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是命理的轮回》 第一章 初见 吾即为汝……汝即为吾……

汝于此,化契为血盟之绊使其转生

羁绊渐为反抗之翼

击破魂之枷锁

今于此,汝觉醒「命运」之究极奥秘

赐予汝无尽之力……

……

李待风脑中响起一连串的声音,让他感到十分熟悉。

是前世记忆中他玩过的一款名叫P5的游戏,好像是推满其中一名角色的coop就会出现的旁白。

无论怎样,还是先专心手头上的事情吧。

李待风摇摇头,权当是自己幻听了。

锅里是昨天熬煮好的海鲜汤,手中正握着一把挂面准备下锅。

或许是之前不小心磕碰到哪里的原因,最外面的一根断裂掉落下来。

看着纯色地板上那根孤单突兀的挂面,他突然想到自己那贫瘠如野草的人生。

随意做了点配菜摆上桌,要等的人还未归来,李待风无聊地玩着手机。

学校论坛每天都有很多说话有趣的人才开帖发言,讨论各种牛鬼蛇神的案件和八卦,精彩的就好像那里是另一个世界。

“不吃饭吗?”

李待风餐桌正对面的座椅上凭空多出来一个少女。

宽松的居家派短袖短裤,长发挽起,身形纤细瘦弱,银河般深蓝幽邃的眼眸闪烁着好奇的光辉。

她试探着伸手去抓面前的碗筷,手掌穿过,就像幽灵一般。

“在等人。”李待风余光看过去没有抬头,撑着脑袋玩手机。

“但她回来还要很久。”

“这种话应该在我煮面的时候说。”

李待风叹了口气,收起手机看过去。

“我们聊聊?”

“好啊。”

少女乖巧地点头,纤细的身躯像是小猫一般蜷缩在座椅上。

李待风看向她绝对说得上怪异的双眸问道:“你是人理污染物或是异变体吗?”

“真不礼貌,我可不是那些畸形的怪物。”

“它们补完人理的时候也能暂时能维持正常生物的样子。”

“但做不到其他人看不见吧?”

“这倒也是。”

李待风点点头,认可了少女的话,接着询问。

“还有触碰不到其他东西这点也很奇怪。”

“其实也可以做到啦。”少女想了想回答道。

“什么意思?”

似乎是回应他的话语,周围的一切变得灰暗,饭菜上蒸腾的热气也逐渐趋于静止。

整个世界按下暂停键。

李待风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心说这可真牛逼。

他曾经在考试前幻想过如果他有时停能力就好了,那样的话就能先玩一晚上,然后一个时停狠狠学个爽,没想到这会儿真就见识到了。

少女拾起碗筷,挑起面条嗦进口中,似乎是不满足,又咬了一口炸虾。

复炸过一遍的虾十分酥脆,发出“咔擦”的声响。

他就这么看着少女用餐,也不催促,心中升起许久未曾感觉到的满足感。

用完餐,少女神情愉悦,这才再次开口:“不过这也只是精神世界而已啦,等出去后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这样。”李待风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话。

要是真能时停全世界的话未免也太过夸张,就算是最高级的禁忌级感染物也不可能做到。

少女的神情忽然变得可怜兮兮的,就像不舍主人出门离去的宠物一般,害怕被抛弃的表情。

“那你还会把我举报给管理局吗?”

李待风感到心中一紧,“不会。”

李待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因为她去和管理局扯上关系,某种意义上来说管理局出身的他最痛恨的就是那里。

况且生活中突然多出一个别人看不见的美少女……似乎也不错?

心中莫名的信任感让他产生想要留下对方的想法。

想和她一起生活。

李待风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对来路不明的陌生家伙产生这样的想法,鬼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污染物?异变体?又或者是传统意义上的幽灵或鬼魂?

人理之间的关联必定是某种付出和回报,他根本就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万一要噶他腰子?

这种都算轻的,最差的情况就是吞噬掉他的人理然后将他感染成那种恶心扭曲的异变体吧。

但他就是这么想,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就好像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去抓住她的手”一样。

无所谓了,就这样吧。

这个世界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他本身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如果说这个世界里的七情六欲所谓“人理”的东西就是对方目标的话,给她又能怎样?

“那今天上午的事情怎么算?”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李待风脸有点黑。

少女带着歉意的神色吐了吐舌头,“抱歉啦,以后不会了。”

“……行。”

“真的啦真的,别不信我嘛,这不是看你无聊就稍微恶作剧了一下嘛……”

少女举起手,比划出一个“只有一点点”的手势。

“……”

还真是只有“亿点点”啊。

叹了口气,他也不再计较。

“怎么称呼?”

“叫我猫猫就好。”

“猫猫?”

“怎么了?”

“没事,别在意……”

李待风思绪飘散,想到了上一世那只陪伴他多年的黑色蓝瞳小猫。

他记得那只猫是英短和什么猫繁育出来的,被遗弃在小区里,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正蜷缩在雨水淋不到的角落,孤独、无精打采。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后来被他领回了家里,名字也叫“猫猫”,之后因为基因问题死了,剩下他一个人接着孤独、无精打采。

脱离记忆。

恢复正常的世界时间流转着,两碗面条也渐渐不再冒着热气,渐渐变得软烂。

两人聊了很多话题。

李待风发现猫猫有他所有的记忆,包括前世的。

李待风痛斥她取个“猫猫”名字来扎心他,还用游戏中的语音戏弄他,少女笑着道歉。

又聊了以前看过的电影、玩过的游戏,一起吐槽着这个世界稀少的娱乐生活。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是最近出现频繁的犯罪团伙又在搞什么破坏。

好像叫“殁亡教会”来着?听起来像是什么邪教一样。

气温正好,温暖舒适,空气中布满生活的气息,李待风和猫猫聊着天,逐渐忘记了时间。

直到公寓门传来解锁的声音,座椅位置的主人归来,猫猫凭空消失。

“回来啦。”李待风随口打个招呼,端起碗筷用餐,面条已经软烂,口感很差。

没有回应,一身黑色风衣气场肃杀的高挑身影进门换鞋坐上餐桌。

手中的长剑随手扔在门口鞋柜旁。

原本英气圆润的俏脸挂着几处彩,风衣制服也碎裂了几处,沾染着血污,表情无喜无悲很是冷淡,好像对一切事物并不关心。

只是进门就上餐桌的行为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很饿,长辈在的话估计要被叨两句。

不过谁在乎呢?

李启榆,李待风叔父家的女儿。

李待风在叔父家长大,李启榆算是他的妹妹,也是管理局的精英干员,更是这个国家的“超级偶像”。

因为她很强。

李待风看了眼鞋柜旁的长剑。

剑鞘上沾染着血污,像是害怕拿进屋弄脏地板的雨伞一般被丢弃在那里。

那是代表管理局颜面的武器,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很耐用怎么都用不坏,拿着它就是管理局钦定的“代言人”,跟尚方宝剑一个感觉。

平步青云,风光无限呐。

李待风看着妹妹正在干饭的淡漠面孔,没有再说什么。

吃饭。 第二章 我是这个世界的梦魇! 世界仍在静止,不曾前进。

李待风看着自称猫猫的少女摆弄着手柄,用来移动的摇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心里却有点奇怪地感觉到说不出来的安宁。

就好像耳机架上摆着耳机,书架上陈列着书籍,有种合适的感觉。

比起其他各种事情,他更愿意多享受一下此刻的安宁。

猫猫在他房间玩着游戏,虽然这些电子产品并不存在于他的房间。

这有点该死的缘分发生在前天晚上,已经闭上眼睡觉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响。

“你就是我的宿主吗?”无感情、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李待风一跳,瞬间从床上跳起来。

“谁?”

李待风有些警惕地看向四周,什么也没有,又像是注意到他动作似的,面前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一个看上去就很有科技感的蓝色窗口。

“吾乃天地宇宙八方乾坤系统,汝为天选之人,那么……汝渴望力量吗?”脑中声音说话方式突然变得有点神神叨叨,甚至还加上了回声,颇有种“远古大能”的磅礴感。

“……”

虽然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思考了半晌,李待风接受了这个设定。

先不提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宏伟的系统,就凭自己忽然间觉醒的前世记忆来说,必须有点金手指什么的才说的过去吧,不如说比起那些动不动十几岁打爆全世界的带系统挂逼,二十多岁的自己算得上是一事无成吧。

此刻,变革之时已经到来!

好,那么好,妹妹,东国之光的称号,我收下了。

李待风下定了决心。

“来吧,”李待风张开怀抱,拥抱向光明的未来,“我要干什么?”

“看来汝已经下定了决心……好,这是汝的属性图。”

来了,必不可少的经典环节,审视自身属性,起到完美的总结效果。

李待风很期待,系统初期的属性一定是不堪入目吧,之后只要猛猛做任务,猛猛刷怪涨经验就一定能涨到最顶级,成为世界最强!

大概。

“靠北啦别玩我好吗。”

看到内容的李待风失去决心。

面前黑色窗口上面画着五角星,每个角上分别是魅力、知识、体贴、勇气、灵巧。

好像没什么问题,这几个也算自身属性也能提升,有个系统好像很合理。

所以战斗呢?

我想要一拳打爆世界每天歪嘴邪魅狂笑,不是要成为魅魔男高中生同时交往十个女友达成十舰跳,而且这P5的味道也太重了,您跑错片场了?您确定您的尊名是“天地宇宙八方乾坤”?这格局未免有点过小了。

不,不对,还有机会。

李待风小心试探地问道:“那战斗经验条什么的呢,一定和这个面板不是共用的吧?是单独的一个界面?”

“没有那种东西。”

“……是我理解不对的问题吗,我意思是说有没有那种让我变得很能打的或者类似的东西?”

“没有那种东西。”

“哈……”李待风释怀地笑了,“那我不做任务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不做任务,有死而已。”

李待风释怀地死了。

开玩笑的,只能接受了,魅魔男高中生就魅魔男高中生吧,也挺好,不是不能接受。

那就这样吧,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既然已经见到了不合常理的东西,那也就当世界上刚好真的有系统什么的外挂找上他了吧。

呵。

很看得开的李待风和野生系统聊到半夜,问了很多垃圾话,比如什么“你从哪里来”还有什么“从能量守恒角度来看,系统发奖励的能量从哪里来?”“为什么选我?”

基本上没听到过正常的回答。

慢慢被困意拉扯着进入梦乡。

本来都挺好的。

直到课堂上系统发布了第一个任务。

……

东国人理大学。

持续数百年的人理崩坏乱世,培养人理方面人才的院校异常重要且庞大,全国最大的人理院校东国人理大学更是如此,实战能力强的毕业生未来绝大部分会进入人力管理局和军队,进入人理管理局的是“人理执刑者”,进入军队的叫“人理军”,实战能力不强的绝大部分也会担任文职或管理人员。

本质上是一所管理宽松的军校警校混合体,乱世之下生产人才的根基。

虽说管理方式相对宽松,也绝对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放肆的地方,突然在课堂上翩翩起舞的话,杀头倒是不至于,体罚和殴打是肯定是逃不了的。

虽然在教育时讲究怀柔政策,原则上来说犯事了只需要纸面道歉批评一下,但是殴打和体罚却无法杜绝,学院里大部分的教授都是实力派,一线退休还能当教授的老头老太们大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每天晃晃悠悠昏昏欲睡,惹急眼了就露出能跑马的二头肌狠狠揍你一顿,保证打不死人的程度还是能轻松做到。

两年大学生涯,李待风从来没惹过事,小透明一个,老师大都不认识他,甚至因为走读,同班同学估计都有人已经忘了班里还有这么一个角色,一直以来头上最大的光环就是“那个女人的哥哥”,虽然知道的人也很少,毕竟李启榆不怎么来上课。

李待风此刻趴在桌上装睡,有点想死。

人理历史学,讲师杜仁祥,括号校长。

在这种地方当扛把子的是什么水平不必多说,校长亲自躬身课堂李待风也能理解,实力派嘛,可为什么偏偏是这节课,还是文科类的历史学?您不是应该去实战课上好好鞭策一下那些“中流砥柱”,为什么偏偏突然顶替原本和蔼可亲的帅气历史教授来讲人理的发展过程。

别挑关键时刻心血来潮啊校长先生。

完啦!

本来可能都不需要挨打,如果是校长先生的话就算把他打死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吧?

“真的要这么干吗……”李待风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着。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应。

横竖都是死,李待风万念俱灰,只能盼望杜仁祥念及师生之情刀下留人吧。

……

讲台上,校长放着他盘出包浆的远古PPT,拿着教杆指着上面的内容朗读着,内容无趣有些催眠,看得出来管理局实战派出身的校长大人并不适合讲这门课,不过台下学生倒是个个精神抖擞,哪怕不是实战派,这个时代的精英理所当然没有泛泛之辈,就算是学习这种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也认真到令人绝望。

当然,死在桌上的李待风例外。

“二百二十年之前,世界上本没有人理这一概念,但自从二百二十年前大陆西南部旧称为高图索半岛的1号无尘之地坍塌,巴别塔拔地而起……”

校长用高低起伏助眠效果很好的声线朗读着。

“哐!”

有人猛起身。

小腿顶起座椅摔在椅背,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算巨大,但在只有讲师声音的教室格外显眼。

在座各位都不是凡人,个个身怀绝技反应迅速,目光一同投向声源,动作整齐划一。

孤独单薄的身影矗立在声音源头,孤高的像是已经抛弃了人类的身份,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李待风紧闭双眼,数十道灼热的视线仿佛要将他融化,此刻竟有种“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的豪情。

装作轻松地抬起手,伸展了下身体,还没睡醒伸懒腰似的,高高举起手,哭丧着脸沉声呐喊:

“我是这个世界的梦魇!”

他的声音疯狂,像是无法抑制体内的洪荒之力,他的神态痛苦,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给予了全班师生一点小小的震撼。

……

随着李待风仿佛将自己的灵魂随声音一并怒吼出去的瞬间,世界按下暂停键。

所有人的表情定格,有惊愕,有敬佩,有难绷,有疑惑,有厌恶,校长杜仁祥眼神看着别的地方,不冷不热,耐人寻味。

如此安静,连书本杂物摩擦的声音都没有的空间,只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放肆狂笑。

李待风偏过头,身旁空座位上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穿着学院里基本没人穿的棕色校服,纤细瘦弱,却有种风华绝代的矛盾感,笑得很猖狂,让李待风也忍不住想跟着一起笑。

说来也怪,听到她的笑声,就好像这个世界其他声音或者视线都变得可以忽略,脑海中只剩下愉悦的情绪。

不过好在处于“嘴角微微上扬”阶段时及时忍住了,不然就变成了受害者跟嘲笑者一起欢乐的包饺子结局。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在动,和周遭格格不入。

“谁?”李待风已经预感到了,但还是象征性地礼貌问一下。

“我?”少女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珠,狂笑着艰难开口,“我……我是你的天地宇宙八方乾坤系统啊……哈哈哈哈哈……” 第三章 苏醒 “毁六欲,转人伦……”

“系六情命死,筑命运再生……”

遥远与更遥远的吟唱像是天外来音,吵醒李待风沉睡的灵魂。

想不起吵醒他的呢喃说了什么,李待风艰难睁开双眼,却不是熟悉的房间与挂着方形灯罩的天花板。

目之所及无风无尘,是一处宫殿。

四面墙壁塌落,光芒从空洞中寂寥零落地照进来,整个空间却明亮异常。

破败的景象,像是被军队征服后又被遗弃了数千年。

他的状态很奇怪。

身上的甲胄已经腐蚀大半,暴露出开裂腐朽的身躯,裂缝被某种深色哑光的物质填满,看起来有些瘆人。

他脱力般半跪在地,长剑杵在地面,掌中却握着剑刃。

能感受到剑刃上的凌冽锋锐,却感觉不到一丝危险与违和,就好像剑本该就这么握着一样。

一切物质都像是已经死了般沉寂,除了身旁这棵巨树。

保守估计要五十人才能堪堪环抱住的巨树看不出有多高,树冠部分已经冲出宫殿封顶,散发着令人恐惧的生命力。

身体完全动不了,偏转下脑袋,动动眼皮和嘴就已经是极限,李待风从这具身体上感受不到任何知觉,几乎快要失去这具身体的掌控。

“又是……什么路数……”李待风看向不久前突兀出现在树根角落处蜷缩的孤单身影。

虽然这个自称什么“天地宇宙八方乾坤系统”来路不明的少女十分恶趣味地捉弄过他。

但或许是为贫瘠如野草般的生活添上了几笔光泽,李待风出奇的没什么厌恶情绪。

相反觉得这两天还挺新奇,不由好奇起来这次对方又给自己整了些什么活。

主要是没被校长暴打,甚至连挨顿骂都没有,让李待风不禁怀疑是校长大人胸襟宽阔似海还是那老头提前和少女沆瀣一气,不过总之结果是好的。

猫猫孤单地抱膝倚靠在角落,看向他的眼神极尽悲伤,似乎那个放肆狂笑的猫猫被什么人偷偷换掉了灵魂。没由来的,李待风心中悲伤起来。

“这么看我干嘛……说词儿。”李待风看着那足以令人深陷其中的幽邃眼瞳催促道。

过了良久,猫猫缓缓起身,沉默地走到他的身旁蹲下。

温柔取出他手中长剑,放在一旁,又牵起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李待风感到一股来自灵魂的战栗,就好像灵魂深处的断桥完成续接,每一块光点都像是开始苏醒,归于这具身体。

他感到恢复了身体的掌控权。

猫猫牵着他,两人散步一般走出宫殿。

“这是你的梦境。”猫猫开口,青涩的声音依旧裹挟着浓浓悲伤。

李待风有些奇怪地看向身边的少女,感觉对方的状态很奇怪。

“这不是废话?这要是现实我还不如立马再转生投胎算了。”

李待风指了指向脚下。

看不清数量的扭曲面容拼接在一起,拥挤着拼凑出这座歪歪斜斜却高耸入云的巨塔,唯有处于顶端的这一小块地面依旧留存着人造建筑的痕迹。

李待风见过这种扭曲的形体,这是人理崩坏后被感染形成的异变体,人理管理局的执法的主要目标之一,扰乱治安的主要群体,常常出现在各种人理异常相关事件中。

下面这些异变体有多少?几百万?几千万?还是几个亿?

在遭受几万异变体的攻击就要放弃一座二线常驻城市的大环境下,这些异变体大概率能毁灭世界吧。

李待风在心中大概模拟了一下这地方的异变体和人类的规模,轻松得出了人类没救了的结论。

前提是这些诡异的东西真的存在。

“巴别塔是存在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猫猫开口说道。

“巴别塔?一号无尘之地那个?”

李待风一怔,随即点点头想通了什么。

怪不得这里被列为生命禁区严禁踏入,要是让世人看到此情此景,估计全世界都会寝食难安吧。

“所以呢,让我看这些干嘛?”

李待风有点好奇地问道,他对这里有多危险不感兴趣,对人类的处境也不甚关心,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他仅仅想知道眼前的少女将梦中的自己带到这里要干什么。

“还不明白吗……”猫猫眼神悲伤深邃,瞳中的银河愈发牵引人心,像是要将李待风彻底吞噬进去,“巴别塔,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什么意思……”李待风挑眉。

李待风还是没明白对方的意思,要说巴别塔,能想到的也只有《圣经》里的巴别塔了吧,代表混乱和扭曲的……

李待风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巧合的同名。

“这个巴别塔就是是我想的那个巴别塔对吗?”

少女点点头。

李待风一惊。

自从觉醒记忆后听到这塔的名字还有点猎奇地想过这是不是前世那个巴别塔,没想到到头来还真是了。

就像switch、p5这些东西不可能存在一样,相似或完全一样的东西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但绝对不能连名字都一样。

出大问题。

还有别的同道中人也投胎到这儿了?二百二十年前的大崩坏罪魁祸也是穿越者?还是说这个世界和以前的世界有什么关联?

他瞬间想到很多种可能,cpu干烧了。

这可是个珍贵情报,如实上报给管理局那帮家伙的话应该能狠赚一笔吧。

不行,肯定会被问消息来源然后因为支支吾吾被当场拿下,绝对不行。

李待风打消了念头。

“所以咱们来这鬼地方是要做什么?如果只是看看风景的话那现在就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去上课,如果迟到就完蛋啦,我可没那么多学分可以挥霍。”

虽然心里轻松地想着有的没的事情,还有空诋毁一下别人,但心中的悲伤感却愈发强烈,让他有些烦躁。

真奇怪,我在为什么伤感?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催促他回去,回到那个轻松平淡的日常。

他有预感,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会有十分糟糕的事情发生,有种雪崩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的错觉。

少女一直沉默,李待风愈加焦躁,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打碎古董花瓶不敢承认的场景。

他不该说出口,什么都不敢说。李待风感觉到。

少女表情悲伤,他也跟着悲伤起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悲伤什么。

少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空,无尘之地的夜空记忆中是从未见过景色,空气干净稀薄,没有半分杂质,充斥着寂寥的气息,漫天繁星汇成银河,太阳风与热层碰撞发出耀眼的极光闪烁在银白色的银河间,虚幻而遥远,一如她的眼眸。

“你还有事情要去做吧……哥哥。”

李待风瞳孔紧缩,没由来的悲伤充斥整个大脑,上一次感到悲伤还是那只黑色蓝瞳小猫奄奄一息的时候。

记忆中的戈壁隐隐开裂,痛苦涌上心头,“哥哥”的称呼那么合适,就好像他的妹妹从来不是相熟二十年的李启榆,而是这个认识不到两天的自称“猫猫”的少女一般。

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有种想起来什么的冲动,记忆里却什么都没有多出来,过去的二十年人生却变得越来越像虚幻的像是泡影,距离指尖可抵之处越来越远。

我还有事情要做?

我还有事情要做……

我还有事情要做。

他喃喃自语着。

“我……不叫李待风……对吗……”

语气有些颤抖,有些悲伤,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他一样。

少女没有回应。

李待风松开少女的手,如同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 第四章 永远持续下去的日常喜剧 “人理排序按照性质不同分为六族十序列,后四列为可控级,中间四列为高危级,前两列为禁止级,不同性质间的危险程度也不同,所以……”

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周三,李待风坐在教室后排,台上历史系专业人理科学课上,叫不上名的教授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撑着脑袋,灵魂早已经飘到了天外。

按正常人类的眼光来看,李待风长相端正,说话幽默会整活儿,进可上单一打五,退可下厨赛人妻,平时也没什么不良嗜好,不吸烟不酗酒讲卫生,顶多偷偷瞄几眼好看的学姐学妹。

虽说没什么超凡脱俗的魅力,但也不至于二十年一个朋友也没有,跟个天煞孤星似的,无论走到哪都是小透明,甚至记忆中的前世也是如此。

从不主动结识某人,见到不认识的长辈或者同学十分轻易就能打成一片,相知相熟,然后慢慢淡化联系,最后重新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

因为没意思。

这是李待风的自我感觉,和其他人加深联系,每天聊些不感兴趣的话题,十分心累,不如安静下来一个人做点喜欢的事情。

按照他的话来说,他想要的是志同道合的、拥有共同目标的好伙伴们,而不是每天干正事之余偶尔的茶余饭后闲聊,尤其是现在,估计也没什么人能对得上拥有前世记忆的地球人的电波。

虽然他也没什么目标。

但就是奇怪地跟周围人保持距离。

紧抱妹妹大腿,纵享退休生活是他的人生信条。

就像他不关心城市中被异变体扰乱的治安,不在乎这个人理崩坏世界会不会毁灭,不去想,也没必要去想,

每天只要想想做出来的饭菜合不合口味,抉择一下今天的口味淡一点还是重一点,考虑下要不要来点新花样就好。

或许过去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看到李启榆吞咽饭菜时满足的神情,不过现在连这微小的愿望也实现不了。

都怪这个世界该死的“人理”这一设定。

思绪万千,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下午没课,干什么都可以,不过也没什么安排,窝在公寓里好了。

解锁房门,进入屋内。

李待风看见鞋柜旁摆着一双男士皮鞋,意识到有人进来了,随意地喊了一声“启命哥”然后放包换鞋。

回应他的呼唤一般,厨房的滑动门被推开,走出一道身影。

俊朗男青年西装革履,不过踏着一次性拖鞋,围着李待风的粉色小围裙,袖子高高挽起,双手带着黄色橡胶手套半举,像是害怕上面的血污落下弄脏地板。

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扮相,像是要和李待风竞争“中庭市最美小厨娘”的称号。

自封的。

李启命。

李启榆货真价实的亲生哥哥,算是在那个诡异宗族里李待风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毕竟在那里其他人基本都是些怪物和战斗狂魔,包括李启榆,她是怪物中的怪物,狂魔中的狂魔。

至于为什么能说得上话,原因很简单,李启命和他都是战斗力为个位数的渣渣,不配经历那些“家族传统”泯灭人性,不过与此相对的,李启命脑子十分够用,目前正在东国人理大学担任历史学教授一职。

李待风选这专业的原因绝大部分是因为他,当然如果没有昨天校长的心血来潮就更好了。

虽然两人因为年龄交集并不算多,但就像狼群里的哈士奇一般,其他人红着眼睛每天“战斗爽”的时候,他们在嘻嘻哈哈地谈论风月,不是一个画风出来的。

李启命偶尔会来这里看看,蹭个饭或蹭个沙发休息。

“回来啦?刚好今天我搞到点好东西,就过来看看。”

李启命俊美的面孔眯起眼睛,柔和地笑着,让人不禁怀疑为什么30多岁的人能散发出十多岁的光芒,平常一定经过严格精致的保养。

“都有什么?”李待风好奇道,看他满手血污的样子,应该是在处理什么活物。

“鱼,虾,还有点生牛肉之类的。”

李待风走进厨房,案板前放着一大袋东西,塑料袋包了三层,里面的活物挣扎着,塑料袋噼啪作响,案板上趴着一只刚刚陨落的龙虾哥,脑袋被卸了下来,尾部还插了根筷子。

“哦嚯,发工资了?这么造。”李待风打开塑料袋赞不绝口。

由于沿海城市的数量减少加上长途运输条件困难,导致哪怕是中庭市这样距离海边不远的城市大部分人也无法实现海鲜自由,这一大袋怕是要花掉对方一个月的全部工资。

“我怎么怎么可能这么奢侈?”李启命神色忽然变得有点骄傲,又变得有点不确定地说道,“这算是……员工福利?”

“你问我啊。”李待风白了他一眼。

想来也是,估计是学校犒劳一下在职员工收买收买人心吧。

李启命是个是个讲究人,最讲究的就是个牌面,苦逼大学教授那点微薄工资都给他拿去置办唬人行头去了,表面上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实际上背地里每月还完贷款还有好几天吃不上饭,突然拿出一个月工资买高端食材什么的,李待风会觉得他是不是被谁夺舍了。

按照李启命的话来说就是“吃只是一时的,好的观感才是长久的,要把好钢花在刀刃上才行。”

蠢货,天天人模狗样也没见领个嫂子回来,这年纪不好好吃饭是要喜提胃穿孔套餐吗?

这是李待风的想法,不过他从来没当面说过,因为尊重他人命运是他一直以来贯彻的美好品德。

“你傻吗,别把虎口卡在背鳍上,刺太利还有毒,手套防不住的……欸你别拍它了,脑袋快给你拍烂了……算了你放那儿我来吧。”

与看起来的睿智贤惠不符,李启命意外的是个动手方面的笨蛋。

没帮上忙,他悻悻笑了下,脱下手套跑出厨房,像是脱离苦海的鸟儿迎向自由的光辉,临走不忘从冰箱里顺走一听啤酒,跑到客厅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心意到就行了,他可不会真的亲自屈尊下厨做好一整顿饭。

做出来估计也没人敢吃。

杀鱼、取内脏、剃虾线、剥虾壳、放料腌上牛肉放进冰箱。

李待风一个人高校利落地处理完食材,擦干手和李启命并排坐到沙发上。

电视放着每日新闻,两人兴致缺缺地看着。

“要喝吗?”李启命递过来喝了一半的啤酒。

李待风嫌弃地推开,李启命自觉无趣又灌了一口。

“昨天你的课为什么被校长替了?”李待风随意地问道。

“他老人家心血来潮我有什么办法,突然休个假不也挺好,”李启命无奈摊手,“不过说起来你还真是厉害啊。”

“什么厉害?”

“我是这个世界的梦魇!”李启命学着他的嗓音,声情并茂地演示着,好像要控制不住体内的狂暴之力。

“……你怎么知道。”

李待风有点尴尬地想喝点什么掩饰一下,不过手头什么都没有。

该死的,只能脚趾扣地板了。

“学校论坛传遍了啊,还有视频。”

“哈?谁这么缺德,这还能给拍下来?”

“谁知道呢,每个班总得有两把刷子,比起这些,你现在完全出名了啊,你知道论坛上面现在都叫你什么吗?”

“?”

“梦魇哥。”

“……”

怪不得,今天感觉在学校里接收到的视线是以前的数倍,甚至本专业课上多了许多不知名同学,原来都是前来瞻仰在难得一遇的校长课上进行“梦魇宣言”还能全头全尾幸存下来的高手。

“你知道校长什么态度吗,生气了没?”

“不知道,我看校长今天跟平常没什么区别,挺平静的。”李启命摇摇头。

“……”

药丸。

李待风心中拉起警铃,要知道咬人的狗一般都不会叫,暴风雨来临前一定十分平静,如果被打到半死不活的话他还能非常乐观的接受,但这种异常的平静绝对代表形势不容乐观。

已经可以准备唢呐和礼堂了,嘉宾就李启命来吧,他这模样当主持人再合适不过,到时候小唢呐一响直接开席,让李启榆独享一屋酒席,说不定会很开心。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和校长勾搭过啊。李待风心里问道。

……

没有回应,或是没听到、或是懒得理他。

也是,这家伙跟个鬼一样别人也看不到,看到了估计也得给校长捉拿归案上缴国家了,能托梦能时停,这水平看起来起码也算个高危级别的异常了。

在那种场合作死可不是能被当作恶作剧穿穿小鞋就一笑而过的事情,上一个这么干的估计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吧。

没救了,等死吧。

李待风,放弃治疗。 第五章 李家今天的饭 傍晚,餐桌。

李启命看向归来不久的妹妹,记忆中的纯真快乐小女孩如今也变得亭亭玉立,换身衣服化上妆完全可以考虑偶像出道了。

不如说,对方已经是全国最大的“超级偶像”了,一切源自于那身严肃的制服,还有门口那把真理之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少女变得面无表情,成为了守护人们口中所谓的“人理”的执刑者机器?只不过是一群老家伙想通过一只领头羊来操控民心,却选了一个当时还未成年的少女一把推下深渊。

不对,不论是李启榆也好,家里其他人也好,所有人都一开始就在深渊之中。

李启命思绪飘散。

收回思绪,眼底深处燃起怒火。

换过衣服洗过手,李启榆坐到餐桌上。

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印着“四处留情”几个加粗描边的大字,下面还有个略带风骚的红色爱心。

李待风的尺码,很久之前被顺走的,红色的爱心已经虚白了几分,看起来清洗了非常多次,一直被对方当作居家服穿着,此时她面容平淡,说不上冷漠,更像是对一切事物不甚关心,对李启命的到来也没做出任何反应,就跟过去无数次的日常一样。

“最近工作还好吗?”李启命用温柔的语气笑着关心道,谄媚的英俊笑脸足够在学校网络上单独开一个讨论帖供女生们消遣。

“还好,”李启榆看着他,点头回答道,“只是最近有点忙而已。”

“没去上课?”

“没时间。”

“这样啊……”

穿着围裙的李待风手持沾着油污的木铲,拉开滑动门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过来帮我收拾下。”

喊来二人帮忙端食物和收拾厨房,一阵忙活后重新坐上餐桌。

三份木盘中,剪开的锡纸上摆着刚烤好的牛排,旁边精心摆放着一小节迷迭香,餐桌中间的瓷锅里是用黄油和奶酪焗好的虾肉,旁边的长盘中里摆着清蒸的海鱼,鱼头讲究地对准正门。

没什么寓意,只是李待风偶然想到的随手之举。

托李启命的福,今天晚餐十分丰盛,还有很多不会失鲜的食材剩了出来,被李待风放进冰箱备用。

还未等他落座,受不了食物香气诱惑的李启命就伸手拿起公勺往自己碗里猛猛刮虾肉,看来最近没怎么见过荤,李启榆晚了一步没抢到公勺,只能举起碗筷在李启命大肆搜刮的夹缝中默默划拉着,一时间效率竟与其不相上下。

李待风落座,一转眼一大锅虾肉已经被劫掠大半,只留下孤零零一块白色虾肉嵌在一小块土豆泥之中。

大怒。

“你们两个……真该死啊。”

亲兄妹组一致埋头干饭,都是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李启命百忙之中还抽出宝贵的空闲向他竖起大拇指,大意是“做的很好我很认可”。

李待风无奈摇了摇头,拾起筷子捞了一块虾肉放入口中,咸、甜、鲜味都有了,虾仁软弹土豆沙软,还不错。

三人享受着美食,房间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叮咚声响,还有电视机里传出来的今天又新发生了什么什么案件的报导声。

李待风不敢放松警惕,在座两位各个身手矫健,饭量惊人,只要不是自己碗里的慢一步都可能落个一无所获的下场。

……

蝗虫过境般席卷完餐桌,李启命没形象地摊在椅背上,一边抚摸肚皮一边歪头看着电视出神。

“果然还是得找专业的来才行啊。”李启命发出满足的呻吟感叹。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全部做成刺身吃下去吧。”李待风白了眼他。

“别,就算再不会做饭我也做不到生吃牛肉这种事情。”

“这样啊,”李待风点了点头,“我觉得有时候得保留食材原有的味道会更好,这样你才能知道你吃的是牛肉……不如这样,明天你来,我们吃牛肉刺身。”

“不行。”

“拒绝。”

兄妹组不约而同出声抗议。

“……那好吧。”李待风有点失望地耸耸肩,停止了对两位饿死鬼报复性的捉弄,事实上,他还真的有点想尝试一下牛肉刺身是什么感觉。

拜托,直接抱着牛啃真的超酷的好吗。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三人都不是什么热络的性格,不会去找各种奇怪的话题,聊天也仅仅是让气氛维持在不那么清冷的地步,却没有说不上话的尴尬,正是李待风所渴望的日常。

只是为什么会感到有点悲伤?李待风也不明白。

在他怀疑是不是猫猫又做了什么手脚的时候,新闻传来的声音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今日上午十一点整,中庭市东国人理管理局总部与负责东国人理管理局各项事务的李氏家族受到不明组织袭击,该起事件造成数百名工作人员伤亡,数十名无辜民众遇难,引发人理崩坏事件十数起,经调查,确认该组织为近期频繁活动于各大城市间的邪教组织‘殁亡教会’,人理管理局负责人与中庭市首席执政官今日发出联合宣言……”

还在聊着天的李待风和李启命沉默下来,一同将目光望向少女。

李启榆捧着水杯点了点头,抿了一口:“今天上午的事,还有伤亡人数报少了。”

作为管理局最佳员工,李启榆自然事发当时就被喊过去支援总部,为此还特意放弃了手头上正在进行的人理异常案件的追查工作。

“这群人还真是拼啊,还好咱们不在老家。”李待风庆幸地舒了口气,看着李启命感叹一声,他俩要不小心出现在现场指不定会成为填线宝宝达成炮灰成就。

李启命也是有点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都对家被偷了没什么感觉,至于担心李启榆?

呵,只要她拎着宝刀往门口一站,犯大李疆土者,榆必击而破之。

除了杜仁祥校长那种级别的boss亲临外,杂鱼伤不到她分毫,更何况还是主场作战。

不如说这群疯子敢袭击全国最高战力聚集地这一行为令李待风肃然起敬,既然能报道出来那大概就是全员仙逝了吧。

“话说回来,待风。”

像是想到什么,李启命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

“?”

李待风看向李启命。

他的神情似笑非笑,三分凉薄,七分悠然。

“你知道序列相近的人理是会相互吸引的吧,就像是第二序列级不会和第十序列级共存一样,第二序列级只能和与其相匹或更高序列的人理共存。”

“噢,替身使者相互吸引嘛,我知道。”

李待风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难道是教师瘾犯了?当下还是随便回应了一下。

“什么?”李启命一愣,思路被打断。

“啊没什么,你继续说。”

李启命手指磨擦了一下棱角分明的下颚,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待风。

“我在想,作为家族中‘最弱’的我们一块抱团取暖,说不定是一件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的事情。”

李待风挑了挑眉。

“所以呢?”

“所以明天的晚饭还是拜托你了。”

“……”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题?李待风有种讨厌的感觉,就好像对方知道什么,但是不告诉你,偏偏还要向你透露一点他知道什么的意思,扭扭捏捏的。

恶心。

“吃饱了就赶紧滚蛋,或者留下来刷碗。”

“那还是算了。”

李启命哈哈一笑,连忙起身跑到门前,披上外套,骚包地对着门口的镜子打理了一番,又变成了儒雅阳光帅气教授做派。

“拜拜啦,待风、启榆,明天见。” 第六章 李启命 离开公寓的李启命并没有回他的住所,李家里面属于他的居所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不允许管家等人员进入的房间大概已经布满灰尘,他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开着贷款二十年买来的跑车,穿梭在城市中。

按常理来说以他的收入是无法申请这种额度的贷款,毕竟这世道怪事频发,今天还在载歌载舞明天可能就身死道消了,银行担不起风险,能买得起这种宝贝还多亏了李家的信用。

额度真的很高。

年轻、英俊、李家人、单身、教授、很讲究,软件硬件拉满,除了出了名的不会打架外,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常年出没在东理大学生老师的讨论之中,十分受欢迎。

世道越乱,民众越仇富,每天生活在危险边缘的普通人不会对拥抱资源享受全世界善意的富人产生好感,一直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这个世界也是如此,宗亲家族数不胜数,没有几个能抛头露面。

李家身为手握人理管理局重权,有着不讲道理的执法权,汇集着全国顶尖人才的家族,却能抛头露面,冠冕堂皇地出现在民众面前,上新闻、推偶像,却受到十分甚至九分的欢迎,按理来说十分荒唐。

就像美国政府向美国人民宣布FBI被某个姓xxx的家族控制,这个家族富甲一方,看你不爽就整死你,现在他们整了个美国小姐出来,美国人没有上街游行,反而都爱上了这个美国小姐一样。

归功于李家的特殊之处。

抵达目的地,李启命开车驶入停车场,门卫鞠躬致意然后放行。

停好车,李启命没急着下车,点起一根香烟靠在车座椅背,看着眼前高耸的写字楼。

天色暗沉,只有城市的霓虹和路灯的白光依旧明亮,燃烧的火焰与他的双目一同忽明忽暗。

他的人设是不吸烟的,不过谁在乎呢?他还有年少多金的人设呢,还不是三天饿九顿。

熄灭烟头,对着后视镜整理衣袖和发型,直到全天下最顶尖的定妆师挑不出一丝毛病后开门下车。

鞋跟撞击在镂空地面间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李启命身形挺拔,冷漠傲视周遭的一切。

三个人的餐桌虽然愉快温馨,但那里不该是他的归宿。

轻车熟路进入大楼坐电梯上到48层,一路上遇到的诸多门禁用员工卡刷开,找到房间直接推门而入。

“老板。”他冲房间里的人影示意。

房间昏暗没有开灯,房内之人坐在阴影之中,李启命早已习惯,老板眼睛不好,不喜欢灯光。

“我去见他了。”李启命继续道。

老板闻言点点头没有答话,稍微沉默片刻,忽然说起了别的事情。

“下定决心了?”

“当然。”

“……其实我可以叫其他人去做。”

“有把握吗?”

“大概四成左右。”

李启命闻言摇了摇头:“机会只有一次,这是李家的事情,当然是我最合适,让我去做另外那几件事的话,应该也只有这么多把握。”

“你倒是谦虚。”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启命的决心,老板幽幽地叹了口气,拿起脚边早已准备好的白色手提箱放到办公桌上,推了过去。

“昨天虽然损失惨重,但计划也算顺利,关键道具也到手了,这是你需要的东西,交给你了。”

老板抚摸着手中的手提箱,虽然仔细清洗过上面的血迹,但依然能感受到生命的沉重。

李启命伸手去取,一时间没有拿起,老板干瘦的手掌死死扣在上面。

“接过它,我们都将被碾碎在命运的齿轮里,最后一次机会,回去吧。”老板幽幽开口道。

李启命平和地笑起来,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不是我们一直所期望的吗,教会也好,我也好,这么多年来谢谢你了,老板,我们目的不同,但道路却是相同的,你还有很长一段路,保重。”

略微发力抽出手提箱,接过断裂齿轮中的一环。

“我已经到达终点了,所以今后就不再陪你了,记得按时吃药,眼睛坏了的话什么都做不到。”

“好。”

老板答应下来,齿轮已经转动,谁也无法将其停下。

“那东西的使用说明等科研部确认完发给你,”老板看着失去箱子触感的手掌叹息道,“已知信息太少,只能在古籍中找到只言片语,使用方法还是靠他人告知,希望可靠,不要出什么岔子,你要小心,遇到危险就放弃吧。”

“会成功的。”

“谨慎一点总没错。”

李启命嗤笑一声,像是嘲笑老板的小心翼翼,又或是嘲笑其他什么。

举起箱子,晃了晃,箱子不算沉,也没发出什么声响。

“我们都是被算计好的棋子,怎么可能被允许士兵升变为皇后的时候突然消失呢。”

“说不定这也是棋局的一环?”

“那再谨慎也没用吧。”

“倒也是。”

“走了。”

李启命挥手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犹豫。

决心已经在很多年前离家的那一刻就已下定,现在该做的,只剩完成最后一块拼图。

血红的纹理蔓攀上裸漏的脖颈,血液加速循环使脸上布满红晕,打碎了他平和了数十年的面具,他走向走廊深处,眼中的怒火似是要化形实质的烈焰灼烧眼前的一切。

李启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板说过的话,当时老板坐在同样的位置,指着李家的方向告诉过他:

“命理循环,唯有命终。”

他从来不是宿命论的信奉者,谁也揣度不了任何人的命运,他明白命理其实和人理差不多遵循类似的准则,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命理天生就要毁灭人理,人理天生就要反抗命理,是谁的规定?如果只靠生命就能达成目的,老板一定会立马拧下自己的脑袋,管理局的老东西一定会立马刺穿自己的胸膛,并深信这就是他们的宿命,一个两个的都是这么无可救药。

“说不定我也是其中之一。”

李启命忽然笑起来,自言自语。 第七章 会赢吗? 东理大,实战课。

“能不能给上点安全措施吗?保命的那种。”

李待风坐在塑胶地,看着草地上正在指导学生,时不时对练一下的校长大人咽了下口水。

杜仁祥校长大人看起来一头白发,却相当老当益壮、魁梧精干,背部肌肉撑起运动服,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泰森来了都说牛逼。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校长大人出现在对实战要求几乎为零的历史系选修课上,除了专程来揍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值得亲临的地方。

这次真的完蛋啦。

身旁运动服少女抱膝坐着,饶有兴趣地看着对练的人影,闻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这么多人在,死不掉的。”

“……”

半晌,似乎是受不了李待风幽怨的视线,猫猫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了过来。

“唉,真拿你没办法……给你。”

李待风大喜,连忙接过。

递过来的是雪糕棍,不知道是吃完老冰棍还是绿色心情剩下的,上面还有对方涂鸦的什么图案。

“这是什么?”

李待风残存着最后一丝这是有用道具的执念。

“happy猫啊。”

猫猫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仿佛是看若智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这你都不知道”的样子。

流汗黄豆。

“……我是说有什么用。”

“哦,没什么用,掰断了就能在天上播放happy猫的视频,还有bgm。”

“?”

李待风忧愁地望着天空,思考了一下这个东西的场景。

秋风萧瑟,掠过气氛肃杀的操场,校长和他冷冷对视,相互寻找着对方的破绽,都没急着动手,校长大人决定把先攻的机会让给他,他冷冷一笑,掏出一根雪糕棍掰断,刹时间,空中突然多了只站立小猫,边跳边“happy happy happy……”

然后被埋进操场变成魂环供来者瞻仰。

面如死灰。

“顺带一提,你现在掰不断它。”

“哈?我连个happy猫都放不了?”

李待风不信邪,两只手用力,但摸起来脆弱柔软的木片硬是纹丝不动。

虽说他确实不擅长实战,但身体素质还是没问题的,如今却被一根雪糕棍难住。

“你又动手脚了?”

猫猫摇头。

李待风肯定是不信的,看着没有一点形变的雪糕棍思索了片刻,将其举起跑到最近的同学面前晃了晃说了什么,完事随口道个谢回原地坐下。

“这么牛啊,别人还能看见。”

“……”

“都能影响现实了,你这级别不低嘛。”

李待风上下审视一番,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体育课运动服少女,甚至看起来到头也就是个高中生,跟人理啊污染物啊什么的感觉完全扯不上边,除了没人看得见这点。

“都说啦这东西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的。”

“什么时候说的?”

被他絮絮叨叨烦到的猫猫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无奈地开口说道。

“嗨呀,解释起来好麻烦,过段时间你就知道啦……你只要知道只要掰断它你就能解决面前所有的问题就好啦。”

“我不是掰不断嘛,这玩意儿咋掰?”

“嗨呀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掰不断你问我啊?”猫猫抓狂。

“……”

李待风无语。

“是不是还有六根,全部掰断就能实现我的愿望?”

“呀!你怎么知道?”

猫猫惊讶,又从兜里掏出几根雪糕棍给他看。

“……行。”

四十五度望天,哀莫大于心死。

“唉,别哭丧着脸,放心啦,有我。”

“真的吗?”

“真的。”

李待风稍微有了点信心。

上一个同学接受完教育,灰头土脸坐回塑胶地休息,大口灌水。

班长看了眼名单:“下一个,17号!”

李待风和猫猫起身。

李待风看向少女,心里不确定地问道:“会赢吗?”

“会赢的,”猫猫看向草地中央入定一般的杜仁祥,自信,轻蔑的微笑浮现在脸上,眼中仿佛看到的是早已注定的结局,“我们可是……最强的!”

……

李待风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天空,嘴角挂着溢出的鲜血喃喃自语。

“没能让校长大人使出全力……还真是抱歉……”

猫猫蹲在他脑袋旁边,神色好奇地戳了戳他,好像是在确认他还有没有气。

事到如今,李待风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偏过头看着少女银河般的眼眸。

“还有救吗?”

猫猫捂着嘴,略微思考了一下。

“我还有一计。”

“但讲无妨。”

“这样……待会儿你起身的时候大喊一声‘man!’”

“嗯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开直升机。”

“?”

“然后你只要喊‘out!’就行了,我去创他,应该能创死。”

“……”

“怎么样?”

“别吵,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我滑跪的速度和校长出拳的速度比起来哪个更快。”

“那肯定来不及。”

“……我xxxx!”

李待风san值已经归零了。

他此刻感觉或许自己的人生改名叫《原来最想让我死的是我的金手指》比较好。

见李待风半天没起来,杜仁祥有点不确定地走近看了看,有点不确定是不是不小心被自己打没了。

“李待风同学。”

看到他眼里有光心中有梦,杜仁祥风轻云淡地向他示意点头。

“哈哈……校长好,校长真强。”

李待风拖着沉重的身躯起身,尴尬又勉强地笑着站好。

“我注意到你时不时就会看一下其他的地方,思绪也很涣散,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待风一惊,这是准备给他扣个人理异常的帽子直接就地薄纱了吗?他可不会相信这是对方年长者的莫名关爱,开玩笑,眼前这位可是人理管理局前铁血执刑官。

连忙回复:“不是不是,杜校长,是这样……其实我有病!我是精神病,我有玉玉症,还人格分裂!有时候必须跟另一个人格对抗,不这样做的话她就会跑出来为非作歹,就像前天那样,还麻烦您理解一下……”

见对方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似乎是认可了他的说法,李待风稍微舒了口气,猫猫在旁边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不料校长又开口:“按照人理学的话来讲,理智控制六理,六人理其中某项出现问题的话,人体本能的保护会将异常的人理剥离出去,但是人理和理智本身相连,就导致原本正常的理智进行分裂,形成所谓的新人格,比如说欢愉之理异常后分裂出的人格只有愉悦的情绪,这属于浅度的……”

“那个……校长,我这个属于已经完全控制住的类型……咱们还是接着上课吧。”

李待风头都大了,生怕校长再说下去给他扣个“高危级异常”的帽子当场拿下,连忙打断了对方的教诲。

“也好。”杜校长摆好架势。

度过了一段酣畅淋漓的时光。 第八章 李待风 他总是这么衰。

傍晚的茜色燃烧着整条街,李待风走在街上,无精打采,脸上贴着纱布,上面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人来人往,他的身影渐渐变得与周围世界疏离。

管理局家族出身的光环并没有带给他什么改变,从未有过喽啰指着他惊呼一声“原来你是李家少爷!”然后下跪认错的桥段,家族的人对他不甚关心,因为他没有人理方面的天赋。

长大后他问过父辈自己的父母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一直将自己寄养在叔父家,长辈告诉他他父母查案牺牲在某个不知名异变体手上,他点点头没什么感觉地表示知道了。

又长大一点,他懵懵懂懂地进入东理大,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只是因为那里很大,容得下所有跟人理扯上关系的适龄人。

任课老师看到他不会去想他叫什么,同班同学偶尔也会看着他疑惑“我们班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

生活费很宽裕,但基本的花销全在每天两人的一日三餐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厨和吃饭变成了一件没那么有意思的事情。

李启榆是个吃货……曾经,她只要吃到好吃的东西就很开心,不管是高档的按位计价的海鲜套餐,还是街边油汁四溅的麻辣拌,经常缠着他想让他整点新奇的东西吃,他也乐意看她满足地打着饱嗝的神情,于是学习了天南海北各种料理的做法,每天换着花样满足她的胃。

直到有一天,一些人浩浩荡荡地冲过来带走了正在期待晚饭的少女,几天后送回来一个跟之前一模一样,再也没笑过的赝品。

李启榆开始变得越来越忙,他孤身一人的时间也愈来愈长,两人的交流也逐渐减少,直到现在他每天晚上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发呆或者刷手机看看学校论坛里的人才。

什么前世的记忆、深厚的背景,这些套在主角身上的模板对他来说如同虚设,除了徒增烦恼外不能带给他半分欢乐。

即使受了伤,脸上贴着膏药,也没人会在意他为什么受伤,不会有人看着纱布心疼地问一句“疼吗”,就像他并不关心李启榆为什么受伤那样。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明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道路,搭伙同行到分叉路口,就会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没有人会等他,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哪条路,能和哪个人同行。

他一直都在原地,看着所有人和他擦肩而过,最后离他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就和那只黑色蓝瞳的小猫一样。

他讨厌家族,讨厌管理局,讨厌这个人理崩坏的世界,也讨厌什么都抓不住无力反抗的自己。

“你不开心吗……哥哥。”

世界定格,行色匆匆的人们被按下暂停键,迈出的腿悬在空中,傍晚阳光的触感也消失不见。

李待风停下脚步扭头看去,猫猫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穿着东理大的校服,表情孤傲冷酷,言语生硬无情。

暴怒充斥脑海,“还行。”

没什么好开心的,但也没什么好不开心的,丰衣足食,无忧无虑的悠闲生活不正是他所渴求的吗。

只是莫名的暴怒快要淹没理智,让他有种想一拳打爆世界的冲动。

“唉。”

猫猫叹了口气,似是有点无奈,从腰间的挎包中掏出switch,亮起屏幕递过来给他看。

还是p5,夜晚主角雨宫莲进入卢布朗咖啡店,猫咪Mona问他今晚要做点什么,老板叮嘱他不要乱跑,屏幕左边红色“SNS”标志有4条消息,悠扬轻松的BGM早已刻入李待风的DNA中。

他疑惑地开口:“怎么了,不知道该干嘛?是我的话推荐去推川上贞代的coop,还能解锁……”

“别装傻了,哥哥。”

猫猫将掌机装回挎包,转回目光冷淡地望着他,瞳孔中星光波转,情绪莫名。

“你想说什么?”李待风快要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

“要我说的再明白点吗?哥哥。”

猫猫靠近他,弯腰仰视着他低沉的面容,带点挑衅的味道。

“你讨厌这个游戏。”

“我说过p5天下第一。”

“那你喜欢吗?”

“……”

不出所料般地嗤笑一声,猫猫再踏一步,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温热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待风没有反应,像是默许了对方的动作。

猫猫在他耳旁轻语,“你讨厌p5里脸谱化的角色,讨厌那些过于理想的剧情,讨厌数不胜数的回合制战斗,不是吗?”

“……”

猫猫手指摩擦着他脸上的纱布轻笑着,伤口处略微牵扯出丝丝痛感。

“为什么是天下第一?”少女在他耳边低语,宛若引诱人类堕落的魔鬼。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主角每天晚上回到家都有很多人在等着他啊……你嫉妒他、羡慕他、想成为他……你渴望那样的世界,那种环绕着挚友、恋人、长辈的关爱,能够轻松选择前进的道路,能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努力的世界……”

“够了!”他的双眸喷出怒火,引燃了这个世界。

少女满意地笑笑,推了一把他的胸膛,将自己推离出去,表情与声音再次变得冷酷生硬。

“哥哥,我们不是贫瘠的野草,而是孤高的野兽啊……有什么东西让你不开心,我们就该毁掉。”

“……”

少女拉起他的手掌,手掌相接之处发出暗沉的幽幽光芒。

“还记得p5r的特典里有个很强的人格面具吗?”

“……记得,八岐大神,技能是‘数万真言’,造成三次万能属性群体伤害,被动是结束战斗回满状态条,前期的战斗我一直用它逃课。”

少女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微眯,深蓝幽邃的光芒散逸在眼睑之间。

“你的‘数万真言’解锁了,哥哥,是时候去毁灭那些你所讨厌的东西了……”

剧痛,就像脊柱被长枪贯穿,李待风感觉灵魂深处有东西破碎了。

猫猫笑着看着他,眼睛眯起危险的弧度。

静止的世界,行人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看起来与世界有些疏离的身影。

他的瞳孔中亮起星空般深蓝幽邃的光芒。 第九章 人理序列表 公寓里,餐桌上,李待风、李启命、李启榆。

今晚李待风料理了剩下的生食材,随意炒了两个菜,电饭煲米里饭已经被瓜分完毕,桌上饭菜也全部下肚,三人靠在椅背,感受着进食后的余韵。

李启命将饭碗当成手机支架,也不管油渍,就将手机横着靠上去,播放着他感兴趣的纪录片,十分没素质地外放着声音。

他想起什么随意地闲聊着,“过几天你们就要开始实践课,准备怎么样,待风?”

“没做什么准备,准备混几天。”李待风道。

说是实践课,其实就是跟着管理局的资深干员去实地解决人理事件而已,算是提前培训了,每年难度不同。

学校那边每次都会挑选出适合学生评级的事件,有大佬兜底,自然出不了什么大事,去年也是,作为没战斗力的杂鱼们只要在后方看看监控打打扑克就好了,而前方要保护学生安全还不能放开手脚的大佬和自信心满满准备出风头的学生要考虑的就很多啦。

“是吗,这种事情还是提前准备充分点吧,万一和异变体转角遇到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样的话你们去就去告那些老登办事不力吧,狠狠勒索他们一笔,记得给我多烧点钱,我去开个小号。”

“……说正经的,要不我们来个战前特训怎么样?”

李待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教吗?怎么去年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这事儿?”

李启命虽然是教授,但也就是和他一个水平,同属于欢愉之理的第十序列级,性质是火焰,第十序列级的他们同为“可操控之火”,只能做到最基础的释放火焰,火焰的性质也只是每家灶台都有的那种普通火焰。

就像霜之哀伤、火之高兴那样,人理说简单点其实就是情绪,每种情绪都有不同的性质,喜悦如火、暴怒如雷、恐惧如风、爱欲如土、渴望如金……六类人理加上六个特殊人理,按强度划分十序列,六十六人理一同构成人理序列表。

“我当然不能,但这有专业人士啊。”李启命大拇指指向李启榆,少女捧着水杯,面无表情地低着眼。

李待风看向她,认可地点点头,这个确实专业。

李启榆,同属欢愉之理,第四序列级“炽神火”,物理精神双重攻击,高危级事件对策干员,根正苗红,经验丰富,看起来是个绝对可靠的大腿,有种“问她准没错”的感觉。

只不过有一点问题。

她完全不会教人。

李待风不是没有请教过她,但每次问到类似话题的时候她的话都难以理解,类比下就是“你去请教著名音乐家怎么弹好琴,对方跟你说要和曲谱与琴一起共鸣。”

差不多的意思,关于怎么提升战斗力李启榆会告诉他“要与人理共鸣”,关于怎么安全处理事件会告诉他“要多感受周围环境”。

总之就是印象派。

“所以我们亲爱的妹妹有什么谏言?”

李启榆歪头想了想,“和异变体、污染物产生共鸣?”

“嗯嗯,谢谢。”

李待风郑重地答谢,朝李启命耸耸肩,意思是“你也看到了”。

李启命扶额,有点无奈地看着亲妹妹。

“正常人怎么可能和那些东西产生共鸣啊我愚蠢的妹妹哟,频道对上了就要变成下一个异变体啦。”

李启榆有点不服气,“不了解敌人怎么知道他们的行动逻辑?”

李启命想了下,好像还真没什么毛病,无话可说,只能竖个大拇指示意认输。

还得是你,要不你怎么能是最佳牛马。他腹诽着。

“欸,别提这事了,又不是没经历过,放心好啦启命哥,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敢让我上一线我就敢死给他们看,混几天的事。”

李待风出声,打算终结这个话题。

“不行,荷枪实弹的事情不能轻视。”李启命强硬道。

“你今天好烦啊,怎么逮着这话题不放?”李待风有点奇怪地问道。

不对。

转念一想,李待风赶紧凑过去。

“是不是有什么只有老师知道的小道消息?启命哥。”

“……”

“说一下呗,你也不想你可爱的妹妹再也见不到她可爱的哥哥了吧?”

“唉,”李启命投降般举起手,妥协似的说道,“我只跟你说,你别外传。”

“嗯嗯。”

“这次实践课没有后勤,所有人都要上一线。”

“哈?”

李待风惊了,这是校领导吃错药了?

“那后勤谁负责?”

“管理局的人。”

“情报分析呢?”

“也是他们。”

“那像我这种不擅长战斗的学生怎么办,都要上一线?”

“对。”

“……”

李待风揉揉脑袋。

“你发誓没骗我?”

“骗你我去操场学狗叫。”这是体面派的李启命最顶格的毒誓。

“!”

那群老毕登到底在想什么,把后勤人员派上一线?这几年就业压力这么大吗?

就跟突然有一天,一帮有编制的负责吹唢呐的突然被拉出去跟持枪歹徒搏斗,在此之前他们最高战绩只有踩死北方蟑螂这一条。

为什么是北方蟑螂?因为他们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南方蟑螂。

校领导的燕国地图有点太短了吧,这下不出一点意外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

“没人反对吗?”

“当然有啊,因为是校长突然拍板下来的,董事会和管理局那边现在天天开会,吵得不可开交。”

“校长?”

“对啊,校长突然说什么后方人员也得熟悉战场就拍板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

不会是冲我来的吧?李待风突然想道。

虽然他们之间是有点小矛盾,但他是实在不敢相信校长为了整他一个人能把全校师生搭进去冒险。

要是真的话他俩都能算真爱了,这用情也太深了。

李待风想了想,打了个寒战,有点恶心。

可能校长有他自己的用意吧。

说到底他和校长连交流都没有几句,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去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听天由命吧。 第十章 小队 “那个实践课程明天开始哈,现在我宣布一下名单,请大家按照名单中的顺序前往各自活动教室。学号为1号、2号的同学,明天早上去实训楼13号教室集合,3号、4号……”

不常露面的班主任拿着名单,有些懒散地分配着学生的去向。

“你说我如果任务途中用‘那个东西’的话会不会被队长逮捕?”李待风问身旁正在拿他手机刷视频的少女。

猫猫在看猫猫视频。

“放心啦,又不是什么终极奥义,你就用‘洪荒之力’之类的解释糊弄过去就好了。”

“……行吧。”

希望没有用得上的时候,写报告也是件麻烦事。

教室里嘈杂纷扰,经过消息灵通的学生信息发酵,历史系的学生基本全都知道了所有人必须上一线。

“为什么要让技术员上一线?我们可没人干过那种活儿啊!”

“学校轻视我们生命安全,我要告他们!简直胡闹!”

“稍安勿躁吧,我觉得学校这也是为我们好,每组组长肯定要比往年强,能保证我们安全的。”

“呵,希望如此吧。”

有认同的、跃跃欲试的,也有愤怒的、无法理解的,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着。

毕竟不是小学生在讨论学校旅游地点选了哪里,这是真正要见血的事情,每年的伤亡率可是实打实标红在学校的免责声明里,突然被学校背刺的技术生们自然情绪激动。

实战派那边也很激动就是了,谁也不想共同组队厮杀的队友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狗,冲过去唯一的作用是给对面机会。总之今天的学校内外全是在骂的。

主要是这个实践课程非常恶心,说是自愿参加,但如果不参加的话就没有“实践课学分”,实践课学分不够就不能毕业,参加前还要签署学校的免责声明和个人承担责任声明,不签就默认你不参加,学校最多给你买份保险,等你寄了就给你家里发一笔不痛不痒的赔偿。

其实算是很良心了,别说承担责任,以东理大的体量,就算是立刻把所有学生发到战场上去当填线宝宝全天下人也不能拿它怎么样,只是做做面子上的过场给家属个交代而已。

就是这么硬。

“17号,实训楼2号活动教室。”

拎包起身走出教室,脱离身后的纷纷扰扰。

虽然有点奇怪前面的16个都是两两成对,到他这就他一个人去活动教室,但他并不关心这些。

调料和肉食这几天用完了,今天要去补充点食材才行,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等着他解决呢。

要是能请出那位榆姥爷出山,什么实践课不都是歪歪嘴的事。

……

第二天。

很遗憾,榆姥爷以“诸事繁忙,请君自力更生”为由拒绝了他。

可恶,才吃完热乎乎的饭就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

实训楼2号活动教室门口,李待风揉着眼睛,推门而入。

教室里的五个人一齐转头看过来。

李待风一看好家伙。

教室内三男两女,个个英武不凡,有腰上挂着刀的,手中拎着剑的,胸前露出枪袋一角的,还有背着长长的武器盒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肃杀的味道,好像下一秒他们一招呼,藏在桌下的小弟们就会一哄而上将对方大卸八块似的。

他今天穿着普通的白短袖,普通的短裤,普通的运动鞋,拎着的包里装着水壶、毛巾还有充电宝之类的,因为起床有点迟头发也没来得及整理,杂乱地顶在头上。

“哈喽,大家好啊。”

李待风抬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见没人回应,进教室找了个空座位坐下。

五人中其中一名身形娇小的女生看着他想了一会,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神色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你是不是那个历史系的那个同学呀……叫什么来着?”

“李待风。”李待风礼貌提醒。

“啊对对对,真的是你呀,你好你好,我叫夏云,很佩服你!”

夏云星星眼,伸出手来想跟他握手,十分热情。

“你好你好。”

李待风满脸黑线,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少女手掌娇小柔软,虎口处有练枪人特有的磨砂质感的老茧。

一旁较为高挑的少女也靠了过来,她似乎是夏云的好友,此刻有些好奇地看着李待风。

“在教室喊他是梦魇的那个?”

“对啊,还是校长的课,很厉害吧。”夏云高兴地回答道,似乎把李待风当成动物园的什么稀有生物。

高挑少女朝他点点头,“我叫徐珺,你好。”

“你好你好。”

另外两个男生闻言也靠过来观察这个敢在校长课上作妖的同学,只有一开始站在C位,另一个腰上挂着刀冷着脸的高冷男生闻言轻哼一声,站在原地不予理睬。

经过交流,几人大概混熟了。

背着长枪说话有点内向的男生叫吴晴,看起来壮得像是健身房教练兼职大学生的同学叫甘子林,另外那个不参与交流的高冷男刀叫顾哲明。

几人都是人理事件社会化对策专业,一个班的,根正苗红的管理局专业,妥妥的实战派,出门左转右转直走都是管理局的康庄大道。

五个实战派?开混。

李待风心想学校还是明事理的,不至于让干技术的学生跑去和危险分子火并,还知道让五个大神拖他一坑。

稳啦。

“老哥什么水平?看起来不强嘛,能正面作战吗?”壮汉甘子林上下打量下他。

“我不行的啦,你们应该也知道今年学校有点犯病吧,我是技术人员,这次实践课我最多给各位大哥大姐助助威,其他的忙我就帮不了啦,还请各位多关照一二。”

“放心好了,都是同学,”甘子林拍拍胸保证道,“你就跟着我,我们要是五个都护不住你一个的话干脆直接退学算了。”

“谢谢大哥!”

李待风谢的很大声,看着甘子林宽阔的胸膛心想兄弟你以后一定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好父亲。

哗——

教室门被拉开,一名神色冷峻表情严肃穿着李启榆同款黑风衣的中年男子疾步踏入。

他走上讲台,轻微咳嗽了一下。

“我是人理管理局中庭市总局刑侦科现役执刑者,代号黄蜂,接下来的半个月负责担任你们队长一职,我会根据队伍的实际情况挑选适合的案件,由各位负责解决,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各位最低限度的生命安全,但平常不会介入你们办案的过程,也不会参与战斗,最后将由我进行课程打分,明白了吗?谁有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第十一章 代号 顾哲明举手。

队长黄蜂点头示意他说话。

“我认为我们作战小队的战力配置有很大的问题,希望队长能够调整一下人员配置,”顾哲明指了指李待风冷冷说道,“我不希望在厮杀的过程中还要时刻留意这种人,希望队长能调他去后方技术支援。”

语气不善还带着几分嫌弃,其他几人没有出声反驳,都等着队长的回答,李待风也是。

虽然他们已经较为熟络,但作为预备执刑者的精英们都还是认同顾哲明的观点,觉得将没有战斗力的学生们调来一线既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也是对技术派学生们的不负责。

黄蜂叹了口气,“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说实话我带了十几届的实践课,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见,今年局里花费了比往年多三倍的人力物力,甚至搁置了很多案件,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黄蜂接着说:“但是命令就是命令,社会化的战场不止厮杀,或许这也是上面对你们的考核之一,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接受,二是退出,就这么简单。”

“我明白了。”

说罢顾哲明不再言语,沉默倾听队长的话。

“既然如此我们先互相熟悉一下各自的属性和特长,还有大家先想好执行任务时的代号,必须是二字词语,不能出现拗口和意义不明的情况,我先开始——代号黄蜂,贪婪之理第六序列级‘爆散’,擅长潜入和爆破,你接着说。”

顾哲明点头,冷酷开口:“顾哲明,代号‘柳树’,恐惧之理第七序列级‘飓风’,擅长近距离正面作战。”

在座的各位都参加过一次实践课程,也不用冥思苦想,用去年的代号就行了。

“甘子林,代号‘犀牛’,贪婪之理第八序列级‘刻印之银’,擅长格斗。”

“我叫吴晴,代号……‘闪电’,暴怒之理第八序列级‘雷枪’,擅长中距离作战。”

“徐珺,代号‘水蛇’,哀伤之理第八序列级‘深寒’,擅长潜行和大范围攻击。”

“夏云,代号‘小鸟’,爱欲之理第七序列级‘边陲’,擅长搜索和远程支援。”

“……李待风,代号……‘奇异硕士’,欢愉之理第十序列级‘可控之火’,擅长……情报分析。”

前面几位都很有精神,各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七级八级的栋梁之材,李待风只能跟在后面有些艰难地自我介绍。

“怎么个事儿,梦魇哥?”甘子林靠过来。

“梦魇哥梦魇哥,你代号不合规定。”夏云有点可爱地朝他挥手。

“……”

去年他是后勤呐,就是去混日子的,哪有这么多规矩?到地方一躺就跟小学生春游一样,爱叫啥叫啥,谁管你啊,就算你叫“奇异本科生”有谁在意?

黄蜂队长听完几人谈话思考了片刻,“你的代号不符合规定,行动过程中可能会影响人员辨别,还是再换一个吧……我看他们叫你‘梦魇’哥?看来在他们心目中已经有你的代号了,既然如此,你的代号就叫‘梦魇’吧。”

“赞同!”

“赞同!”

甘子林和夏云立马开心举手同意。

李待风脸都绿了。

“我还是重新想一个比较好……”

“不行,”黄蜂队长严肃脸,“他们现在已经认定‘梦魇’这个代号和你画上等号了,要杜绝修改代号出现认知错误的情况。”

“……行。”

夏云用难绷的表情使劲拍了拍李待风的肩膀,一阵又没绷住,嬉皮笑脸的。

“挺好的梦魇哥,别怕,我会在‘这个世界’帮你的。”

“?”

“欸,别慌梦魇哥,哥们罩你。”甘子林熊掌搭到他另一边的肩上。

“那也算我一个吧,梦魇哥。”徐珺。

“那,那我也……”吴晴。

甘子林对着偷偷瞄向这边的顾哲明使劲抛了抛媚眼,好半晌,顾哲明无奈地叹气起身,走到李待风面前。

伸出手掌。

“别死了啊,梦魇哥。”

“……借您吉言。”

握手。

这下真成这个世界的梦魇了。

队长拍拍手,吸引众人注意。

“好了,既然大家都已经熟悉过了,那我们现在就去管理局报道,先领取你们的制服和证件后进行体检,然后办理临时手续,从现在开始,各位就暂时是光荣的执刑者队伍中的一员了,手握执法权,一言一行都将代表执刑者队伍的颜面,请各位谨言慎行,愿人理的光辉照耀你们。”

“是!”

众人表情一肃,亢声回答道,李待风混在其中,无精打采得像是被打断腿的狗混在狼群中。

他只是想混混学分而已。

“不挺好的吗。”

一身执刑者制服的猫猫突然冒出来,垂到小腿的大衣下摆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娇小了许多,看起来这套装备的尺码并不适合她。

“哪里好了?”李待风不解。

“那我问你,如果你上课的时候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接到一个电话,然后神情严肃地对老师说一句‘抱歉,我得走了’,从书包掏出一堆战术装备,在全班惊讶的目光中走出教室,教室外两个墨镜黑衣壮汉等待多时……什么感觉?”

“帅爆了,简直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天天做这样的梦。”

“对吧?你现在不也差不多吗?马上就要穿上和学生身份不符的执行者制服,看见异常事件就像看到肉的狼一样扑过去,见到不相关的人就大喊一声‘管理局查案’,老师打电话催你交作业你就回一句‘抱歉,我有案子要处理’老师就拿你没有办法啦,多爽。”

“一点都没觉得爽,不好。”

“为什么?”

李待风想了想。

“觉得爽是因为向周围人展示了特殊神秘的地方,是那种凌驾他人之上的神秘感。”

叹了口气,“可幻想是幻想,现实是现实,幻想里身份再牛逼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现实里这种身份在其他人眼中或许特殊又高尚,但并不神秘,执刑者的伤亡率有口皆碑,理智一点的正常人都会避开这个职业,社会评价好、职业地位崇高是因为人们需要高高捧起这些人好让他们为了自己去厮杀,为了装个逼我还不至于把命搭进去。”

“你不会死。”

“或许吧,但流血流汗累个半死目的只是让别人崇拜我偶尔让我爽一下,既不能让我觉得满足也不值得消耗的大量时间和健康,在我看来是完完全全的亏本买卖,提心吊胆换来偶尔的‘欧巴好帅’和天天的疯狂星期四我还是会取舍的。”

“但这是你不得不做的事情啊。”

也是,如果拿不到每年一分的实践课学分,毕业证就别想了。

“总感觉会发生一些事情,你知道些什么吗?”他苦恼地叹口气。

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一股脑地发生着,频发的犯罪事件、忽然出现的猫猫、态度不明的校长、奇怪的实践课分组……对于平淡生活二十年的他来说,近期的怪事未免太过巧合地凑到一起,很难不觉得异常。

猫猫笑着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这是你走上这条道路的第一步……哥哥,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没法回头啦,放心吧,我不会让哥哥孤身一人的,只要你能想起我,我就一直在。”

“嗯,谢谢。”

他不再言语。 第十二章 任务 走完全部流程,已经到了深夜。

大学生是这样的,一天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做,但就是很忙。

李待风几人围在管理局作战会议室的长桌旁。

穿上制服的他们看起来勉强算是“正规军”,脸太年轻了,没有那种地中海强者姿态一眼给人的可靠稳重。

不过执刑者这种职业,还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能打十个的样子比较好,比如说甘子林这种体壮如牛放古代就是“力举城门栓”的类型。

众人时不时聊两句,等待着队长归来。

半晌,队长黄蜂拿着档案袋进门关灯,在控制台上摆弄了一下设备。

投影仪开始工作,投影出印有照片和文字的资料画面。

众人收起其他神色,专心看向黄蜂。

黄蜂双手撑着控制台,望向在座的六名学生。

年轻的面庞或专心或冷漠或散漫,让他想起当年初入管理局时的模样,曾经他也有这么一个小队,也是坐在下面的其中一员……

“经过下午我们刑侦科全体队员的交叉评级和挑选,现在已经决定了我们这半个月的任务。”

他轻声咳嗽一下,提高了声线。

“由于咱们小队成员平均水平在序列八和序列七左右,整体素质偏高,所以接取到的任务难度也是整个二年级最高的一批,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这种级别的案件我也无法完全保证你们的安全。”

人理十序列级,后四级为“可控级”,对应可解决的异常事件按照序列7、8、9、10划分为A、B、C、D四类级别。

队长黄蜂人理序列级为六,评级为“D类高危级事件”对策干员,其含义为与他同水品的完整小队可独自解决的事件,遇到第三序列级“A类高危级事件”被调用支援也是合理命令。

如果第七序列级的顾哲明作为执刑者能够胜任同等级别的任务,那么他就是“A类可控级事件”对策干员,配上同水平队友和后勤组成的小队就能独自处理“A类可控级事件”,但有不接受“D类高危级事件”调令的权利。

简单来说“高危级”对策干员和“可控级”对策干员井水不犯河水,高危级的任务不会让“可控级”对策干员插手,可控级别任务不会让“高危级”对策干员劳神,两边都用四个区分度来区分案件的危险性。

这支实践课小队如果不看李待风的话就是实打实的A到B类可控级事件对策小队,黄蜂与他们硬实力相差并不多,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他只有靠老道的经验和敏锐的嗅觉保护他们,万一一个不留神距离过远没关注到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他就遭老罪了。

往年都会将这些精英学员打乱拆分到各个组中,再发放一些评级偏低的案件,也不知道今年怎么回事。

黄蜂有些头疼,心想要是这队伍闹起矛盾大打出手他可能一时间都没什么办法。

看向案件资料。

“现在进行案件简报,”他将资料这一页全屏放大,

“目标姓名陈景,男,35岁,中庭市本地人,职业是复生制药公司销售部门主管,无人理觉醒记录,家住黄春路32号。7月20日凌晨4点17分于乐青公园杀人抛尸,有目击视频,可信度评级较高,经过刑侦科确认评级,确认该案件为普通人类受到人理感染引起的人理异常事件,属性为欢愉之理,个体强度评定为第七序列级‘燎原’,案件评定为‘A类可控级’。”

退出窗口,点开一个名为“视频1”的文件。

播放。

昏暗的环境,远处路灯微弱的灯光映在湖面,虫鸣鸟叫声清晰可闻,手持摄像机的视角有些颤抖,能听见手持相机之人捂着嘴也挡不住的粗重喘息。

画面远处靠湖小路上的嫣红血迹延伸到一旁的草丛中,两道人影在地面纠缠着。

平躺在草丛上的身影一动不动,看起来失去了生机,只有随着另一道身影的动作而产生的略微摇动。

在其上方趴着另一个人。

说是人已经不再贴切,它的四肢扭曲,衣衫褴褛,尽管画面昏暗漆黑,但还是能感觉到它的混乱与扭曲,就像将很多种布偶撕碎重新拼接成人形,没拼好就胡乱将零件塞进去硬拼成类人形状的感觉,是李待风见过的一种异变体。

……它在进食。

人理残缺的异变体渴望着完整的人理,它们不停狩猎、吞噬拥有完整人理的猎物,短暂补完人理,重新伪装成人类。

但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每一次的填补只会使下一次的崩坏更加猛烈,直到无论怎么进食也填不饱肚子,然后转头盯上高序列级的人理,最终统统死于人理崩坏。

似乎是察觉到周围有人,它起身看向屏幕。

气氛窒息下来,虫鸣鸟叫声都已消失不见。

它还算拟人的面孔上密布鲜血,笑容开心到猖狂。

火焰在它身上燃起,烧光了鲜血,连扭曲的五官也一同融化,软泥似的塌陷下来。

画面中断,进度条窗口到头自动弹出。

“……”

众人沉默。

夏云举手,“目击者呢?”

黄蜂摇摇头,“等附近的设备侦测到人理异常我们才赶过去,赶到的时候只剩下这个视频。”

“啊……”

顾哲明皱眉道:“目标现在的状态呢,在逃还是隐藏?”

“推测目标崩坏状态下没有注意到拍摄的设备,目前伪装成人类正常上班生活,保持潜伏状态。”

“有目标交战状态的记录吗?”

“没有,目标还未有过任何交战记录,只有设备侦测到的人理波动级别。”

顾哲明点点头,不再询问。

黄蜂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有问题吗?这次任务我不参与计划的制订和执刑,后勤人员也只进行最基础的环境监控工作,老实说这个案子对于缺乏经验的你们来说是个难题,问题不在于如何解决它,而是要尽可能减少对社会的影响,明白吗?单纯解决事件却导致民众产生大量负面舆论的话我只能给你们打不及格,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保证你们自己的安全,理解了吗?”

“是!”几位精英自然斗志昂扬。

李待风看完视频直呼好家伙。

去年他的实践课就是十几号人去抓一只被人理感染悲伤了两年的鼠鼠,队内高手只需略微出手那鼠兄就自己原地魂飞魄散了,他们这种混子只需要吃着火锅唱着歌等学分入账就好啦。

没想到才过去一年天都变了,我打第七序列级的异变体,真的假的?

控制、转变、加深、扩散,一个刚刚入门勉强控制火焰,一个历经过转变、加深到达扩散级别的“燎原”。

只能希望人没事吧……指另外几人。 第十三章 踩点 正值盛夏,阳光从街道上空笼罩而下,没有一处死角。

热的要命。

李待风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穿着长袖长裤的常服汗流浃背,正对面是复生制药的黑色大楼,太阳膜贴过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纯纯的光污染。

经过商讨,他们两两分组,最混得开的甘子林带着正面战力最强的顾哲明通过管理局的身份渠道潜入楼中调查,打辅助的徐珺和支援最快的吴晴在其他楼层待命。

剩下他和队内ADC夏云在大门外盯梢。

可能太阳这两年也学起了欢愉之理,晒得他生活快不能自理。

短袖短裤运动鞋半披着外套的夏云啪嗒啪嗒走来,撑着伞,长发精心束起来披在身后,看起来是个潮流美少女。

当然李待风是知道的,对方外套下挂着两把一眼就能看出来口径很大的手枪,很是暴力。

但对方的性格还是挺符合他心中的可爱女生形象的。

“给你。”夏云不知道跑哪里带回来两罐冰镇汽水,将其中一罐顶在他的后颈。

“嘶~”

李待风接过,将冰凉的易拉罐紧紧按在大动脉旁,舒服地呻吟了一下。

“谢谢,活过来了。”

夏云看着眼前像是被晒蔫的豆芽菜般的少年,坐到他身边将伞偏过去一点。

阳光被遮阳伞阻断,让他感觉到一点普罗米修斯被折磨后的解脱感。

“咱们这样没关系吗?”李待风看向夏云问道。

少女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有认真涂过乳液和防晒的白皙皮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左手拿着易拉罐,右手玩着手机,遮阳伞夹在右臂,分给正捧着饮料感受生命美好的他一点阴凉。

两人看上去比起说是正在执刑任务的冷酷高效执刑者,更像是“今天天气晴朗我们一起逛逛吧”的大学生情侣。

“没事啦放心吧,时限还有那么多天呢,今天就是来熟悉下地形做做调查啦,真遇到什么情况有人比我们要急得多呐。”

夏云转过头看向他,眼里含笑。

李待风闻到一丝属于少女的柑橘味的甜腻气息,稍微偏身与对方拉开一点距离,但还是保证脑袋晒不到太阳的程度。

夏云盯着他。

“比起这些不如我们聊聊别的吧?梦魇哥。”

“也不是不行,如果你不叫那个称呼的话。”

“哈,抱歉,那我行动叫你梦魇,平常叫你待风行吗?不加哥的那种。”

“待风?”

“怎么了?”

“没,除了我哥很少有人这么称呼我,叫我名字就好。”

“待风不是你的名字吗?”

“……我是说全名。”

少女神采奕奕,滚圆闪亮的眼珠闪烁着少女的活力。

夏云有点自来熟,是他不太能应付的类型,不过也并不讨厌。

“那你就当我是姐姐吧。”

“你具体生日是多少?”

“不行,”夏云伸手做出个叉叉手势表示拒绝,“直接寻问女孩子年龄是不行的。”

“……行。”

李待风无语,心想大家都是一个年级的,你矫情什么?

看她身材娇小的样子,跟李启榆比都没有一点“姐姐”的感觉。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过完这个实践课大家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有女朋友吗?”夏云突然问起来,眼珠里看来看去写满了八卦二字。

“……没有。”

“诶,真的假的,看你的样子不像啊。”

“……”

您的任务是来查我户口吗?

李待风快受不了了,这种感觉就像有陌生的亲戚坐他旁边问他有车没?有房没?有老婆没?

末日三问。

“那既然这样的话……”

少女狡黠地笑了起来,换了一种温柔的表情望向他,“那你现在缺女朋友吗?觉得我怎么样。”

少女说完撩起了侧脸旁垂下的发梢,不经意间展示出精致的下颌线。

“哈?什么意思?”

李待风大惊失色。

“字面意思,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夏云直球道,满眼都是名为喜欢的情绪。

“太突然了,我们不合适,总之谢谢你的告白,请容我拒绝。”

李待风光速拒绝三连。

心中不免有所警惕。

什么情况,她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来个“爱的告白”?

大楼里面的几人还在费心费力地监视任务目标,计划着怎么弄死里面那个家伙,怎么到他这画风就变成了“我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了?

她图什么?

李待风想不明白。

面前的少女又收起神情,变回了之前那个阳光少女的形态,好像并没有受到打击。

“是吗,那太遗憾了。”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这个啊……还真不好说呢。”

夏云指着下巴,神色苦恼地思考了一会。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良久,她开口问道。

李待风秒回,“不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只是见色起意而已。”

“我不觉得,”她摇摇头,“我认为每个人在一见钟情前就已经在心中通过曾经见过的各种美塑造了一个完美的模型,只有遇见符合模型的人时才会产生一见钟情的感觉。我认为一见钟情是十分可靠的。”

“但那也只是见到了外表吧。”

“感觉上的东西不也需要包括进对方的想法和创造出的氛围吗?”

“……照你这么说也对。”

李待风对这类争论并不感兴趣,话题进行到这一直反驳下去也只会显得他是个杠精,他还没到这么不会读空气的地步。

夏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虽然刚才被你拒绝,但我还是很喜欢你,能让我追你吗?”

李待风皱眉,对方的世界里好像没有什么暧昧与拉扯一说,有种直来直去的女侠风范,很帅。

但想了想还是准备拒绝。

“一见钟情?”他开口,像是在询问原因。

“嗯嗯。”

“为什么?你根本不了解我。”

“那种事情相处久了自然就了解啦。”

李待风摇摇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

“那你也是我唯一一个感觉到心动的。”

“……”

“所以你同意让我追你了吗,事先说好,我是不会放弃的。”夏云态度强硬。

李待风看着她神采奕奕的双眼有点无奈。

好强硬好霸总,丑点的话就是好恶心好流氓。

朋友你知道吗,要是互换一下性别发网上都要被网暴了。

一见钟情?他才不信。

想说点什么打消对方的念头。

又突然想起来以经单身两辈子的生活。

有些动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会不会是个脱单的好机会?有个活泼可爱不造作的女朋友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他开始思想斗争。

身后不远处。

李待风肉眼未能触及的地方,猫猫抱膝蜷缩在角落,眼神悲伤地望着他。 第十四章 开端 深夜,李待风躺在床上发呆,房间明亮,没有开窗。

屋里开着空调。

其实并不算热,开窗通风的话还挺凉快,但是开窗的话一些小虫子会从纱窗钻进来,很烦人。

任务第一天,除了盯梢什么事都没有做,晒了一整天的太阳,回公寓时已经是夜晚。

他和李启榆实践课期间自然不可能继续在家吃饭,一日三餐基本都在外面解决。

当然,李启榆不用参加实践课。

开玩笑,让一个在职高危级对策干员去陪同学们过家家吗?

以她的水平分到小队里,上面高低发个高危级案件。

相当于指着那些低序列级的学生说“去,你们几个跟她将唐僧师徒除掉”。

她指定是可以的,不过其他那些人绝对活不下来。

除非不去一线。

她平时参与的高危级事件攒下的学分都够用好几辈子啦,所以这段时间她照常行动就行。

烦躁。

李待风总觉得学校安排的这些东西和他的未来毫不相干,除了浪费时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却又不得不参与,他从来不是个没有目的就能认真起来的人。

不过今天还是通过实践课遇见了有意思的事情。

李待风转过头,看向书桌。

猫猫悠哉地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书,粉色的封面印着淡淡的标题。

《伊豆的舞女》

这下他知道书是哪儿来的了。

猫猫将书捧在面前,手肘支撑在座椅扶手上看着,神情有些神伤,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视线般淡淡开口:

“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句吗?”

“‘这副有情趣的睡相,使我魂牵梦萦’?”他笑着打趣道。

猫猫看着他否定,“是‘我刚同她离别了’这句,不觉得有种别离时的哀伤吗?”

李待风想了想。

“我觉得还好,除了最后的离别,全文没有什么让我觉得哀伤的地方,薰子只是一个美好的初恋形象而已,不如说‘我’最后的不舍与哀伤却只是默默哭泣让我觉得有些矫揉造作,去掉最后那段情节我还挺喜欢这个故事,有种朦胧的感觉。”

“但其实每个人都不了解自己的真实想法,换作是你在船上会怎么做?”

“跳船游回去。”

“这么果断?”

“我又不是‘我’,回去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我知道的只有那个舞女。”

“那倒也是。”猫猫笑起来。

半晌,少女突然指着房门问道,“那这里对你来说有吸引力吗?”

“……”

应该有吧。

这里有他的妹妹,也是他们很多年前花钱租在这里一起生活的据点,他们每天在这里一起上学、放学、吃饭、玩乐、做作业,心情好的时候会出去玩,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吵架,会一起数着生活费的余额叹息也会互相奚落对方生活中的陋习。

曾经。

这里承载着他的少年和青年的很长一段旅程,他很想说这里很有吸引力。

但开不了口。

焦躁的情绪又出来作祟。

“还没下决定吗,哥哥,”猫猫眼中流转着光芒,“去毁掉那些挡在你面前的家伙,取回那些你所珍视的东西。”

“……”

毁掉什么?是毁掉管理局?毁掉李家那些条条框框?毁掉李启榆“管理局代言人”的身份?还是毁掉这个世界已经烂透的人理?

封存自身的欢愉之理,那是李启榆自己选择的,她义无反顾从未后悔,那是她心中的使命,从未有人逼迫过她。

那是她的命运,李待风应该选择尊重,也只能选择尊重,他应该远远地看着,一言不发,享受着她带来的荫蔽,默默支持着她,而不是做出会伤害到她的事情。

是过去平淡寂寥的生活?还是冲破藩篱的伤痛?他好像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该怎么做。”

猫猫露出笑容,因为听到了令她满意的回答。

“只要接着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情就好啦,哥哥。”

“是吗。”李待风点点头。

他感觉有点累,是那种做出艰难抉择后的释怀。

他想做的事情很大,也很难,他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李待风有种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对方计划中的感觉,未来的规划也好,如何踏出这第一步也好,他都不清楚,既没有方向也没有想法。

不过并不讨厌被算计的感觉,既然猫猫答应过他会实现他的愿望,他就选择相信。

暗淡无光的世界待久了,任何一条蛛丝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会选择顺着蛛丝爬上去,尝试脱离这个世界。

即使上面的世界更加残忍。

人理也好管理局也好,其他什么东西他都不在意,只是这一次,他想自私一回。

夺回那个会笑的妹妹,即使再也无法回归到类似于过去的平淡生活。

“哥哥,你不欠他们什么,”猫猫又变得像那天在街道上时的冷酷高傲,言语中的生硬令人心寒,“你想做的事情,都被这个世界所认可。”

“……谢谢,希望如此。”

他已经习惯了少女的多变,也习惯了将他称为“哥哥”。

在全世界没人在意他的时候,少女会在他身边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在他下定决心去做令所有人反对的事情时,少女会认真告诉他“我认可你”。

他明白自己不是少女口中的“野兽”,他只是想在贫瘠的生命中寻求一丝慰藉。

他选择接过了少女手中的蜜罐。

既然如此,哪怕知道蜜中藏着刀片,他也会一口气全部咽下去。

因为除了刀片,他确实得到了甜美的甘霖。

……

沉默持续了很久,李待风一直在思考。

“关于夏云,你有什么头绪吗?我总觉得不对劲。”李待风问道。

他和夏云的相遇也仅仅开始于昨天,一整天的相处他心里并没有被那个娇小的漂亮女孩儿留下过多印象。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和那个少女认识到对方突然告白之间的过程,没有任何值得铭记的事情发生,让他思考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他感到奇怪。

猫猫又在看那本《伊豆的舞女》。

“不挺好的吗?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向你告白,你就接受呗,试试从未体验过的恋爱生活不也挺好?”

猫猫看着书随意地回答着,目光扫到书中“我心烦意乱,那舞女今晚会不会被人玷污呢”的字眼。

李待风摇头,“我们从未发生过过多的接触,我以前也不认识她,她对我唯一的印象应该就是我在校长课堂上作妖的帖子,我不相信凭借这些她就能‘一见钟情’。”

“爱情总是荒谬的,这本书里的‘我’不也是躺在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发觉到自己的心意?”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就告诉我关于她你知道什么吗?”

猫猫叹了口气合上书,坐直身体看向他。

“哥哥,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我可能要比你想象中还要更了解你。”

“什么意思?”

“如果你面前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你的人,但你知道她会杀了你,你会怎么样?”

“没有那样的人。”

爱着他的人,想杀了他的人,都不存在。

“假设而已。”

李待风思考起来。

爱一个人,又想要那个人死?世界上会有这么矛盾的人吗?难道是因为“他”出轨了?

“离她远点?”李待风试探着说道。

猫猫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冷笑话。

“你还是在装傻,哥哥。”

“?”

“你很聪明,却总是在逃避自己,你心底有一块冷漠高傲的地方,那里隐藏着对全世界的傲慢。”

李待风觉得猫猫说的有点夸张了,他虽然确实因为记忆经历等各种原因和周围人观念不同,但也没那种仿佛他就是君王一般的傲慢,不过对方的话总是很夸张,他也差不多习惯了。

“你的意思是夏云确实喜欢我,但同时也想杀死我?”

猫猫嗤笑一声,“杀死你?她没有这种想法,放心吧,哥哥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好了,她没什么危险,会发生什么你过几天就明白了,现在告诉你也仅仅只会徒增烦恼。”

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开始思考猫猫所说的“注定发生”的事情,想不出什么头绪。

只能之后接触夏云的时候小心点了。他想到。 第十五章 计划 距离盯梢观察收集情报开始已经过去两天。

众人围在作战会议室整理情报,队长黄蜂打着瞌睡靠着大门闭目养神。

桌前白板上用图钉订着中庭市地图,上面用红色马克笔标记着路线,目标陈景的各种资料贴在旁边。

“目标陈景,独居,单身,复生制药集团中管,不出外勤,早晨6:30起床,7:30出门,开车通勤时间30分钟,下午四点下班,期间未离开公司,不加班,晚上九点后进入乐青公园活动两小时,作息规律,无不良嗜好,近期偶尔在相亲网站上活跃,晚上生活轨迹可能改变。”顾哲明整理着收集到的情报。

“目标人际关系呢?”徐珺举手问道。

“我们观察到,他这两天没有和公司以外任何人接触过,只能通过资料调查他的人际关系,”甘子林摇摇头插话道,“陈景,中庭市本地人,父母居住在东郊区,相隔较远,他舅舅叫陈空,是复生制药集团外销部总经理,和他关系亲近,他通过陈空裙带关系进入复生制药。”

“通知过目标的亲属了吗?”

“通知过了,陈空虽然一开始不相信我们,但看完证据后答应协助我们行动。”

甘子林想到那个一脸媚笑、油腔滑调的油腻中年男人听到侄子人理崩坏时的不可置信与迁怒,最后情绪崩溃接受事实的神情,有些感慨。

每个人无论什么样,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无法割舍的东西。

徐珺点头示意明白了。

“目标的性格呢?”吴晴问道。

和平时内向羞涩的态度不同,投入案件中的吴晴有种严肃冷静的感觉。

顾哲明想了想,“这点可能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毕竟目标的人理已经崩坏,目前只是伪装成人类而已,不过根据我们观察,陈景的性格应该是强势刻薄的那种类型,会挑剔手下员工的工作并冷嘲热讽,但又相当会讨好上级,所以在员工之间风评不佳,没什么关系密切的同事。”

“那行动时间和计划要确定下来吗?”夏云高高举起手。

顾哲明点点头,“必要的情报已经收集完毕,明天就可以开始,先说说各自想法吧,我认为根据目标的危险程度考虑,不宜在居民区动手,在目标周围没有无关人员和密集的公共财产时动手比较好,我们要把损失降到最低。”

“怎么做?先去疏散其他楼层居民?”甘子林问道。

顾哲明摇头,“不行,居民财产会大量损失,影响过大。”

“那在晚上公园动手?”

“也不太好,公园晚上其他人员还是很多,而且视野开阔,容易引起目标警觉,还容易被目击,影响不好。”

“那在网络上假扮相亲人员约目标出来?”

“不可能,目标已经人理崩坏,根本不可能去做这些对伪装人类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

也是,哪有异变体出去相亲的,不对劲的地方一眼就能被看出来。

甘子林语塞,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

顾哲明转头看向李待风,从会议开始他就一直在沉默地听着,没有参与一点讨论,像个局外人。

“你认为我们该如何,‘后勤人员’?既然战斗帮不上什么忙,就为我们出谋划策一下。”

突然被点名的李待风愣了一下,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满和敌意,有点尴尬。

也是,这两天另外两个小组在目标周围努力得满头大汗,他和夏云两个人天天跟约会似的在外围唠了两天的家长里短。

换作是他他也不爽。

你干嘛来了?奇迹行者还在刷野!

不过他也很无奈啊,他又不会什么潜入啊感知什么的,遇到危险只能往地上一躺,有什么办法?凑过去跟第七序列级的异变体玩耍跟送有什么区别。

心里无奈哀叹一声,思考起来怎么为这个团队出一点力。

他想着目标陈景的情报,思考着异变体的各种规律。

众人看着他,也不催促。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觉得可以将它引到无人的区域再动手。”

顾哲明皱眉,“别说废话了,我只想知道怎么做。”

被怼了一下,李待风尴尬地咳嗽一声。

“我刚才想到了两天前看到的视频。”

众人回想起视频中那个凌晨公园中扭曲的怪物和颤抖的声音。

“有什么问题?”顾哲明问道。

“不觉得奇怪吗?吞噬了两个普通人的人理,逃离后继续伪装成正常人类。”

“……”

众人思考起来。

一旁的徐珺灵光乍现:“你的意思是说目标现在仍然处于饥饿状态?”

李待风嗯了一声,“大概率。那是第七序列级的异变体啊,距离高危级只有一步之遥,这种级别的异变体失控不可能只造成两个普通民众死亡的事故,它可以轻易引燃一整片居民楼。”

顾哲明冷静地接话,“但他选择放弃继续狩猎人理潜伏起来,说明他还残存理智……这是异变体感染前期的状态。”

李待风点头认可,指向白板上目标的资料,上面写着“无人理觉醒记录”。

“这是很奇怪的地方,目标原先并没有人理觉醒记录,我相信管理局不会记录出错,这说明他一个普通人感染前期就是第七序列级……”

一个普通人的人理崩坏最多也就是比普通人强点踏入人理领域的级别,除非被更高序列的人理直接灌输改造。

“它的感染,是有人刻意为之。”

李待风语气不容置疑,字字敲在众人心中,敲响警报。

看来这案件背后还有更深的牵扯。众人想到。

李待风话锋一转,“不过这些与我们的任务没有关系,如实上报就好了。说回任务,我们假设目标处于极度饥饿状态,那它现在一定在渴求质量更高,更能满足它的人理。”

“啊,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其中一人当诱饵钓它离开人群。”

李待风点点头,随即又摇头。

“目标两天前才逃离,目前处于高度警觉状态,接近于它自身质量的高序列人理它是不会上钩的。”

身边突然出现的食物如果和自己一样强那肯定有鬼。

“那你的意思是?”徐珺疑惑地问道。

“我去当诱饵,第十序列级刚好满足他食欲和警惕心的平衡点,它不会起疑。”

众人震惊。

第十序列级被第七级盯上,死亡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场没人有能力阻止。

“不行!”甘子林立马出声反对。

他指了指吴晴和徐珺,“我们比目标低一级,要去也是我们去,你去只是送死。”

夏云也在一旁看向他,神色莫名没有出声。

李待风拒绝,“第八序列级也不行,差不了多少,这件事情只有我能做,而且我也有把握,只要各位能把握住正确的时机。”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众人面面相觑。

顾哲明坚决反对,其他几人则若有所思。

众人又讨论起其他计划的可行性,最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最后众人还是选择相信他采纳了他的计划,将诱饵的角色交给了他。

甘子林拍了下他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兄弟,你比我见过其他那些后勤派真他妈有种多了,原先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路货色,牛逼,让我去单独贴脸比我高三级的异变体我他妈怕得要死。”

“……”

其他几人也是各自神情敬佩地看向他,唯有顾哲明一人抱着长刀皱着眉头沉默。

甘子林瞥了一眼顾哲明,看向李待风嫌弃地大声说道:“别管那个逼,他在跟自己怄气呢,他发现有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这个吊样。”

顾哲明没有反应,还是沉默地坐着。

李待风勉强笑笑。

身边的伙伴、来自伙伴的认可。

这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但李待风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的开心。

顾哲明是个优秀的学生,高冷、重视效率,虽然对弱者地位的他冷嘲热讽,但本质也不是想排挤他。

吴晴是个内向的男生,对其他人都挺羞涩的,也接纳了他。

徐珺是个高挑冷静的女孩儿,和顾哲明有相似的高冷和重视效率的感觉,对他也不错。

甘子林更不用说,感觉他对待自己人都跟大哥似的关爱。

夏云也是,不仅接纳他,甚至还对他抱有特殊的情感,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这样对待。

大家都很好,都有各自的闪光之处。

所以他不想看到这个小队其他人出什么意外。

他知道不久后就会发生一些事情,但他没法告诉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为其他人承担一些风险。

他只希望万一内心想法被他们知晓的时候,他们能原谅几分自己的自私。

这本该是他的命运,不该将他们牵扯进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