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引擎》 第一章 邮差 “本地天气的最后是一条是从圣海伦斯来的报告,基点40度方向55公里处1400时观测到有气旋形成,边缘风力预计达到120节。嗯,看来今天不是个晾衣服的好日子。接下来您将听到的是昨日南方作战的……”

收起收音机弯弯曲曲的天线,酒馆里面只剩下了众人的喧嚣。

“为啥关掉那个收音机,我还等着听自治领有没有打下黄石呢。”一个坐在吧台前酒客砸着酒杯对着丹?布朗大声嚷嚷着。

丹瞥了他一眼,“想看打仗的自个儿去城里随便买一份报纸。这儿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那个行商刚想开口,他的同伴拿胳膊拐了拐他。四周的顾客都看着他们,原本喧闹酒馆里面一片寂静。原本站在门外的壮汉也出现在酒馆的门口。

他们只得回头默默的喝起杯中混浊的仙人掌酒。酒馆又重新被嘈杂所淹没。丹又擦拭起手中的酒杯。

酒馆的一角,旋转的电扇旁。男人带着一顶松松软软的旧坦克帽,眯着一只眼睛观察着这场不大不小的骚动,把自己在飞行夹克裹的更紧了写。

“叮”。厚实的大衣上不断抖落着门外肆虐的大雪,坐在门口几桌的酒客把自己的凳子往壁炉旁挪了挪。来者把自己的熊皮大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他走到吧台前,在那两个行商旁边坐下。

“两杯鸡尾酒,七分的龙舌兰配三分的仙人掌酒,微温。”来者拿出两张微微泛黄的五美分邮票,摊在吧台上。

酒保拿起一张邮票对着酒吧顶部昏暗的灯光端详了一阵,接着弯腰拿出了两个满是划痕的玻璃杯摆在吧台上。

在丹把两个酒杯装满之前,来者好好扫视了一遍酒吧里的各色人等。在这些交头接耳的顾客之中,穿着绿色大衣的军队行商似乎比其他地方多上不少。

片刻之后,他面前摆上了两杯相对清澈的液体,他拿起两个玻璃杯,挤过几桌客人,来到了戴着坦克帽男人的桌前。

龙舌兰的香气将桌对面的男人从鼾声中拖拽出来,他将这杯“琼浆玉液”推过两个空空荡荡的玻璃杯,摆到了男人的面前。

“看上去这个地方快要变成新的邮局了。”

邮差先颤颤巍巍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抬头望向来人。

来人穿着带着一顶翻边的牛仔帽,身上的毛衬衣熨的笔挺,左手腕上还带着一块表盘斑驳的手表。

“塔科马邮局的沙发相必比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冷板凳好坐的多吧。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副局长吹到了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邮局”。”

“来看看我的老朋友。这在我们可敬的邮差眼里算不算一个合格的理由呢?”

“尤利乌斯,你自己应该清楚,现在已经没有邮差了。”他看了看吧台边那两个行商。“这已经不是你我熟悉的那个时代了,天空中没有了拓荒者和海盗,只剩下了商队和士兵。”

“我知道你这几年不好过,北方联盟改变了很多事情……”

“尤利乌斯,你不可能为了来这里给一个酒鬼买一杯廉价龙舌兰这样大费周章。说吧,你有什么正事?”

尤利乌斯解开衬衣的前三排纽扣,从内袋里面掏出一个信封,上面用红色的印泥盖着一个醒目的“加急”邮戳。

“寄信人预付了全部邮资,并且加了一大半的钱给温哥华的邮局,让我们尽快送到。”

“收件地址呢?”

“一个坐标。”

邮差扶了扶那顶松垮垮的坦克帽,拿起信封仔细端详了一阵之后又漫不经心的甩在一边。

“无风之地?给无畏舰送信这种活计怎么可能落到我们这种平头百姓的手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军队信使就想秃鹫一样等在军令部的外面,我们连他们剩下的汤都喝不到。”

“这次不是大檐帽派的活。寄信人要找整个西北地区最好的邮差,他不希望这件事太声张。”尤利乌斯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音。

“好吧,看来有一个北边的有钱疯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张废纸,扔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岩浆池里面……所以,我有什么好处?”

尤利乌斯比了一个四的手势。

“400?”

“4000,这只是预付和本金。办完事还有2000的尾款。”

邮差的呼吸有一瞬间停止了。4000加仑,可以在雷尼尔的黑市买一台加满机油的超黄蜂了。这是一个让人不得不认真考虑的报价。

“为什么是我?”

“伙计,是你第一个在圣海伦斯的积雪上留下脚印,也是你把我从那艘将沉的运输舰里拉上来……”

“但是现在只有一个还在为下个月的酒钱发愁的醉鬼。”

“我早就劝你去清河里面谋个风语者的职了……”

邮差不耐烦地再桌上旋转着玻璃杯。“那还不如去艾伯特随便哪个须鲸牧场当个牛仔自在。清河那群神棍指定要把我变成个和他们一样的疯子。”

“唉,劝不动你。”尤利西斯向后一靠,压的摇摇欲坠的椅子嘎吱作响。“说回正事吧,这活你接不接。”

邮差一言不发,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好像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邮差永远只会是邮差。”

尤利乌斯不知道从那已经起毛的牛仔帽里面的哪里掏出一支只剩不到一公分的铅笔,写下一张支票,推到邮差面前。

“拿着这张支票去雷尼尔的邮局,他们会把预付和本金给你。完事以后也是在这个地方拿你的尾款。”说着,尤利乌斯把他打开的衬衣扣子一颗颗扣上。

“遵命,我亲爱的副局长大人。”

邮差苦笑一下,把那牛皮纸的信封塞进绿色军大衣的口袋。

“那我也不打扰你的酒兴了。后会有期吧,朋友。”说罢尤利乌斯便要起身离去。

“你能得到什么?”

他转过身,把两只手放在摇摇欲坠的椅背上。

“机会。一个加入文明的机会。”

“我亲爱的朋友,是时候向前看了,秩序才是大家的未来。”

说罢他转身披上大衣,在木门的嘎吱中消失进白茫茫的世界。

“接下来是晚间的气象通报,过去三天肆虐华盛顿西北部的风暴预计将在晚间结束。届时,将迎来一轮晴好天气,这对各位塔科马的水手来说无疑是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

邮差穿过拥挤的酒吧来的门口,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冷气让他指尖发白。

推开单薄的木门,只有连绵不绝的风雪映入眼帘。顺着摇摇欲坠的铁栏杆走下阶梯,钻入在风中吱

啦作响的铁棚围成的小巷,在各种叮当作响的工棚间穿梭。

拐进一条宽敞的街道,抬头望去,酒馆的平台似乎都在几十米之上了。街上零零星星的有几个行人,都把自己裹的紧紧的。一辆冒着黑烟的的蒸汽轨道车从雾中探头,沿着蜿蜒向上的马路缓缓驶来。

邮差向轨道车竖起了大拇指。

“下午好,邮差先生。”开车的是年轻的凯文·布莱顿——码头上的搬运工。

跳上脚踏板,抓在驾驶室门边的把手。轨道车在小镇的街道上爬行,副驾驶上凯文的同事不时往火炉里添着煤块。

轨道车驶出镇子,沿着峭壁向上行进。鹅毛大雪依旧笼罩着整片山崖,轨道车那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蜿蜒轨道。

前方,一座铁桥横亘在一道深渊之上。随着吱吱的金属摩擦声,轨道车慢慢减速,凯文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贯通裂谷的横风会不会把他们连人带车送入群山的怀抱。

轨道车在桥上慢慢爬行,刺骨的寒风吹过驾驶室,让三人不禁战栗。终于,它带着黑烟扎进另一侧断崖的幽暗隧道之中。

火炉发出的微光映衬出三人模糊的身影,砖砌的墙壁在窗外飞速后退。轨道车转过一道弯,前方白茫茫的亮光刺得邮差眯起了眼睛。

汽笛声响彻沉睡了千万年的玄武岩壁。煤烟散去,茫茫云海出现在邮差的脚下。云彩反射着骄阳的光辉,将闪耀的阳光分解成五彩斑斓的彩虹。层层云浪跨过山脊涌入环形山中,朵朵积云就在车窗之外飘过,触手可及。轨道车在崖壁与云朵之间穿行,盘旋驶向山顶。邮差望向窗外,无论看过多少次,这般景象都让人心情舒畅。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他选择成为邮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