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与此世界无关的我们》 第一章 一个梦 模糊、晃动的玻璃窗外,乌云密布,树枝摇曳,呼啸的狂风正在肆意撕裂面前的世界,令人心惧。

空阔的一处地面上,躺倒的自行车旁一动不动的少年面对登录的巨兽快要被吃干抹净。

下一秒,世界骤黑,窗外洒进的月光照亮半个房间,带来一份安心。

“怎么都到这儿了,还在做这种梦啊。”

许怀夕注视着剩下的那一半黑暗,果然人生如梦,昨夜凌晨醒来,她发现自己在老房子的床上。

一天的时间,她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毕业找不到工作,或许能短暂逃避现实,安慰一下自己。

沉寂的校园再次被各种声响唤醒,看似只是一个周末,实则已长达五年。

“夕!好早啊,我刚刚看到你了。”

许怀夕还未回头,就知毫无疑问是周茉,毕竟是她高中唯一要好的朋友。

十七岁的周茉嫩得能掐出水来,她停在原地,恍惚间,觉得不太现实。

“你跟你的新同桌相处得怎样啊?”

许怀夕有些迟钝,还是穿短袖的时段,她的新同桌应该是……

“我觉得沈嘉实蛮好的,看上去不是那种会起冲突的人。”

“嗯。”许怀夕吱了一声,立即转移了话题,“额,上周有什么考试吗?”

“上周不是才刚开学呢嘛?”

“噢,在学校里度日如年,我都给忘了。”

“倒是有个开学考,不过无大碍,老师也不会管的。”

下午六点,太阳落下帷幕,大地的余温还未散去,天空像是打翻了一桶颜料,将一片云彩染成橘红色。

许怀夕恰好坐在窗边,她发着呆,有种久违的感觉。

转眼间,充满意境的油画中多了个角色,阳光斜照着他的侧脸,映出清晰流畅的轮廓。

那张面庞渐渐转向窗边,对视的瞬间充满笑意,远比身后的那抹阳光灿烂。

许怀夕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没办法,五年间她见过千千万万的面孔,还是不敌尽在眼前的这副。

刹那间,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次梦魇中的景象,梦与现实交织在一起,犹如打翻的调料瓶,怎么也理不清。

学校有规定,晚自习不准睡觉,还有学生会的人检查。

许怀夕最不擅长的就是数学,即使与其恶斗多年,归来仍是一窍不通,她强忍着困意,终于在铃响的一刻趴倒在桌。

她想补个十分钟的觉,可事与愿违,眼前浮现起陈年旧事来,反而越发的清醒。

“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没事,我们是同桌,有什么事都能互相帮助。”

“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跟我做同桌,有没有让你觉得很无聊啊?”

“其实在教室的时候我喜欢安静一点,我觉得这样刚刚好!你为什么这样问?”

“我之前……因为个人原因换过好几个同桌了,其实…班主任也找我问过话,我也怕给你带来什么不好的感受或是麻烦。”

“我之前很考虑别人的感受,但是后来发现满足不了每一个人。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好好享受当下!”

她仰起头来,边打哈欠边开窗通风,走廊上的议论顺着外头的东南风跑进了教室。

“我今天到校的时候瞧见许嘉柔了。”

“是不是身后跟着个男的,自言自语的?”

“对啊,鬼鬼祟祟的,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嗯…说不定。不过,许嘉柔看样子就不是好惹的人,咱们就别瞎操心多管闲事了。”

另一处窗边,许嘉柔正托腮看着窗外,面如清潭一般没有波澜。她是大家公认的好看,因为话少便增添几分清冷。

她回过头来,谢睿婧正站桌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利落的短发,捧着一本记名册,一股班干部风。

“怎么了?”

“今天突然被扣了一分。”谢睿婧说着,看眼桌子底下,“你穿的是拖鞋没错吧?”

许怀夕一低头,两只脚上明晃晃的是软底拖鞋,这暂且不提,与蓝白的条纹校裤毫不相关的波点睡裤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这种大学生特有的松弛感放高中确实罪不可恕,她秉着一口气,抬头挤了个尴尬的微笑。

“额,我下次一定注意。”

“那这次就算了,仪容仪表是班级评分的重要一项,不过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再忘了。”谢睿婧投来信任的目光,却像是给人心脏上砸了一座大山,带来无形的压力。

“但是,今天是礼拜天,应该没人检查仪容仪表吧?”一直低头写作业的沈嘉实突然提了一嘴。

“啊?”谢睿婧翻了一遍记名册,犹如被雷劈中一般,脸色瞬间黯淡无光,“好吧,我弄错了,这是上礼拜的。”

见状,沈嘉实安慰道:“其实没事,这算不了什么的,你应该是太累了吧。”

“不,不,不,我不累,不然对不起副班这一职务。”听到这话,谢睿婧赶忙摇摇头,眼里带着几分慌张。

依稀记得开学初竞选班委时,大半的票莫名被投给了一个不相关的人,而此刻那人就在眼前,还纠正了她的错误。

离去的背影看样子备受打击,许怀夕不禁想起她自己,拥有一颗不小心就会天塌地陷的内心。

当余光注意到近距离的注视时,沈嘉实突然问道:“许怀夕,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看上去状态不好,是没睡好吗?”

“嗯对,昨晚做了个噩梦,后来就没睡着。”

“好巧啊,我也做噩梦了,我在海边骑着自行车,一股比天还高的海浪一下就把我给淹了。”沈嘉实淡淡地讲述着,嘴角掠过一丝看似释然的微笑。

许怀夕些许沉默,她曾经是那个噩梦的旁观者,她张嘴试图安慰,但还是反问道:“你怕水?”

“很好笑地说,我也不确定,家里人总让我远离有水的地方,说得多了,感觉自己真的怕水一样。”

“这可能跟路是人走出来的一个道理吧,或许是他们太担心你了。”

走廊上的凉风明明能为去除燥热增添一份舒畅,却惹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许怀夕猛然忆起高考前夕,繁星点点预示着次日的好天气,关于何去何从这件事她想象的不只有自己,还有沈嘉实。

她愣了会儿神,这才想起是回寝室换衣服的,不禁紧捏手里的假条。

路过五班的时候,迎面走来三个男生与她擦肩而过。

“遇上这种人真是倒霉透了。”

“就是她影响的你啊?”

“不好这么说,免得人家以为我欺负她。”

许怀夕原地停了一会儿,只是好奇泪失禁体质的她听到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居然没有当场落泪。

她忍不住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好搞笑啊。”

下一秒,身后的人仿佛千里耳,她的胳膊被撞了一下,有人拦住了去路。

“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齐刘海,黑框眼镜,此人林酼,曾是她的同桌,因为期末考成绩不理想转至普通班。

他怒目圆睁,一种不可言喻的怒令他面部的温度直升,皮肤颜色涨红,青筋暴起,整个人看上去失去了理智。

“有本事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同样的话重复了一遍,瞬间拔高几度的嗓门波及到走廊上的其他人,他们纷纷站住,视线集中过来。

许怀夕蹙眉,沉下心来说道:“我可能在哪些方面确实对你造成了影响,但是你成绩下滑的主要原因可不是我。”

“你怎么还有脸说我成绩下滑的事!”

林酼不知是吃了什么枪药,反而越发的激动了。

许怀夕觉得解释没用,没打算继续搭理,她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刚迈出一步,依旧被死抓着不放。

“我去厕所你也要跟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