路过一个车队,没几个人,咱们动手吗?”老大看了看老二,当即说去看看。山脚下,柳泰初忙着望风,肖屿和沐风喝了些水,元启歌和子陆给大家分了点心,别的不说,郡王府这点心倒是不错,元启歌尝着,怕是世子妃亲手做的。千枫隐在暗处,早便察觉山上有人头动静,偏偏这时候,肖屿也听见了,几声咳嗽,顿时引起了几人注意,元启歌带着子陆按兵不动,柳泰初立马换了站位,坐回了马车上虽说这几位都是把这点子东西当诱饵的主儿,但多少演戏也得像一点不是...

肖屿示意几人上马,他们不动,恐怕不能逼他们动手。柳泰初手上的烧饼还没吃完,拉货的马突然惊跳起来,眨眼间,几匹马都一同被惊,马车旁的人四散开来,几个小厮早得了令,只要一打起来,拔腿就跑,回郡王府去传话。山匪冲下来的时候,元启歌见势不妙就要跑,子陆自然要跟上,沐风和柳泰初见状十分无奈,这位怎么还演上了,肖屿反抗几招也跟着溜了,隐在暗处的千枫一时不知道这几个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人没事就行。不用内力,不用轻功,行伍出身的都没事,就是元启歌,跑了二里地就有些岔气儿,脚步一停,弯着腰直摆手,子陆看着几位疑惑不解的样子,有些尴尬,千枫觉得这件事应该上报给太后,毕竟小王爷在南边受累了......

肖屿让子陆和沐风去探探路,一个探驻军地,一个回去瞧瞧拿些山匪把东西拉到山上没有,元启歌靠着柳泰初好一阵休息,后者也没想到,这位瞧着身手不错,体力却是不行。“殿下,您这体力,可得好好练练,”肖屿倚着树干忍不住说了出来,想太后巾帼之姿,亲手养大的孩子竟然这般,这可是平王世子,战神之后?柳泰初本来还在心里想,肖屿这一说,忙不停点头,“欸,久不活动,轻功内力用惯了,这一趟权当历练。”元启歌是一点不敢反驳,柳泰初别头忍不住笑意,肖屿看着柳泰初确定是行伍之人,有些先辈的样子,那位柳小姐,得江南书翁看重,天下第一个女夫子,想来也是个女中豪杰,不算长歪。待探路的俩人回来,便可施行下一步计划。

安远郡王按计划向最近的定湘府驻军求救,还派了肖屿几个府兵作代表去督军。定湘府驻军一位总兵,两位参将,肖屿才收到的消息,总兵姓曹,与京都是有些渊源,柳泰初看了看几人的打扮,看来看去,还是自己的装扮最像,元启歌是上京来的贵客,柳泰初是郡王府的管家,肖屿是世子爷的好友,代替世子前来,子陆和沐风自然成了家丁,“哎,那位曹总兵出了名的好色,与其中一位刘参将,据说是昌州城月满庭芳的常客,还有一位乃是正经武举出身,姓叶,叫...”什么来着,子陆一时记不起来,“叶淮,字守明,他是我父亲亲提的,因他老家在定湘府,回家丁忧之后,索性便留下了,这三个人里面最没有问题的,大约就是这位。”肖屿对他记得清楚,就是因为,他的父母姊妹,皆因权贵出事,父亲当时派人陪同他回来料理家事,也不知道是否赶上。西南战事起,后续便未有回音,如今想来,那位叶参将,年岁也不长他多少。一行人带着郡王府的印信找到定湘军驻地,军营里传来整齐的操练声,站在上面喊口令的,看穿着便是一位参将,“那便是叶淮”叶淮看见小兵将他们带往大帐,只一人他觉得十分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阿常,去看看”“好嘞”

小兵通报了一声,曹总兵连忙来见,“曹总兵”柳泰初作为唯一一位乐意开口的身份,上来就作揖激动道“总兵大人,快救救我们王爷的贡品吧,王爷都在家气出病来了,”说着还擦了擦额头几不可见汗,“您是?这几位?”肖屿和元启歌打晾几眼这位曹总兵,瞧着倒不像奸猾之人,“哦,在下郡王府管事,这位乃是王爷贵客齐公子,本想与贡品同路回上京,无奈,半路出了山匪,奥,还有这位少侠,乃是世子爷的好友,世子爷本想亲自前来,奈何府上脱不开身,只好让这位来帮帮忙,”“诸位”曹总兵抱拳示礼,对面都简单作了回应,柳泰初把郡王早便写好的亲笔信交给曹总兵,上面写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曹总兵看后立马叫来小兵,清点了一千人马就要上黑虎山剿匪,“几位,请,”总兵亲自带队,吩咐手下留守,算是给了面子,“从前也听说过这个黑虎寨,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平常都是官府的事,这回竟然敢劫郡王府的贡品,简直罪不可恕。”不愧是能坐在总兵位子上的,这一番话,摆明了说自己是公事公办,从前都是官府的事,如今被劫的是官贡,算是有资格请他们动手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确实是这个理,元启歌和柳泰初相视一笑,肖屿带着沐风假装四处查探,算是作证自己的身份。这一路,柳泰初算是一路把自家赵叔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元启歌听着还真挺像柳家那位赵管家,子陆就难受了,没忍不住笑出来就不错了。 第十三章 李代桃僵桃换李,珠帘玉幕将风起 一路聊着,柳泰初说几句话就要着急一次,申明那批贡品的重要性,免得露馅儿。曹总兵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不表露,只随意发着牢骚,元启歌仔细听着,这位总兵大人怕是没那么好对付。一个带兵的粗人,竟然还跟柳泰初聊上道道了,不过柳家的家教,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带偏的。半个时辰之后,大队人马终于到了黑虎山,“就是这里,”“来人,左右包抄上山,”“世子有令,要活的!”肖屿一句话,柳泰初显然有些讶异,肖屿身上有些杀伐之气,姓曹的可不要这时候起疑。元启歌挽了挽袖子,带着子陆就要上山,柳泰初躲在总兵身后,山匪来不及报信,四散逃窜,除了妇孺老幼,其余男丁皆被生擒,“你是大当家?”“呸-你们是谁?”曹总兵冷不丁拍拍大当家的脸,“带走——”一行人下山,几人碰头互相示意,找遍了整个山寨,也没有军粮的影子,这么大批的军粮,会被他们弄去哪儿呢,贡品倒是找到了。“诶呀,多谢总兵大人,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咱家就启辰,把这些带回去了,这是,王爷一点心意!”柳泰初说着就塞了一袋银子,“还望大人,莫四处言语。”曹总兵倒是没想到,到底是王府,出手就是这么多,“说来,这件事只是意外,曹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柳泰初笑着,巴不得他快点拿了去喝花酒。元启歌提议将人带去城内交给州衙,这样也方便肖屿审问。

是夜,关在牢里的山匪蠢蠢欲动,破口大骂的声音将几人吵醒,肖屿叫醒柳泰初,他要连夜审问,至少这个王府管事还是要在场的。

“你们是谁?”“知道西南军吗?除了郡王府的贡品,还有没有劫过别的东西?”肖屿坐在大当家对面,身上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柳泰初微皱了皱眉,这位少将军,看来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许是西南战场比他想象的惨烈,“哼,我来问吧!啪,啪,”清脆的鞭子声在耳边炸响,老二明显没抗住,“我说,我说”“老二!”“大哥,咱们招了吧,他们是西南军啊~”“欸,”柳泰初倒是没想到,一听西南军就招了,看来这位少将军的名头很好用啊!“我们是劫过军粮,不过不是抢的,是趁他们不注意,大半夜偷的,每个人拿一点,总共也就一个箱子吧!”“劫贡品的时候怎么不这么做?”“知道西南那边在打仗,我们也是实在没忍住,就偷拿了一点。”这样说倒是能说得通,毕竟那山寨上除了贡品,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若是劫了军粮,几十万大军的粮草,也不是一个小寨子这么短时间能用完的。这就是肖屿要连夜审的原因,“押送的官兵没有发现吗?”柳泰初一句话,肖屿和沐风紧紧盯着他们,“不知道,因为当时心里也过意不去,但他们根本没有检查,”“我,我是看着他们走的,看他们快要出昌州了才回来的。真的,”老二明显有些急切,事已至此,已经没必要隐瞒,“左右都是死,你就算把这个罪名安在俺们头上,也没人知道。”“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这里的人?”“没有,他们是官,我们,那时候也是看他们没注意,当时还纳闷来着,”这一回,柳泰初彻底把手上的鞭子扔了,三人心知肚明,按照规定,粮草所过之处,驻军就要护卫粮草顺利通过,既然如此,肖屿打算去找叶淮,旁的人不敢说,至少这位目前比姓曹的可信。

翌日,一行人准备出发,把人送完昌州府衙,一大清早,刘参将就在忙罗,“敢问这位将军如何称呼?”“我姓刘,一会儿总兵和我带队,把这些人押去昌州衙门。”“有劳”柳泰初得了消息,才想起来,他们可是昌州风月所的常客,一路无事,肖屿已经找叶淮问过了,定湘府驻军确实护送军粮过去了,当时接手时,除了守备松了些,并没有其他不妥,因着他也只是临时受命,军粮具体的数量他也只能看个大概,一路将运粮队送出定湘,等到下一地的驻军才往回走,而且交接的时候,并无不妥,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出得事呢...

柳泰初佯装带着贡品回郡王府复命,肖屿自然也要回去,只有元启歌,原本是要回上京的,索性在昌州城停住了脚,一面跟那总兵吃喝玩乐,一面继续打探,但凡能有些蛛丝马迹。原本抢劫贡品是死罪,但山上都是老弱妇孺,安远郡王府念及郡王整寿,通知许知州容情改判流放,肖屿授意流放西南。出了昌州,柳泰初沿着安远郡王府的路回江南大营,肖屿带着沐风回西南军大营,不过他派了影哨留在昌州,盯着定湘府驻军的一举一动。之后一连几天,曹参军都不见人影,只有那位刘参将进出几次,元启歌虽然有钱,但人生地不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找,只好让千枫偷偷跟踪,才知道,原来这位参军就没有回去过,一直躲在月满庭芳。

今夜,乃是花魁之夜。元启歌望着澄亮的圆月,风温柔的吹散云晕,也吹散他心里的灼热,今早才收到上京的回复,除了不要打草惊蛇,还有太后吩咐的回京期限,冬至之前必须回到上京。皇伯父的身子已然好转不少,祭祀大仪今年怕是要大办,皇祖母还是盼着团圆热闹些。“公子!”千枫已将行踪探得,连着几日,那曹总兵都往月满庭芳送缠头,黄白珠玉不少,若是单论一个总兵的俸禄,怕是养不起这相好,所以特意去查了查他的财路。“都准备好了?”“是,今日花魁之夜,姓曹的一定会来,只要他今晚留宿,便能从他嘴里问出来。”“嗯,走吧,先去凑凑热闹”,元启歌打开折扇,风流倜傥地进了月满庭芳,那半老徐娘的嫲嫲看见他,眉眼都笑弯了,“呦~齐公子”“刘妈妈,小小心意”眼前明晃晃的钱袋子,刘妈妈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只一味笑道“公子客气了,快,请上座,妈妈,我呀,特意给您留了好位子,今晚,您玩得尽兴...”“诶呀,刘妈妈,你该不会,对谁都那么说吧?”“欸,那哪能啊,虽然昌州乃是府城,达官显贵比不上上京,这方圆百里谁也别想越过去,您也知道,咱这儿也是占着官府的点子呢!”刘妈妈别的不说,便是光流放官妓这一点,可不是旁的馆子可比的。不过,大元民风比较开放,又是官坊又做私营,每年赋税多,权当交了保护费了。

元启歌从座上望去,大厅早已挤满了人,中间的露台,歌舞不绝,上京的时候,他虽不喜好逛这些馆子,但也没少见,不知道这昌州花魁有几分真本事...元启歌还想着事,千枫突然来报,那曹总兵进来了,不过是从后院进来的,进来之后,就一直躲在相好的屋里,元启歌让他安排人扮作小厮进去瞧一眼,“确认之后,给我死盯着他,”花魁之夜,不来看花魁,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啊,难道真对那相好死心塌地?可这姓曹的隔几月便换,如今这个都不知道是第几个了。子陆如厕回来,带来一个惊天大消息,今日花魁呼声最高之人乃是官妓,自小通琴棋书画,刘妈妈见她模样好,一直请先生教到现在,如今长成了,便要交代出去。元启歌深知造化弄人,大元律法有云:流放之刑所涉家眷,流放满十至十五年便能脱罪籍,自行返乡。只看刑罚轻重便可判断,“莫不是想借此赎身?”大元律法确实有这一条,但子陆也少见真能用上的,这位要真有这本事,也非常人...元启歌听得刘妈妈在台上说规矩,中意便抛筹子,多少钱袋多少筹子,上台竞选的姑娘里,得筹子最多的获胜,便是花魁。“公子,那人,”元启歌顺着子陆的方向望去,一人独占一桌,上面放满了筹子,看来这位今日是打算重金博美人一笑了。“你去查查!”“是”子陆领命走了,元启歌看着楼下热闹的场面,好整以暇,上京这种场面不在少数,但他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同寻常,或许方才猜想的没错,这位赎身,与所查之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希望回上京之前,能查个准信出来,不然回去还真不好和那小子交差... 第十四章莺莺歌语转圜身,千丝万缕窥前尘 千枫藏在暗夜中,揭开瓦片探视屋内春光,防着是只有人声不见人的把戏。前院热闹得厉害,叫好声,掌声此起彼伏,一阵赛过一阵,倒是掩去了不少看活春宫的尴尬。

元启歌一直坐在楼上,静静等着,待那位了了姑娘上台,楼下动静更甚,刘妈妈的眼睛都已经要笑不见了,筝声一响,顿时安静下来,乍一眼望去,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呵呵,这么厉害?还比什么,都是开门做生意,原来之前那几个都是打打下手的,若不是刘妈妈为了赚银子,也不会有今日这出。看样子,若是那人真把了了姑娘赎走,这月满庭芳,不知道得少多少银子进账。若只是筝好便也罢了,在加上一副好嗓子,只听仙乐耳暂明,便是上京城的窈姬,都是有过之无不及,不知道江州的乐娘是不是有这般厉害的技艺。“好——”一曲罢,元启歌也忍不住鼓掌,这时候,子陆回来了。“爷,打听来了,那是原上京兵部尚书袁建的孙辈,只有这一个女孩,原名叫袁宓,流放的原因是——延误战机,”子陆为难的开口,十二年前,平王元祁钊战败沙场,三千人死守边城,因为粮草延后,贻误战机,导致将死城破!说起这件事,元启歌绝不原谅,那些中饱私囊,为蝇头小利伤大元根本的人不配活着……“跟他们玩玩!”子陆看见那满桌子筹子的已经尽数抛到台上,“是”子陆忙去楼下换筹子,元启歌饶有兴致地望着楼下惊讶的人群,特别是原本一掷千金,打算一举拿下袁宓的,对半路杀出来的对手明显怒不可揭,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发作,连刘妈妈都很惊讶,这位爷出手虽然阔绰,可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这边子陆扔筹子已经压过所有人,这时候没人再加价,台上的女子坐着一动不动,但元启歌就是看出来了,藏在帕子下的手,马上就要把帕子绞烂了,他也不是非要那女子,所以当那男子不得已多扔出筹子来时,子陆便高高兴兴回去复命了。另一边,千枫终于等到声音停止,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是后半夜,那人翻墙而出,今夜乃是满月,一路尾随至郊外,透过月光照落的地方,一大块的山石隐隐约约,大约便是机关的缘故,一阵异响之后,人便不见了,千枫眯着眼,幸而一路留了些记号,不然还真找不到这地方。

月满庭芳,前院已经散了场,元启歌在院子里等着,顺便吹吹风,散去在前院受的一阵腻香,人突然清醒了不少,千枫回来将情况仔细说了一遍,“既然真的有问题,便传书给肖凌川,让他来解决!让我们的人多盯一段时间,直到弄清楚真相为止!”“是”子陆忙去安排,千枫乃是太后的千秋令,只保元启歌安全,查案的事并不参与,让千枫去查探已经是越矩了……

抓到了头,顺藤摸瓜便可,元启歌算了算时间,想着还是回江州一趟比较好,顺便看看柳老。待第二日,元启歌向许知州辞行,一路紧赶慢赶地回了柳家。柳老已经好转,得知元启歌无事,线索已经明朗,心下大慰,“殿下稍作休整,还是快些回京吧!太后已派了书信过问!老臣还未回复!”元启歌看见信的内容,挑了挑眉,皇祖母这是多不放心孙儿,信上除了对柳老的慰问,便是让柳老记得催一下他回京!“柳老,依您所言,晚辈稍作休整,便回家!”柳老一看任务完成,忙道留他吃饭,元启歌连日赶路有些疲乏,索性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练功,翻上屋顶,便见后厨飘着热气,管家带着人往竹园去,柳毓初的院子,零露正在练功,蔓草忙着晒草药,柳毓初早起在,吃早饭?不过三人都穿了一身练功服,应是已经练过了,子陆见他在屋顶,唤了他几声没有回应,便也上去瞧瞧,“公子,柳小姐吃早饭呢?你不饿吗?哎,这丫鬟的功夫不错啊!”“你和她打,如何?”“不知道,不过,她这个跟肖将军身边的沐风能过上几招!”那就是武功不差,也是,镇南侯蒋家夫人出身绿林,这主仆三人和旁的闺秀确实大不一样,他还没见过,上京城哪家的闺秀会早起练功,还带着丫鬟一起,自律得可怕啊……

蔓草收拾吃了早饭,收拾掉院子里的东西,柳毓初就准备出发去书院了,明年春闱,书院有二十人要去进考,齐老一直带着几个夫子一起猜题,连带着常来探望柳老,策问试题大多乃是国事时弊,还有一些经史子集上的见解,至于诗赋,出题类目繁多,全凭个人寻常积累。所以这几日,书院夫子的关注都在这几人身上,春闱定在四月中旬,是以等过完年,书院准备了船只,走水路上京,能缩短至少一半的时间。“小姐,那位齐公子又回来了,”零露早便听见有人在议论自己,柳毓初昨日从书院回来的时候便听赵叔说了,“嗯,说是休整几日,便回家去了。想来,是该办的事已经办好了。”下了课,零露去膳堂领了午膳来,三人一块儿用后,走走路消食,无意间聊起来,柳毓初想起郡王寿宴上的事,也不知道南姝怎么样了……

两月后,江南柳府,来了几个人,带着明黄的懿旨,太后指明让柳毓初年后进京!柳老虽然意外,但没不是没想过,“老爷!”“诶,到底还是太后,一道懿旨,一点余地都没有,这样一来,过完年,晏英就得上京了。”柳毓初还在书院未归,柳老暂替她接了旨,待送走传旨的千秋令,柳老吩咐管家去库房清点钱财,柳毓初独自上京,他很不放心!“莫不如,与春闱学子一道?”“时间虽然不差,但也不妥,春闱学子尽数是男子,晏英是闺秀,不行,更何况,他们是去考试,不能受影响!”柳老思虑再三,还是想等柳毓初回来,再作打算。

是夜,主仆三人窝在一个被子里聊天,主要还是考虑上京是走水路还是陆路,各有利弊,走水路看不见这一路的风土人情,走陆路时间太长,柳毓初最后还是觉得,水路妥当一些。第二日,柳毓初去回了老太爷,后者道,“祖父已让你赵叔去准备,待过完年,他陪你一道上京,柳家宅子如今已找人修缮,等你明年去住,便是好了,太后让你进京,便是要进宫里,不比在江南,你若无错,有太后撑腰,少见大事,但千防万防,小人难防!及笄礼上,祖父说的,你可还记得?”柳老看着孙女,有些不舍,这一上京,也不知何时再相见,柳毓初忙道“孙女自是记得的,纵为女儿身,亦可开疆土,明理达意,身正令行。若嫁人妇,为妻不为妾,为正不为偏。柳家女当自行,戒骄戒躁,远嫉妒,亲贤人,深明大义,爱国忠心。祖父,晏英会平安回来的!”诶~

书院放了年假,柳毓初就跟着释宫归宁的嬷嬷学习宫规礼仪,等除夕前夜,柳泰初回家过年,才知道妹妹要上京的事,“镇南军中有京翊卫选拔,两年一考,往年我不曾参加,新年若是妹妹要上京,不如我去试试,占个名额?”京翊卫有保卫京畿之责,两年一考校,从各地选拔出来的人上京之后与在役的京翊卫一同进行考校,排名前列的会升官职。柳老点头,只觉此路可行,若是成了,兄妹互相扶持,倒也省心不少。“如此,便依你言!为了你妹妹,要加油!”“那是自然。”

第十五章水波漫漫长夜路,少年不问归无期 过完年,柳毓初与书院告假,齐老早便知晓其中缘由,其他夫子皆送了礼物,“晏英,此一去经年,山高水长,自己多保重!”“晏英省得的~”出发前一日,柳泰初赢了考校,镇南侯连夜办好文牒,送兄妹俩上船,一同出发的,还有进京赶考的二十名学子,不过水路两宽,各走一路,梅凛看着对面船只上的兄妹倆,想起出发前书院夫子的话,柳家门生众多,若有必要,可向柳家求助!这话,齐老也同意!

赵管家安排了许多东西,柳毓初仔细看着册目,有江南特产,还有祖父准备的给贵人的礼物,和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御赐恩赏之物,尽数让她带着上京!也是祖父费心了……

镇南军原本上京的有三人,柳泰初要护送妹妹,另外两个都相好,便一块儿上船上京,“泰初,你家妹妹不出来透透气吗?”姚璋是和他一块儿入营的兄弟,两人在一块儿没少干坏事,他带着娃娃亲的媳妇儿一块儿上京,若是有了一官半职,还能将父母接过去。“诶呀!柳家妹妹是闺秀,你管得着吗?”吴起原本是个街溜子,被蒋夫人抓了扔到军营里的,干坏事儿的时候撞见了,一来二去就熟了,这货别的一般,轻功出奇得好,还教过连杏和蒋南姝!

柳毓初着男装,出来甲板上,就看见三人闹作一团,一旁的挂着药袋子的连杏看着他们咯咯地笑,“柳妹妹,你别理他们,三人碰到一起,就没个消停!”连杏家开药铺,姚家开酒楼,两家毗邻,连家救了姚家长辈,娃娃亲便定下了,端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连姐姐,我们喝茶去,不管他们。”“嗯!”零露和蔓草准备了烤肉和茶点,蔓草和连杏很有话聊,天天校医理,这一坐下来,就都是草药和病症,零露还是喜欢吃,正要尝串子,却一把被夺走了,生生咬了自己一口,“你,吴起——吴狗腿!你把烤肉还给我——”柳毓初吃着烤肉,也忍不住笑起来,看见过来的兄长和姚璋,顺手将没烤的给他们去烤,等几人吃的差不多了,零露才回来,听见船上各处传来的声音,便知她很生气,闹来闹去,就快把船给拆了!“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囊,已经烤好了,快吃!”零露拽过一把,吃得恶狠狠的,吴起只能寻求兄弟帮助,“兄弟,给我也来点儿啊……”“囊,”柳毓初指了指零露手上的,“抢一罚十,都在那儿了”姚璋笑着喊他过来自己烤,连杏儿被味道吸引,放过蔓草。蔓草接过柳毓初手上的,撒了调料,烤完一阵香,孜然,紫苏,花椒盐,别有一番滋味!

水路近俩月,一行人终于着陆,剩下的陆路离上京已然不远,不过几日路程便可到达!大元官律,学子赶考可住驿馆,柳泰初几人预备京翊卫,也可住,柳毓初奉懿旨上京,更是应该,奈何已经住不下了!几人商量之后,将驿馆留给赶考学子,然后入城找客栈,柳毓初的行李颇多,便让零露去买了两驾马车,一辆拉行李,一辆载人,女眷坐马车,姚璋赶车,柳泰初和吴起驾后面那辆。入了城,找了家还算清净的客栈,收拾一番各自休息!

上京,进京都需要盘查,春闱在即,赶考的学子颇多,巡查的是普通的城防军,将领出自军中,却属京翊司管辖,但不是京翊卫,柳泰初三人从地方上来,若是落榜,很有可能被发配来守城门,柳泰初留了心眼儿,只给他们看了太后懿旨,以柳家人的身份进了上京,那小兵自然不敢为难,恭恭敬敬送进城!“泰初兄弟,”“吴起,你就跟我们住,姚璋他家里给买了宅子,你这孤家寡人的,等日后发了饷银,再去寻一处?”“嘿呀,不愧是兄弟,恭敬不如从命!”姚璋带着连杏道别,“我们先走一步,到时再叙”“到时再叙!”

柳泰初还是凭着仅存的记忆,一路慢走,好不容易摸索到了从前住的别院,柳老致仕之后,柳家就搬出了原先御赐的宅子,但柳家父母还有不少私产,便另外置办了一处宅院,远离权贵群聚,柳泰初在这里仅待了几个月,能记得已经是不错了,柳毓初是在江南出生的,更是一点儿不知道。

柳宅,柳泰初去敲门,三人早已下了马车,一路走来,尽是上京繁华之景!开门的是个中年人,“小少爷?”“孙叔,别来无恙!”听得柳泰初这话,孙叔顿时红了眼眶,“终于来了,快来,你吴妈一大早就说今天听见喜鹊在叫呢,我算算日子,老爷说你们走水路,应该是要到了”孙叔领着路,一转身见着柳毓初,一下激动起来,“哎呀,这是小小姐?”“孙叔!”柳毓初上前行礼,孙乃母亲家姓,看见她自然高兴!“哎,小小姐长这么大了!”正说话间,一妇人从堂间出来,“小少爷,小小姐,”“吴妈妈~”“哎,”柳毓初也跟着行礼,这位是柳泰初的奶娘,柳夫人幼时经常有些书信往来!几人入了正堂,孙叔才道“按照老爷来的书信,小少爷为长兄,柳宅由少爷住主院,府中中馈暂由小小姐执掌!从老家带来的东西,老赵已告知我们,会一一清点入库房的。”“还有,原先这宅子只有我们两个,少爷小姐要来,便先采买了几个粗使丫头和小厮,二位先见见?”吴妈看着柳毓初,一脸希冀,弄得后者有些奇怪,看着柳泰初没有开口的迹象,才道“便见见吧!”“诶,都过来吧!”柳泰初不懂府中运作,但妹妹一直帮着管家,应是懂的。所以他不开口,妹妹做主!“这二位便是柳府的主人,大少爷,二小姐!”“见过少爷,小姐!”柳毓初只略扫了扫,人不多,五个小厮五个丫头,还有两个婆子大约是厨房的。“往后你们听着吴妈妈的吩咐做活,月例每月初旬发放,做的好有赏,做的不好,做错了要加勉改正,可若是不会做我柳府的人,轻则发卖,重则报官下狱,到时候,是死是活,另当别论!”“是”几个人低顺着头,柳府有家规,江南柳府是什么规矩,在这上京就更显重要,“吴妈妈,让他们做活去吧!”“都下去吧!”下人们走了,柳毓初才道“孙叔,柳府从前的家规可还在?”“在,这些人刚进府时,老奴就照着念过了!”“那便好!哥哥何时去报道?”柳毓初可没忘记,她是应召入京的,今日稍作休整,最晚明日便该入宫面见太后,柳泰初的文牒上写的日子,还剩余十日,并不着急,“我不急,时日还早,对了孙叔,吴起兄弟安排住在正院厢房吧!”“好,老孙这就去安排!”“小小姐,老奴带您去东边,沐浴洗洗乏,晚上备了酒菜,接风!”“好,谢谢吴妈妈!”

柳泰初这才找起还有一个同僚,吴起在前院樟树上探望四处,听见泰初叫他,便从树上下来了,“老吴,”“泰初,你们家这地界儿不错啊!隔一条街有个很大的宅子,还没什么人,那是谁家?”……柳泰初其实有些印象,这周围大宅子不少,但要说最大的,好像是——肖王府,那可不好惹,“那是王府,哎,上京不比江南,达官贵胄遍地都是,”“哎呀,我知道了,我和你们不一样,打小摸爬滚打惯了,这点子眼力见还是有的。”吴起笑了笑,一只手攀上柳泰初的肩膀,“对了,我明日去干娘府上拜访!”柳泰初倒是忘了这一茬,“确实,明日便去,带些江南特产,我让妹妹准备了,你带去。一会儿找孙叔问问,蒋府在上京的宅子在哪儿,”“行!”柳宅不算小,除了主屋三进之外,东西两院都是独立的两进院子,还有独立的小厨房,吴妈让厨房准备了些上京的吃食,还烧了两大锅热水,“吴妈妈,你知道,镇南侯府在哪儿吗?”“哦,是小姐母家表亲?在西临街,离我们这儿坐马车,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吴妈仔细想了想,柳毓初知道吴妈年纪大了,寻常少出门,估计也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才打听了一些,“您帮我备些江南特产,让兄长前去拜访!”“哎,好,老奴这就去!”柳毓初进了房间,洒扫得很干净,“你们先去收拾,我四处瞧瞧,待梳洗好了再来帮我!”“是”零露和蔓草自寻了一间,柳毓初左右走了走,院子挺大的,东厢有一间主卧带着耳房,还有几间厢房,西厢也有几间厢房,一间做书房,一间做药房,还有一间做练功房,后院是个茅厕,再远一些,是个小厨房!书房放在东厢,药房和练功房放在西厢,书房连通耳房,把另一侧的墙打通,做沐浴室,柳毓初打算在茅厕周围种些去味的花草,前院有颗槐花树,柳毓初想着让蔓草种些草药,给家里备着些寻常能用上的。

第十六章旧时堂前新时燕,南风万里送春风 柳毓初沐浴完毕,零露和蔓草也将将收拾好,天色渐晚,吴妈和孙叔躲在后厨都快笑哭了,“可算是回来了,”“诶呀,好了,泰初少爷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能文能武,毓初小姐模样好,学问好,还是女夫子呢,你看那通身的气质,还有今天训话的气势,可比小姐当年,厉害多了!”“那是,老太爷亲自教导的,能差了?可惜,小姐和姑爷,”“诶,快别说了,快吃晚饭了,你去厨房看看!”孙叔说着起身,赶着吴妈去厨房盯着,从江南带来的一应物什,悉数都在库房,原先还有柳家下江南前,一些带不上的物件,时隔多年,如今翻出来,依然是寻常官宦得不到的东西,首先,便是柳家和孙家在上京的一应私产,这些年都是独立运作,岁银和账目送往江南,后来小姐没了,便是老太爷管着,以后都是毓初小姐的嫁妆和泰初少爷聘新妇的聘礼,还有库房里原先的御赐,恩赏,原封不动都在,不能买卖,却是天大的体面。

晚饭时,前院偏厅,柳毓初让大家都坐,吴起看着女装的柳毓初,眼睛一亮,“毓初妹妹,你这是越发漂亮了?”“吴狗腿,是不是蒋夫人不在,你皮痒?”零露碍着孙叔和吴妈,没有立时起身打吴起已经收敛不少,“切,我明天就去拜访干娘!”“是~孙叔帮忙备些特产礼物,”“此事,我已备好,明日少爷带上便是!”一家人吃完饭,柳泰初陪着妹妹走路消食,说起明日进宫的事,“妹妹,要不,明日我陪你去?”“不行,太后只召见我一个,嬷嬷说可以带一个丫鬟进宫都是太后恩赏!兄长在上京住过,且带着姚家兄嫂,还有吴起师父一块儿去逛逛,”“嗯!便依你!”

零露和蔓草提前准备了进宫的衣服,她只是普通百姓,只要不犯宫里主子的忌讳,穿衣打扮得体即可!柳毓初准备了一套粉色的衣裙配上相宜的简约首饰,她从江南来,不用学上京贵女,简单大方些,或许能少些麻烦,“明日,蔓草陪我进去,零露,你就在马车上等,对了,备用的衣裙记得带上!”“嗯,知道了,小姐!”

熄灯,安寝!

第二日清早,梳洗打扮之后,孙叔特意提起,今日正好是十五,是命妇进宫拜见皇后的日子!诶,这时间挑的,柳宅在西街,离皇宫还有些远,孙叔驾着柳家徽记的马车,慢行在道上,突然身后一阵马蹄声,“前面让让~”零露眼看两人模样,知道是行伍之人,忙让孙叔驾车往旁边等一等,等他们骑马过去,孙叔又驾着马车往皇宫去,“小姐,那两人是行伍之人,恐怕有什么要紧事!”“嗯,不差这一会儿功夫,孙叔,慢些走!”“哎!”等马车到了皇宫,前面已经有不少马车停着,看见这一辆很多车夫都侧目来瞧,柳家徽记,寻常新贵,根本认不出来,只有王府和老国公府的马夫认出来了,“那不是老孙吗?”“柳家人回来了?”“诶,昨天进城的,是说有人带着明黄的圣旨,”……“小姐,到了,”孙叔停好马车,柳毓初下车前,听他道“刚刚骑马越过我们的是肖家世子!”柳毓初明显愣了愣神,肖屿?不用镇守西南吗?“知道了,蔓草,我们走吧!”“哎,万事小心!”柳毓初从马车上下来,蔓草给守门的京翊卫看了太后懿旨,这一张明黄,一旁几家小厮便都知晓了,那京翊卫抱拳之后便去通传,月姑派了宁翡去领路,这位进宫不是小事,特意这时候从江南召回,太后的心思,就算不清楚也能猜个大概,宁玉的本事,半路这人怕是被截去,“你亲自走一趟,除了皇后,旁的不用理会,只管带来便是!”“是!”宁翡一听月姑的意思,心下便明了,她可没少听见太后提起容王殿下下江南的事!

宫门口,柳毓初和蔓草捧着懿旨等着,一盏茶的功夫,才见有宫女走来,嬷嬷叮嘱过,宫女腰间的牌子可以判断等级,太后宫中一应皆是木质牌子,柳毓初还未瞧清楚面容,蔓草便偷偷道“小姐,木牌子,镶了两圈的宝石!”嗯,柳毓初点头,瞧着那服制和仪态,应当是太后身边的一等宫女。“柳小姐!”“姐姐有礼!”宁翡对她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宫仪,柳毓初不慌不忙地回礼,她是白身,家中并无官职,太后身边的大宫女,亦是有品级的,她这一福身,不敢说亏了!宁翡没有想到,柳毓初的言行举止,比京都贵女过之不及,还有一身书卷气,只这样站着便让人觉着舒服,“小姐请随奴婢来!”宁翡在前引路,昨日进京时,借着学子赶考的热闹,并未引起什么注意,那今日这会儿,宫里的娘娘们,怕是都要知道了,她出发前已经书信给蒋家,只是人提前到了,还未提起,恐怕,舅母和南姝还不知道自己今日进宫,拜见太后呢!

凤梧宫,皇后听得萍香附耳说的话,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人都已经进宫了,她竟然才知道?看着两边坐着满当当的命妇们,还有蒋夫人和闺女一如往常的神色,难道此事竟无人知晓?皇后放下茶盏,定了定神,简单吩咐几句,萍香便又出去了,各宫主位多少收到点儿风声,舒妃一贯看得皇后行事,左右与她无关!“诸位,时辰不早了,本宫才得了太后的旨,江南第一女夫子,正在太后宫中做客,今日,便到此为止吧!”皇后不说倒也罢了,蒋夫人听见柳毓初已经去见太后了,心一下子冒到了嗓子眼儿,忽而又放下来,毓初不是自家女儿,柳老自小教导,不会出什么大错,不过,这丫头提前到了,也不知会一声?皇后见她反应,显然也不全然知情,皇后让人送走各家,自己稍整了整仪容,她不知道太后召柳家女回京是否与太子的婚事有关,但是,身为后宫之主,应该去瞧瞧,柳家教养出来的名门闺秀!

凤慈宫,太后听月姑说,人已经带进来了,“没有告诉歌儿吧?”“不曾,殿下在朝堂议事”这个时间,还在议?“今日议事,有何要紧事?”“是肖世子回来了!”“崎川?这么快?”肖屿能回京,名义上是来参加太子的弱冠大礼。毕竟打小一块儿长大,西南暂时并无战事,皇帝虽然还在休养,但也没反对!“哦,这上京,好久没那么热闹了~快叫那丫头进来吧!”“是”柳毓初在偏殿等候,月姑传了话,宁翡正要带她进去,门口就唱起“皇后娘娘到——”皇后?柳毓初有些讶异,正要动身的宁翡一把拦住她,“稍候,等娘娘先进!”柳毓初不出声,只安静等着。主殿说了几句闲话,皇后也不多问,两人心照不宣,待声音弱下来,宁翡示意她去主殿请安,柳毓初其实有些紧张,但不知者无畏,依着嬷嬷教的,不急不慌进殿,规规矩矩行礼,“民女柳毓初,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晏英来了,快赐座!”“谢娘娘!”柳毓初起身,整个主殿的人都在看她,宁玉摆了座便退下了。太后对她的言行举止显然很满意,皇后心知,此女莫说容貌秀丽,便是一身气度也非寻常贵女闺秀能及,天下第一个女夫子,果然不同凡响~“晏英,你祖父身体可还健朗?”“回太后的话,祖父身体尚可,并无不妥!”“嗯,哀家也曾是柳老的学生,如今你做了那女夫子,柳老怕是高兴极了?”“太后说笑了,祖父教诲,晏英不敢忘,明理达意,身正令行,亲贤远佞,爱国忠心。”这话显然是柳老叮嘱之言,太后点头称是,皇后自幼听闻柳老贤明,如今一见,柳家门风,当的起三朝世家门楣!不过,既是女夫子,便是爱读书,上京贵女繁多,爱书的也多,启颂恐不喜这般古板的女子,这位柳家女说话做事,总瞧着一板一眼的。容哥儿也常道上京贵女无趣,可下了趟江南,太后就将人叫回来了,或有过人之处,或是初来有些紧张,可若是容哥儿喜欢,来日嫁入王府,自己再给一份厚重的添妆便罢~皇后想到这里,脸上笑意不减,“柳姑娘初进京,可有什么不好?”“劳娘娘挂心,兄长与民女一道入京,老宅有家仆照看,没有什么不好的。”太后听得皇后问起,笑道“你看看,哀家年纪大了,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来人,晏英,哀家备了些礼物,一会儿出宫,一并带去!”见面礼?太后这大手笔,“本宫也备了,虽然比不上太后的,倒也是个心意。”柳毓初有点尴尬,嬷嬷说见面礼贵重,要假意推辞,然后再谢恩,可这,她连是什么礼都不知道,愣了片刻,忙跪礼谢恩!太后叫起,正要再说什么,皇帝身边的总管公公便来了,“老奴见过太后,皇后娘娘!”“福禄,可是皇帝有什么话?”“皇上说,柳老乃三朝元老,他身子不好,先不见了,柳家女教书,敢为天下先,特封柳家晏英为县主,食邑八百!柳姑娘,谢恩吧!”“民女叩谢皇恩!”……公公满意的走了,其实是代替皇帝来看看她这个柳家女长得什么样,不见面就封县主,也是皇帝心急,不过小事,不足挂齿,太后乐见其成,皇后自然不会多余置喙,这位一来,怕是上京有的热闹了!“皇后,你若忙宫务,便先去吧!哀家与晏英再说会儿话!”“是,儿臣告退!”柳毓初起身行礼,皇后步履匆匆地走了,太后叫她到身边,细细又聊了起来…

第十七章朱墙澄瓦日光暖,折面浮光笑影怜 柳家小辈回京的事,在上京贵胄间不胫而走,出宫的命妇憋着气,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等官人们下朝回家,嘴上更是聊个不停,当官的大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各家下人四处打听,吴妈紧闭宅门,今日一早,小姐便吩咐了,叮嘱下人们对府里的事不准外传。就这一会儿子功夫,前来打探的人都不知道已经第几拨了。

李相府,相国夫人端了茶盏到书房,“相爷~”“夫人?今日,是那一阵风,把你吹来了?”相国夫人放下茶盏,笑道“你啊,出宫的时候,就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李相忽然记起宫门口那个熟悉的标记,柳府徽记,诶,“柳老亦是我的恩师,怎会不知,柳老约摸不会回上京,至于柳家小辈,应当是有两个,大的那个,你还抱过他,”“诶呀,是太后,召柳家女回京的。”“你是说,那个江南第一女夫子?”李相说实话,并不以为这是恩师授意的,但也确实,若论学识,上京恐无贵女,能出其右。李相是知道自家女儿的情况,若是能得太子青睐,皇后和太后也不用如此大费周折,“你以为如何?”“我是问你咱们做点什么?”相国夫人看不准形势,“你去告诉晴姐儿,交好为上!”说起此事,还有一个人比柳家女更让他惦记,西南王世子,凯旋而归,太子明显偏袒他,大约西南王妃已经上书请旨,袭爵一事,恐怕,圣意难违,西南王妃的折子他见过,一说西南凄苦,一说世子战功不凡,这些就是不说,难道圣上不知吗?满朝文武皆知。

文德殿,皇帝坐在案前,将手上的折子看完,只问“崎川,你母亲这是为你讨赏来了!”肖屿赶忙跪礼道“皇上,母亲知道此战不易,西南百废待兴,想为西南的百姓求个恩典,来前还嘱咐微臣,交还虎符!”……整个大殿静默得落针可闻,肖屿上供着手里的虎符,太子和福禄公公多少吃了一惊,主动归还虎符?“朕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好好休养一阵,福禄,到皇后那儿找些佛经给他,有空看看,洗洗那杀伐之气!这几日,你就暂且不用上朝了!”“谢皇上体恤,臣告退!”“儿臣也告退!”皇帝抬了抬脸,等他俩走了,看了看桌上的虎符,挥手让福禄收拾起来。西南王妃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西南大捷,丧夫之仇已报,保儿子,弃军权,西南可以没有肖家,但是儿子的军功要给,说白了,把自己想要的,能给的,一并提出来了,想到这儿,皇帝闷出几咳浊气,“咳咳!”有功该赏,但不能没有人震慑西南,满朝武将,不知道除了肖家,还有谁能胜任。福禄端着养心茶放到桌案上,“皇上,皇后娘娘那儿取的佛经,老奴已经差人送去了!”“嗯,崎川这孩子,当年上京的时候,也就是个小子,如今为父报仇,战功赫赫,成长是成长了,就是那一身的杀伐之气,”“皇上圣明,肖世子乃父之风,总算西南无恙!”福禄几句话,皇帝心下了然。军功不可不赏,虎符已收,自是没有后顾之忧。着令赐旨:西南王世子肖崎川,战功赫赫,承袭王位,暂任京翊卫总督,监察百官,护佑京畿!另着西南联军镇守西南,无召不得上京,由西南王妃肖邢氏督察西南官员,领军民共治,振兴西南!西南一战有功的将领皆论功行赏!福禄得了旨意,让中书令拟好诏书,立马宣旨去了。至于派谁去西南协理,皇帝有些犯难,余下便都交给太子去处理……

月琅宫,舒妃坐在上首,笑意盈盈,无奈应对着如妃和成嫔,这二位若说恩宠,不见多也不算少,宫中大小宴会一场不落,争不上独一份,却也落不了一次均赏!舒妃也很头疼,成嫔和如妃也是没辙了,家里着急要消息,难为这个事儿不算什么政务,秘辛,逮不着皇后,又不敢去凤慈宫,只好在舒妃这里探探口风。“好了,皇后娘娘也是才得的消息,具体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或许太后也只是想见见柳家的小辈呢!”如今人已经上京了,各家还按着不动,就是看不准皇家的意思,若是为了皇室子的姻亲,早便该上京的,如今这时候应召,且不说是不是太子一个都瞧不中,才有这一出,若是柳家有心,旁人即使想使劲儿,恐怕都成了歪路了!

太后留柳毓初吃饭,又聊了几句,等太后困了,才肯放柳毓初出宫,还让月姑亲自送!路上遇见了一副銮驾,月姑带着她行了简单的宫礼,柳毓初对后宫不感兴趣,但能坐銮驾的女子,至少在妃位之上,还得是得宠的,月姑道声安,明妃?年纪最长的那位?她也不多想,眼看就要到宫门口了,月姑开口道“柳姑娘芳龄几许?”“民女今年虚岁十七”“哦,奴婢就随口问问,柳姑娘,若有机会,多来瞧瞧太后罢!”“民女之幸!”不过几个字,月姑笑着点点头,目送她出宫,蔓草和零露见她出来,忙招呼她“小姐~”孙叔调了车头,宫外现在只剩下他们了,柳毓初快步上了马车!“小姐,怎么样?”“无事,今日有太后照拂,进出都是太后宫中得脸的姑姑和宫女,确实没人敢为难!”“呼~有惊无险,还好还好!”马车回了柳府,孙叔指挥着小厮卸赏赐,吴妈上来就道“小姐,可算回来了,少爷捎来口信,镇南侯蒋家今晚摆宴!”柳毓初一边走,一边应道“好,我换身衣裳就去,今日情形如何?”“诶,来了多少拨人,我盯着呢,不会乱嚼舌根子的!”“嗯,兄长与我初来乍到,这府上的人,谁都不熟悉,吴妈妈,这事还得靠您和孙叔了!还有宫里带来的赏赐,都入册安置好”“小姐放心,老婆子省得的。”“嗯,”柳毓初换了衣裳便赶去镇南侯府,路程不远,一盏茶的功夫便到,小厮见着马车进去传话,蒋家和柳泰初,吴起,还有姚璋,连杏儿都一起等着,“舅母,南姝!”“诶呀,我的心肝儿,总算是来了,”蒋夫人一把抱住柳毓初,另几人都笑起来,“晏英,”“诶呀,柳小姐,今天干娘就没停下过!”“舅母快歇歇罢,我这才出宫呢!”“也是,快坐,太后说了什么?”柳毓初摇头,“太后聊了很多,大多是祖父和容王殿下下江南的事,甚至还留我吃午膳,要不是她老人家困了,我恐怕还出不来呢?哦,皇上还封了我做县主,皇后和太后还给了一些见面礼!”柳泰初心下稍安,蒋夫人心里松口气,却道“要不说皇家深似海,太后之意,今日不言,怕是另作他想。暂且不要妄议了!”对对对,大家也是一时情急,“诶,既来之则安之,你们啊,都一样,上京贵胄遍地都是,日后都要互相照应才是!”“干娘,您别嫌弃我们就好!”“哈哈”“你啊,我得让泰初好好看着你!”众人都笑起来,男眷往武场去,女眷往花园赏花,“连小姐,往后多走动,姚家连家在上京没有根基,药铺便罢了,就是酒楼,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若是没有照应,难免会有不如意!”“连杏,代两家谢过夫人提携!”蒋夫人忙将人拉起来,她做事向来豪爽,一同来自江南,能帮的自然不在话下,之后去张罗后厨备晚膳,剩下几个小的一块儿说话!“柳县主,日后可得好好照拂我们?”“南姝,莫要取笑我,怎么样?来了这些日子,如何?”柳毓初不提还好,这一提起来,蒋南姝只管摇头,绫霜给三人上了茶点,蔓草上了花草茶。“你还别说,各花入各眼,别说我,我娘都得道一声见识了,翻翻黄历是流水的宴请,铁打不动的人情,那些小姐们拉帮结派倒没什么,就是这亲戚关系,太复杂,你说这个表姐嫁给那个表叔,这个舅舅取了那家的堂姊妹,诶,反正关系乱得很,我们家就主打一个,谁家都别得罪。”“同感~连姐姐,你们家安排得怎么样了?”“都弄的差不多了,柳大哥和吴大哥今日来帮了不少忙,其实宅子和人都是现成的,就是收拾整理,费了些功夫。”“哎,老吴说,他住柳府?”“兄长是这样安排的。毕竟一道儿上值,姚大哥和连杏姐又不方便,所以,府上西院借给他暂住!”“哦~我娘本来还说让老吴住侯府,老吴不同意,还说,将来自己找个宅子住。”“舅母最是爽快,吴大哥有自己的打算,肯定还是他自己安排的好。”蒋南姝忽然想起宴会来。 第十八章人面桃花相映红,桃花依旧笑春风 蒋南姝早些时候收到过不少邀约,她跟蒋夫人一起挑挑拣拣,选了些重要的去,柳毓初趁机问了问后宫的嫔妃,连杏倒是说得多,后宫诞育皇嗣的也就皇后和舒妃,三公主元莳岚的生母早逝,主位有妃四人,舒妃,明妃,如妃,云妃。舒妃娘家是礼部尚书,乃大学儒,做学问讲礼仪的,都说舒妃娘娘一向待人宽和,她家还有一个胞弟,在天微书院读书,应是近弱冠年岁,怕也要考春闱的。明妃乃是老太师之女,后宫资历最老的便是她,当年救过皇上的命,大概身子骨不大好,没能当皇后,也没有孩子。如妃是定远侯的嫡女,武将之后,老侯爷和夫人已逝,她兄长袭爵,现任御临军统领!还有,宫中只有一个嫔位,成嫔出自永平侯府,与如妃是手帕交,永平侯夫人和她媳妇儿是出了名的爱八卦,一张嘴能动绝不歇着~连杏和蒋南姝一口气说那么多,柳毓初真的一脸震惊,“永平侯?以后避着点儿,对了,还有一位呢?”“最后一位云妃娘娘入宫时间最短,最是年轻貌美,听说是一个乐艺世家之女,专为皇上献艺的时候,被皇上看上了,一路从美人两年时间升到了妃位,这位最得宠,但无子嗣!”柳毓初点头,连杏又道“这几位算是在宫中稳住脚的,这些年宫中的贵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皇帝正值壮年,如今身体抱恙,若不是,说不好还要从民间选秀!”柳毓初心里多少有些底了,“南姝,舅母有没有给你相看如意郎君啊?”“柳晏英,还能不能好好说话?”蒋南姝和柳毓初笑闹起来,连杏在一旁看着笑,“诶呀,是你说的大小宴会很多嘛!”“你还别说,上京宴会规矩和我们那儿差不多,就是瞧着讲究了一些。还有皇亲国戚多,权贵多!光是行礼,在外面一天不知道要多少来来回回!”蒋南姝说到这儿,三人都安静下来,连杏本来最担忧的就是这个,不过和蒋家,柳家交集,多少能让她松口气。三人又聊了些女孩子的私话,蒋夫人便派人来请,说是晚膳准备好了,安排在正院的偏厅。等大家都落座,一道道菜色上来,一半江南菜,一半京都菜,“囊,这些个都是我亲自做的,其他的都是找老师傅做的地地道道京派菜,不许浪费,自己夹,不要客气!”众人应和着好,蒋夫人拿着公筷,给这个碗里添一点,给那个碗里夹一些,大家推杯换盏,谈笑满怀,酒足饭饱之后,丫鬟上了清茶酸果,解腻消食,“诶呀,来了这儿之后,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这样,以后定下日子,大家经常一块儿聚聚!”“嗯,依舅母的!”“却之不恭!”月上梢头,众人才一块儿离开侯府,蒋南姝接了一个春日宴的帖子,是国公府办的,去年也是,那时候太子还去了,还有皇后娘娘贴身的大宫女带了不少彩头,那场面,多少皇亲贵胄一块儿全齐了,太后那一道懿旨,意图那是真真的,但过去一年也不见太子妃,容王妃,公主驸马郡马更是没听说,但其余的官吏人家倒是有定亲的,那春日宴在五日后,蒋南姝想问问好姐妹,一块儿去吗?柳毓初坐在马车上,突然记起,教宫规的嬷嬷和她聊过,当年皇上选后宫,上京各家不许婚丧嫁娶,御临军是帝后殊荣,其余妃嫔都是京翊卫传旨和赏赐,怎么这回,太后却不见这阵仗了?从前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虽然这回人选是真没着落,可想做太子妃的人家,不会坐以待毙,柳毓初想了又想,静观其变,相当于待宰的羔羊,柳家身份特殊,只能将自己无意妃位的意思说明白了,拦不住十五,也要先拦住初一。柳泰初坐在马车里,看妹妹出神,好不容易眼神有了变化,便知是想好了“妹妹,你想什么呢?”“南姝邀我一同去赴宴,我觉得既然来了上京,还是要去走动走动,想着把连杏姐姐也带上,互相好有个照应!”“嗯,上京交集都是心不和面也要和,有些人瞧着人模人样,做的什么腌臜手段都可能发生,我们柳家不想得罪旁人,但也不怕他们挑事,你若受了委屈,不用憋着,只管想法子讨回来便是,兄长给你兜着!”柳泰初离京时已经晓事,那时他还是个小小少年,没人注意他,但小人阴私他见过不少,如今只他和妹妹在上京,可不乐意别人欺负妹妹!“知道了,晏英遵命!”柳毓初想好了,第二日就派人去侯府和姚府传话,宫里来了宣旨的公公,带着圣旨和赏赐,柳家谢恩之后,吴妈拿了两个鼓鼓的荷包,陪笑着将天使送出府去。不多时,镇国公府宴请柳县主赴春日宴的帖子就来了,还有一份是三公主府,一月后办个春风宴,然后是相国府请她和兄长去参加嫡幺女的生辰宴……后几日,一连串的帖子,各家花招尽出,柳毓初看着那厚厚几沓子宴帖,啧啧称奇,零露和蔓草也是惊掉了下巴,“小姐,连姑娘来了。”连杏被直接带到了东院,院子凉亭备了茶点,“姐姐,可是担心明日赴宴的着装?”“小初妹妹,我想了又想,要不我还是别去了!”“为什么?是姚大哥不同意?”“不是,他只是让我小心,别得罪人,衣裳首饰,穿好了不好,穿的不好又丢你们的面子。”柳毓初这算是听明白了,确实有些不妥,这种宴会,大都会相看一二,连姚俩家连起来,得罪不起宴会上的人,总有人喜欢拜高踩低,“是不是姚大哥,怕你被公子哥儿看上?”“这,也不是!”“没事儿,这样,明天你穿利索些,将头发梳起来,作妇人装扮,跟在南姝身边,便说是舅母家的表亲,若以后姚大哥升官了,你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啊?”……这,柳毓初的话倒是解了连杏的燃眉之急,她其实跟姚璋已经定了婚事,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亲,但他们两情相悦,她提前做妇人装扮应该也没关系!“也是,来了上京,总该去见见世面。”柳毓初和她聊起衣裳首饰,礼仪打扮,说着还去侯府叫上蒋南姝去逛如意街,一直到晚上才各自回家。

第二日,镇南侯府早早就将连杏接去府上,蒋夫人给她们打扮好,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出门,柳毓初起早做完早课,装扮好了正要出门,一眼就看见自家兄长牵着马等她,“兄长?”“再两日后,我们便要去报道了,今日得闲,送你走一趟!”“谢过兄长!”零露和蔓草一道上了马车,镇国公府占地极广,这是当年的亲王府改建的,柳家马车到的时候,蒋夫人正要进去,柳泰初见此,与蒋夫人见礼之后便走了。上一次春日宴热闹至极,公子小姐们玩游戏拼彩头也是出了名的,是以蒋南姝交代二人不管贵重不贵重,多找些好看讨巧的物件,搪塞过去,当然也会有财大气粗的钱愣子,不用客气,上手宰他便是……蒋夫人听到,笑得前俯后仰,虽说是玩笑,只要不是什么御赐恩赏,玩个游戏,多少都无妨的。

镇国公府嫡女便是当今皇后,镇国公夫人很早便得了女儿传来的消息,别说太后看重柳家和蒋家,但说柳老的面子,杜府也不敢让她们被为难了去,是以两家一到,国公夫人交代大儿媳前去接待,“蒋夫人~柳县主”“诶呦,世子夫人”“几位快里面请,母亲一早便吩咐我等,好生招待贵客!”蒋夫人心知这里面都是沾了太后娘娘的面子,还有柳老的面子,蒋南姝和柳毓初,连杏一道见礼之后,一行人直往内府花园去了,唱名“镇南侯府到~柳县主到~”花园之中早已有些人家,眼看几人进来,忙左右热络起来,蒋夫人来了这一年,也渐渐熟练了,如今还不到吃饭的时候,男眷女眷虽然不在一处,但也没什么限制,蒋南姝早前便来过一次,镇国公府嫡出有两子一女,除了皇后和世子,还有一个幺子,在天微书院读书,“囊,先吃点儿,这儿的点心不错,跟宫里的差不多。我们算早的,注意仪态,一会儿,那几个皇子公主都得来。”蒋南姝跟深闺小姐不一路,也就跟几个武将之女好说话些,不过一会儿子功夫,来打招呼的好几个。“哎,啊臻~”“南姝,你们这么早啊?”柳毓初顺着望去,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笑着往她们这边跑过来,看得出来,平常也不怎么穿这样规矩的礼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抚远大将军之女,穆臻,这位是柳毓初,这位我家表亲,连杏!”“二位好,”“穆小姐有礼!”柳毓初见她眉眼间英气,便知功夫不差,穆臻早便在信中知道柳毓初和连杏,柳家女,父亲出门前千叮嘱万嘱咐,交好为上,她原以为女夫子都是书呆子,这样一看也不尽然!“容王殿下到,三公主殿下到~六公主殿下到~七公主殿下到~九皇子殿下到~”这一连串的,皇子公主到了,各处立马喧闹起来,几人起身随大家行礼,容王扫视一圈,才在凉廊拐角处寻到身影,“哎,容王殿下,是在看我们这边吗?”穆臻眼尖,她虽然不喜繁文缛节,但宴会还是没少参加,依着容王的性子,这模样还是头一遭见,“不清楚,我们这儿隐蔽,估摸瞧不见罢!”蒋南姝摇摇头,眼看园中的人将贵客围着说话,四人便依然坐下说笑,还约了一块儿骑马踏青,“柳小姐与寻常爱看书的闺秀果真不同,”“幼时身子骨弱,跟着舅母学些强身健体的招数,骑马嘛,还算喜欢!”“诶,那连杏姐姐呢?”“你别逗她,丈夫是武将,不得不学呗~”“哦,南姝,我要告诉吴起师父,”“诶呀,师姐,饶命,饶命!”穆臻习惯一个人,如今倒是有些羡慕这样子的手帕交! 第十九章 金风玉露喜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 女孩子家总有说不完的话,坐在一处个把时辰,也不觉得累,“诸位,宴席已备齐,请诸位随我来~”世子夫人话落,各处夫人小姐,公子王孙都走往一处,男女分列,夫人们往围湖廊庭去了,剩下的小辈们跟着世子夫人落座,曲水流觞,园中花卉聚多,片片朵朵,簇簇荣荣,蒋南姝与穆臻一道,柳毓初带着连杏一处,容王看着对面的柳毓初,想起江南之行,恍若昨日,莳岚早几日才知道皇祖母从江南召回来一个贤名远扬的柳家女,父皇还赐了县主,以为是为了太子,如今看来,太子没来,堂兄看见佳人倒是急切得很。霞尚和六姐珍阳一座,也看见了对面的柳毓初,是新面孔,她之前在京郊庄子上玩耍,外祖家办春日宴才回来,还不知道情况,珍阳见她不知情,才小声跟她说,“六姐姐,你说她会是太子哥哥的,还是容王兄的?”这……珍阳一时说不上来,“这还真说不准,我原先一直以为,皇祖母注意的容王妃是蒋家女呢……”啊?霞尚还未及笄,今年不过虚岁十四,皇后更是没空着急她的,倒是珍阳,舒妃有意为她相看,更是提醒她,若是不早做打算,未来被送去和亲的可能性很大。莳岚听见两个皇妹在后面嘀咕,也不多想了,总之她不爱的不要,她爱的,只能是她的!无论是柳家还是蒋家,于她都不是什么威胁!让皇后和皇祖母去操心吧!蔓草和零露坐在小姐身后,柳毓初尝了什么味道好的,都放在小蘸上递给她们,世子夫人穿着华服,梳高髻,玉面桃花妆,俨然一副春宴主人的派头,刚刚迎客的时候,还是寻常富贵装扮,这会子已经扮上了!“各位公子,姑娘们,宴席已备,今日曲水流觞暂缓,不如我们抽签找盟友,抽中相同花名的人一组,曲水流觞之后,前一个抽题,后一个答,可寻求盟友帮助,完成任务即可,最后获胜的队伍得今日头彩!”世子夫人话音一落,众人都热闹起来,她身边的丫鬟端着锦盘,上面盖着帕子,看不出是什么头彩,“哎,你猜,头彩是什么?”蒋南姝对头彩很好奇,穆臻猜不出来,又问一旁的柳毓初,“这个头彩有什么讲究吗?”“除了御赐,去年杜府的可是皇后娘娘的凤簪,摆明了是要给未来太子妃的,结果得头彩的是个公子,索性就换成了一套书法真迹,囊,就是那个着素衫,头上戴玉簪的那个,长乐侯谢家的二公子,据说是书院里文采最出众的一个!他嫡亲的姨母,就是宫里的,明妃娘娘。”柳毓初知晓,长乐侯原也是靠军功挣的家业,封侯是明妃为嫡姐求来的!但谢家更像是纯臣,一贯中立,以圣上为向。谢家大公子,乃是当今的大理寺少卿,混得还算可以了。这位谢二公子,好像年岁还小些,就有如此学识,未来定是国子监门下,朝廷栋梁。柳毓初以为,这回那锦帕下面的,大约不会是凤簪了,但这确实警醒了她,莫要太过出彩,如今只求不辱没了门风才好!丫鬟带着筹子过来,几人随意挑了一个,给一旁的侍女记下,一圈下来费了好些功夫,世子夫人念着花名,被念着的站起来互相认识,“君子兰,”蒋南姝起身,却见镇国公府二公子杜麟,珍阳公主,还有一位不认识的公子,“那是谁?”“刑部尚书家的公子,郑佑筠,”穆臻索性将左右的人都介绍了一遍,柳毓初抽中的是芍药,与容王,霞尚公主,谢家二公子谢柏辰一组,穆臻拿的梅花,与莳岚公主,太师之女桑瑛,相府幺女李晴一组,其余花名也都找到了盟友,大家互相见礼,推托几句,一声鼓后便要开始了。小小的杯盏随水流漂泊,一路走走停停已经十余处了,世子夫人还没有喊停的意思,抽中的题目奇奇怪怪,什么都有,好玩有趣是真的,可今日太子不在场,太子妃便用这种法子定?还是为了容王妃,柳毓初这一组未能得到头彩,原因是骄横的霞尚公主明目张胆地走神,导致最后的彩头给了蒋南姝那一组,柳毓初倒是没什么,就是彩头里有一件玲珑骰子,很是好看,霞尚公主差点要跟自己的表兄明抢了。“柳小姐!诸位,小女李晴,小字清蕴”李晴今日跟着母亲赴宴,相国夫人出门就吩咐了,与柳家蒋家还是交好为上,“小姐有礼!”“李小姐”蒋南姝和穆臻是认识的,相国在官场老奸巨猾,这个女儿也向来在贵族圈子如鱼得水,也不拉姐妹帮,李晴与她们见礼,柳毓初是县主自然不必回,“下月初一乃是小女生辰,望柳县主,和二位赴宴同乐,”“生辰帖早便收到了,我们一定去!”听见她们会来,李晴明显很高兴,还想再聊几句,便听得唱名“太子殿下到~西南王到~”场上尽数行礼,恭迎太子,待叫了免礼,李晴回去座位,众人不再走动,少有一二上前去攀谈,肖屿环顾四周,一眼便瞧见几个生面孔,头上龙簪的是太子,端的是面如冠玉,仪表堂堂,颇有潜龙风范,皇储之气尽显,听闻当今的皇后娘娘原也是个才女,太子瞧着温润如玉,这两年监国,气势不错,确有帝王之相!至于旁边那位西南王,在京为质十年,扮猪吃老虎十年,一朝上了战场,货真价实的将帅之风,肖屿看人的眼神很凌厉,且不说面貌身形,只觉才厮杀回来的武将之气很重,镇国公府世子站在一旁竟有些受不住,“太子殿下,王爷,请!”下人新安排了座位,太子道“诸位不必拘谨,继续游戏便好!”围湖走廊那边的长辈们回去说话,太子上前给国公见礼,国公和夫人自然十分高兴,简单问候几句,然后才走到小辈们的曲水流觞席。世子夫人回过神来,便道“既然太子,与西南王迟宴,是不是该多出些彩头啊?”“是啊,”“太子殿下,来个彩头。”元启颂自是有备而来,身边侍从从怀里掏出四样东西,交于丫鬟,肖屿摇头不参与,丫鬟得了信便快步走开了。“行,刚才那局头彩已定,如今太子殿下出了彩头,游戏继续。”杯盏又被放在流水之上,元启歌注意着柳毓初的动向,她本想起身离开的,但大家都坐着,她这一动反而很招惹视线,索性也不动了。“毓初,我们一会儿先跑吧?”“现在不行,太招眼了。”“穆臻说带我们去骑马。”“好啊,等游戏散了便去!”柳毓初吩咐零露去准备骑马服,后者快速回府去取,蒋南姝和穆臻的侍女也是,元启歌喝完酒盏里的,一眨眼,对面少了几个侍女,知道她们准备下席了,让子陆警醒着点人。

肖屿一早便注意了,这几个人都有些陌生,只其中一个,有一些印象。“毓初,毓初,你~”柳毓初看见眼前停下的杯盏心里一阵无奈,得,今日这一出是赖不得了!丫鬟递了筹子给她抽签,双人舞剑,这……因着有队友帮扶,丫鬟照规矩唱道“双人舞剑~”啊?满座哗然,世子夫人扶额,当时她也是一时兴起,这可怎么好,霞尚不会,谢家公子不知如何,这机会该是容王一个人的了,柳毓初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小女,请容王殿下相助,望殿下应允!”小厮递上来俩把木剑,元启歌很主动起身,朗声应道“本王之幸!请!”容王见过她们主仆三人早课舞剑,是以搭配几招还是可以的,这时候,谢柏辰突然起身道“学生愿以琴相和!”场上未有声响,琴声起,柳毓初动身舞剑,容王见她舞得利落,对手起舞,迎合几个回合,又齐步耍了几个简单的剑招,让在座的公子小姐们惊叹连连,没有排练过也这么有默契?霞尚差点惊掉下巴,容皇兄这么厉害吗?那女子该不会就是未来的王嫂吧!这就出现了?太子看着场上笑意盈盈,只道“这是谁家姑娘,与皇兄倒相宜!”肖屿觉得,他应是见过这位,声音有些熟悉,不过一时想不起来,还是沐风提醒他“公子,这是江南柳家,第一女夫子!”声音不大,刚好让旁座几个都听见了,元启颂只道这个堂兄下江南给自己找了个媳妇儿,他还以为江南第一女夫子,是个书袋子,古板无趣呢!“哎,崎川,你可曾见过?泰初的妹妹?”“没有!听说,柳泰初也在上京!正要进京翊卫,”“那未来是你手下?”“是!”不过半刻钟,舞止琴息,满座掌声,倒是惊动了围廊里的长辈们,“小子们何事如此高兴?”“回国公,是容王殿下与柳县主舞剑,谢小公子和琴,引得大家拍手叫好呢”“还是小辈们热闹,啊,诸位,我们可也不能太落后啊,共饮一杯如何?”场上都笑起来,应和声起,举杯畅饮,便都热聊起来~

柳毓初行礼谢幕,回到座位,待下一个表演开始,便都偷偷溜了,容王瞧见,吩咐子陆几句,后者便去拦人了!沐风看着只觉有意思极了。“嘿,公子,你猜我刚才瞧见了什么?”肖屿侧了侧耳,沐风又道“子陆拦着柳家女眷说话呢,看样子,容王殿下与柳家姑娘关系不错!”肖屿不说话,太子亦听见了,得,母后以为太后给他张罗呢,结果全是给容堂兄的,不过未来的王嫂知书达理,容貌秀毓,比之蒋家更让父皇放心!挺好~

第二十章 马场相聚斗彩头,惊鸿一箭贯长虹 穆臻带着几人在车内换了骑马服,一路往京郊马场去了。

京郊马场,有京翊卫看护,上京的公子贵女想骑马射箭都会来这里,穆臻因是武将之女,这地方自然也就频繁很多,如今结交了蒋南姝,志趣相投,蒋夫人因为远离江南,自家姑娘难得交了好友,自然也随她去。“南姝,我们去林子里跑跑!”“好,别走太深。”柳毓初许久不曾骑马,连杏也是,蒋南姝要跟穆臻练骑射,柳毓初只想去山上走走,索性分开行动!“连姐姐,看我们俩谁先到山顶?”“好,”鞭子一扬,马儿撒腿跑得飞快,穆臻望着她们去的方向感叹道“诶,不是说江南人都很温柔的嘛!这俩位是来撒欢来了?”“哈哈,穆臻以后你找我们一块儿玩,一定不让你扫兴!”“那是!”这边玩得兴起,另一边容王就收到了消息,小柳儿跑马去了?我也去!容王突然起身走了,世子夫人这算是瞧出来了,容王殿下这是找到属意的王妃了,太子见王兄走了,吩咐侍从去打探,沐风道“殿下,您别问了,大约是去京郊马场了,”太子原本还有些疑惑,现在便都知道了,未来王嫂骑马去了,他这王兄眼巴巴地就追去了,不过,柳夫子会骑马?太子显然很好奇,肖屿感觉到太子的情绪变化,有种不好的预感,瞪了沐风一眼,后者无奈,肖家影卫向来站在打探消息的第一线,他只是知道得比较早嘛……果然,太子也跟着离场了,莳岚打算再待一会儿便走的,谁知道再抬眼的时候,场上还剩下什么?“霞尚,你皇兄呢?”“啊?”“三皇姐,我们也先走了,”珍阳吩咐侍女知会世子夫人一声,后者这会子功夫听这句话已经出茧子了,这才一炷香的时间,一连着多少家溜号了?下次可得把那几个姑娘看紧点儿……

马儿跑了半个时辰,柳毓初带着连杏,蔓草和零露就到山顶了,殊不知,山下马场已经炸开锅了。

太傅之女章均瑶正要下马车,就碰上了容王,这便罢了,等她到了马场,看见蒋家姑娘和抚远将军家的在比射箭,她犹豫要不要打招呼,今日好不容易赖掉了宴会,就想来跑跑马,然后,在这里遇上了这么些个……还有几位公主,和姗姗来迟的太子殿下,西南王……这是什么鬼运气,啊——容王并不注意这些,子陆问了绫霜,柳县主的下落,一主一仆便在马车场搭起来帐篷,围炉煮茶,各色茶点摆列,专心致志观看蒋南姝和穆臻的比赛,章均瑶和穆臻不同,来马场的时间还是比不上在家的时间长,父亲想做纯臣,连着一年让她避开重要宴会,章夫人又频繁参加宴会,想偷偷物色个可靠的女婿,好不容易翻年,偏偏太子妃未定,太后还特意从江南召来一个女夫子,连父亲都是她祖父的得意门生,真是够了,这种憋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小姐,要不就先去骑马散心?”侍女半晴小声建议,章均瑶几乎没见过蒋南姝,但后者比穆臻的箭术还要好,她一时没忍住就鼓起了掌~惹得场上众人侧目,太子突然疑惑起来“哎,那是章太傅的女儿,你可有印象。”肖屿认真瞧了瞧,章均瑶好武,但也就是些女子防身的功夫,不过人很聪明,脾气也不错。但,太子所见基本上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咱们这位章太傅可是金屋藏娇,整整一年之久,自从皇祖母下诏为我选妃开始,本宫就没见过她!”太子今天看见久违的“新鲜”面孔,显然有些兴致,肖屿不置可否,章家不想卷入纷争,这样做本也无错,即便宫里那几位知道了,反正又不是启颂自己非要求取,多一个选择不多一个的,连欺君都懒得算了吧!“崎川,既然来了,比一局如何?”肖屿点头,“殿下想比什么?”太子朝着箭靶望去,蒋南姝和穆臻已经比完了,大约是个平手,正要离开去马厩选马,“嗯,比骑射?”

一刻钟,太子骑着他的爱马追云过来了,肖屿的马叫照影,马场上的人已经准备就绪,除了移动靶,还要射投射机投在空中的彩色球,然后是准备了活禽,三局两胜制,章均瑶原本还无聊,容王更是直接鼓掌助威起来,“子陆,你说,谁赢?”“我赌太子哥哥赢!”女孩子的娇喝声传来,容王看见来人不由得笑了笑,“容王兄!”“霞尚,珍阳?你们也来凑热闹?”“容王兄,我们下赌注如何?”元珍阳向来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的脾气,要不是看他们比赛,几乎都是人不离马的。“好,既然如此,子陆,去邀章家姑娘,还有两位姑娘一道儿来,”“是!”子陆麻溜去请,章均瑶本来就只以为这时候马场清净来散散心,谁能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几个重点关注对象,今天齐活了,偏偏同辈里惹不起的都在,容王相邀,也不好推辞,是以章均瑶当即走过去行礼,“民女见过容王殿下,二位公主!”“不必多礼,章姑娘请坐,”“均瑶,坐这儿,我都好一阵日子没见过你,”“谢六公主关心,民女得了急病,在家休养了好一阵,这几日才敢出来走走!”都是一块儿玩的,元珍阳自然清楚,章均瑶好武,如今这模样,瞧着多少有几分真真的了!“快快开始了,赌什么?”场上的靶子移动起来,这是第一局,骑射移动靶,对于弓马娴熟的男子来说,这种游戏并无趣味,但太子言他监国以来,技艺有些生疏,这才安排上了。十箭十羽,太子先来,按一三六顺序射,两人皆中红心,瞧着确实容易,“好了,接下来的才有些难度,你们可想好了?”容王说罢,蒋南姝和穆臻还马回来,见礼之后便坐下了。霞尚本来还盯着蒋南姝看,她还是头一次仔细看这位,长得有些英气大方,感觉是个爽快脾气,“堂兄,我压太子哥哥,一个镯子!”霞尚说完,利落地从手上撸下来一个金镯子,缠枝细镙彩金镯,瞧着细,却是实心的,湘果感受到身边几个丫鬟吃惊的样子,多少有些得意,除了蒋南姝,其他几个都是知晓的,七公主就是这个豪气的性子,“那,我就压西南王,两个金锞子,”珍阳身上没有那么多首饰头面,但是有银钱,蒋南姝觉得,不愧都是公主,出手就是大方,“臣女压西南王,翡翠戒指!”章均瑶手上能薅下来的也就这个戒指了,蒋南姝压了肖屿,一个彩宝手串,穆臻压肖屿一个缠金螺翡翠环簪,容王无视霞尚张大的眼睛,淡定得拿出一个羊脂玉扳指,“堂兄~你压谁?”……容王其实也想压肖屿,毕竟这刚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和久居深宫的太子,那当然是“太子!”挨不过小七“威逼利诱”的眼神,实在是,没忍住,诶,我的羊脂玉扳指。

子陆一下没憋住,差点笑出了声,殿下,也就是怕七殿下撒娇,“太子哥哥,你要加油啊——”霞尚这一嗓子,容王利落递了杯茶水,润润喉咙,元启颂听见小妹这一声,只见不远处搭起了看台,看样子下了不小的赌注,“崎川,看样子,今日本宫与你是不得不举力而为!”“殿下高兴就好!”第二局,空中射物,投机会依次抛出数量不同的彩色沙袋,一共五轮,看谁射中的多,容王一边摇扇子,一边喝茶,心道肖屿若是放水,到还真叫霞尚给捡着了,结果太子险胜。第三局乃是射杀活物,每人十支箭,尾羽颜色不一,看谁的箭射中的飞禽多,肖屿的箭像长了眼睛似的会拐弯?上串二,下贯一,说明不但准头好,时机把握的精准,连发箭的力道都很足,甚至还有一串四的,看台上的人,表情如出一辙,“哇塞,这也太神了吧~”“容堂兄,你说,肖世子收徒弟吗?”元珍阳还是第一次见谁有那么好的箭术,几乎每一支箭上都串了几只,这跟太子预想的,还是超期了。“好好好,真是让我们大开眼见,”容王起身鼓掌,四处护卫的京翊卫也有忍不住鼓掌叫好的,今日这一出,名头是打出去了,日后肖屿掌管京翊卫就容易许多。太子和肖屿下了马,沐风接过弓箭,这才明白太子的意思,不过,自家公子这也太厉害了吧……

第二十一章 千帆过境踏陈舸,孤尘孤臣似故人 霞尚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箭术,彩头虽然贵重,但她还是舍得给出去的,“好了,三局,一平,一胜一负,各自把彩头收回去吧!”“小七,你肖大哥的箭术是不是很厉害?”“见过太子,西南王!”“太子哥哥,你别打趣我,”“西南王有礼!”元珍阳抱拳作礼,“六殿下!”“王爷可否教教我这般出神入化的箭术?”“珍阳,你是女孩子”“殿下,箭术只是技艺,多多练习便可,眼力,手力,决心,缺一不可!”“多谢王爷赐教!”太子看着六妹一脸无奈,舒娘娘愁了一年了,这也没个起色啊,不过,珍阳不是霞尚,做不来赶鸭子上架的事儿,不然,这婚姻大事倒是能解决了!

柳毓初见太阳西斜,和连杏,零露蔓草一道儿慢悠悠地下山,待回到马场,太阳藏在云后,夕阳晚霞,美不胜收,“晏英~”蒋南姝看见几人骑马回来,连忙挥手,她原想让绫霜去寻人,倒是见她们慢悠悠回来了,穆臻和两位公主已经回去了,太子和肖屿不知去哪里了,还有容王殿下,应当是有事进宫去了,今日马场之事,蒋南姝讲的绘声绘色,惹得众人惊叹连连,零露发誓,以后一定好好练习箭术!

柳毓初回府,问了问关于兄长的事,好好沐浴一番便要休息,零露和蔓草也早早退下了。第二日,宫里来人传口谕,柳泰初和吴起已经出门了,只有柳毓初才用了早膳,便出来迎,公公忙道“太后娘娘召柳县主进宫说话呢!”“柳毓初接旨,公公请稍候片刻,”“不妨事,不妨事~”吴妈妈麻利塞了个大荷包,那公公摸着沉甸甸的,自然喜笑颜开,“依杂家说啊,还是柳府风水宝地,灵气十足,”“诶呀,借公公吉言!”这厢,柳毓初进宫去了,蒋南姝派来的人扑了空,只好麻溜回去复命。

柳泰初和吴起,一早到京翊卫,就看见姚璋已经在帮忙收拾屋子,“姚璋,”“诶,泰初,吴大哥,今天那位来上任,大家都忙着呢!”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谁,两人连忙动手帮忙,“总督大人到~点卯!”京翊卫一共五万人,护备京畿,除了肖屿这个总督是空降的以外,原有指挥使秦安,正副都统两人赵齐,姚飞,余下抚司,千户,百户若干,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京翊卫里的人皆停下手,在前院整齐站列,柳泰初简单扫视周围,在这里的多少都有品阶,真正的京翊卫大营在京郊,肖屿进来,秦安迎面抱拳行了军礼,他与西南王也算朋友,如今故人已去,诶!“秦指挥使,有劳,今日本总督点卯,就是来认认人,这位是本王身边副手,明威将军沐风,任指挥使佥事,日后若有要事,寻他亦可!”“沐风,日后便仰仗诸位兄弟了!”沐风上前抱拳见礼,算是和大家认识了,其余人回礼,“日后惯例之事,仍由秦指挥使和二位都统负责,若有困难,便上报本王!诸位可听清楚了?”“清楚了!”都是行伍之人,声音洪亮,肖屿对京翊卫还算满意,毕竟之前可是太子一直管着的,肖屿回身往正堂走去,秦安招呼大家都散了,领着正副都统进来认脸,“总督大人,这位是都统赵齐,副都统姚飞。”“嗯,据本王所知,京翊卫一共五万人马,你们各管辖多少人马,多少人户地方?”“我们原先一直由太子协理,赵齐领一万人马,姚飞领一万人马,作为东西两边城区护卫,另南边五千守城门,北面五千守宫门,与御临军交攘,剩余两万护备京郊!”肖屿不说话,秦安又立马补充道“哦,都是四季轮换值守。”“嗯,太子来前已与我说明个中情况,这京中还劳三位多费心了,轮值京郊的两万人马,本王会每日操练,提升实力!”“王爷英明!”肖屿摆摆手,两位都统各自忙去了,还剩下秦安,“秦叔,我娘让我问好!”“诶,有劳王妃还记得,老王爷之事,我本想去西南,倒是没想到,你敢进宫跪求圣恩,如今,大仇得报,你该放下了。”“恩,我知道的,往后,京翊卫还是您多费心了!”“京翊卫无大事,听说你归还了虎符,皇上不会为难你,操练京军,也是皇上龙心大悦之事,哎,这些是京翊卫的日常政务,太子说你来了,以后归你!”秦安是武将出身,这些本来就觉得头大,后来是太子接手,他才松口气,现在好了,这小子本事不小,扔给他了!秦安笑得老奸巨猾,沐风都觉得背后凉凉的,整得人一哆嗦,秦将军这也太夸张了吧……“好,”“哎,属下这便去忙了!”秦安揖礼告退,屋子里只剩肖屿和沐风,“爷,我打听过了,这是一天的量,以后,大概每天都要处理完这些才行!”“不妨事,你帮着看吧!拿不准的我来!”“好!”沐风随手拿了一本,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柳泰初身手不错,京翊卫都统之下可有空缺?”沐风听闻,便知是三年一考校的京翊卫选拔,表现好的可以直接授官职,看样子,柳家人本事不错啊……一盏茶的功夫,肖屿将本次考校入选人员的选调都作了分配!“拿去张榜!”柳泰初任京翊卫抚司千户,正六品武职,沐风看着江南一共就三个人,轻功好的跟着柳泰初,还有一个,放在姚都统下面做个百户。看样子,王爷顾念夫人恩师柳老的面子啊!沐风将榜文贴于正堂公示栏上,立马从各处围来一波人看榜,片刻后又快速散去!弄得沐风有些摸不着头脑,肖屿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大约和我们不熟!”额……哈哈,我还以为这帮人都是这样的行事风格!

京郊,京翊卫大营。肖屿跟着太子来过这里,秦安已经在安排早练。见他们下马,下了指挥台相迎!“诸位,这位便是西南王,我们的总督大人,日后,将由总督大人操练管辖,希望众位兄弟能练出新本事,身手更上一层楼!”“哈——哈——哈——”整齐的应和声,让肖屿感受到了,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父王说的没错,秦将军练兵治军很有一套!在军营逛了一圈,秦安把营里之前的日常安排说了一遍,肖屿听了并无不妥之处,只是京军没有上阵杀敌的经验,操练得不够实在,有些训练可以适当增加难度和实用性,“暂且这样练着,待新计划拟好,再安排让他们训练!”“便是如此,望总督大人多费心了。”“秦指挥使言重了!”

肖屿牵着马慢走,沐风跟在身后,今日与京翊卫上下一同用了午膳,又巡视许久,直到太阳西斜才回城。肖屿进了城就步行,隔街不远就看见宫里的仪仗,“爷,”沐风一出声,肖屿顺着望去,就见禄喜公公喜气洋洋地坐着轿子回宫,“避!”两人让道避开,“爷,好像是柳府,就隔着我们王府一条街,会不会是赐婚啊?”“不是,先回去!”“哦”肖屿本来也吓一跳,但是他自小上京,跟太子同进同出,宫里有些规矩他还是知道的,若是为皇族赐婚,至少也是皇后身边的贵喜公公带着京翊卫,或者若是给皇储赐婚,该是御临军护送圣旨,这位禄喜公公宣得倒是好事,就是不知道柳家除了县主,还有什么?

庆王府,侍从齐天站在门口,收敛一身的浊热,仔细整了整穿着才敲门,里面隐约传来一声应后,便轻手轻脚地开门进了书房,内室昏暗无光,齐天熟练靠着线香的位置,和供奉的烛光才勉强看清跪在地上的庆王,披发薄裳,“十一娘~”庆王望着墙上的画像出神,齐天照规矩向画上的王妃行礼,才敢开口道“王爷,那批军粮怕是有些麻烦!”元祁桢费力起身,出来外间,齐天将内室门关上,又将书房的窗户打开,“是因为容王?”“容王下江南游玩只是幌子,柳阁老帮着查到了线索,我们的人出手,伤了柳老,容王身边有太后的千秋令,而且,不光是柳家,他们借了安远郡王的名头,找定湘府驻军去剿匪,但那群山匪没拦住他们!这里面,恐怕,”齐天欲言又止,“说,”“恐怕还有西南肖家的手笔!”庆王一掌将书案拍裂,阴柔的面容更显冷峻,齐天早知主子会盛怒,这般外放还是第一次“王爷?”几家联手?元祁桢确实始料未及,“肖屿人都已经在上京接管京翊卫,这件事才告知本王?”“这,许是下面的人怕被发现,这才慢了!”“哼,太后真是好手腕,特意从江南找了柳家女上京,做个障眼法,让所有人都以为容王是为了女人,”“这,传言大约是真的,容王确实很亲近那柳氏女!只不过”“想办法让他们撤离,柳家注定站在孤的对面,柳大那里,派人看紧了!”“是!”元祁桢有预感,容王,肖屿,柳泰初,这几个在昌州时便联手,如今到了上京,柳家势弱,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齐天出了书房,“齐总管,王爷得空了吗?”王府大侍女青扇端着香茶,一脸紧张地模样,齐天看见她也无奈叹气,“王爷正在气头上,我去找人换桌子,你把茶放那就出来吧!”“好。”整个庆王府,谁也不敢在庆王生气的时候进书房,如果真的有,除了已故的王妃,便是这位王妃的陪嫁侍女,无论穿着还是香茶,都是从前王妃院里的旧物,有时候,他真觉得王爷碰上王妃的事像是魔怔了…… 第二十二章文曲降落天微院,原是娇娘却峨眉 柳毓初穿着县主品服,跟着宣旨的公公到了内宫,这回来接她的是宁玉,瞧着比上次的宁翡活泼一些,“奴婢宁玉,引县主觐见!”“有劳!”,柳毓初跟着她,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显然是在避开人多的路,这次走得快,但无人打扰,公公婢女见到宁玉带着她,皆是行礼退避,也没有见到什么后妃

凤慈宫,宁翡见着人来,直接带进内殿,“臣女拜见太后,万寿永安!”“好好,快来!”太后看见柳毓初心情莫名得好,月姑去准备茶点,柳毓初坐在了太后身边,“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哀家知道,你原在江南做了女夫子,柳老信中所言,你是想办女学?”“是!”没有任何犹豫,柳毓初回答得很坚定,说实话,若不是太后这一问,她早便觉得不能在这上京虚耗光阴,本来想自己出钱办个学堂,男女相等,文武皆授,但听太后这话,似乎有些转机,“哀家年轻的时候,文课不怎么样,武课倒是喜欢的很,男儿有君子六艺,女孩子也应该有,京中除了国子监,还有一个朝廷办的天微书院,你若是愿意,便去天微书院教书?”柳毓初瞪大了眼睛,显然很意外,“啊哈哈,你别这样看着哀家,说起来,这上京,先说各家贵女,舞文弄墨的,吟诗作对的,在少数?如今不过是将大家召集起来一块儿学学罢了。”柳毓初只道这是个极好的机会,有太后撑腰作保,不怕那些个自诩清高的读书人反对。“晏英代天下女子谢太后恩典!”“好了,好了,你有什么想法,说给哀家听听!”太后扶起俯首跪礼的柳毓初,她虽然有些私心,想把这姑娘留在上京,心里还是认可,女子向学之事。柳毓初打算在天微书院开女学,招收适龄的女子读书,习文练武,琴棋书画为选学,君子六艺可选考,考试过了才可晋级,直到毕业!亦可参加宫中女官选拔,有书院向学的经历做担保,擢选入宫还是很有希望的。柳毓初一直和太后聊到午膳,月姑才进来,“太后,容王殿下来了!”“容哥儿来了,这才下朝?”“皇祖母,孙儿来蹭个午膳!”“容王殿下!”柳毓初起身行礼,元启歌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盯着愣神,太后和月姑相视而笑,“呵呵呵,哀家道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晏英妹妹!”听见这个称呼,太后很惊讶,月姑都笑不出来了,“去,胡说什么?”“皇祖母,这是洵侯的妹妹,泰初,小时候我们一起玩儿呢!”“好好好,晏英没意见就好,你这是才下朝?”太后说着,示意月姑上膳,后者带着宫婢端了食盘一一摆列,“诶,皇伯父今日身子大好,叫了太子和我一块儿去说话,这不用膳了才肯歇歇,只能来您这儿了。”“行,等吃完了,送你晏英妹妹出宫回家去!”“那是自然!”容王浑然不觉,柳毓初只觉自己若是没脸红,这脸皮也是够厚的,不过,她完全沉浸在太后同意开办女学一事,虽然容王的称呼突然,也无关紧要了!膳后,太后吩咐宁翡领着容王和柳毓初出宫,正巧遇见太子“王兄?”“太子!”太子有意走近,柳毓初只能跟着容王挪步,“这位可是柳家县主?”“晏英见过太子殿下”元启颂拂礼,算是招呼,“本宫瞧着,与洵侯相像许多,若得闲可往东宫来喝茶!”柳毓初心里惊讶,但面上不显,福礼道“臣女代兄长谢太子殿下!”容王瞧着元启颂这反应,一时拿不准他是个什么意思,瞧着皇祖母的样子,不像是给太子赐婚的呀,皇后能什么动静也没有?“哈哈,不如这样,改日我做东,请诸位上容王府喝几杯!”“如此,也好,兄长的王府,本宫还是第一次受邀,托县主的福!”“殿下说笑了!”柳毓初心里焦灼,感觉后背都出汗了,这两兄弟打什么哑谜,这儿虽然空旷,但到处都是京翊卫,习武的人耳朵可尖了,能别这么说话吗?哈哈哈,容王不知说了什么,太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出宫了。“走吧!我府上的请帖,晏英可不许推脱!”“臣女会带话给兄长的!”容王挑眉不语,果然,人进了宫里就拘束了,还是快些送回去吧……

柳毓初下了王府的马车,邀容王进府喝茶,后者却道“改日便是,本王还有要事!需先走一步!”“王爷慢走!”柳毓初带着零露和蔓草行礼,马车驶动,三人便回府了!“蔓草,零露,去把我原先那些教书用的都备下,”“啊?咱们这就准备开书院了?”“太后准许天微书院开女学,聘我做夫子,这样一来,省了我不少力气!”蔓草竖着大拇指,零露简直要拍手叫好,“小姐,真厉害,除了国子监,就是天微书院了,那可是官学!”哼哼,柳毓初承认她忍到现在,眉眼上的笑意,嘴角都挂不上,“等懿旨来了,要好好庆贺庆贺!”“那是自然!”吴妈妈得了吩咐,一早就将接懿旨的事安排上了。柳毓初回房间,高高兴兴沐浴,换了常服,待午睡一觉醒来,正巧带着圣旨的公公便来了,吴妈妈一听是圣旨,跟小姐说的不一样,连忙让人去请,零露和蔓草一个端着洗漱,一人抱着衣服,上妆挽发,三人利落配合去接旨,只见吴妈妈和孙叔静候一旁,公公吃着茶点,未见不满,“晏英来迟,公公恕罪!”禄喜见着正主,立马眉开眼笑,起身道“县主且慢来,不妨事的。皇上有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夙夜在公,民生国本,教之一行,乃大国之计,今创女学,顺应天时,望有志者兴焉!柳县主,深明大义,爱国忠心,才华渊博,钟灵毓秀,兰质蕙心,雅思清妍,着任为天微女学学监,待女学建成,即日上任,不得有误!”“臣女接旨!”柳毓初这才知道,看样子是太后给女学找了一个大靠山,有皇上作保,这个女学该比江南受认可!禄喜交了圣旨,吴妈妈塞了鼓鼓的荷包,一路送他们离开,“公公慢走!”待马车走远,转眼看见突然出现的人马,吴妈妈瞧不真切,只瞧着像从前的肖世子,算了,左右不是公子,是以吩咐门房将大门关了!

“爷,禄喜公公可是管官职升迁的,”“嗯,柳家进京本来就突然,圣旨已下,消息传的只会更快!”“也是。”两人路过柳府,只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看样子,大元第一女夫子,要乘风而起了!

翌日,天微书院开创女学一事传遍上京,昨日乃是福禄公公亲自去书院颁旨,书院的先生久久不能平静,还是院长镇住了反对的先生们,“皇恩浩荡,尔等尽心便是,莫过议论!”“是!”福禄感叹院长之威,这样也好,倒是省了陛下和太后的麻烦!

上京各家已收到消息,书院门前张了招生文榜,上书只要有心向学的女子,皆可报名入学,书院会安排先生授课,待日后毕业,也可以参与女官选拔!旁的便算了,但能入宫为女官,听着就比普通宫女有前程,这话一出,自有民间女子报名,太后动作很快,吩咐了工部,户部,吏部和礼部,女学一切都进行得如火如荼!几家欢喜几家愁,家里没姑娘的人家愁,家里有姑娘的也愁,总归报名的人许多,只待女学建成,便可开学。

长阙,太子和肖屿立在顶层远眺,这是上京最高的建筑,站在这里,整个上京风光尽在眼中……“那是书院?”“嗯!”“你猜今日早朝,为何无人阻拦女学?”肖屿知道,肖氏影卫的消息最是灵通,也就是宫里的消息,肖家从未主动探听过,“本宫的皇祖母啊,昨夜千秋令带着名册一一上门拜访,即便那些御史想辩驳,也要掂量掂量!至于别人……”肖屿心里明白,柳老致仕,柳家无人会牵涉到他们的利益,更何况,江南女学首办成功,如今柳家女得盛宠,无人会如此触皇帝和太后的霉头,只是,将此事交于容王来办,各家心思,怕是藏不住了!

第二十三章 明月悬画钩若梦,日照人偬影丛丛 肖屿站在太子身边,望着满城灯火阑珊,微风习面,自有一番快意洒脱,“若是从前,少不了要畅饮几杯~”“是,你不在上京这段日子,‘天下第一’可是出了不少好酒,得禄,速去买来!”“遵旨!”沐风得了肖屿的示意,连忙跟上去买酒。

两人就坐在阙顶上赏夜,论及皇帝,“年节时,祭祀大仪,父皇身体已有好转,母后带着名册问起我的婚事,父皇一时没想好,母后也不好再问,皇储冠礼,该有父皇亲自加冠,因父皇生病,吉时未行,皇祖母只道今年不能再拖了,索性我倒是等到了你回上京,也是一件喜事。”“殿下该是七月的生辰,”“是,可有准备礼物?你可是为我冠礼而来的!”“礼物自然是有的,且看殿下何时加冠。”“快了,内务府已经着手在准备,哎,你与我同岁,你的冠礼?”“母妃赶来军营为我办的,在我父王的手足兄弟们面前,”“西南王妃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太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来,“本宫亲自做的,不许嫌弃!”肖屿接过手,细细摩挲,笑道“殿下手艺真好,看来,微臣送的礼物很合适!”?太子看着他狐疑,只道可以期待一下。“崎川是王妃给你取的?”“是我父王,早便备下了,原先是想借冠礼一事,让我回西南团聚,只是没想到~”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逝事不可追,容王兄的字是父皇取的,景桓,景还,父皇还是念着皇叔的,也不知道,本宫的字是如何?”“皇上自有思虑,殿下何忧?”嗯,沐风和得禄带回来不少佳酿,有些是买的,有些是东宫里备着的,明日休沐,两人坐在阙顶上谈笑畅饮,从年少说到战场,潇洒恣意,到最后说到国子监的蔺夫子,“哎,蔺师以为你回来忙,总跟我说什么时候去看看他和师娘!”太子倒是记起来,蔺家小师妹还惦记肖屿呢,如今西南平安,肖屿交了虎符,承了王爵,老王妃又是个爽快性子,对蔺湘来说,不嫁皇家,肖屿是上上之选,别说蔺家,便是上京旁的闺秀,恐怕也在打他的主意。“好,明日便去,殿下可要同往?”“嗯,明日有事,你且去吧!”太子靠着肖屿的背,不再说话,大约是酒力上来了,肖屿带着他下阙楼,“殿下困了,且带回去好好照看”“奴才省得”得禄招呼手下,慢慢将太子扶进马车,“王爷自便,杂家就将殿下送回东宫去了。”“公公慢走!”得禄俯首,唱道“起驾~”

沐风带着剩下几坛子酒下来了,“爷?”“都收拾好了?这些放好了,明日给蔺师送去,剩下的,归你!”“得嘞!”肖屿回了王府,府上的管家铁叔拿了一摞子请帖递给他,“王爷,这几日来的帖子太多了,王妃吩咐了,您得出去走走,不然,这王府啥时候能有小王妃啊?”“噗嗤~嗯呵呵~”沐风一时没忍住,铁叔将王妃说话的语气动作,甚至神态演的活灵活现的,害肖屿以为,本尊就在王府,“母亲来了?”“那倒没有!王妃昨天来信说的,不让我告诉你别的!”得,肖家的影卫倒是都用来帮她传话了,说起影卫,肖屿沉下脸来,沐风便知是何事,忙跟着去了书房!

“那边有消息了吗?”“上次消息是说已经打探到准确位置,一直守着呢,若是运气好,这会儿应该已经想法子进去了!”“嗯,这件事,很可能关乎未来的国运,”“这,皇上可就一个成年的太子啊?”“凡事无绝对,毕竟敢觊觎皇位的,可不止皇族!”肖屿亲眼见识了战争的壮烈、残酷、惨厉,他从前不懂,父亲想要守护的天下太平,现在,他只能尽力保护,至少如今的太子是唯一选择!

“汀~泠~……”“公主,桑小姐来了。”侍女行了宫礼,琴声未停,只见来人行礼,“臣女见过公主殿下!”桑瑛一袭黄裳,姿容娇丽,莹润如玉,仪态端方,元莳岚只叹她这手帕交是个明丽大气的大美人,这才停下手起身吩咐“去备茶点,”一面拉着桑瑛坐下来,“我还是第一次在公主府里办宴会,有些地方没想好,请你来帮忙!”桑瑛倒是没想到,“怎么,我们成熟稳重的三公主也有为难的时候?”“桑榆晚!瑛瑛~”“好好好,您就说吧,什么事这么为难?”元莳岚让丫鬟拿了册子,校对宴会的流程,这还是她回忆了宫里办的生辰宴比照着列下来的,但外府不比宫里,一应都要自己办,也就是桑太傅府上夫人早逝,桑瑛豆蔻年华便要学着管家,桑府虽然人口简单,但也是正一品的府邸,有她在,元莳岚着实能松一口气!

蔺府,今日休沐,肖屿和沐风带着昨夜东宫藏的佳酿拜访昔日恩师,蔺徵也是皇帝的授业恩师,如今任国子监祭酒,教导皇子王孙,和国之大梁!肖屿初到上京为质,除了太子,便是蔺师对他最好,好不容易回来,确实该来看看。“学生肖屿,拜见先生!”“屿儿快起来吧!你师娘一早念着你,倒真给她念着了!”“师娘,”“快别杵着,进屋来说话。”蔺吴氏招呼大家坐下,又亲自去厨房准备茶点,安排午膳,“先生,这可是太子珍藏,今日借花献佛,您笑纳。”沐风将手上两坛子酒放下,蔺师笑道“好小子,太子藏的定然不错,今日午膳与为师畅饮几杯!”“小子遵命!”蔺徵看着肖屿,只道千帆过境,万般不易,两人聊起西南战事,和朝廷的安排,“王妃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过,偌大王府,若是有什么家宅琐事,可找你师娘帮忙!”肖屿笑着应下,“还是先生和师娘思虑周到,如今管着京翊卫,常住京郊大营,王府有母亲的人帮着打理,若有需要,怕真要劳烦师娘。”“嗯,如此,也好,对了,前几日镇国公府春日宴,湘儿回来就说肖师兄像个冷面罗刹,气势吓人得很,她本想悄悄跟你打个招呼,但见你贴身跟着太子,来去匆匆,以为你们有大事要办,便也作罢!”肖屿只笑了笑,那日他见着蔺湘,好似清瘦了些,知她想招呼说话,宴上人太多,更何况他自知身上杀气重,连杜世子都退避三舍,何苦要去吓小姑娘,便也装作没瞧见。“那日是有别的事,提前离席,未曾注意!”“如此,湘儿倒是对了,京翊卫虽忙,但也要顾及身体,别仗着年轻,就不管不顾。”“嗯,我知道了。”肖屿和蔺师喝茶聊天,沐风被蔺吴氏叫去采桃花,正是合时宜的东西,做些桃花酥让他们尝尝!剩下的还能酿酒!

清茗小筑,太子,容王,柳泰初,吴起,围炉而坐,吴起见着那两位难为有些拘谨,煮茶的活便自觉包揽下了,总归他们说什么,听不太懂!“太子殿下和容王殿下,二位不如,有话直说?”“洵侯,小时候,你可没少撺掇事儿,这会子正经?”容王笑了笑,太子的话也没错,三人算发小,柳泰初因着柳老的关系,当年进得可是国子监,皇子伴读,只是后来柳家去了江南,才少了联系的。“两位殿下可别胡说,都是你们想逃课,害我每次都陪你们挨夫子训斥!”“哎哎,这可不能说,蔺师当年最喜欢的可是你,不带你带谁啊?”柳泰初摇摇头,“蔺师不过是心疼我保护你们俩太辛苦,”太子和容王相视一眼,都能清晰得看见对方脸上的震惊,“嘿~”“哎哎,各位贵人,茶好了!”吴起出声正是时候,稳住了容王拿扇子的手,“不过,当年武课,确实是洵侯的功夫最好,”“嗯,还说呢,你们都是扮猪吃老虎,这时候上赶着谦虚,啧啧,虚伪~”柳泰初这话引得两人正襟危坐,认真道“洵侯,你知我们今日来意。”“江南查军粮的事瞒不住,柳县主不知情,我们还不至于担心,至少还有太后的千秋令,但你在上京,得多留个心眼,我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派人保护你,这样太过明显。”柳泰初当时也没想过会来上京趟这个浑水,也不知道祖父怎么想的,“我这里没问题,只是妹妹那里?”“我安排人!”容王中意柳县主的事,满城皆知,但柳泰初总归不怎么放心,“你若还不放心,本宫让崎川派肖家影卫暗中保护!”柳泰初无言,只起身作揖道谢,吴起听着不对味儿啊,这件事要不让干娘知道?“正事已说完,改日,容王府宴客,你记得来啊?”“本宫还有事,先走一步。”“恭送殿下!”太子走了,容王摇扇望着湖光山色,突然道“你猜幕后主使是谁?”柳泰初望着久违的风景,任清风拂面,捎带花香,“谁想要皇位就是谁,可我们不知道,想要那个位置的都有谁!”容王看他一眼,不再说话,吴起喝了一口香茶,只道贵族喝的果然与贫民百姓不同,苦口回甘,还不如老家酿的米酒甘醇,听见柳泰初说起景色不错,容王笑道江南风光自是美不胜收,便是江南烟雨,如雾中朦胧,美人遮面,极富诗意,游船上的江南小调温柔多姿,就是错过了江南的春日。吴起起身,凭栏相望,“这地方景色不错,哎,那些花都是人种的?”“是,为了此地,本王可耗费了不少心血!”吴起点头应道“好山好水,是个清净养性的好地方!”“谢吴兄慧眼!”

第二十四章 春色满园关不住,牡丹何处惹尘埃 凤慈宫,今日初一,太后瞧着下首几个,有些乏味,早早便散去妃嫔,直到午膳,才突然问道“今日怎么不见几个小的请安?”“回太后,今日三公主在府上办了春风宴,”“莳岚?”太后忽然记起,今日本该是莳岚的生辰,但是明日便是她母妃的祭日,也是庆王妃的祭日,这姐妹俩走在同一个日子,“诶,从前在宫里,哀家还记得,到底是老了,”“您别急,奴婢记着呢,生辰礼提前内务府的规制便送去了,只道是您给的!”月姑带了三公主几年,小姑娘对日子很是避讳,是以往常都是以别的形式送的,今年自然也一样。“还是月姑好,难怪那丫头与你亲近许多,也幸好你记得,哀家还记得端妃走的那天,那么大点小姑娘,哭的快要晕过去了,还是容哥儿把她带回来的,后来那庆王媳妇儿,更是,”“是啊!三公主把自己关了整整半年,还是太师家的桑姑娘回京,天天陪着,好不容易走出来的!”月姑不说倒也罢了,这一说便提醒了太后,还有太师家的独女,依稀记得,是个大美人,“上京优秀的姑娘多得是,太师家的自幼掌家,便是太子的先生,国子监祭酒蔺家也有个女儿,文采过人,还灵秀些!启颂就一个都不喜欢?”这,月姑也不知道,“你把这两人去问问皇后!上次的名册上,可不见这几个!”“是,奴婢这就去!”

三公主府,春风宴,三公主开府之后,第一次宴请,即便寻常没什么交情,就怕太子几个兄弟姊妹到场,若不是真有什么事绊住了脚,各家都是要来的。蒋南姝照例接上连杏,等着柳毓初一起进府赴宴,三公主贴身的一等侍女见着人来便要引她们往花园去,春风宴的名帖都是桑瑛一块儿定的,请的都是年轻的小辈,年纪最长的大约就是国公府世子夫人了,“柳县主,蒋小姐,”世子夫人还算认得,对连杏点头算是招呼,只因她不清楚姓名,柳毓初几个福礼,然后便是三公主殿下,瘦瘦高高的,长圆脸,五官清秀,却总有一股柔弱感,一身常服,首饰头面倒是华丽,也不见繁复,今日这打扮,与好武的珍阳公主很像,甚至还要简素些“三殿下!”“柳县主来上京几日,感觉如何?”“谢殿下关心,臣女觉得尚可。”“嗯,你与蒋小姐是手帕交?”“是,”三公主突然笑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桑瑛看着忙来打圆场,“公主只是好奇,好武的姑娘和好文的姑娘如何凑在一起玩耍,毕竟柳县主可是要做先生的!”这话不假,柳毓初还是第一次注意眼前这一位,眼睛大,是个明媚温柔的长相,肤色莹润如玉,还是蒋南姝有些习惯了,“桑小姐!”“几位有礼,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几人回礼,蒋南姝便拉着两人往流水处去了,石涯嶙峋,有活水瀑布,石桥走廊上搭起繁盛的花架,一段一段的,像是花园长廊,美不胜收,桥下流水,红黄相间,竟然是五色锦鲤,黄色,红色,白色,黑色,橘色,廊桥几步一石凳,上面已有不少贵女夫人赏景,另一处三三两两的是男子,公主府豢养了几只灵鸟珍禽,还有一只麋鹿,府上的兽师养的不错,连杏瞧着一大片花圃,花色各异,有白柰,迎春,海棠,赤芫,月贵,兰花,只听一夫人说道“上京贵女,都偏爱牡丹,只是不敢多种罢了,倒是三殿下这花园子,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牡丹!”“嘘,嫂嫂,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这说这些忌讳做什么?”姑娘将嫂嫂拉走,柳毓初三个听得真切,相视一眼,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三殿下公主之尊,牡丹为百花之首,养些并无不妥,何时犯了忌讳?”宫外可没有三殿下与皇后不和的传言,“我也不知道,听她们的意思,三殿下应该不怎么喜欢牡丹!”三人还在思虑,穆臻便过来了,“你们真让我好找,这么僻静的地方,”三人面面相觑,一把拉过穆臻便问,“哎!这件事其实不是什么秘辛,”穆臻看了看周围,没有旁人,三殿下又在前处招呼才道“三殿下生母端妃出自河洛俞氏,算是当地的名门望族,端妃娘娘在家行三,有一个行十一的小妹,就是嫁给庆王的那个,”这样说来,端妃和庆王妃都过世得早,“哎,那,庆王妃不是与庆王青梅竹马吗?怎么?”“听我说完,那俞十一娘自幼体弱,老家没有亲近之人,端妃不放心,就接来宫中仔细养着,庆王可是当今皇上最小的兄弟,那时候在宫里经常遇见,一来二去,就亲近了,等庆王一开府,便急着将人取了,后来端妃得了急症突然走了,那庆王妃本来身子骨就不好,病情加重,庆王便是每日守着,也无济于事,两年后,在端妃祭日那一天也走了,也就是明天!”啊?三人惊讶的来不及掩饰,“那殿下还”“嘘——”穆臻说起这件事,心情有些紧张,“今天本来是殿下的生辰,”零露耳尖,硬生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穆臻小时候还觉得很奇怪,后来大了,仔细盘算起来才发现,“三殿下,该是强大的女子,”蒋南姝都有些佩服三公主,这么糟心的事儿,换了谁都忌讳!柳毓初突然问道“那与牡丹有何关系?”穆臻显然有些奇怪,“牡丹?寻常臣子家眷是不允许种养牡丹的,殿下贵为公主,按理说是可以,只不过,我好像只在宫里见过,上次在杜府也有几株,其他没什么印象!”几人听完,心里多少有些难受,“姑娘们,宴会要开始了~”侍女的声音传来,穆臻提醒几人收敛心神,莫要瞧着不高兴,省的被有心人说闲话。柳毓初想起后宫中有明显的等级制度除了太后和皇后,其余妃嫔一律是不能用牡丹的,除非是恩赏之物,所以端妃宫里不会有牡丹,庆王妃亦不会偏爱执着,命弱之人,自然偏爱生命力强盛的花草,牡丹虽然富贵,于庆王妃却是无用!

花园内设了席面,柳毓初几个选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一道儿坐下,三公主正要开席,就有侍女急匆匆来,“殿下,太子殿下来了!”“皇兄?快迎进来!”元莳岚看了一眼桑瑛,起身就要去迎,“太子殿下到~”“三妹,本宫可是来迟了?”“见过太子殿下!”园内官眷皆行礼,太子望着一园子的女人有些尴尬,“皇兄,来的正好,我们正要开席!”元启颂道了免礼,伸手把皇后准备的礼物递给她,“第一次上门赴宴礼,你第一次开府办宴会,本宫想着来看看!”元莳岚诽腹,肯定是皇祖母,还是皇娘娘,让皇兄来相看未来媳妇儿,也就她办的宴会,皆是小辈,能看得真切多了!太子一眼扫过桑瑛,太师之女,他还是认得的,不过,这位寻常住在京郊,不在城里,太师也很少管她,女大十八变,太子差点没认出来,“行吧,勉为其难接受。来了便尝尝府上的手艺!”元莳岚接过礼物,给桑瑛使了眼色,侍女唤开席,各色菜式流水一般上桌了,听左右声音,大约是些上京没见过的新菜式,看样子,三殿下为这次宴会是花了心思安排的,三殿下看场上反应也是很满意,多亏了桑瑛这个美丽贤淑的好闺蜜!太子发现了三妹和桑瑛之间的小动作,看样子,莳岚请了个厉害的帮手,这位桑小姐真是显山不露水! 第二十五章 帐下芙蓉次蒂开,谁怜生死苟富贵 太阳西斜,一众娘子姑娘们玩尽兴了,渐渐都告辞回家,太子用完午膳便走了,园内投壶射箭叶子牌,几家欢喜几家愁,一圈下来结伴同行者众多。柳毓初几个向公主辞行,元莳岚只道柳毓初合她眼缘,以后常往公主府说话,柳毓初拜谢之后便离开了!桑瑛自小明白三公主的脾气,待众人散去,简单直白地指挥着公主府的下人们处理宴后事宜,“奴婢谢过桑小姐!”“洗春,你知道殿下脾气,旁的我都吩咐好了,你家殿下,可要靠你了!”“奴婢省得,这几日辛苦您了。”说话间,桑家侍女莲湖回来了,“小姐,马车来了!”“嗯,我们先回去吧!”洗春目送她们离开,吩咐关门,又急忙忙寻自家主子去了!元莳岚坐在廊下,黯然伤神!“庆王府的东西呢?”“殿下~”这么多年,无论庆王送什么,公主都会在今日砸掉!洗春原以为今日殿下高兴,不会想起这件事了,沐夏拿着盒子过来,有些犹豫,“东西放下,你们去吧!”“这,可是端妃娘娘的旧物!”“放下——”洗春一把将东西放下,拉着沐夏去准备沐浴,“洗春姐姐~”“嘘,让人盯着殿下,我们先去准备就寝!”

元莳岚打开盒子,里面确实是曾经母妃送给姨母的旧物,她每年都会想,这件要是砸了,明年没有了怎么办?可惜每年都送,今年算他送着了,竟然用母妃来压她,哼,嘭~一阵清脆的碎响,躲在一处的丫鬟着急又害怕,果然还是砸了!元莳岚踢了踢脚,旋身回了寝房,洗春和沐夏伺候她洗漱就寝,点上安神香,照例轻手轻脚地出去了。“春姐姐,这回怎么办?”“拾起来,收好便是!此物有些不同!”“是!”洗春安排了丫鬟值夜,自己就在耳房歇息,有事便让丫鬟叫她。

翌日,庆王府,天色才擦亮,公主府的马车就出门了,元莳岚赶着去给端妃和庆王妃上香,她就是要赶在庆王前面去。和往年不一样,往年即便庆王还没到,也会先派人往陵墓去安排一番,但今日安静地出奇,洗春扶着元莳岚下了马车,后者显然不敢相信。“殿下,许是今日太早了!”“不可能,天都亮了,他都应该来了,我要去跟母妃和姨母告状!”元莳岚愤愤往山上陵寝走去,庆王妃与端妃毗邻而葬,元莳岚如往常一般说着话,越说越多,只有洗春和沐夏知道,公主只是想等庆王出现罢了!一个时辰之后,隔壁终于有了声响,元莳岚从地上起来,洗春和沐夏忙收了毡垫,和琐物,“你们在干什么?”齐天见到元莳岚是意料之中,“见过三殿下!”“庆王呢?”齐天也是无奈,“王爷有别的事,属下奉命为王妃扫墓上香!还望公主不要为难我们!”元莳岚瞪大了眼睛,瞬间红了眼,呆愣片刻,突然便要下山,洗春来不及反应,忙跟上,“殿下,发生了何事?殿下,等等我们!”……

庆王府,元莳岚命车夫一路扬鞭策马回城,庆王府还跟从前一样,大门紧闭,“殿下,”“走侧门,”洗春松了口气,殿下若是没忍住闹起来,怕是很快整个上京都要看笑话了。主仆三人一路直奔王府正院书房,就看见齐天站在书房门口说话,“连你都不敢进去?”“哎,殿下,您就放过王爷这一次吧!”齐天面容哀戚,元莳岚的火气一下灭了一半,“王叔生病了?”这……元莳岚扫视一圈,直问道“青扇呢?”元莳岚明显发现了关键,往常都是青扇安排一切,今日没见到人,就是有问题了。齐天支支吾吾,更让她恼火,洗春怕自家殿下控制不住脾气,只好出言提醒,“殿下,您别着急!齐大人,你倒是说啊!”元莳岚他不是不肯说,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走到花园凉亭,摒退丫鬟小厮,“现在可以说了?”“青扇死了!”“啪——”齐天一把跪了下来,难掩悲伤,元莳岚知有内情,一下松了口,“到底什么事?青扇可是俞氏陪嫁的人,不论是母妃还是姨母,即便是王叔一直都是倚仗的,莫不是以为本殿下好欺负?”“三殿下莫要再追问了,就是王爷赐死了青扇,她是王妃的陪嫁,还是从端妃娘娘身边送来的,可是,她媚上,在王爷茶盏里下了药,事后,王爷就将她赐死了!”元莳岚震惊的说不出话,“你说什么——”指甲掐进肉里,渗出鲜红的血,“青扇说,王妃死前拜托她照顾王爷和殿下,但她等不及了,”“她可曾后悔?”“不曾!”元莳岚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摆手让齐天走,突然又道“王爷呢?”“在书房,已经喝了三天了,不如,您去劝劝吧!”齐天说完就走,庆王还吩咐他一些事要办,三殿下算庆王府半个主子,这王府他也没什么要帮王爷遮掩的。元莳岚独自坐在凉亭,一刻钟后,洗春听见她唤人,忙走近她身边,“殿下,有何吩咐。”“青扇死不足惜,看好这府上,本宫去看看皇叔!”“是!”洗春和沐夏也是熟门熟路,王府也有管家,但庆王妃去得早,后院无人也有琐事,青扇死了,总也要找人暂替处理。元莳岚独自进了书房,这里她及笄前来过一次,和上次一样,昏暗,气闷,全然不像是个书房,如今更是,熏醉的酒气冲天,再往里几步,混着蜡烛和线香的气味更甚,只觉难受!“王叔?”她靠着烛火,隐约看见了地上的庆王,披头散发,脸上都是胡子拉碴,元莳岚喊他时,听他呢喃,便知人还活着,大松了口气,“王叔,我知道,青扇的事,不怪你,别喝了,姨母她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十喃~十喃~”元莳岚听不真切,元祁桢睁眼,有些晃神,“王叔?”元莳岚见他醒了,想让他清醒一点,“十一娘~”“啪~”“王叔,我是莳岚~”清脆的巴掌落下,元祁桢明显有些懵,元莳岚把手藏在了背后,后移几步,虽然她很早就想打他了,但这趁人之危也不是什么好事,“我,就是怕你魔怔了!”元祁桢清醒不少,站立起来,不过三天没吃没喝,头重脚轻,虚浮无力,身子一晃,元莳岚费力扶住了他,忍不住嘟囔,“又弱又难闻,,小姨怎么受得了,就为了个孩子,”声音虽然轻,但就在身边,庆王听得清楚,随手一把将助力甩开,自己摇摇晃晃躺到一旁椅子上,原本书房里有一张小榻,元莳岚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您先坐着,我让人去安排热水!”元莳岚唤人去准备热水,只在门口道了别,便要回府去。“洗春,沐夏!”“殿下,都处理好了,其他的管家会督促!”“嗯嗯,”元莳岚摆手,示意回府,洗春和沐夏跟从上了马车,元莳岚沉默了一路,回府进了书房,写了一封家书给河洛俞氏,说她想回去住两日! 第二十六章故人云似是而非,飞剑落雪凋红花 春闱已放榜,当时随柳毓初一道上京的还有不少江南书院的学子,柳毓初听得放榜的消息,便带着零露和蔓草去瞧热闹,京翊卫护送张榜檄文,护卫在考院周围的京翊卫撤走了大半,考生和百姓里里外外将榜文围了三层又三层,“小生梅凛见过柳县主!”马车外熟悉的声音,柳毓初顿时起了帘子,“梅凛师兄?”等下了马车,柳毓初行了半礼,“师兄可是来看榜?”“是,不过人太多,想等一等,见马车停在这儿,想来打声招呼!”“我让零露去瞧了,一会儿便知道了,哎,师兄,你可有婚配?”“并不曾,县主是怕榜下捉婿之事?”柳毓初听他说出来,便知是有人早就传言起来,梅凛长得不错,身材颀长,自有文人风骨,她还没见识过榜下捉婿的威力,笑道“师兄,若你真中了,我可不一定能救你,”“县主说笑了~还没恭贺县主女学学监之身,”“哎,小姐,梅学长中了,探花,是探花~”柳毓初听见了,“看来要恭喜师兄高中!”话音未落,只觉周围气氛不对,来不及看突然聚拢的人,拉着梅凛就喊跑,肖屿和太子在一旁看见了整个过程,“哈哈哈,崎川,有趣,真有趣,这位柳家妹妹,可真厉害,”零露和蔓草突然听得自家小姐的声音,忙出来人群,去追小姐,蔓草在二甲和三甲看见了不少熟悉的名字,但最厉害的还是梅凛,给齐老和江南书院都争了脸面了,来捉婿的显贵不少,但大都是管家家丁,未必认得柳毓初,是以两人拉着跑了好一段路,后来还是零露运了轻功赶上,解救了他们,蔓草带着车夫驾车在后头追,柳毓初跑不动了,梅凛见没人追上来,便示意她缓一缓,“天哪,小姐,他们追梅学长,你跑什么?”“不行,他刚刚才跟我说话,不跑,马车得被他们拆了,不是,榜下捉婿这么凶残的吗?”“狼多肉少,小晏英,幸好你们跑的快~”一辆极富贵的马车拦住去路,太子掀起帘子探出头来,柳毓初忙见礼“见过太子殿下,额,西南王!”另两人自然跟着行礼,“免礼免礼,那些人已经打发了,且好生回去吧!”“多谢太子殿下!”后头确实没有人再追,柳毓初和梅凛出了巷子,便相互告辞,春闱前三名是要游街的,还有一甲二甲入宫赴圣上御赐琼林宴,梅凛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柳毓初道“师兄高中,琐事繁多,若有为难之事,可来府上,兄长与我必鼎力相助!”“多谢县主,小生告辞!”

回东宫的路上,太子仍在考虑琼林宴邀柳毓初一事,肖屿回想起两人状态,只道太子多心了,“同窗同袍之谊,自然非旁人能比!”“也是,这样吧,看晏英自己来不来!”

翌日,宫里来了琼林宴的帖子,这是太子吩咐的,今年此宴由太子督办,除了新科头甲与进士还有一些身份特别的人被邀请,很明显,柳毓初变成了有特殊身份之人,“小姐,你说,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上次遇见便觉得太子的态度不同,莫不是看中了梅凛师兄为他效力?”柳毓初想着,突然记起来,“哎,琼林宴又叫簪花宴,后日记得将我种的墨红芍药送去,”“啊?小姐,你舍得?”“无事,你剪一株最好看的养在瓶子里送去,柳家无官职,找个托词便不去了!”

西南王府,太子已经告知肖屿,柳家可能会成为对方的报复的目标,千秋令心有余而力不足,太子又不能擅动皇族暗卫,只能委托肖家影卫,暗中保护!“爷,这到底是保护柳大公子,还是柳县主?”“太子没有明言,”沐风想起来,柳毓初身边有会武功的丫鬟,“哎,爷,那柳县主身边不是有个会武功的丫鬟吗?”肖屿写字的手一顿,思虑片刻,“先找人去试试她们,不要放水!”这“是!”沐风吹了口哨,下来三人,“影九”“影十”“影十一”“王爷让你们试试柳县主身边丫鬟的武功,不可伤残,不能留手!”“是!”三道影子闪过,沐风回去书房,肖屿又道“柳泰初身边有个轻功绝顶的同伴,镇南侯的夫人又是绿林江湖人,保命手段不少,太子已经提醒过他,我们暂且不出手!”“好,那就看柳县主那里如何了。”

柳家在上京的产业,所剩不多,但留下的都是进账极为稳妥的店面,各家掌柜的都有感情,一时不愿放弃,便留下了,书院女学建造至少三月之期,容王临危受命,督造女学这几日在各部转悠,也忙得厉害!柳毓初想去店铺转转,散心之余也看看这日进斗金的生意有什么过人之处。如意街坊,跟江南的玲珑巷子一样,女子喜爱之物应有尽有,柳家在此处有一处玉石铺子和一家香粉铺子,绮玉阁,之所以生意好,是因为不只卖玉石金银,还能现时雕刻,分上中下三品雕刻师,只有你不知道要什么,没有师傅雕刻不出来的,而且价格公道,真材实料!所以才在上京屹立不倒,至于春秋一梦,香粉都是应季之物,采花收露,自有四时,而且春秋一梦的脂粉,香味淡雅,别具一格,药草香料都是有专门的师傅照管,还有妆容娘子帮着试妆,推荐,服务这般周到,自然生意就好!柳毓初带着零露和蔓草从如意坊出来,直呼柳夫人厉害,如此有经商的头脑。柳毓初遣了马车,打算在东街走走逛逛,顺便用个午膳,“小姐,咱们接着去哪儿?”柳毓初抬眼看着面前“天下第一”牌匾,东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柳毓初三人站在酒楼门前,显得微弱许多,零露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有些惊掉下巴,“这家酒楼,以酒起家,后来招罗了宫里退下来的御厨,生意一夜之间便成了上京城最好的酒楼,酒楼老板请大书法家写了这个牌匾挂在门上,听闻刚开始每月都会有别的酒楼来比试切磋,但这个牌匾保留至今,想来应该是有过人之处的。”“这么厉害?”蔓草撞了撞零露,让她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后者连忙收敛起来,“走吧!”三人一进酒楼就发现一楼除了堂食,还有稍显私密的小隔间,热情的小二立马迎上来,“三位有何吩咐?”“要个隔间便可!”“好嘞,您请这边!”小二见她们是女子,选了右手边靠里的隔间,柳毓初这才发现,这些隔间也有名字,商人重利竟也玩起了风雅,这酒楼装饰一应简约却彰显风韵,木架青罗画幔纱,簪花小楷帐中香!此隔间名——鹅黄,燃得是鹅梨香~小二将她们带到便将香炉撤下来,片刻上了一盏香茶,还有菜目册子,“三位姑娘,吃点什么?”册子有些长,五湖四海,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柳毓初全部展开,点了几个招牌菜,零露和蔓草想吃小点,另外添了一壶饮子和一坛子酒!小二手脚麻利地收了册子报菜去了!“一会儿尝尝饮子,酒嘛就带回去喝!”“好。”三人聊起话来,柳家还有几家铺子,柳毓初想着过几日再去。

午膳出来,大街上的人没有上午热闹,主仆三人一路走着回去,正好消消食,“小姐,你有没有觉得,一直有眼睛盯着我们?”“那便快些走!”柳毓初自知功夫不怎么样?寻常莽夫自保尚可,真遇上走江湖的恐怕逃跑都不够看,不过,零露和蔓草可不是吃素的。柳毓初从蔓草那儿拿了药粉,三人快步走到人潮外。

湖桥凉亭,柳絮飞舞,微风习习,柳毓初走着便要进去坐一会儿,还打发蔓草去买吃的零嘴,零露左右观望,想看看到底是谁跟踪她们,结果一无所获,看着柳毓初一脸担忧,她有点害怕,万一是个高手,打不过怎么办?“小姐,”“没事,天子脚下,打不过,我们就跑!”“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蔓草堪堪回来,一阵疾风掠过,零露一手拽着柳毓初,一手拔出腰间的软剑,顺势而出,剑锋回转,直指刺客,柳毓初快步要跑,刺客明显冲她而来,缠斗几下便要去抓柳毓初,后者甩手一把药粉,奈何他蒙面,抬手遮挡了眼睛,几乎没受影响,零露趁机划破了他的手臂就要跑,这时候却又来了两人,追赶她们,柳毓初瞧着不对,“不对,他们是故意放我们跑的,”“啊?”“若是在原地打斗,肯定会有人去报官的,”“那怎么办?”三人驾着轻功,虽然快上不少,但还是难逃一劫,总归不能回柳府,“往,京翊卫跑,”“好!”,影卫察觉到了她们的意图,三人分列形成一个包围圈,柳毓初三人背对贴着,“我们自认与各位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们?”柳毓初一边说,一边观察他们,这般训练有素的杀手,肯定有组织和预谋,只是柳毓初想不到,到底得罪了哪方势力,竟然这般不依不饶!零露一敌二有些吃力,蔓草的武功不够,但毒药管够,是以三人不约而同地撒了不少毒药,影卫眼看情况不对,连忙下令撤走,“幸好上京人生地不熟的,多带了点。”“小姐,总算有惊无险!”柳毓初喘着气道“还不能松懈,万一他们折回来,”“那怎么办?”蔓草说着就要找药粉,零露检查了手上的剑,锋芒涔涔,不见血痕,蒋夫人送的武器就是好!“这时候,还是找舅母稳妥一些。”“好。”

第二十七章影影绰绰是风姿,期期艾艾友良人 西南王府,影卫三人跪在地上复命,沐风顿悟,原来那两个丫鬟一个会武一个会医,而且本事都不错!柳家安排得可以啊……肖屿知道之后,打算派影九去柳泰初那边,影七去柳毓初那里。安排妥当,信条告知太子和容王。“爷,还有必要吗?柳县主往镇南侯府去了,那蒋夫人出生江湖,要找个高手保护她们,也容易啊!”“不够,别的人太子信不过,一会儿下值,你登门去递个信,告知柳泰初影卫身份!”“是!”

镇南侯府,蒋夫人听闻柳毓初遇杀手的事,一阵后怕,这要是出了事,她怎么跟柳老交代,不行不行,蒋夫人在院子里左右思量,要柳毓初自己说,定是没得罪什么人,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有人觊觎容王妃的位置要对她下手,勉强还说得过去,虽然招招狠辣,但终归不是死侍,大约是想警告她们?“诶,不行,晏英啊,别怕啊,舅母来想办法,哎,来人,去京翊卫传话,让洵侯和吴起过府~”

晚膳,柳泰初听闻妹妹在大街上被刺杀,着急忙慌赶到侯府,“晏英~晏英~”吴起跟在后面也着急,“兄长,我在这儿呢,没事的!”柳泰初抱着妹妹不敢撒手,他想起容王的提醒,就后怕,怎么可以将妹妹置于危险之中,“干娘,”“义兄,”吴起唤了称呼,又朝零露和蔓草抱拳作揖,“舅母可有什么办法?”“我立马书信一封请高手来保护,只是这件事,究竟因何而起?”蒋家到上京也有一段日子了,蒋南姝被太后召见,都传言南姝是未来的容王妃,也不见有人搞刺杀这一套啊~“此事原委,我心中有数,只是有劳舅母帮忙!”“请高手的事好说,你们既然知道原因,便该有应对之法。”“舅母且放心吧!我会处理的。”柳泰初抱着妹妹心有余悸,嘴上却安慰众人,在侯府用了晚膳后便一道儿回了柳府,柳泰初让孙叔明日招护院,再去人伢子那儿选几个每日十二时辰轮班值守,防止小人作乱,又吩咐吴妈妈看好府上进出的下人和吃食,过嘴的东西都要验毒!说的两人心慌慌的,“这是怎么了?弄得跟谋杀似的?”“吴妈妈,今日晏英遇上了杀手,我们府上一应都要细致察验”“啊?哦,小姐~老婆子去煮安神汤,你们都喝点儿!”“有劳吴妈妈了,蔓草,你去帮忙!”“嗯!”零露和柳毓初正要回房,吴起跟着柳泰初去书房议事,守门的小厮来报,有位沐先生拜访,“他说有急事,给您瞧这个便是!”小厮手上是西南王府的令牌,柳泰初便道快请,沐风进来,抱拳行礼,“沐风将军深夜拜访,有何指教?”“太子已知今日凶险,肖家影卫奉命保护柳家人!”一声哨响,影七,影九闪身,出现在柳泰初面前,“这是影七,跟着柳县主,影九跟着你,平日藏在暗处,有需要他们会帮忙!”柳泰初早便知晓,心里并无波澜,倒是吴起,还是头一次这么明晃晃地见有钱人家的暗卫,黑色劲衣的小哥,瞧着十分严肃冷硬,惹不起,惹不起~“嘿嘿,二位好,二位好!”柳泰初作揖道谢,“我替家妹多谢西南王!”“客气了,如此,本将军也要回去复命了!告辞!”沐风一走,影卫自动藏匿起来,他们依然听命于肖家,只是保护的人不同罢了。这一来,柳泰初索性往妹妹院子里去走一趟,等柳毓初沐浴洗漱出来,将影卫的事告知她,却听她道“今日的事,大约很多人已经知晓了,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江南粮饷!太子早便提醒过我,但我以为,此事你并未参与,他们还不至于对你下手,偏偏,天不遂人愿!”柳毓初本来还奇怪,西南王府与柳府并无交集,多半是老王妃和祖父有旧,“原来如此,肖家替太子做事,多个人保护自然好,今日凶险,若不是对方不知道蔓草会用毒,怕是在劫难逃!”“嗯,此事你知道便好,吴妈妈的汤不错,喝了便早些睡吧!”“兄长晚安!”柳毓初送走哥哥,蔓草便端着汤来了,三人分了分,索性窝在一张床上睡觉,一夜无话……

时间眨眼便到了相府千金的生辰宴,李晴一大早起来梳妆打扮,相国夫人忙着张罗院子里的花草,还有校对生辰宴的流程,“恭喜小姐,十七岁了。”“红珠~你吓我一跳!前边怎么样?”“您放心,夫人给您安排得妥妥的,奴婢帮您簪花”“好!”李晴看着镜子很高兴,她的生辰宴是相国府唯一办的热闹的宴会,父亲不喜结交,但也从未为难给她办生辰宴,但今日她已经十七了,母亲跟父亲提起她的婚事,若是再不定亲就要成老姑娘了……

柳毓初原本今日是要去南街瞧酒坊的,谁知走了一半听见兄长唤她,今日柳泰初带人值街,自然知道李相府千金办生辰宴,零露和蔓草这才记起来。吩咐车夫调转方向,去如意坊取之前定做的玉牌,然后才慢悠悠地往李府去。蔓草帮着调整了衣裙和钗环,怕穿得太素淡惹非议,毕竟是人家高高兴兴的生辰宴。

蒋南姝进了相府,碧珠引着她们内院去,李晴早先吩咐了把她们几个带去她的闺院,蒋南姝进门便看见五颜六色地衣裳,每个人都面带笑容,左一簇,右一簇的,都说相国家的千金是个好说话,左右逢源的,如今一见,这是把上京年龄相仿的,说得上话的闺秀都请来了。碧珠行礼回前边,绫霜便道“小姐,我们是不是要先去见见寿星啊?”蒋南姝看李晴身边几个面熟,但心不熟,想想也轮不上她说话,决定还是等等柳毓初,一道送贺礼为好。一主一仆等在院内靠门角落说悄悄话,尽量不招眼,就怕太尴尬!

柳毓初带着零露和蔓草姗姗来迟,还未进来,蒋南姝就闻到了蔓草身上的草药香味,“晏英~”柳毓初才进门就被唤住了,“你们怎么在这儿?”“等你呢,早知道便和你一起来了,”“诶,一会儿跟你说!走吧!”柳毓初和蒋南姝一齐走到李晴面前,后者行礼,“见过县主!”连带着身边不少女子都跟从起来,大元没有郡主,要么是公主,要么就只有柳毓初这个县主,蒋南姝意识到这个问题算是后知后觉!“诸位客气,免礼!”柳毓初半礼还之,李晴一把抓过她俩,高兴道“你们俩可算来了!”“李小姐,这是贺礼,初来乍到,不妥之处还请见谅!”“县主这是哪里的话,”李晴身边的红珠拿走了蔓草和凌霜手上的礼物,就听门外唱名是六公主来了,一行人从小院转移到相府后花园,众人见礼之后,才发现,三公主蜜友,太师之女桑瑛也在,正与相国夫人说话,似是在交流宴会心得。蒋南姝带着绫霜去如厕,李晴过来笑说柳毓初第一次来,便要带着她去逛逛,柳毓初想不出她缘何这般热情,但零露和蔓草都跟着,还有肖家影卫在暗处保护,不及多想,便跟着李晴走,“清蕴,你要带我去哪里?”“县主与我走便是,我父亲想见您!”柳毓初在人少处问出声,只是没想到,李相国?好像也是祖父的学生,绕过假山群,穿过迂回的长廊,李清蕴将她带往前院,“父亲,县主来了。”“你且在一旁等着吧!”“是!”柳毓初见眼前的李相,中等身材,气势威严,长须胡子,笑容可掬,“柳毓初见过相国大人!”“县主快起,本官并无别事,只是想问问,柳师现况!”“祖父年事已高,不愿受舟车劳顿,其余一切安好!多谢大人关心。”李相国捋着胡子,感叹几声,只道当年一别经年,遥感存寄,思矣念矣,柳毓初听祖父说起过,这位李相国乃寒门学子,一步步走到现在不容易,他能做相国,得益于一贯中立为陛下忧思之故,“李大人何须伤感,祖父在家每日喝茶养神,观鱼逗鸟,日子逍遥着呢!比不得大人立朝廷忧思万民!”“诶,县主此言真是折煞老夫,为官岂敢惰殆!柳老生活安好,老夫便放心了!”“那,晚辈便回了?”“好好,晴儿”“哎,县主,我们回花园吧!”柳毓初行了礼,跟着李晴回了后花园,蒋南姝遍寻她不着,正着急,这一见着人回来,运着轻功就过去了。“你们,去哪里了?”“没事,李小姐带我去逛了逛!”李晴只笑道姊妹感情好,便自去寻公主说话了!

第二十八章 春风醉里马蹄疾,佳人已逝烬相思 宴席之后,开始下雨,但生辰宴丝毫不受影响,各家小姐开始自发展示才艺,一个生辰宴,愣是变成心得交流会,谁的琴艺好,谁的舞姿优美,谁的绣工好,柳毓初看着场上状态有些惊讶,天呐,连珍阳公主也,茶艺?不是说,六公主殿下习武,不喜欢这些女孩子的东西?

蒋南姝去年未曾赴宴,今年和柳毓初一块儿来,是真没想到这般光景,各家闺秀这也太拼了,练字还有盟友?“咱俩来也来了,要不先溜?”“啊?”正说话间,只见一个样貌不俗的侍女在桑瑛耳边说了什么,后者有一刹那的震惊和焦急,随即便与相国夫人道别,急匆匆走了。柳毓初和蒋南姝对视一眼,看着公主和李晴身边层层包围的人,还是跟夫人说一声为好。待两人出了相府,蒋南姝坐着柳家马车一脸疑惑,“你说,桑小姐是因为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不知道,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风声啊,许是家里有急事。”“嗯,”“哎,今日那穆臻怎么没来?”“哦,不巧,她去外祖家了。”

庆王府,元祁桢躺在卧房里饮醉,脚边尽是春风醉的酒坛子,齐天命人守在门口,又亲自去请三殿下,是心知旁的人,公主未必会理会,只希望殿下能劝劝王爷,莫要这般堕落颓丧下去了。彼时,交替时节,元莳岚染了风寒,洗春端着药碗,正要侍药,沐夏就来报,齐天来了。“齐天?他来是皇叔有事?让他进院子说吧!”沐夏引着齐天进院子,就在卧房外,“小齐大人,便在此处说吧,公主听着呢!”齐天闻言便跪,激动道“齐天请殿下救救王爷,他已经喝了快一天了,属下劝不住,还请殿下劝慰,”元莳岚一把喝尽药汤,起身便要走,洗春忙道“殿下这是何必,也不怕染了春寒给王爷?”元莳岚害病有些沉,不然也不会失约桑瑛,没去李晴的生日宴!可皇叔难受变成这样,是为了她的姨母,俞家只有姨母和母妃亲近,她不去看看,总觉得不好!

齐天等在外面,听见扶门框的声音一下愣住了,沐夏看着洗春扶着殿下,略显苍白的脸色也不敢说话,忙上前一块儿搀扶,“殿下,可是身体不适?”齐天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没人知道他刚才脑中一瞬间的错觉,也不知道王爷看见殿下会不会好起来!“无妨,只是染了些风寒,且去看看皇叔!”元莳岚身上惫懒,没有寻常时候有精神头,可她执意要去,洗春和沐夏只好尽力伺候着,马车上备着热汤,和一应物什,就怕她难受!

王府里,下人看见齐天如临大赦,“齐大人,您总算回来了,见过公主殿下!”“皇叔怎么样了?”“叫了一回酒,”齐天伸腿就是一脚,“不是叫你说没了?”“诶呀,属下脑子混了,王爷一直说胡话呢~”元莳岚一听就着急往里去,未进门就闻着浓厚的酒鬼味道,立马吩咐他们准备醒酒汤,热水和洒扫!众人领命去准备,齐天拜托沐夏看护一二,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忙!

“皇叔?”元莳岚无暇顾及难受,慢慢往里,看见醉晕在床边的元祁桢,越走近,齁人的味道越严重,幸好出门前洗春给她备了提神的香袋,她捂着口鼻正要去开窗,“十一娘,十一娘,”床边的人突然有了反应,元莳岚鼻子一酸也说不出来话,等一把推开窗户,又听他道“不许开窗,不准开,”眼见他挣扎着要起来,元莳岚连忙将窗户关上,“不开就不开!”不开也好,喝这么多酒,见风头疼就更麻烦了。“皇叔,我们不喝了,把这里收拾一下?”元祁桢嘟嘟囔囔,开了她就走了!嘴角似笑非笑,眼睛似醒非醒,弄得她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难道梦着姨母了?“十一娘说,让你起来~”?元莳岚悄声在他耳边试他,醉酒的人,鼻腔一股清淡的药味涌入,熟悉又陌生,元莳岚见他睁开眼,以为这话有效果,连忙又凑在他耳边念起来,药香吹在耳边痒痒的~十一娘,十一娘,元祁桢忽然恍惚起来,他的王妃回来了……元莳岚窃喜,转眼他突然起身将人压在床上,瞬间变成了惊吓,沙哑着嗓子想喊醒他,“皇,叔?我是莳岚啊,”惊慌失措的语气,让元祁桢听不真切,“十一娘?”“元祁桢,我是莳岚,呜呜~”“我知道,你是我的王妃,你帮帮我,帮帮我~”……醉酒的人力气出奇地大,任凭元莳岚挣扎也挣脱不掉,元莳岚也不知道自己是清醒还是魔怔了,又粗暴又轻柔,她应该叫人来,可来不及反应,为了皇家颜面,她不能叫~像溺水一般无力挣扎,不能呼吸……

“轰隆隆~”雷雨落下,一阵凉风袭来,窗柩吱呀作响,吹散了屋内的靡靡之气,也让元祁桢清醒不少,看见元莳岚惊惧后撤,忽然看见那一抹刺目的殷红,一股热流冲上喉咙,呕出不少秽物,元祁桢靠着窗柩大口喘气,不敢想,他爱的是俞十一娘,是他的王妃,他刚刚做了什么?十一娘还拜托他照顾唯一的孩子,他恨不得掐死自己,这会儿他连思念的资格都没了,想起十一娘就害怕,他没有勇气,脑海中零星的碎片,他知道莳岚可能永远也不想醒过来,那我们,就一起下去,跟她们道歉,去祈求她们的原谅吧……“啪……哗啦啦~嘭~”,窗户被重新关上,照明的烛台倾倒,地上尽是春风醉,酒渍绵延,屋内巨大的响动让屋外的人着急起来,“王爷?”元祁桢内锁了屋门,火光沿着窗幔和床幔窜高,顺着满屋的酒聚成一条条火蛇,熊熊燃烧~齐天赶来时,黑烟已从缝隙中散出,洗春和沐夏忙着指挥人救火,“齐大人,走水了,快救火!”“殿下还在里面呢~”……元莳岚是被烟呛醒的,睁眼便是火笼,木头燃烧的声音萦绕耳边,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呼呼作响,怎么回事?“洗春,沐夏~”嗓子本来就哑,又呛了烟,几乎发不出来声音,无力顾及刚才发生的事,她挣扎要起来,勉强拢了拢衣裳,枕头拍去火焰,待裹起被子,艰难地下了床,齐天就带人冲进来了,“哗啦啦~”元莳岚好像听见了下雨的声音,屋外的下人冒雨拎来水桶和盆子冲水灭火,洗春见状,跟在齐天身后,“殿下~”齐天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庆王,探了鼻息,确认只是晕过去了,喊了手下帮忙抬出去,元莳岚抱着洗春大哭,主仆两人哭着往外挪,齐天无奈将人送出,沐夏撑着伞,三人直接上了后院的马车,“小齐大人,我们先带殿下回去了,”“好,殿下受惊了,这里有我!路上小心!”“快走!”驾——车夫一扬鞭子,马车出了庆王府,齐天将庆王安排在书房,大火已经救下来了,但这主院寝房烧的只剩残垣断壁,王爷若是醒来,怕是……

第二十九章风来一阵如山倒,雷光炸响雨淋淋 桑瑛借口回家,特意路过庆王府,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漉漉的,还有一种烧焦的味道。桑瑛吩咐玉湖坐着马车回去,自己带着莲湖往三公主府走去,俩处离得不远,但也颇费了些时间。守侧门的小厮见是她们连忙放行,“洗春~”“桑小姐?”“殿下在吗?她知不知道,庆王府着火了。”洗春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一口气,“殿下染了风寒,正难受呢,刚刚奴婢已经与殿下说了,只是殿下睡得昏昏沉沉的,所以,”洗春的话,让桑瑛顿时站住了脚,“病的很厉害吗?”“太医留了药的,殿下喝了药汤,刚发汗,”“我去瞧瞧!”沐夏端着药碗出来,焦急想拦又不敢,洗春对她摇摇头,“劳烦小姐看望殿下,沐夏去准备茶点!”“哎!”莲湖走去帮忙,洗春去收拾浴房,桑瑛进了寝屋,都是安神香和汤药的混合味道,“岚儿?”床上的人不知是梦魇还是难受,紧皱着眉头,一脸不舒服,桑瑛烫了烫她额头,都是汗,确实不烧了,诶~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岚儿,你好好休息。”桑瑛吩咐洗春几句,只道有事就去府上寻她,二人应下,便将她送出了府!洗春惊出了一身的汗,“天哪,”“嘘~”“春姐姐,王府的大火,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别说了,你是第一天跟着殿下吗?”两人小声交流几句,一人去主子跟前守着,一人去处理余下琐事,等公主醒了再说吧……

柳毓初回府,孙叔告诉她,府上有贵客,才入正堂,便看见一身月白锦袍的容王端坐饮茶,“容王殿下!”“哎,英英回来了,”柳毓初见礼,容王见她进来,赶忙放下茶盏,“殿下有何事?”“自然是书院女学之事,地基已成,地上屋舍如何形态,想来问问你。”柳毓初心里是有些惊讶的,“殿下做事真是细致,臣女早先是有些设想,不如等稍候整理整理,明日送去府上?”容王应下道好,又道还有别的事,起身要走,柳毓初亲自送出府外,不多久,柳泰初和吴起便下值回来了!晚膳时分,大家一起用晚膳,柳泰初说起太子冠礼之事,吴起说起糊听来的话,“据说这折子从年初上到现在,圣上终于同意了。”柳毓初不置可否,“想想也好笑,当初让各地官眷上京,便是为了择选皇室姻亲,去岁太子弱冠,愣是拖延至今,”柳泰初直觉冠礼不会太平,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想来,皇后和大臣都是着急的,兄长,吴大哥,切记保护自己。”“嗨,晏英,没那么严重,就是太子今年的冠礼,京翊卫为了做好防备,京郊大营里都往死里练呢,一旬就换一回防!”“咳咳!”柳泰初突然咳嗽,吴起拍拍他,摆手道“没事儿,大家知道也好!是你妹妹能动了手还是吴妈孙叔能动了手?”“就你多嘴!西南王跟太子一块儿长大,又是上任之后第一件大事,自然会多上心。”说到这儿,柳毓初想到了姚璋,“那姚大哥呢?”“他们那队,好像就今天换防,听说刚练完回来,有些弱的,连路都走不稳~”哈哈,“吴狗腿,好好吃饭,瞎说什么呢?”“哎,别不信,那些回来的兄弟说的,真的~”哈哈哈,大家笑了场,柳泰初已知妹妹心思,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好好吃饭,晏英若是去看连杏,记得帮我们买些训练能用的上的药材!”“好,”“啊?不是,真有这么严重啊?”柳泰初点头应是,“西南王和他身边的人都是从战场上拼杀下来的,每日不知斩杀多少蛮敌,你,杀过人吗?”“我,这,杀人犯法嘛~”哈哈哈,“知道大不一样,便快吃你的吧!好好补补。”“诶,行行,补补就补补!”吴起说着,拿起筷子夹,吴妈用新筷子给大家都夹了菜,称厨房新做了菜色,让大家尝鲜,多吃点儿……

三公主府,元莳岚一开始不想见太医,甚至还发了脾气,后来发烧越来越严重,才终于着人去请,洗春和沐夏衣不解带照看了十日,元莳岚才幽幽好转了些。庆王府大火,瞒是瞒不住的,宫里去了人问,庆王只道是不小心走水了,幸好当时几乎无人,不然,圣上要是怪罪起来,三殿下大约病得更重了,元莳岚只觉得浑身疼痛,也不知道是因为风寒,还是,她不敢去想,有时候真想抽死自己~“洗春,本宫先前去了书信,往外祖家住几日,这两日,你们收拾收拾,便过去吧!”“奴婢这就去准备!”沐夏走得急匆匆,洗春照例侍奉汤药,“殿下,您病得这些日子,除了桑小姐,庆王府送来一些药材,还有太后,派了月嬷嬷来看您,”“啪~是谁告诉皇祖母的?”洗春端着的药碗被打翻,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跪首道“殿下息怒,嬷嬷说太后查了脉案,便知道了。”元莳岚惊觉自己抖得厉害,她只是太害怕了,不能这样……等收敛心神,扶起地上的洗春,“那便算了,庆王府的大火,不是本宫放的,只是,传言出去,太难看~”“奴婢省得,奴婢是想问,太后娘娘让月嬷嬷带了不少好东西,这次出门,带着吗?”“你挑些用的上的,还有给外祖,长辈的,不用太多,你看着准备吧!”“是,”“打扫打扫,下去吧!”“是”洗春麻溜地带走碎碗,将药汤擦干净便退出了寝屋,叫了小丫鬟守着,和沐夏一道准备出门物什去了。

“爷,”“走了?”齐天听见回应,跪下道“爷,三殿下没有追问走水,而是去了河洛,属下求您不要再困住自己了~”……落针可闻的寂静,元祁桢站在廊下,几不可闻地叹息,她长大了,她也走了~以后少见她吧!不然怎么捱得下去,一把火,就当烧没了吧,“走了也好,那件事,都安排好了吗?”“鱼儿已入水,至于鱼饵,请王爷示下,”“先养一阵去去腥~”“是!”湖桥大街上的事,谁也没瞒住,谁也没当回事,这上京城里的人,心思各异,所求无非那几样,柳家初来乍到便被如此“关照”其中原委,谁人说得准?不过,说来也奇怪,太后的千秋令竟然没有出手?看样子,那女人身边有高手帮衬,不过经此一事,身边必然多加保护,索性女的不一定知情,“柳大那里找人盯着,”既是盟友,他是最大的缺口!“是,属下这便去安排!”

姚府,连府,两家毗邻,姚璋吩咐将墙打通了,往来走动也方便一些,姚璋喝和连杏自小定下亲事,来前都是换了庚帖,定亲仪式走全了的,是以说连杏是姚府的女主人也不为过,两家都得她操持,柳毓初原本来犹豫,后来还是蔓草说,便去连家药铺说一声,将置办的药材先买了,再去叙话也不迟!采买药材的事就交给蔓草,反正药得她来配,三人一进门,连家掌柜的便认出来了,“问县主大安!”“掌柜的免礼,连杏姐姐在吗?”“在,东家在药房制药,这会子正磨药呢!”柳毓初想起昨晚吴起的话,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失礼,只能用帕子遮掩,蔓草叫了小厮包药材,柳毓初便带着零露进了药房。“连杏姐姐~”“东家,县主来了!”“小初妹妹,掌柜的,你去忙吧!”诶~连杏放下手里的活,起身拉着柳毓初往一边茶几旁坐下,“今日怎么有空?”“柳家在上京还留了些铺子,囊这个香粉最好用,带了一套给你。”连杏一眼便瞧出,这是春秋家的,只道价格不菲,“春秋是柳府的铺子,这些可不便宜!”“这可是我们姊妹之间的礼物,你且用着,过几日,带你一道去铺子上瞧瞧!”“那我可不客气了。”连杏将盒子往旁边挪,又道“你来,我大概知道,前几日璋哥儿去了京郊练了几日,回来浑身酸痛,身上伤了好些地方,听说是西南王操练京翊卫,一旬便要换人,可是轮着柳大哥和师父了?”柳毓初和零露都笑了笑,点头应是,“便是如此,今儿来你这儿采买些药材,蔓草好回去制些用的上的。”“我这儿有些现成的,你们先拿去,”连杏说着便要找人去取,被柳毓初一把拦下了,“好姐姐,你们无事,我便放心了,如今两家都要你操持,可还忙得过来?”“生意上都有两家掌柜的在呢,我也就是理理每月账目,有什么要紧的事,姚记酒楼自会来报,等璋哥儿回来,我好跟他说!”“嗯,还说呢,不要把自己累着,有空往柳府来坐坐。”“好~”柳毓初在连记药铺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将起身,“连姐姐,我还有别的事,就不耽误你做生意了,”“好,你来了上京也忙,我也不留你们,想要什么药材,过来便是!”“嗯,走了!”连杏将主仆三人送出店外,等马车离开便回了药房,掌柜的告诉她,蔓草点了不少药材,各色都有,按照她的吩咐,给算了本价,连杏点头应好。柳家一贯如此,她也习惯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亲近的人帮衬自然是好,她也高兴,姚记如今做的江南菜味正价格公道,江南糕点每日售完便要加量,生意还算不错,连家的药铺除了药材,还卖些药丸,不谋暴利便是正道,只要不碍着达官贵人的眼,自是能站稳脚跟,有柳家和镇南侯府,寻常的也不用担心……连杏跟姚璋说起这件事,后者道她若是无聊便去外面走走,姊妹相邀便去,见见场面也好!

第三十章天下山水意阑珊,高阁梦殇曲未央 端午,京翊卫奉命护卫京畿市集,御临军巡防皇宫也加强了戒备,柳府早三日便准备了粽子,艾叶,还有连家药铺专门避瘟驱蚊的香袋,蒋南姝一早来寻柳毓初,只道连杏姐姐没有时间,她们二人一道去端午集市上逛逛~先去连家叫上连杏,铺子里忙,连杏见着她们,回身吩咐几句,便出来了……“小初,你们第一次逛,我先给你们说说,”这上京城有一酒一茶一舞一曲,酒出自天下第一酒楼,有专门为节气所酿的二十四夜歌,也有为端午中秋这般的佳酿,尝一口天下第一酒有人生百味,这茶呢出自山水,山水一茗甲天下,都说品一杯山水香茗如见人间,还有春花秋月何时了,风花雪月意阑珊,佳人一舞倾人国,见舞梦神仙。最后一曲红尘未央,相思断肠,束高阁梦殇,曲高和寡不胜寒!“诶,你知道什么叫红尘未央吗?”蒋南姝突如其来地叹息,引得大家同时抬眼,“这一曲出自云家,就是宫里的云妃那个云家,皇上就是听了这个曲子,把云妃娘娘纳入后宫~”几人坐在山水茶间聊得热络,六个人两壶茶,聊了将近两个时辰,隔壁坐着的正好是肖屿沐风,“爷,你在笑什么?”肖屿喝着茶,放下不自觉勾起的嘴角,隔壁嘻嘻哈哈说了一上午,他倒是听出来一丝熟悉感,看来那日在金山寺祈福的女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上次在江南金山寺,你不是说有女子为西南祈福吗?”“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沐风一脸茫然,只看见他伸手指了指隔壁,突然就明白了,“人就在隔壁?”“嗯,而且,确实只有她们能在那时候入寺庙祈福!”那时候?沐风思来想去,没想到,“谁啊?”“自己想!”肖屿起身,开了临街的窗户,佳节市集,果然热闹非凡,一队京翊卫单列从中小跑穿过,半个时辰一队,另有大理寺常巡,办的还不错~不过片刻,只见柳毓初几人已经出了山水,丫鬟手上拿了包裹,想来是买了不少好茶,还未走远,就听得“抓小偷啊~”不远处人头攒动,抓贼困难,眼看就要逼近柳毓初几人,沐风听见声儿,粗看一眼,问道“爷要帮忙吗?”“需要吗?”只见蒋南姝突然伸脚绊贼,零露顺手提溜一把后脖颈,那贼在她手里转了几圈,柳毓初偷偷出一脚踢中小腿,那贼已晕跪在地,“好~”“啪啪啪~”周围的百姓叫好拍手称快,身后赶来的大理寺常巡大喘一口气,“多谢几位贵人出手相助,”“零露~”柳毓初示意零露交人,后者一甩手,贼人就落到常巡手里,搜出来不少赃物,“将人带回去吧!”“大人,就是这几位,帮了大忙!”闻声见人,一身玄衣,有道是君子不器,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不知几位如何称呼?”“这是连杏,小女蒋南姝,这位是柳毓初~”蒋南姝只介绍名字,谢柏昀有些诧异,“在下谢柏昀,替大理寺谢过几位义举,若日后有了麻烦,大理寺义不容辞!”“大人客气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请!”柳毓初几人福身,顺街接着逛,谢柏昀见她们走远,收神回身,自去料理后续之事……他听闻这几位身份不一般,倒是没想到女子有这般身手,虽然上京城武将之女很多,但动作那么利索,一看就是深藏不露,听闻女学虽然已在建造,但朝中仍旧不乏反对之意,也不知道,这第一女夫子做不做得长久……“哎,今日一见,你们觉得那大理寺少卿如何?”“嗯,谢家孩子都不错,上次不是说,谢家次子学识过人,这位谢家嫡子当的起君子不器,气宇轩昂!”柳毓初说罢,连杏点头称是,“哎,师姐,这要是让姚大哥知道了,会不会吃醋啊?”“好啊,蒋棠澜,你自己说起来,还诬赖我了?”“诶呀,师姐,师姐,晏英,柳晏英,救我~零露~”连杏别的不怎么样,但轻功和针术厉害,蒋南姝跑不过,只好躲在柳毓初和零露身后,就怕被金针扎到穴位,那就真要倒霉了!“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各回各家,舅母在府上摆宴,连姐姐可别忘了!”“嗯,璋哥儿今日不值夜,一会儿叫上他便去。”“那便好,我先回去瞧瞧,府里等你们!”“嗯,走吧!”

端午宫宴,皇帝坐在上首,身边是皇后,各宫妃嫔都已到齐,皇子公主也都列座,太后姗姗来迟,席间众人整整齐齐起身行礼,待听得一声免礼,才又纷纷落座。“皇帝终于大好了,但还是要听医嘱!”“母后说的儿子记下了!”“嗯,今日是家宴,都别拘着了,动筷子吧~”“是~”皇后一面吃,一面留心皇帝,只瞥见他扫视一圈,不说话,拿起酒杯要饮,大约那位还得出来了……只听皇帝道“祁桢~你的脸色怎么这般?”皇帝能注意到他也是不易,云妃若不是皇后放到冷宫,按着太后的意思已经赐死了,他不能在端午违逆母后,眼神一转便看见了这个幼弟,虽然上次庆王府大火,他上了折子说是意外,可这副病恹恹的尊容,很难不让人多想,“多谢皇兄关心,臣弟无事,”“还在思念你那王妃?佳人已逝,今生相思前世不知,何苦为难?听朕一言,放手吧~放点心思到朝事上~”“臣弟省得,敬皇兄一杯!”“诶~随你”又是一杯下肚,“今日怎么不见老三?”“莳岚染了风寒,不好赴宴!”“哦~太医看了吗?让侍奉的人仔细照顾着,福禄你记着些!”“哎,老奴记下了~”皇帝终于吃上菜了,舒妃着实松了口气,皇后眼神安抚她,太后在呢,人还在冷宫,怕什么……“好了,哀家乏了,你们尽兴便是!”“恭送太后~”月姑扶着太后回宫,场上宴饮继续。

凤慈宫,月姑端着养心茶进来,道“太后,千秋令来了!”“让她进来吧!”“属下千枫见过太后!”“嗯,今日发生了何事?”“今日容王殿下并无他事,倒是,柳县主,帮着抓贼,在集市上碰上了大理寺少卿谢家人,同行的还有蒋家和江南同乡,西南王也在场。”“嗯,年轻人爱热闹,无事,你去休息吧!”“是!”月姑见太后神色不对,奉上茶汤试问“太后莫不是担心柳县主喜欢上谢世子?”太后摇头,“月姑,你不知道,少年人一眼钟情,不是不可能,谢家的孩子都争气,老大年纪轻轻就是正四品,文才武略在上京是数得上号的,若说肖屿是扮猪吃老虎,这位可一直是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是啊,当年谢侯家的门槛可是被媒人踏破不知多少回,诶!”月姑不说还好,这一说,太后又想起几个孩子的婚事,“谢大人今年二十有五了吧?作莳岚的夫婿如何?”哎?月姑眼神一亮,“若是能成自然是好,不如问问三殿下的心意?”“嗯,尚可!”

第三十一章台前幕后说英雄,青雀寰飞拟芳华 天微书院女学建造场,一声巨响,月余才建起来的院墙垮塌了一半,周围干活的工匠受伤无数,堪舆师和大匠拿着图纸在雨里校对了三天两夜,容王进宫诉情请罪,柳毓初被太后禁于府内,只能吩咐蔓草找连记药铺,帮着救治受伤的工匠。朝堂之上,几方势力难得意见统一,要求皇帝下旨,停止建造女学,只太子一言不发,就知道这些老顽固不会这么轻易地同意女学,原本一切顺利也就罢了,如今出了事,一个两个都跳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多不同意,多有先见之明似的,吵吧,吵吧!父皇碍着柳老的面子,也是君无戏言,但皇祖母势必要见真相才肯罢休。容王在朝堂上长身而立,掷地有声,“坍塌便以为女学不吉,世事无常难料,尔等宁有种乎?”一句话摁住了所有争论大臣的脸面,场上瞬间安静下来,皇帝暗暗点头,皇侄真乃肱骨辅弼之才,虽然得罪人,但有胆魄才识,更是护卫皇族颜面,太子暗笑,这些老狐狸也有认栽的时候~现在说不吉,实在不得圣心……李相国非常合时宜的站了出来,跪下道“圣上,官学出事并非儿戏,当务之急还是先查明真相,莫要耽误工期,引得百姓扩大恐慌!”众人见皇上眉头舒展,暗道不愧是相国,一句话转了方向,还提醒了一句民心,这样一来,下面的人再想拿这件事作文章都是徒劳。

下朝之后,容王让子陆跑了一趟柳府,将情况说明,省的柳毓初担心,或者后者要求看建造图纸,子陆应下会给她送来。太子出了皇宫跟容王一道去现场,肖屿自去京翊卫京郊大营,“爷,你说,太子出来的时候和容王笑什么呢?”“无他,不过是难得看那些老臣吃瘪罢了,哪里来的怪力乱神之事,不过是小人作祟,圣上最担心的莫过于百姓之言,李相这时候提了出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就是太后之怒,未必有那么好运气!”“哦~那些文官每天说话吞声慢气的,今日倒是吵的厉害,我不担心容王造女学,倒担心他们会不会突然背气过去!”肖屿忍俊不禁,“便是如此!驾~”照影一骑绝尘,惹得沐风手忙脚乱地扬鞭跟上,“哎,爷,你等等我啊~”

明月当空,气挂天河,冷宫里传来一阵阵琴音,红尘一曲相思未央,愁断肠,梦是殇,芳菲落尽,零落成泥,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明黄身影站立在宫外良久,福禄提着灯跟在身后,只听主子道“故人故曲,再听难音,让她来见朕!”说着,看他一眼便离开了,“奴才领命~”福禄当即安排人将云妃从冷宫里接出来,派了得力的姊妹去梳妆打扮,好生送进元德殿侍寝,第二日,皇帝起早去上早朝,云妃睁眼看见满眼的明黄,才反应过来这是元德殿,一动浑身都酸痛,里面的声响惊动了在外面守着的大宫女玉香,“娘娘,您醒了?”“嗯,皇上有没有说什么?”“皇上说了,让您住回芳华宫,福禄公公说,您若是有了小皇子,圣上给您晋位分呢,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嗯,知道了!我们回去吧!再这样躺着,恐怕就要犯宫规了,”“好,”玉香说着,伺候云妃梳洗打扮,门外的小太监准备好了软轿,一路将人送回芳华宫,索性给皇后请安的时辰已经过了,云妃想着,等午憩之后,再去凤梧宫谢恩!阖宫上下都瞒不住的事,太后自然也知道了,月姑宽慰太后,别太放在心上,太后却道,这件事皇后左右为难,皇帝已经给了她面子,忍了一个月,心头好难捱,更何况那是帝王!即便如此,还是吩咐月姑去教教宫规,是以云妃回芳华宫时,月姑已经带着宁玉等在那里了,“太后有旨,云妃藐视宫规,有违圣恩,罚跪一个时辰,抄写宫规一百遍,禁足三日后呈皇后检阅!云妃娘娘,接旨吧!”“臣妾接旨!”月姑将圣旨递给云妃,带着人回了凤慈宫,玉香忙接过圣旨,“娘娘~”“你去把圣旨收好,太后已经容情了,皇后娘娘不会太为难我的,索性抄了宫规一并去谢恩吧!”“是~”后宫诸事,自然逃不过圣上,福禄将此事禀报,皇帝心里明白,太后是气云妃不懂事,最深难为帝王心,这算是小惩大诫,便随母后去吧~“既然如此,挑些皇后喜欢的送去凤梧宫!”“奴才遵命!”

凤慈宫,柳毓初递了腰牌进宫,这回蔓草跟着一快儿进了,太后知道是为了女学一事,聊了很多,关于千秋令正在查的真相,还有柳老知道之后,往上京送的信,宁翡带着蔓草在茶水间等着,“蔓草姑娘,喝盏茶水吧!”“谢过宁翡姐姐!”蔓草福礼,宁翡应声,便忙着张罗宫内事物去了,“哀家的脾气他们知道,这件事未必有结果,且放他们一马,若真有隐情,哀家自会还你和女学一个公道~”“臣女谢太后!”柳毓初跪安,带着蔓草从宫里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遇上大臣们下朝,索性在一旁稍等了等,那些大臣有些急色匆匆,有些呼朋唤友,左右逢迎,太子,容王和西南王并排走在一起,身后走着谢家父子,柳毓初站得远,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不过零露着急了倒是真的,“小姐,这儿~”小丫头内力深厚,这一嗓子,听见的大臣纷纷侧目,如今这情况,谁人不识柳家,柳毓初和蔓草相视尴尬,现在捂脸可能来不及了,两人上了马车,才坐稳,便听马车外子陆的声音,“柳县主,我家王爷邀请您往天下第一酒楼用膳!”零露掀起帘子,看见子陆笑容满面,有点欠揍,“臣女应邀,稍候便到!”“县主午膳准时便可!”“嗯!”子陆抱拳作揖,回去复命,柳毓初因穿着品服,得先回柳府去换身衣裳,若是往常不去便也罢了,偏偏女学建造才出事,她有心想亲自去现场督工,这一宴,必须去!

天下第一,柳毓初一出现,那小厮便将人往楼上引,天下第一一共三楼,最上楼自然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宾客,柳毓初带着蔓草和零露,沿三楼走廊往尽头走,才发现三楼的贵宾包间约摸大不少,二楼鳞次栉比的房牌,到三楼只见一二,小二在尽头停下,包间名“杯莫停”呵,一看名字就知是同袍劝酒的画面,想来里面的人不止容王殿下,果然,包间开了,围坐三人,太子,容王,西南王,容王做东,子陆正忙着分茶,另随侍几人静侍一旁,零露和蔓草跟着进屋,站在另一旁,柳毓初带着见礼,“晏英,快来坐,”容王见她忙招呼起来,一把拿过来菜单,问她喜欢吃什么,柳毓初有点奇怪,太子和西南王明显淡定顾自喝茶,不打算插话,柳毓初记得上次点了还不错的菜式两道,甜品一道,子陆得令便去传菜,“殿下今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与臣女说?”看着面前的茶汤,柳毓初无奈先出声,“晏英啊,王兄心里对女学之事有些过意不去,”“你放心,女学一定如期建成!”容王截了太子的话,他确实比较担心柳毓初,“殿下客气了,太后娘娘今日与臣女说了很多,但臣女有一事,想求殿下同意,臣女希望可以亲自督造女学,”柳毓初觉得还是她自己去盯着吧,毕竟那是她给的图纸,如今坍塌了,只是庆幸没有人死,但大大小小都受伤了,实在不敢马虎!“额,就这样?”“嗯,图纸是臣女给的,堪舆师傅也觉得没有问题,臣女想来想去,还是去现场看看!”容王看一眼太子,又看一眼肖屿,立马点头同意!“好,此事依你!但你往来要注意安全!”“臣女谢太子殿下,容王殿下!”柳毓初规矩做得很足,气氛有些尴尬,倒是太子突然开口,关于暗卫一事,柳毓初当即谢过肖屿,后者只说不用,柳毓初尝了茶水,味道不错,蔓草见小姐看她,便知是要干果做茶饮,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是紫琼干,两条干饯泡水,加一片干草,蔓草添了水又退至一旁,“晏英妹妹,这是什么?”“天气渐热,放些果干甘草片清热开胃!”哦~“给本王也来一点?”“好!”柳毓初笑了笑,蔓草动作麻利地给容王上了一盏一样的,太子和西南王不说话,自然是不需要,小二来上菜,圆几上摆满了菜式点心,太子有得禄公公帮着布菜,子陆和沐风不动,想来是寻常用不惯,“零露蔓草,布菜~”“是!”没有反对就是默认同意,零露和蔓草将远处的菜式互相夹了一些,沐风看着两个丫头的手势规矩,不对啊,柳家这两个丫鬟是学过宫规的吧?肖屿见此情景不知道该怎么说,柳老教的,自然不同一般闺秀,容王也是头一次见这两丫头这规矩,当初江南时,只觉得教养不错,如今一看,柳老送小辈上京还是下了功夫的,少有丫鬟在权贵面前这般自然,这里面看得最满意的要属得禄公公,诶呀,回去他得跟几个好哥哥好好说说,这柳家丫头啊,真是厉害,连这两个丫鬟也是孺子可教,聪明伶俐!皇家有筷不过三的规矩,太子吃惯了宫宴,对这里的菜式兴致一般,如果夹两筷已经算是偏好,不过柳毓初没心思关注这个,她赴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今日休整休整,明日去女学看看便是了!

一顿午膳,已经过去一个时辰,肖屿还要去京翊卫,容王和太子要去宽抚受伤的工匠,柳毓初闻言便要一道儿去,“晏英,人多眼杂,你去不合适。”容王显然比刚才为难很多,她有想到工匠们的情绪问题,“这样也罢!有劳太子殿下,容王殿下,晏英告辞!”“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