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弄韶华》 第一章 争夺 天色阴沉,隐隐有下雨的征兆,风更是压得屋外的杨树不住作响。

屋内拳拳到肉的声音在隐秘中进行,两个一袭黑衣劲装的蒙面人显然都不想被人发现。

其中一人一拳袭向另外一人胸口,在那人反手去挡之时,另一手劈掌向着那人手中玉佩而去。

不出意外的,被拦下,眼见夺玉不成,屋外又传来阵阵脚步声,“姑娘,咱再这样缠斗下去,待会可就通通成为人家的阶下囚了。”

男人压低了声音,手中的招式却不见有一点迟疑。

“少废话!”同样压低了声音,将男人递来的阶梯冷冷踹开,一记扫堂腿出其不意的化为斜踢,直冲男子不堪一击的地方而去。

男人匆匆退后一步堪堪躲过,寒意从脊骨攀上后脑,隶离趁此机会转身从窗户鱼跃而出。

与此同时,山庄的护卫破门而入,见屋内一片狼藉以及躲闪的黑衣人,举刀便要擒此贼人。

符坎眼见别无退路,笑了笑,架是两个人打的,东西是一个人偷走的,这只抓他一人说不过去吧。

“想抓我,看你们有几分本事。”撂下一句话,便利落地从窗户随着隶离离去的方向追去。

山庄护卫一个一个下饺子似的从窗户追过去。

……

隶离是前几日到黄山脚下的。

雨水淅沥,啪嗒一声自飞檐一角上跌下来朵晶亮的花来。六月最是多雨的时候,这个天气本该是雨水比人声更加热闹。

但偏居一隅的小小的客栈中,或站或坐地聚集起吵嚷的人群来,这些人群派分明地分开来,或说或笑,看着与市集买卖景色一般无二。

无人注意的角落中,一人静静地坐在桌边,挺直的背如白杨一般,头上简单固着一顶竹编斗笠,想来是逗留不久,在店中也不曾摘下还在滴水的斗笠。这处过于安静,像是有一道屏障,与周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隶离垂眼看着桌上的茶碗,素净的手轻轻搭在碗边,无意识地转动着碗,淡如水的茶汤泛起圈圈涟漪。与这柔水不同,这人脸色肃沉如冬夜,让人不敢多看。

她眼神一转,从聚集的人群身上速速扫过,倏然又落在杯中旋转一圈,慢慢沉入杯底的茶叶,无声的气流吹得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仰面一饮而尽,秀丽的脖颈透着些单薄,嘭的一声茶碗落在桌面上,而这点声音瞬间被人群的谈话声淹没下去,她手一抬,抹去嘴角的茶渍,随手丢在桌上几枚铜币,拿起桌上随意放置的刀起身离开。

小小的一个客栈,就聚集起了峨眉派、尧山派、九门楼……,几日之后的黄山上想必是热闹非凡了。

不知此行,是否能如期离去,如若不能,那京城那边,就无端多出许多变数了。

狂躁的雨水啪嗒啪嗒打在地上,如一个一个小惊雷四处炸开来,将她淋了个透。 第二章 初见 连续几天的雨水在黄山大会之日倒是懂事地停住了,山泥未干,粘稠得让人直皱眉。

隶离一人一刀,在这样的山间小路上也走的轻快,单用一根暗红色的发绳束的高高的马尾在她这般的速度也不带甩动,让跟在她身后走的男人啧啧称奇。

小小一条山路,因一场江湖大会而挤得满满当当。

登顶后,隶离眼光一扫刚刚走来的羊肠小道,对自己今日早起的选择庆幸不已。

望向头上行云别苑四个大字的牌匾,清凌凌的眼神分明地倒映出四个大字,大拇指一寸一寸地碾过手中的玉珏,上面的纹路在数年来的摩挲中早已刻入隶离的心中。

山庄是前朝皇室留在黄山的一处别苑,后来王朝分崩离析,天下四分,黄山成为了周展两国的分界线。

十几年前刚止战,无论是哪个国家都再经不起一次的天下之战,是以这处别苑在两国皇帝的一致决定下划给了江湖人士。

江湖自从掺和进王朝大战之后,也如同王朝一般四散飘零,这个山庄倒是第一次被用起来。

一些个江湖上有威望的几大门派联合,广邀江湖人士,在今天抉择出一位江湖盟主,以带领一盘散沙的江湖,结束十几年来的混乱的局面。

为她领路的小厮见她未能跟上来,回头投来疑惑的眼神中,隶离迈腿踏入山庄。

穿着蓝白劲装的小厮急匆匆地穿梭在山庄里,小厮把隶离安排入座后就离去。

她入座不久,侍女笑吟吟地来往她杯盏中添酒,隶离冲她点头当道谢后,端坐在位置上,打量着山庄的布局。

她这位置还比较靠前,四周都是一排排如学堂的长桌,看来今天要来不少的人,心中的不安更甚。

心中满是盘算的隶离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子,这男子穿的破破烂烂的,看上去乞丐一般。

这人周身都脏兮兮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子干净纯粹的意味。

注意到他的视线,隶离扫了眼“乞丐”,冷淡开口,“我没钱。”

乞丐:“……”

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装束,脑门抽了抽,好吧,确实。

“侠女通身气派,不知师从何门,为何一人只身前来?”这人眼睛发光的盯着隶离,就差把“快跟我八卦八卦”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隶离全程坐的笔直,眼睛都不带看他的,执酒抿了口,显然不想与此人多费口舌,就留了个侧脸给“乞丐”。

这人也不觉尴尬二字如何写,见隶离不愿搭理他,他更来劲了,拖着屁股下垫着的垫子又往隶离那边挨近,“诶……侠女,你知……”

冷森森的刀锋横在“乞丐”嘴边,光一闪过,“乞丐”脑门上滴下一滴冷汗,隶离面色不改,甚至手上的酒杯都没见有波动。

仿佛竖在别人面前的刀不是她扬过去的一般。

瞬间闭嘴的“乞丐”默默把垫子拉回去,又老老实实的保持了正常距离,那把刀又乖巧的回到隶离身下。

盟主推选一连好几天,今日也只是几个组织这场大会的门派几个掌舵者出来说点场面话以及之后的推选规则,接着就吩咐小厮把来的客人安排下去住着了。

现目前看着来参加的人多,可大多是看着这几个门派面子上来的,听了点废话,再四处打打招呼,寒暄寒暄,就下山了。

像隶离这样留在山庄住宿的人倒是多,山庄也够大,倒也能勉强住下。

隶离没什么行李,把包袱往床上一丢就推门而出。

刚刚出门的“乞丐”一开门就见这位凶巴巴的大刀姑娘,正准备打招呼,见人行色匆匆的,“乞丐”脸上刚堆砌的笑又瞬间隐没下去,左右看了眼,悄悄跟在隶离身后。

这女子不像是普通人,肤色白净透亮,若不是那一手的茧,他还以为是哪家官家大小姐跑来这玩玩。

这次的盟主推选大会,各个势力多多少少都进来了,或争权或结交。

她来这次盟主推选大会的目的恐怕也不简单。

“乞丐”在她身后保持一段距离,怕隶离发现,这距离越跟越远。

一圈跟下来,隶离仅仅是在这山庄溜达,里里外外转了圈,和那些出来遛弯的人没什么不同。

最终她什么也没干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乞丐”看着她回到房间的背影,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如许,带着几分审视。

关上门,隶离站定在门口,抱着刀听门外的脚步声不久后消失在隔壁房间,细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在刀背上。 第三章 武林大会(一) 弄不明白对方到底要做些什么,思索半天无解,隶离索性把刀往床边一丢,人也倒在床上。

管他的,此行注定不太平,再来个对手又如何。

次日,天还没亮,山庄派小侍女挨个叫醒留宿的江湖侠客,比武大会正式开始了。

隶离应了声,把小侍女糊弄走了之后,脸就往枕头上一埋,继续会周公去了,这江湖盟主,不值得她用早起的代价去看。

等隶离睡饱了,迷迷糊糊的起床,外套一拢,大刀往背后一背,拉开门,暖暖的阳光洒在脸上,还没等隶离呼出一口浊气,噗的一声在不远处响起。

那人憋笑憋得辛苦,脖子边一凉,比起昨天的惊骇,今天的“乞丐”从容多了,两指轻轻的把故作声势的大刀撇开。

“这位侠女,有话好好说,何必随时舞刀弄枪的,多危险。”话音一落,银刀倒是收回去了,眼刀嗖嗖地飞向他。

“乞丐”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巧的圆盘东西,往隶离跟前一凑,“前段日子捡到的西洋玩意,比你们姑娘家的黄铜镜还好使,喏。”

清凉凉的眼睛难言笑意,灿烂的跟三月的桃花儿似的。

她本不愿理睬这人,冲这人的眼睛看着看着竟鬼使神差的接过来那西洋玩意。

镜子一照,还没待隶离惊叹这镜子的清晰,脸一黑,镜子往“乞丐”怀中一丢,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乞丐”笑的见牙不见眼,不敢笑出声。

谁能想到昨天英姿飒爽的侠女,清清爽爽一姑娘,今天顶着个鸡窝头就出门了呢。

隶离黑着脸把头发梳顺了,简简单单的用绳子往头发一系。

这般看着虽不像昨日那般精神,但好在隶离脸撑着,不至于看上去不伦不类,反倒多了分温柔,比昨天多了几分的平易近人。

开门见他竟然还在,隶离怔了下,脸颊两边飞了几分红。

不是羞涩,是尴尬,抱着刀略过他就走,脚步轻而快。

“乞丐”也不在意被当作空气,屁颠屁颠的跟在隶离周边,叽叽喳喳了一路,见隶离不拿刀指他,越发来劲。

突然隶离脚步一顿,只顾着说话的“乞丐”没注意拿肩膀撞隶离脑袋上,给隶离猝不及防地撞得一趔趄。

还没等他的道歉,就被迎面而来的飞影似的拳头砸的鼻青脸肿的。

忍了一路的隶离把憋着的那股火总算是发泄出来了,大早上没呼出的浊气在此刻痛痛快快地从胸腔喷涌而出。

睨了眼捂着脸的“乞丐”,扭头看向眼前的擂台。

这个时候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台上两人一人赤着胳膊,一人热的满脸通红,两人一招一式有些急切的意味在里面。

围在擂台四周的人还多着,隶离扫了一圈,倒是看见些生面孔,看来今天还有人上山。

隶离抬头望向台上正坐的几位,脑子里翻书,把人和名字对一对。

几大门派的有声望的,都在这了,个个正襟危坐,端着一张张老脸,穿着宽袍,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这些人,怕是要压轴出场了。

擂台上赤膊的人胜出,黑脸都遮挡不住兴奋,大吼一声跳下擂台,紧随着又是两人上台。

隶离一愣,这人什么时候上去的。

台上的人在擂台都不正经,还冲着下面的隶离挑挑眉,那双澄亮的眼借来几分阳光似的,看得人心头一刺。

隶离回过神板着脸,皮笑肉不笑的挥挥拳头。

他对手看上去,倒是不太像麻烦的角色,一副书生样。

这两人开始还有模有样的行了个江湖礼,隶离抱着手臂,脸色肃然,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这个“乞丐”身手如何。

两人堪堪对了几招,这几招看得隶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头就去找了个阴凉处坐着。

“乞丐”从擂台上下来,抹了把头上的汗坐在隶离身边,“怎么样怎么样,我打的怎么样。”

隶离看着这人亮晶晶的眼睛,像期待夸奖的大狗,她真想不通,这人怎么有脸说出这话来的。

看这人这么期待的模样,隶离嘴张了张,教养使她难以说出难听的话,但……半天后,“惨不忍睹。”四字脱口而出。

良心也让她说不出夸奖的词汇来。

得到答案,“乞丐”愣了愣后,反倒大笑起来,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中盛着的光芒仿佛在他笑起来的时候聚拢了。

自见这人以来,隶离在心中给这人的标签就是神神叨叨四字。

这人在听到她的评价后还能笑成这样,隶离甚至都没有奇怪、疑惑的想法。

擂台四周人散去些,应该是去吃饭了,连坐台上都换了一拨人坐着,隶离拿着刀,脚尖在地面一点,携着一阵风落在擂台上。

对面的人,穿着身白衣,晃眼得紧,面容清俊白皙,冲着隶离翩然落了个礼。

隶离回礼,摆出架势。

不出意外,隶离几招后就“落败”,“遗憾离场”的隶离道了声多谢指教便转身离开擂台,她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擂台上的人看着对方纤细笔直的背影,勾了勾嘴角,摇摇头走向擂台下,与小厮报了自己的名讳。

离开擂台,隶离径直去吃饭了,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关在房间内,掏了张羊皮纸出来研究。

这羊皮纸是她来这之前师父给的,上面画着山庄的地图,那天她四处逛逛,这么多年这山庄倒是没有修整,这张地图依然可用。

比武大会在五天后结束的,隶离也在山庄上呆了五天,最后一天隶离倒是一大早就起了。

小侍女刚刚走至门口,隶离翻身就起,全然没有前几日的起床气,还没等敲门声落下,木门嘎吱一声就开了。

“劳烦给我准备一盆清水,多谢。”隶离将早备好的铜钱塞到侍女手中。自己转头回屋鼓捣自己的头发。 第四章 武林大会(二) 小侍女端着一盆水进来的时候,隶离冷着张脸,竟然和自己的头发过不去了,“姑娘,我来帮你吧。”小侍女见状不忍,接手了隶离的头发。

小侍女手快,三下两下就扎好了个高马尾,侍女福身后退出房间。

刚开门,就见门口斜倚着一男子,邪气中透着儒雅,侍女意味深长的眼神流连在两人之间后离去。

门口这人讨乖的对没关上门的小侍女道了个谢谢姐姐。,逗的人姑娘脸红的跟什么似的。

隶离皱眉瞥了眼门口那人,“姑娘家的闺房你就这样站门口?”

见那人装扮,隶离顿了顿,这人今天倒是穿的规整,也不知道去哪抢劫了一套衣裳。

这人衣服一换,脸一洗,突然就焕然一新了,身姿挺拔高大,脸若皎月,那双眼倒还如前几日,隶离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你说他有规矩吧,他一大早站人姑娘门口,你说他没规矩吧,他又只站在门口,绝不进一步,眼睛也定在隶离身上,并无半分漂移。

“确实有些失礼,不过出门在外,礼数不周,还望姑娘多见谅。”话是道歉的话,可也没见他老人家脚动一下。

隶离冷哼一声,这几天倒是有些习惯这人的无赖行径。她就这冷水洗了把脸,起身就出门,一如以往的把这人当空气。

这人穿的仪表堂堂,话没少半分,“姑娘,哦,不,侠女,今日真真是英姿飒爽,叫小生心动不已。”

不出意外的收获了隶离的眼刀。

这几日进步的不仅仅是隶离的耐心,还有这人的胆。

紧接着又自顾自道,“请教姑娘家住何方,芳名是甚,年龄几何?”隶离握刀的手青筋暴露,这人低头眼光略过隶离的手。

头也没抬,脚步一滑,向后飘去十步之远,正向抬头冲隶离笑,嘴角却僵在半路,一枚小巧的回旋镖自他脸颊擦过。

随着一缕黑发悠悠飘落的同时,这人抬手抹了把脸,脸上的血迹晕染一片。

“听着,我不管你这几天跟着我有什么目的,从现在开始,离我远点,否则……”

她徒手去擦回旋镖上沾染的血迹,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转头离开。

她白天没别的事,索性就去看看比武大会最后的群龙角逐,若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能找到点当年的蛛丝马迹。

层层血迹汗迹大片大片的铺满擂台,甚至还有人的呕吐物残余还留在上面,这几天这擂台也是遭了大罪。

“万箭引杨雷!”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把隶离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台上人手中仅仅拿着支箭。

他对手拿着一双比他自己脑袋都大的狼牙锤,这一锤子下去,脑浆都不知道该从哪涌出来。

这人名号很是响亮,不久就引来很多人的围观,把人群中的隶离挤得脚都不知道该下在哪,但台上的打斗实在精彩,隶离气沉丹田,努力垫脚往台上看。

那杨雷仅凭一箭,在双锤猛烈的攻击下不显一份颓势,一箭顶上锤子,顺着对方的力道,手腕一转,内力灌输与箭尖,还把对方的锤子逼得不得不后退数步到了擂台边缘。

好深厚的内力!隶离眼睛一亮,若不是腾不出双手,她现在都要鼓掌了。

只是……“为何叫万箭引呢?”突然想起刚刚提到的江湖绰号,隶离有些想不通,没留意把心中所想嘟囔了出来。

“你年纪小不知道,这杨雷杨大侠,现在还没使出八成力呢。”站她旁边的大哥听了,大笑两声给她解释。

隶离眼睛兀的瞪大了些许,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的万箭引。

对了数招,他的对手汗水浸湿了衣领,杨雷脸上干爽的仿佛是出来散步的一般。

至此,拿着双锤的汉子自知此战无胜的半分可能,率先敲响了鼓,主动退出。

“可惜了……”旁边大哥遗憾的啧了两声,隶离皱了皱眉,竟没能见识到真正的万箭引。

上局万箭引都出手了,吓退了许多只想上去试试深浅的人,这下台上只站了个逍遥派的弟子,无人敢上去应战。

逍遥派这个弟子,名唤陆宜,据说是掌门的关门弟子,从王朝战争那捡来的,现在不过十几岁的年纪。

这人往台上一站,八风不动,眉宇间是完全不符合他年纪的成熟稳重。

小厮见无人,拿起鼓槌想直接给陆宜轮空,鼓槌刚蓄力,只闻天边传来笑声,听得人耳膜发震,纷纷抬头看向天上。

一浓眉大眼,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踏着风携着枪自天边而来,落于擂台,扬起一阵灰尘。

陆宜肃然立正,规规矩矩的抱拳,“在下逍遥派弟子陆宜,请前辈赐教。”

中年男人挥枪指地,“那就让老夫看看逍遥派如今的实力如何。”

陆宜的武器是一把剑,剑身并无任何的雕饰,朴实的如他人一般,在对方话音落下后,陆宜提剑而上。

中年男人左转躲过,却并没有还招的意思,陆宜剑尖一挑,追他而去。

剑灵活如风,中年男人躲得镇定自若,优哉游哉的出枪架起陆宜的剑,“小后生,基本功扎实,但……”

枪一撇,破了陆宜的招,枪凭空高速旋转,中年男子脱身换位,再次握上枪身,转手架在陆宜的脖子上,“太依赖剑谱。”

一招制敌!

“酒枪仙边朝阳!”围观中有人认出中年男人的身份,激动地大喝一声,瞬间人群中炸开锅来。

隶离再次瞪大眼,今天来这真是开了眼了,前有万箭引杨雷,后有酒枪仙边朝阳,这次的武林大会,真真是,群英荟萃。

不枉隶离早起,自万箭引后,人群中的惊呼就没断过,看得隶离眼花缭乱,饭都没顾得上吃。

她背后的刀被隶离抱在身前,眼睛越发的亮,跃跃欲试写在脸上。

直到一个拿鞭子的人上台后,隶离下意识看向那人握着鞭子的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人已经落在擂台上了。

“这女子是谁?”“不知道啊,看上去是个小丫头,哪位前辈的弟子?”“敢上去的,怕是大有来头。”……

人群沸沸扬扬,隶离却一直盯着那人握着的鞭子,在小厮出声提醒下,回过神来,隶离手一抱拳,“无门无派,李合,请前辈赐教!”

那人甩着鞭子笑着点点头,“勇气可嘉。”

隶离这一句无门无派一出,再次炸开人群。

隶离抽出背后的刀,压低身子,看着季央手中的鞭子。

她的刀法至刚,出手便是虎虎生威,刀锋所过之处便荡开来一阵刀风,可破万物。

她师父说,她使刀太刚,要是能有幸遇到季央前辈,切磋切磋,或许能对她刀法的有所裨益。

季央也如边朝阳一样对小辈先让几招,他那鞭子灵活似蛇,却只用来格挡,并不着急进攻。

不同于陆宜,隶离的招变化大,并不遵从于书谱化的招式,要是只看她一人耍刀,不免被唬住。

可季央却不仅能看透她的招数,更能提前预判到她刀法的走向。 第五章 武林大会(三) 季央在隶离步步紧逼的招式下,仍旧应对得游刃有余。他的身手和他的鞭法一样柔似水。

当季央真正开始动手之后,隶离认为自己的评价还是片段了些。

明明是柔似水,硬如石……

“小丫头,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刀法可不能当作你的工具……”季央心下有了几分把握,摸透了隶离的招数路子出自何方。

他后退数步,隶离飞身而上,就这一间隙的功夫,季央展开了鞭子,“那老头教出来的徒弟,当真是和他年轻时……”

鞭子一展,缠住隶离破空而下的刀,“一模一样。”

这人竟认识她师父!隶离晃了神,一声叹息微不可闻,遭了!隶离反应很快的旋身飞走,鞭子如影随形,缠住她的手腕。

季央手腕一转,竟拉着隶离的手带动她手中的大刀,在外人看来,隶离大势已去,手都被季央牢牢控制。

实际上,这也是,不过季央鞭子拉着她的手可不是在控制。

初始之时,隶离运起内力试图挣脱手腕上的鞭子,泛着冷意的鞭子却轻轻松松的把隶离送过来的内力荡开。

后来,隶离发现手中的刀,这刀法,和自己以前用的,有几成相似的外形。

但渐渐的,这招式开始有所变化,手中的刀比枪还灵活,可落下时……嘭的一声,擂台上两人合抱的木柱应声而断。

隶离瞪大了眼,张嘴发出一声无声的惊呼。

鞭子离手,隶离识趣的收起了刀,“多谢前辈!”这一拜,多了几分真心与福气。

收起鞭子的季央颔首,受了隶离这一拜,胜负已分。

高坐观战台的一眉发皆白老者招来擂台边上的小厮,低语了一阵,小厮附耳几声,老者沉吟半晌,挥挥手。

季央飘飘落地,还没走两步,背后传来声音,“前辈留步,敢问前辈尊姓大名?”隶离追了上来。

他回头,等着隶离靠近,“在下季央,你师父没跟你提过我?”隶离摇摇头,有突然觉得不对。

“师父曾说过,若我得机缘,能有幸与前辈对两招,对我的刀法会有突破,如今看来,师父所言不虚。”

季央大笑两声,“那老东西……”提起师父,隶离皱了皱眉,“季央前辈,请问您这几年有见到过我师父吗?”

季央不解的看向隶离,“很多年没见着了,怎么了?”没得到线索,隶离那张小脸看着没什么变化,眼睛却暗了暗。

见她没说话,季央笑呵呵的拍拍她肩膀,“你师父那人,老奸巨猾的,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他若是想,自然会回去见你。”

说完话季央应该是有别的事要做,转身走了。

隶离望着季央的背影,眼圈泛红,想着那老是拿着酒壶的老头,心口泛酸。

既然季央传授了几招,隶离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凭着脑子里的记忆,稍稍练了下,手熟之后,再次回到了擂台边上。

台上还没看清,一小厮迎了上来,道浔山派长老有请,隶离抬头扫了眼观战台,迎上一张满脸皱褶的老脸。

隶离手指触了触背后的大刀,心沉了沉,抬腿跟上小厮。

小厮没将隶离带上观战台,反而往后山走,隶离默不作声跟在小厮身后,手轻轻的搭在刀上。

这恰恰又走到了隶离刚刚才离开的练招的竹林,前面有一老者背对他们而站。

林间竹叶摇曳,风声潺潺,老者如雪的白发在身后柔和飘动。

小厮将人带到,自觉离开,隶离盯着老者的背影,秀丽挺直的站在竹林间。

老者身形一闪,隶离瞬间拔出背后的刀,银刀出鞘,刺啦带出一串火树银花。

她耳朵动了动,挥刀而出,老者两指轻点刀背,隶离手臂被一股力道震的刀差点脱手。

眉头一缩,旋身,霎那间刀换手,斜砍而去,老者一脚踏于刀背,顺着隶离的力道而上,竟是轻飘飘的立在了竹树之上。

“不错不错,反应很快,是个好苗子。”老者扶着一把白胡须,笑得眉眼弯弯,看着隶离是满眼欣赏。

隶离嘴角抽了抽,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老者刚才大张旗鼓的,不过是想试探试探她的身手。

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隶离反手一丢,把刀放回了背后的刀鞘里,抬头看向还站在竹子上的老者。

竹叶无力,站在上面全凭内力与轻功,这老东西不太正经,这本事倒挺大。

老者低头看隶离收回了刀,又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好一个仙风道骨。

“女娃娃,你这一身刀法虽好,但不适合你,筋骨受天生缺憾,仅凭这刀法,难以行走江湖。不如你叫老身一声师父,老夫教你这轻功与心法,保你走遍江湖无敌手。”

原是动了这心思,隶离退后两步,一抱拳,看着规规矩矩,实则心中白眼飞到天上,“前辈好意晚辈心领,晚辈难尊二师。”

不待老者再开口,隶离转身就要走。

老者愣在原地几秒后,见隶离走了,急的小跑跟了上去,“我是宛苁(cong)鸣,宛苁鸣听过吗?”

隶离越发觉得宛苁鸣不正经,板着张小脸,这下竟是连话都不想搭。

瞬息后,隶离尊老爱幼的素养使得她搭了句,“抱歉,在下孤陋寡闻,未有听闻前辈大名。”

宛苁鸣如遭雷击般,“没听过?!你在哪山头长大的?”隶离脸一黑,不巧,她真是在山头上长大。

再好的素养也让隶离开不了口,小嘴抿出不悦的弧度。

自知失言,宛苁鸣也没期待隶离有所回应,“我这轻功心法,在江湖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绝无虚言。”

他对自己的江湖地位倒是自信得很,“江湖上觊觎我心法和轻功的,那叫一个过江鲫鱼,数不胜数,小丫头,你拜我为师,你赚大发了。”

隶离冷笑一声,“在下行走江湖,从不占人便宜,前辈另寻他人吧。”

宛苁鸣万万没想到隶离这般回答,脚步顿了顿,这一顿就与隶离距离拉下一大截。

“你现在年轻气盛,别急着做决定,这样,你记着我名字,宛苁鸣,你要是改主意了,你可以随时来崇山找我,你把这拿着。”

他把自己身上的玉佩解下来就往隶离手里塞,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不断有路过的人频频转头看他俩。

隶离烦不胜烦,只得收下。

宛苁鸣见她收了玉佩,就站直,理了理衣襟,装成高深莫测的模样,隶离嘴角抽了抽,无语的扭头走。

被这么一闹,隶离也没了去看热闹的心思,到擂台边,又掉头回自己休息的地方。

灿烂的火烧云痛痛快快的蔓延一片天,归鸟返巢,落日归山。

隶离和衣而眠,突然被一阵欢呼声惊醒,她翻身落地,开门看向擂台的地方,看来,江湖已定。

她抬脚往欢呼声的方向前去,路过的小厮或抬着木板,或抬着木柱子,匆匆在撤擂台。

原先擂台的地方已经站满了人,挤得下不了脚,隶离索性遥遥看向观战台,上面为首站着白袍箭袖男子,大抵是新推选出来的新任武林盟主。

隐隐看着有点眼熟。 第六章 窃贼 听洺江派掌门人言,新任武林盟主唤江蘅,师承惊弦剑客,那个仅一人一剑挑了王朝皇城司,奠定王朝皇室黄泉路的天下第一剑客。

惊弦剑客自王朝覆灭后,再未在江湖中出现。

如今他竟有徒弟出山,一出山便夺得武林比武魁首,引人唏嘘不已的同时对惊弦剑客的剑术仰慕不已。

洺江派掌门人当众拿出信物,在余晖下,那黄铜色的信物透着股质朴的意味,郑重的交到江蘅手中。

江蘅抱拳,冲洺江派掌门人以及他身后的前辈们恭恭敬敬的行礼,继而高举信物,说了些振兴武林的话。

隶离死死的盯着江蘅手中拿着的东西,眼中闪过一瞬的恨意,回过神来,手心被攥的发白,指甲已嵌入手心皮肉之中。

随着涌动的人群,隶离被人群挤着往观礼台去,在离观礼台不远之处站定了。

小厮给台上的人端上一碗碗酒,台下亦有小厮和侍女分发酒碗。

隶离接过,余光一撇,竟看到个沉默消失几天的人,那人端着酒碗站在观礼台上,暖橘的霞光印在脸上,黝黑的眸子,眼带笑意的看着她。

她愣在原地,端着酒碗的手滞在半空。

耳边豪气万丈的口号声拉回了隶离神智,她仰头饮尽碗中酒,皱眉看向台上的人。

那赫然是缠着她喋喋不休的“乞丐”。

这人显然不是什么乞丐,站在洺江派掌门人身边,金冠黑袍,剑眉俊目,矜贵逼人。

礼成后,台下众人作鸟兽散,台上客气来客气去,一派融洽的模样,江蘅作为今天的主角站在中间就罢了。

这“乞丐”竟也是众星拱月的在中间,面对一众江湖前辈们俨然一副谦逊的模样,却难掩他骨子里的傲。

那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带着一干身穿甲胄的将士往山庄门口而去。

被欺骗的怒火横生,隶离拂袖离开。

天色阴沉,隐隐有下雨的征兆,风更是压得屋外的杨树不住作响,树冠如黑色海浪在夜色中显出几分诡谲。

外套一身夜行服的隶离避开小厮侍女,往白日呈来信物的房间而去。

拿出钥匙开了门,隶离转身合上门,里面并不能关上,看来得快点了。

东西也好找,毕竟前段时间广发英雄帖的时候将将用过,隶离不大功夫就找到了,从木盒中取出。

正要走,突然一人进了房间,隶离迅速隐藏在屏风之后。

那人无声的关上门之后,也像隶离一样在找东西,隶离探头一看,看到个同样一身黑衣装扮的人。

隶离松了口气,拿着东西闪身要从门口出。

她速度不慢,对方更快,还没摸到门就被人拦下,这才有了开头的打斗以及追逐。

从窗口跳出后,隶离看了眼四周,确定好位置后,迅速往那天探好的路线以及地图逃出山庄。

她身后紧跟着一个尾巴。

隶离取了提前藏好的银刀出了山庄,也不管身后的人,毕竟,比起被对方缠上,两人都不想被山庄的人抓到。

两人轻功不弱,又是半夜,当两人跑到半山腰时,山庄才彻底的亮了,整座山沸沸扬扬的,彻底热闹起来了。

两人默契的在半山腰上的山洞停留住,甚至共同制造了个往山下走的假象,引开后面的追兵。

两人运气不错,刚刚钻进山洞,大雨倾斜而下,两人同时松口气,这下对手就只有……

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警惕。

对方摘下面罩,盈满笑意的眼,“好久不见,侠女。”正是缠了隶离几天的“乞丐”,符坎。

见对方认出自己,隶离一把扯下面罩,堆在纤细的脖子上,“你来偷什么?”

“自然是你手中的东西。”符坎也不藏私,朝着隶离手中攥紧的东西努努嘴。

隶离手紧了紧,“那各凭本事。”对方笑而不语,眼睛紧紧盯着隶离的脸,双手向后靠着墙垫着脑袋,闭上了眼。

雨势渐大,隶离把外面的黑衣一撕,就往外冲。

符坎慢悠悠的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换了个面穿上,看了眼脚下的黑衣,拎着挂在山洞外的树桠上就紧随隶离而去。

东西被隶离绑在腰带上,在雨中穿梭,不时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眼前才能挣得片刻的清晰。

她身后跟着个双手缚在身后,在雨中闲庭信步,速度却并不慢。

隶离往后看了眼,皱眉,雨水顺着扇子似的睫毛落下,划过白皙的面孔,隐没在脖颈之间。

符坎心跳一滞,动作缓了一瞬,回过神后却到了隶离身边,两人并肩往前。

隶离挥刀就砍,符坎偏头躲过,“侠女,这东西对我很重要,但我用的不多,我们打个商量,我用完就给你?”

换的对方冷哼一声,飞起一脚踹在肩上。

一手接住隶离的腿,手腕一翻,将人旋出无数的水花。

正好隶离借着对方的劲,往前窜走,拉开二人距离。

见人跑了,符坎也不急,浸在雨中的脸反而有几分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几个黑衣人,静静站在他身后。

“主子,埋伏好了,是否要……”手在脖子一划,意义不明而喻。

符坎看着前方已成了小点的身影,歪歪头,麻利的身手甩掉脸上的雨珠,“不用,你们也杀不了他,更何况,前面是展国境内,别弄出太大的动静,跟着,看她拿着东西要干什么。”

黑衣人行礼后退去。

符坎,则往另一方向离开。

待隶离下山时,雨已经停了,天边微微亮,鸡鸣声起,撕破黑夜的沉静。

她不敢在山下的客栈停留,把自己早先准备的马骑上,往京城的方向跑,腰上的东西也被她裹成包袱背在身后。

这次合力办的江湖比武大会的几个门派先收到消息。

“印鉴丢了?!”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震惊,山庄大堂中坐了些大门派的长老掌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相当精彩。 第七章 回京 谁会偷那东西?偷那干嘛?

若是在新任盟主未选出的时候,印鉴丢了,或许是件大事,但是如今……

这印鉴丢了,不出三天,江湖中人人都会知道,重新制作印章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可是今天,印鉴在他们这些老家伙都在的时候丢了,这起不了祸事,但绝对会成为他们每个人的污点。

江蘅作为新的武林盟主,在首位沉吟,环视一圈,或明白各位的思虑,“各位前辈,依我看,可以乘此盟主换任机会,向天下宣布换印鉴之事,这样不至于引起祸事。”同时还保住了各位的声名。

后一句话可不敢当面说,但在每一个人心中都默默补充到。

“可,到底是谁呢?”有声音在席间低低响起,但以在座各位的功力,这句话清清楚楚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里。

这种一旦发现就把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人得罪透了,没被逮到拿着也没用,之后拿出来也被人不齿。

百害而无一利。

无人能想通,这件事能解决,但决不能就算了。

江蘅率先起身告辞,“印鉴的事就劳烦诸位前辈了,这贼人我前去捉拿。”俯身做礼告辞。

明明是武林中人,这江蘅整个都有种儒雅的文人气质,凡事做到滴水不透,几个掌门对视了眼,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

待江蘅离开之后,便跟上了个影子。

且说隶离,纵马驰骋在官道上面,高扬的马尾划出锋利的弧度。

出了山脚下的小镇后,隶离就上了官道,除去吃饭的时间,就连睡觉时间都极少。

马蹄声在官道上踏出有力的节奏,前有一行人马身披战甲,有条不紊的前行,其间带着个马车。

隶离急着赶路,没看到马车的帘子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若是她稍微偏头,就会发现,此人正是,符坎。

目送着隶离急蹄而去,嘴角勾起个意味深长的笑,看来,又得见面了,侠女。

匆匆回了别庄,隶离没走前门,将马拴在侧门,只身悄悄回了房间。

“小姐,”一丫头着青绿轻纱,见隶离匆匆进屋,赶紧迎了上去,隶离取下身上绑着的包袱,交给隶安匀。

隶安匀接过,悄然归置好,“此行可有受伤?”隶安匀取了府上送来的新衣,放在床上。

隶离去唤了人送来桶水,好在现在已经天色渐晚,正是洗漱的时候。

“没有,出乎意料的顺利。”除了遇上个麻烦的东西,不过后一句没敢说出口,怕隶安匀担心。

本来隶安匀准备和隶离一同前去,但京城那边府上突然说要来人看看隶离,便让隶安匀留在别庄应付。

隶安匀上前为隶离更衣,见她身上确实没有伤,松了口气,隶离一脚踏入水桶,由着隶安匀为她轻轻的把头发放在桶外,“府上的人到了几日了?”

尽管归来的时候隶离紧赶慢赶,但时间确实是耽搁了些。

隶安匀拿着木梳为隶离按压头皮,“有几日了,找借口说是腿伤了,便隔着纱幕看了眼就走了。”

“这也信?”隶离挑眉,“你这撒谎的功力倒是不行。”

她笑着打趣隶安匀,气的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咱在别庄及时需要撒谎,还有你,明知道我不擅长,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锦囊再走。”

骂归骂,还是没停下给隶离按摩,隶离见没暴露,也没多说,笑着跟隶安匀说这次出去遇到的趣事。

说着说着,就在木桶里睡着了。

见她没声音了,隶安匀低头看了眼,隶离眼下隐隐有些青色,小而精致的脸蛋现在睡着倒是现出几分脆弱。

幽幽的叹了口气,隶安匀用帕子给她把头发擦干,探了探水温,有些凉了,这才把隶离唤醒,帮着给换上寝衣。

这几日赶路,没顾上睡,隶离这下睡得安稳些了,第二天直到温热的阳光刺着眼才转醒。

过了会,隶安匀掐着时间进屋,端来了盆水,“今日韩嬷嬷说是要来看你,应该是有些话要说的。”

“什么时候?”翁翁的声音,显然是才醒。

隶安匀拧了巾子,过来给她擦脸,“下午,现在可别睡了,怕她提前来。”

这水一擦,凉风一吹,就是隶离想睡也睡不着了,要论起如何消她的起床气,隶安匀称第二,可无人敢称第一了。

她坐在床边,任由隶安匀帮她装扮,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隶安匀让她怎么动,她就怎么摆。

隶离素来不喜脂粉,隶安匀就没给她抹,尽量穿素色,整个人看上去清新淡雅,搭上她本身的气质如白梅般清冷,不搽脂抹粉也让人挪不开眼。

隶安匀看着这样的隶离,温柔满意都溢满了眼儿,隶离托腮看了眼隶安匀,“你这眼神,像看女儿一样。”

不出意外,惹来一记香拳。

既然起都起来,隶离神伸懒腰,举举胳膊,“走吧,见完韩嬷嬷就没事了。”

隶离在前,旁边就跟着个隶安匀,两人站一堆似姐妹俩,分不清,见了韩嬷嬷,对方不满的眼神呼之欲出。

主不像主,仆不似仆,成何体统!以后到了京城,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笑话。

韩嬷嬷是京城府中的老人,再不喜也不会摆在脸上,不满的眼神转瞬换上热情。

“二小姐长的越发的水灵了,待老爷夫人见了,不知道得有多欢喜。”韩嬷嬷上前就要拉着隶离的手臂套近乎。

对方不着痕迹的躲过去,笑了笑,“多谢韩嬷嬷夸奖。”侧头看了眼隶安匀,后者拿出小荷包,塞到韩嬷嬷的手中。

对方得了好,笑的越发热情,收下荷包,挥手让一同来的下人把带来的东西呈上来。

一溜儿的衣服首饰,之前也有,但……隶离扫过那些精致的东西,倒是没见突然这么多好东西。

韩嬷嬷俯身行礼,“贺喜二小姐,老爷夫人安排奴才来接小姐回去参加春华宴。”

春华宴,是春之伊始,京城中的贵子贵女品茶赏花,并在琴棋书画这上面决出个高低。

只是,之前从未回过京城,可如今,怎么就让她回去了呢?隶离眼神落到韩嬷嬷身上,“爹娘可有说过其他的?”

韩嬷嬷皱眉,要唤作常人,一个养在别庄的千金小姐,要是听到可以回京城府邸,还能参加春华宴这等宴会,不知道欢喜成哪样,这隶二小姐怎这般平静无波的模样。

仔细想了想,韩嬷嬷摇摇头,隶离点头,“辛苦韩嬷嬷跑一趟了。”

“京城那边是什么意思?”隶安匀和隶离出了韩嬷嬷的房间,隶安匀看了眼身后,见房间门关上,低头在隶离身边轻声问。

隶离也在想这件事,摇摇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明天出发的话,你把东西收拾收拾,那个东西也要随身带着,不要出什么意外。”

隶安匀点头。

别庄就在京城边上,隶离穿着京城送来的衣服,两顶轿子从别庄正门出发,低调的出发了。

早上出发,就到傍晚的功夫,一行人就到了京城隶府,门口站着一对夫妻两以及一蓝袍修竹宽袖衫子的年轻男子。 第八章 隶家 见马车的帘子掀起一角,三人忙迎了上去,接主仆二人下了马车。

看见眼前的少女,隶夫人眼中蓄满泪水,又看了眼隶离身后的隶安匀,一把把隶离抱在了怀中。

隶岸端的一张脸,但眼中亦有湿意。

“娘,先回屋吧,妹妹赶了一天路累着呢。”隶莫遗伸手虚扶了母亲一把,小声提醒道。

隶夫人扶正隶离,上上下下打量着隶离,连连道好,“好好好,离儿,随母亲去看看给你准备好的屋子,看合不合心意。”

隶离话少,隶夫人攥着隶离的手往宅子里带,隶莫遗在一旁说些京中趣事,分离多年的一家子这才气氛缓和了些。

在京城中,隶岸只是个正五品的官,隶莫遗又是选择经商,是以隶府并不大。

但府邸被隶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看上去温馨而精致。

刚回来的隶离,院子安排在主院和隶莫遗院子中间,一开门就有两个穿着碧绿衣衫的丫鬟冲着一行人行礼。

“这两丫头以后就安排在你院子里了,要是不合适,母亲再给你换人。”隶夫人执着隶离的手,笑的温柔。

两个丫鬟年龄和隶离相仿,看隶离的眼神也怯怯的,看上去是个安分的,“多谢母亲。”隶离福身道谢。

隶夫人扶了她一把,笑骂,“这孩子,在家中怎这么生分,以后在家中什么晨请都可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隶离点了点头。

几人转了一圈,看了隶离的房间后,“这丫头是安匀吧。”隶夫人看向隶安匀的眼神格外温柔。

默不作声的隶安匀见提起自己,就上前一步,行礼行到一半就被隶夫人给拦住了,“这么多年离儿都是你陪着照顾,在我和老爷心中,早把你当第二个女儿了,以后离儿有的,你也有一份。”

说着声音竟带了些哽咽,轻轻的拍了拍隶安匀的手,说着眼角又带了些润泽,隶离递上手帕,为她擦了擦眼角。

隶夫人拉着隶离的手,搭在隶安匀的手上,默默的缓缓心神。

几个女眷从隶离院子出来,隶莫遗上前一步去扶隶夫人,“我还道母亲和妹妹在院子里歇下了,忘记儿子和父亲还站在外头了。”

隶夫人一掌拍在隶莫遗肩上,说不尽的亲近,逗得隶夫人笑意盈盈。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了晚膳,又送隶离与隶安匀回了院子。

待房门一关,就连隶安匀都松了口气,这么多年没感受过这种家庭气氛,这突然融进来,倒叫人有些不适了。

身为今天晚宴的主角,隶离更是直接往后一倒,瘫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头上的床幔,隶家的亲近让她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两人从记事起就在一起,眼神一对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隶离有件事却从未给隶安匀说过,隶安匀隐隐知道隶离有事瞒着她,但隶离不主动说,她也不问,等时机合适,隶离总会告诉她的。

为了春华宴,隶夫人为隶离请了琴棋书画的先生,照隶岸的意思是,隶离到时候不一定要上去争个高低,但不至于露怯。

府中只有隶离一个适龄小姐,隶夫人就让先生教学也把隶安匀带上,两人一起学有个伴。

隶岸让人把隶离叫去了书房,没带上隶安匀。

“父亲。”隶离行礼,隶岸也刚刚放下笔,“不必多礼。”抬头看向隶离,这才好好的打量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看着看着,眼前豆蔻年华的少女和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脸开始重合,半晌,隶岸叹了口气,“好,好,算是勉强对得住他了。”

隶离心中思绪万千,早在她六岁的时候,隶岸就告诉过她的身世,其实就算隶岸不说,她隐隐也有些猜测。

等隶岸平复了自己如潮的伤感后,“半月后的春华宴,我本想为你推掉,但这次春华宴同往年不太一样。”

说着顿了顿,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跟隶离说,隶岸抹了把脸,“周国那边派了个世子过来,想把这个事决定权交在你手上。”

“好,多谢父亲,”隶离看着隶岸头上的华发,嗫嚅了一会,“父亲,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从今以后,隶府上下,就交给我和哥哥。”

说完,隶离退后一步,郑重的行了个女儿对父亲的大礼。

隶岸眼睛通红,连忙从桌后上前把隶离扶起来,“你们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和你们母亲,永远在你们身后。”

回到自己的院子,隶离就把春华宴的事情告知了隶安匀。

隶安匀震惊的微微瞪大眼,“周展两国不是多年不和吗?什么世子,竟然敢来,不怕被扣在这走不了了吗?”

两国的摩擦自建国来就没停止过,甚至展国在十几年前刚刚建国就处决过周国的细子。

从书房出来后,隶离就在盘算这次的春华宴,这次春华宴,她得去,不仅得去,还得让所有人都看到她。

在教习先生那,隶离一改以前赖床的作风,天还没亮,看先生还没起,就自己在院子里面练着。

有些甚至是以前从未接触的,在半个月的废寝忘食之下,连在京城中以严厉著名的教习先生都不停在隶夫人面前赞赏隶离的韧性。

真正到春华宴这天,隶离在床上反反复复的失眠,直到隶安匀领着一排端着托盘的丫鬟进房间。

见她坐在床边,隶安匀也没惊讶,招呼几个丫鬟把东西先收拾着,自己帮着隶离抹了把脸,“待会上点胭脂,不然没法看。”

这时候隶离也没固执,点点头,由着隶安匀安排。

这些丫鬟都是隶夫人安排的,动作麻利不多话,隶安匀指哪去哪,不多时,眉若远山,眼含冬雪的美人静静的出现在府前,等着隶夫人一同前去。

隶夫人不多时就出现了,见了隶离愣了愣,继而喜笑颜开的拍拍隶离的手,“这手凉的,快上马车暖和暖和。”

一边说,还一边把怀中的暖炉塞到隶离的怀中。

往日春华宴隶离没去,索性隶夫人也就推掉了,娘俩算起来还是第一次参加春华宴。

下了马车,门口的小厮前来牵马。

今年办春华宴的乃是皇长公主,气派的紧,虽然隶岸只是个五品小官,前来为她们领路的都有好几个侍女。

隶夫人和善向佛,到席间也有不少夫人前来攀谈,“这是……”有夫人见隶夫人身边的隶离和隶安匀,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女儿,隶离,以前身体不好养在别庄。”隶夫人亲昵的揽过隶离,温柔的介绍她的身份。

隶离福身行礼,“见过李夫人。”嘴角扬起个柔和的弧度,李夫人笑着拉过隶离的手,从手腕上摘下透绿的镯子戴在她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