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拽少的10086次》 中暑了 正晌午的地里,只有俞美玉还在割稻子,一家人早上四点就起床下地,打算赶在热气腾腾的大中午前收工,现在一大片地只有挨着公路边最后两排还未收割了。

这是一天中热浪最盛的时候,稻田里的热气一股一股的扑向她的脸。早上喝的大半碗稀饭一上午早已经消化得一干二净,她现在是又热又渴又饿,手上的镰刀也变得沉重不堪。

咻~咻~’谢长志在吹口哨,她没有听到。

“咻~咻~”他又吹了两声,见没人搭理,干脆向俞芸芸走去。

“就你一个人?”

俞美玉吓一跳,猛然抬头,眼前一阵发花,胃里酸水争先恐后往上冒,令她不由自住的干呕起来。

谢长志看她这样,赶快把手上的水壶递给她,“快喝几口,中暑了这是?”俞美玉也不管这是他喝了一半的水,一口气咕咚咕咚灌个瓶底朝天。顾不得稻田里又湿又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就你一个人?”不声不响帮她收割完地里的稻子,谢长志撩起衣服边擦汗边问。“啊?”俞美玉顶着一头汗湿的头发茫然。“你家就你一个人在地里干活呢?”

“他们刚刚回去了。”俞美玉的爸爸俞正明和妈妈李天芝响应多生孩子,增强祖国力量,促进民族繁荣的号召,生了五个。俞美玉是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两个个弟弟。

“俞大富呢?”谢长志皱着眉头又问。“我哥和我爸去借打谷机了。”“俞大贵没在家?”“昨天就开学了。”

谢长志看她说了一句就再也不开口,抬头眯着眼看了明晃晃的大太阳,热得他想骂人。“你哥有对象了没?”谢长志问,“没呢,你有啦?”他两是初中同学,谢长志比俞大富大一岁。“我?我没有啊!我这样子,没人愿意嫁给我啊.”

谢长志这个人,在他们大队简直是土匪一样的存在。

早年谢家泉村有个地主叫谢玉纯,那是谢长志的爸爸。解放前,他管着周围的五六个村子。他家盖的房子很气派,老百姓都把他的家叫厅房,厅房里有三间堂屋,两间东屋的厢房,则分别是大老婆和小老婆住着。谢长志的母亲,名义上是大老婆,实则过着忍气吞声的日子。久而久之,积劳成疾,在谢长志十五岁的时候撒手人寰。

解放前夕,谢玉纯卖了家里能换钱的物件,随国民党军队去了台湾,他小老婆则把家中有底细软包裹都收拾了,跟一位外地来收土货的中年男人不声不响的远走他乡。

整个家留下谢长志少爷独苗一根。

无父无母的孩子少不得受别人欺负,有人打算盘打到他头上,企图霸占他家的房子。偏偏谢长志是个硬骨头,谁来打谁,打不赢就提刀砍。穿鞋的怕光脚的,他这种不要命还真的没人敢惹。

没人管教的谢长志野蛮生长到了二十四岁。

俞芸芸一时看不透他问这句话啥意思,闷闷的摇摇头。“知道了,回去吧!”谢长志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回家吃饭,饿死了!”

踏进家门,李天芝已经先她一步到家,正端着一大瓢凉水猛灌。“妈,你帮我揪一下痧,我有点晕,闷得慌。”李天芝赶快从碗柜里找出一个小瓶子,窸窸窣窣的倒出来两颗糖精,又去鸡窝里掏出一颗鸡蛋,利索的搅碎。一大碗热腾腾的米汤鸡蛋汤递过来“阴凉地儿坐一会儿喝点鸡蛋水汤。坐着不动,我给你揪一下痧”

李天芝伸出中指和食指,两指弯曲呈现倒钩状,蘸上水一把提起她颈部的肉,啪的再放下。快速的几下拉扯,俞美玉的颈子肉眼可见的出现黑青色疙瘩状淤血。

“果然是中暑了,血都乌了。坐着歇一歇就好了。”她从灶膛里掏出几个烧得喷香的土豆,递给她两个“来垫吧垫吧,烧起壳了,香得很!”

揪痧的效果来得太明显,俞美玉胸也不闷了,头也不痛了。早上起床太早,她倚着门框,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

盛夏午后,火辣辣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仿佛像一个巨大的烤箱,全方位不留一丝缝隙的烤得人透不过气来.门口的大树叶子没精打彩地耷拉在那儿,枝头上的知了聒噪不休吵闹得让人心烦:“热死了,热死了!“

俞正明骂骂咧咧回家来,俞大富耷拉着头默默无语的跟在后面。

“怎的?”李天芝忙给两父子端上凉水。“大哥不借打谷机,说坏了。昨天他都用得上好,今天我们借就坏了。”俞正明沉默的拿出一卷烟叶,休息时他总是拿着绣有梅花的小烟袋,熟练地卷着,一个个烟圈从他口中吐出来,他在被烟雾包围中啪的吐出一泡口水。“明年我们也去买个打谷机吧!用拌桶实在是太累人了,甩不动了。”李天芝没有接话,一个打谷机几十元,他家哪里有这个钱。俞大贵的学费还欠着学校没给呢。

俞大富对俞美玉说“走,去看看谢长志回来没有,他家有打谷机。”“我刚刚遇见他了,你去呗!”俞芸芸不想动,被他哥生拉硬拽扯出门。

谢长志躺在院子里的树下凉椅上,他提了半桶井水洒在院子里,压下要蒸腾起来的热气,蒲扇慢摇中哼着小曲。远远看到俞大富两兄妹走过来。他连忙起身“干啥去啊你两?”“找你借打谷机。”俞大富一屁股躺在他凉椅上。“行。”谢长志一眼看到俞美玉的脖子,“哟,这是真的中暑了啊?”转身一脚踢向俞大富的破布鞋“你起开,让你妹躺一会儿。我井里镇着西瓜呢,你去捞一个来吃吃。”俞大富一听有西瓜吃,忙不颠的爬起来往井边跑去。“谢长志,你个地主,你冰镇三个啊?吃多了拉稀。”俞美玉也想去看,一起身被谢长志喊住“你别去,你中暑了头晕,万一你掉井里了,谁也救不起你来。”

谢长志大方的喊俞大富捞两个大的西瓜起来“我们吃一个,你们拿一个回去。”“不用不用,哥,你快点的吧!再耽搁时间一会儿又要做到半夜了!”俞美玉脸皮薄,她生怕俞大富真的抱个西瓜回去吃,老是欠人家人情拿啥还。

俞美玉吃西瓜的次数寥寥可数,家里没有钱去买这些!

“你那小身板去打谷子肯定要干到半夜啊!你看我和你哥强强联手,半天时间给你家那块地干没了!是吧?大富!”谢长志可不喜欢听她说这些!

“那必须滴!”俞大富破开西瓜“你家收谷子我也来帮你忙啊!”

得,又吃又拿,还多一个壮劳力!

去相亲 俞大富六点起来,提着锄头去挖地。发现附近墙头的鸡冠花都开花了。昨天他妈包了点粽子,夜里就挂在屋檐下通风保存。他凑近闻了闻,没馊。走到隔壁的谢家泉村,谢长志老屋前一丛很大的臭牡丹熠熠发光。另外一堵墙上也有一丛,他这儿臭牡丹特别多!粉色大红色蓝色紫色,满满当当的开了一墙!

“要出门啊?”谢长志推着他们村唯一一辆自行车正打算关院门。

“有点事儿!你干哈?背个背篓捡牛屎?”村里人都是一大早去地里干活儿,顺便捡粪,出门晚了就没粪可捡了。

“不是,我妈让我去挖点土豆子煮稀饭吃。早点吃了去集上,美玉要去见面!”俞大富边说边观察谢长志的神色。所谓的见面即相亲,俞美玉今天要见的小伙子是第一次见,粗粗的看个大致模样就行。看对眼了,男方再带着礼物到女方家里正式确定关系!

“见谁啊?”谢长志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来递给俞大富,“能配上咱妹不?不是,你不是说要你先结婚美玉才嫁人吗,你这不是还没对象呢吗?”

“看对象又不是马上嫁。主要是男方家里条件比较好,就看上美玉了!谁叫咱妹是咱村村花呢!惦记的人可不少!”俞大富伸手把谢长志口袋里一包大公鸡香烟抢走“有钱人啊,抽大公鸡了,两毛六一包呢!”谢长志正打算抢回去呢,半路收回手“是哪家的孙子呢?你妹认识?”

“不认识,刘大脚介绍的,说是二十里开外的韩家,叫个啥韩双喜,一会儿去见见!”俞大富摆摆手“走了啊,且忙着呢!”

镇里逢一逢五为赶集的日子,今天逢大集,四乡的庄稼人都聚集到这里赶集。谢长志在集市东头有个固定的摊位,收兔毛,顺便收一些铜钱和串珠这些古玩意儿。这营生他干了四年,没少赚,要不也买不起那辆永久自行车。

遇集他就赶集,没集时,他就走乡串户挨家挨户的上门吆喝。今天集上人头攒动,他的摊位上也蹲了几个庄稼妇人,正在把手头上的兔皮一张一张的拿出来给他看。

谢长志心不在焉的翻了几下那几张毛皮,冲赶集的人群招手“彪子,马德彪!过来给我守一会儿摊!”叫彪子的小伙子跑过来问“志哥,你干啥去?”“拉肚子!”话没说完,他已经走出好远。“哎,这几张皮要不要啊,给多少钱啊?”彪子指着那妇人手里几张兔毛问,只能看到谢长志火急火燎的背影!憋急了这是,彪子想,毕竟人有三急嘛,好汉止不住三泡稀,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住!

谢长志从东头逛到西头尽头,才看到俞美玉。不知道她在和叫来做陪客的堂妹说着什么,一颦一笑间,脸颊生出一对甜甜的酒窝。

谢长志心里突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子幽怨,自己在这里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她倒是风轻云淡。转念又一想,大老爷们儿无理取闹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心喜她啊!

俞大富的肩膀被人猛的拍一下,扭头一看,谢长志嬉皮笑脸的站在身后。“赶场啊?”俞大富嗤的一声笑开了,这小子,他就知道,憋不住屁。

“二叔二婶,赶场啊?”谢长志笑嘻嘻的招呼着俞正明两口子!俞正明在俞家排行老二,谢长志和俞大富关系也还不错,一直喊俞正明二叔。末了,赶快给俞正明递上香烟打燃火!

“来了来了”刘大脚指着前方过来的三个人。“那个长方脸细高个子就是韩家后生韩双喜。”

韩双喜一眼就看上了俞美玉,她单薄,秀美,像早春才抽条的嫩柳。任谁来往都要朝她多看一眼。他眼前一亮,嘴角不自禁的上扬。

刘大脚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一看韩双喜眼神就知道看上了。不显山不露水的把这家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双喜一家三弟兄他排行最小。两个哥哥都早已成婚,分家各过各的了。韩妈这几年一门心思挑这个幺儿媳妇,家里的粮油都屯着娶媳妇儿,地里怎样饥荒他家里也踏实,美玉嫁过去吃不了亏。婆婆妈干事情又利索,美玉被你家养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嫁过去也像在娘家一样,啥事儿都不用操心!”

见李天芝表情没变化,又加重了语气:“双喜家独门独院,虽然两个哥分家各分了两间,但是给双喜住的是最大的院子,豁豁亮亮的,院子又大,在院子里垒个猪圈、搭个小厨房,不要太宽敞哦!”

一说到房子,这可是拿捏到了李天芝的命脉。俞大富过了年就整整二十三了,说了几个对象,一见面全看得上。到了第二次去看家,都被他家格子大几间房吓退。三个儿子,那小院儿,拢共一垄地大小,房连着房,屋套着屋,这边放个屁,那边能听得一清二楚。

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人家媳妇娶了一个又一个,她却家徒四壁几十年,一直捉襟见肘。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分用。

“韩家人可是正经本分人家,家里祖祖辈辈贫农成分,方圆二百里打听打听!”

刘大脚又提高嗓门:“俗话说,百姓爱长子皇帝爱幺儿。韩家却相反,最爱的就是双喜这个幺儿。模样俊家底子殷实,好多女娃子上赶着想嫁呢!”

媒人跑断腿,全靠那张嘴!一番话下来,韩妈高兴得嘴都要合不拢。

“大热天的,我们要不去茶水铺坐一会儿吧!一直站着怪累的。”韩双喜的爸爸殷勤的招呼着一众人。

我的娘哎!俞美玉这边六个人,她们一家三口加上刘大脚,整整十位。一杯凉茶一毛钱钱,十个人得一块钱!

韩妈心里暗自盘算,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一块钱花得不划算。她瞪了一眼自家说话不过大脑的男人,笑逐颜开的牵起李天芝的手“大妹子,你看看两娃挺般配的。我就喜欢咱姑娘这喜庆劲儿。要不咱两家人再约个日子来俺家坐坐?”

谢长志一听这句话,就知道这是韩双喜家看上俞美玉了。

也是,凭俞美玉这脸蛋子,不瞎的都看得上。

眼看着这门亲事就要定下来,俞大富靠近李天芝窃窃私语几句,只见李天芝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半晌说“约个好日子,我们回家翻翻黄历。”

韩家这边厢也要衡量条件的,韩双喜自然是十二分的愿意。见俞家这样说,马上喜笑颜开,就等着挑个好日子安排看家了!

吃绝户 却说谢长志,打第一眼看到韩双喜,就莫名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直到看韩双喜闪烁着眼神偷偷打量俞芸芸,他才灵光一闪,对了,像韩招娣!

昨年秋天,谢长志闲来无事,道听途说离家几百里地的雍县西城麻雀巷的废旧市场,废铜烂铁到处堆积,只要愿意掏钱,挑啥都行。据说有人就在这个废旧市场里,挑拣出了不少古币和铜器。

谢长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心血来潮绿皮车拖拉机马车坐遍了赶到雍县。

饭点已过,他要了碟花生米,毛豆,一小壶老白干,边吃边和饭店老板聊上了。“老板,这边有没有老乡能帮忙跑跑腿,做个向导?”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小老板是做什么生意?”老板保持谨慎态度。

“我就收点兔毛兔皮之类的!”

“那我给你介绍个人,保证错不了”老板热心肠起来。“桂花,你去桥头把林四喊过来,有老板找!”他甚至扯着嗓子吩咐老板娘马上去叫人。

“林四是个补锅匠,挑着担子走乡串户。哪家有几口人,哪家养了多少畜牲,他都能知道!他这个人,言语很少,啥事情都能烂在肚子里,这你完全可以放心。”

五分钟后,一位三十出头,个头偏矮,国字脸,皮肤黝黑的男性出现在门外。“林四,这位小老板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林四是个不善辞令得稍显木讷的男人,直到谢长志说借住在他家每天付三块钱时,他才轻飘飘的抬眼打量着谢长志。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谢长志还是懂的。

“吃黑面馒头土豆疙瘩能行么?”林四嘟囔着,谢长志听到了,连忙道:“可以,可以,你们吃啥我吃啥。”

每天早上吃过早饭后,谢长志就和那个男人一人腋下夹一个蛇皮袋出门,晚上两人一高一矮回家,很多时候都是满载而归。

林四果然是个嘴严的。谢长志无意间听到他瓮声瓮气地说他媳妇:你个婆娘家,问那么多干啥?不让你知道的事,你就别瞎问!

逢下雨天,谢长志懒得出门蒙头睡觉。屋外大雨屋内小雨,屋顶漏的雨落在房间里几个接雨水的搪瓷盆子和碗里,叮叮咚咚一阵响。

林四一大早就说要去山上砍竹子,等天气放晴了他要好好的修缮一下房子。托谢长志的福,他这个月手上能多出将近一百元大洋。

林四媳妇在屋后磨面粉。咕咚咕咚,石碾子的声音断断续续。谢长志被吵得睡不着,翻身下床帮忙。

麦子磨了几茬就停下,林四媳妇拿着笤帚把磨碎的麦粒拢了拢。

“谢兄弟是丰都人?”

“嗯啦!”

“我也是丰都人”林四媳妇淡淡的笑着。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谢长志开起玩笑!

林四媳妇是韩家村人,叫韩招娣。

韩家村有两兄弟,老大韩长安,夫妻经营家庭十余年,逐渐变富。但是苦于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孩儿,取名招娣。

老二辛辛苦苦靠种地为生。生了三个儿子,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活,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老大,韩家的香火在你手上这可是就断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句难听的,你死后谁给你端灵牌?谁给你坟头上填土?”韩家长叔一盏酒下肚,忍不住叨唠。

“我支个招,你把老二家双喜过继到你名下,你两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双喜过继给你,那是糠箩兜跳到米箩兜里,未必然他不愿意?”韩长安夫妇怕就怕无儿送终,仔细一琢磨,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于是由韩家长叔牵头,这件事就这样成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韩家两兄弟雨后上山砍柴,韩长安脚滑踏空,摔下山崖,被人抬回家时已经一命呜呼。

韩招娣的母亲,本就是个优柔寡断的。现在家里主心骨一走,仿若天塌一般,终日以泪洗面。

幸亏韩家老二夫妇,天天过来陪着聊天,渐渐的也开朗了点。韩双喜更是像亲生儿子一样,搬过来住在一个院子里。

日子就这样,不缓不急的过着。直至招娣的母亲有一天把招娣唤进她屋内“娣啊,我母女为啥命这么苦。”韩母未语泪先流。

原来两天前,韩家长叔拿出一份借条“二年十一月廿四日,韩家长安于家贷取钱二百肆拾捌元,限至五年后还本钱利息。如违限不偿钱,有女招娣抵债嫁与长叔其子。”

长叔其子都叫他运子,生下来就残疾。到五岁才能一拐一拐的走。

二十岁时家里给他买了一房媳妇,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她被打得撕心裂肺的哭声。

终于在婚后三年生了两个儿子后,在房梁上一根绳子了却了一生。

这犹如一记乱棒打得招娣母亲措手不及。慌忙之中去找到韩老二两口子“招娣可不敢嫁啊,运子是要打死人的。”

韩老二两口子互递一个眼神,老二媳妇缓缓开口“大嫂,可不兴乱说,运子媳妇是自己上吊的。再说了,女娃子迟早是要当妈的。运子两个男娃,招娣嫁过去肯定还要生娃的,无论生男娃女娃都成,反正香火也不会断。”

招娣母亲气得哆嗦。转头又去找韩家族叔,“我愿意变卖家里的田产和房屋来偿还长安借的钱,只求族叔允许招娣另寻他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来是长安媳妇看不起我家啊!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你就筹款还钱就是”韩家族叔拂袖而去。

韩老二当晚质问“大嫂,族叔说你要卖房?自从双喜过继给大哥,房子是双喜的,我倒要看看韩家村有谁敢买!”韩双喜更是在房墙上书写“谁要敢买此房就砸烂谁的狗头!”

村长媳妇暗中来调和,“长安媳妇,长安这一走可是苦了你们孤儿寡母。招娣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嫁给运子哪里不好。到时候咱百年之后,眼睛一闭,儿子捧灵,女婿戴孝,多风光啊。”

“娣啊,你可愿意嫁给族叔子?”

韩招娣摇摇头“妈,我爹真的有借族叔钱吗?”

“哼!他穷得叮当响,还有钱借?”这是挖了个坑要她两母女去跳呢!族叔要人,韩家老二要房。

“娣,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韩招娣也想跑,但是现在跑,晚了。

韩双喜每天都在院子里呆着。一双眼睛时刻透过破烂的窗户纸关注着招娣母女的一举一动。 上门提亲 清晨起床打扫院子,喂饱鸡鸭鹅,再喂饱自己,是农村清晨的标配。

韩招娣照常做完这些后,背起背篓扣扣敲韩双喜的窗“双喜,一起上山砍柴吗?”

韩双喜闷闷回答“还有谁?”

“还有念男。”

这个念男,韩双喜一点也不喜欢。既说不过又打不过。

明明是个女娃子,打起人来那拳头打得邦邦响。

她还笑话韩双喜吃奶的劲儿拿出来都背不起一捆柴“像个娘儿们。”

“你们先去,我一会儿来找你们。”韩双喜推脱。

韩招娣选了一把最锋利最小巧的砍柴刀,别在腰上出了门。

至此,她再也没有出现在韩家村。人们在河边发现了她的背篓,推断她可能掉到河里淹死了。

“谢兄弟,你天南海北到处跑,以后如果去韩家村,拜托你帮忙看看我母亲还健在没?”韩招娣眯着眼看着谢长志,“帮我给她说,我嫁人了,明年会当母亲了!”

“好,要得要得”谢长志应了下来!

李天芝虽然震惊于韩家吃绝户吃得这么明目张胆,但是又对错失这么一桩美妙的姻缘感到可惜。

她本来打算先给美玉找个好人家,订婚的时候开个大口。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现目前,唯一让她家摆脱贫困,让俞大富讨上媳妇的,除了天降横财,就是俞美玉找个有钱的婆家。

“你妈对钱的要求有点高啊!”趁着俞美玉在厨房洗碗,谢长志跟过去笑着说。

“她就那样,钻到钱眼里去了!”俞美玉没啥表情,见惯不怪了!

“你呢?你想找个啥样的?”谢长志装着随口一问。

“我啊?找个对我好的啊!有钱更好啊!”俞美玉笑起来。“还要有担当,别什么都要女人出面,怂包一个”

谢长志一想,我肯定对你好啊,大钱没有,小钱还是有几个的,我就特别有担当啊,这不就是对我量身定制吗?“无父无母的行不?”

俞美玉噗嗤一声笑开了。“问这么详细干嘛?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她就这样微微笑着惕他一眼,瞬间谢长志感觉花都开了。

“啊,给你介绍一个啊!我行不?”他有点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俞美玉的脸腾的爆红,连耳朵根子都红得像要滴血。

她皮肤瓷白,由于害羞整张脸红得像秋天的苹果,粉朴朴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在他身上打转,整个人透着一股羸弱的美。

谢长志一看这架势,有戏。

“我马上就去找媒婆来说亲!”他雀跃得马上跳起来,转身往外冲。

俞美玉一把抓住他“谁家媒人下午上门啊?”

“哦哦哦。”谢长志挠挠头,“那确实不太合适。”他高兴得在俞美玉家厨房踱步转圈,又想去拉俞美玉的手。一整个兴奋得手忙脚乱。

俞美玉看他这样,明明害羞到不行,却捂住嘴偷笑起来。

谢长志在裤兜里掏出烟,刚想点上,见俞美玉婷婷站在一旁,又硬生生打住。

他紧张得手指在很轻微的颤抖。

向来都很游刃有余的男人,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表现出难得的生涩。

他又掏掏裤兜,这次拿了几张钞票塞俞美玉手上,“干啥?”俞美玉问,“拿去买糖吃”

俞美玉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大笑。这个人,原来手脚无措的时候是这么可爱。

她一笑,谢长志也跟着笑起来。俞大富走过来看着他俩莫名其妙问,咋啦?笑啥?

谢长志一把揽住他的肩头,“走,陪我上街买点东西。”

惦记着谢长志说媒婆要上门,天刚蒙蒙亮,俞美玉就起床了,把门里门外打扫干净,地面还洒了水。

俞家人刚喝罢那一点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稀饭,谢长志就领着远近闻名的媒婆林婶上门了。

李天芝虽然有点诧异看到谢长志,但是看到林婶还是有点喜不自禁,忙让到堂屋。

“哈哈哈,老嫂子,这是刚吃了?”林婶打着哈哈,亲热的拉着俞美玉的手“啧啧啧,老嫂子,你可太会养了!你看看这闺女,养得可太俊了,十里八村的,谁不赞美玉就是一枝花!”

又开门见山:“咱家美玉儿可有说家儿了没?”“没呢,她婶子。”李天芝愁眉不展。

“闺女大了不可留,留来留去把丑丢。”李天芝信奉这句古训。

“咱闺女这么俊,来提亲的怕是要踏破门槛”林婶把谢长志带来的网兜打开,里面装着两瓶麦乳精。

“长志这娃,老嫂子可是看着长大的。后生仔长得一表人才,又会挣钱。村里除了他,还有谁买了自行车?”

李天芝频频点头。猪肉九毛钱一斤,她家只有在周末孩子们都在家的时候买点肥肉来改善一下伙食。

麦乳精四十多块钱一瓶,两瓶够她家吃一年猪肉了。

“长志这娃不错是不错,可就是吃亏在没爹妈。万一他俩真成了,说个不好听的,坐月子都没老婆婆在身边伺候。”李天芝说出她的顾虑。

“这事儿不就是小菜一碟吗老嫂子”林婶笑嘻嘻的说,“村挨村的,几步路的事儿。美玉有你这个妈,还有妹子,大富结婚了还有嫂子,谁都能搭把手帮个忙”

“他婶子,我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前几天有户人家带话来说,愿意给我家换亲。那家也是一个闺女一个儿子”院子里的俞大富俞美玉一听这话,皆是一愣。

还有这种操作呢?

咚咚咚,隔壁屋的俞正明烟杆敲得又大声又快,咳咳两声后,啪一口老痰吐得老远。

“哎哟喂,老嫂子啊,可不兴这样啊!万一那家男娃是个好吃难做的,或者有啥隐疾的,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咱家闺女去跳这个火坑”林婶劝到。

李天芝还想再诉苦,隔壁的烟杆声又敲起来。

“行.林婶,我家也商量一下,问问美玉的想法”

“现在就问呗!都是乡邻乡亲的,也不能让林婶白跑一趟”俞正明瓮声叫“美玉,美玉,你妈找你呢!”他指着堂屋里“快去”

“美玉,长志来提亲,你看这条件,能成不”美玉虽十二分的愿意,但碍于面子,只是低着头嗯嗯,小声说“我听我爹的”

买猪肉 所以说,俞美玉就是鬼精鬼精的。她爹说啥了,就听她爹的。谢长志憋笑憋得快要背过气去。心里再一次称赞自己慧眼独具。

周末,俞大贵俞珍珠和俞大有都从学校回来了。

李天芝计划买二斤肥肉煎豆腐,听到买肉啊买肉啊,肥肉瘦肉五花肉的吆喝声时,她蹲在茅房出不来。“背时鬼,早不拉晚不拉,还想着今天去捡一点便宜的猪肉渣炼猪油呢”

卖猪肉的时间都是赶早不赶晚,晚了农户基本上都下地干活了。

在农村卖猪肉,很少是在屠宰房卖的,都是做好后用斗车推着满村兜售,一边卖一边大声吆喝。

“美玉,美玉,快去买二斤肥肉。去我昨天赶场穿那条裤兜里拿一块八毛钱。看肉好不好,不好要讲价的”她扯着嗓子吩咐俞美玉。

美玉连忙趿拉着双黑色灯芯绒布鞋儿跑出来,卖肉的斗车已经推到谢长志他们村子了。

她看到谢长志正巧推着自行车出门,“哎哎!谢长志,谢长志,拦住卖肉的!买肉买肉,这里还有人要买肉!”她着急忙慌的又追又喊。

谢长志出门下意识的抬眼一看,就看到美玉提着个竹篮子又跑又嚷的。

美玉眼看着谢长志把肉摊子拦下来,嚯,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这几步跑得她气喘吁吁,快要了她的小命。

撑着膝盖低头匀了几口气,再一抬头,拉肉的斗车已经消失在转弯处。

徒留谢长志叉着腰站在原地笑着看她

俞美玉看他嬉皮笑脸那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瞪他一眼“叫你拦着你咋回事儿啊?”

“是拦卖肉的啊?我没听到啊!我还以为你和我说早上好”谢长志摊着手,一脸坏笑。

“你。。。。。。”俞美玉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好好好,没买到就算了,节约钱”

“不就是一块肉吗?小菜一碟!”谢长志拉住她,从背后提拉出一大块肉来。

这是一块色泽明亮层次分明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看样子大概有个四五斤。

“啰,买了。”谢长志生怕她翻脸,不敢再逗她。“有点多”美玉手上捏着一块八毛钱。这块肉明显的不止那些钱,给吧,不够。不给吧,她又不习惯贪便宜。她尴尬的脸红了。

“不多不多,我中午来蹭饭呢!我一个人吃三碗。会不会炒回锅肉?辣椒和蒜苗炒?”谢长志弯腰问她。

“不会不会”俞美玉扒拉开他靠近的头,心虚的四处张望,有点不好意思他的亲热。

李天芝听说这块上乘的五花肉是谢长志买的,高兴得合不拢嘴。听说他要吃回锅肉,亲自去地里拔了最茁壮的蒜苗和辣椒回来。

“吃一半就好了,留一半下周他们回来吃”她兴致勃勃的安排着。“再做一个苦瓜煎鸡蛋,两个荤菜”

十一点过,读书的赶集的地里干活的都回来了,俞美玉上灶,谢长志强烈要求打下手。

五花肉洗净皮朝上,凉水下锅,加葱,姜、酒、花椒,煮熟后捞出放凉切片备用。煮肉的开水那是肯定不能浪费的,切了一个米冬瓜煮成冬瓜汤。

锅烧热加五花肉,炒至肉皮微卷,加姜、蒜、豆豉、豆瓣酱,大火炒香后加青椒,翻炒片刻后加蒜苗头,炒至辣椒蒜苗头断生,再把蒜苗叶加进去。一大盘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端上桌。

炒肉的时候爆油,谢长志拿锅盖挡在俞美玉面前,自己倒是手臂上被溅了几次烫油。俞美玉心疼他,赶快给他冲凉水。

俞大富看不得谢长志那样,阴阳怪气到“赶快冲凉水,再不冲就不疼了!”谢长志也不和他计较,转过脸冲他挑起眉毛露齿一笑。

俞大富岂是这么容易就认输的人,俞美玉手掌才刚礼貌地抚上谢长志的手臂,他就大吼一句:“在这里抱什么抱呐!”吓得俞美玉惊慌得赶紧放开。

“大贵,你在学校是没吃饭吗?我看一阵风都得把你吹翻喽”李天芝关系儿子的身体。“回学校把这个营养粉带上一瓶,补补身体。”她拿出一瓶谢长志送的麦乳精来。

“我也要,我也瘦得风都能吹倒”俞珍珠看得眼热,在旁边嚷嚷。

“你要什么你要?你读个初一,给老子考试数学考二十几分你还要?读不进去就不要读了,早点回来给你买两头猪,天天割几背篓猪草,过年杀年猪你还有功劳些。”俞正明黑着脸边敲烟杆边对俞珍珠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不想读就回来。女娃儿,读那么多书干啥子,迟早都是别个屋里的人。你不读书我家的负担还轻些,每年给你几个交学费我都要到处去借”李天芝也开始帮腔。

“不读就不读,二哥和大有都不要读,我们老师说了,男女平等。”俞珍珠昂起头,毫不示弱的和他爸爸对视。

“要翻天了你?”俞正明一筷子给俞珍珠打过来“你们老师你们老师,你们老师有没有教过你尊敬长辈?是不是教你在家里就这样顶撞父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谢长志赶快企图起身挡住俞正明。一起身,俞美玉在桌下偷偷拉住他衣角。他作势抬一下屁股,又坐了回去。

俞大富看不下去了“吃饭吧,该做啥就做啥。现在出去打个工,也要有个初中文凭。”他又教训俞珍珠“你还是认真点,老是考不及格,丢脸不?”

俞大贵静静的看着,半晌开口。“政府考虑到我们是贫困户,已经对珍珠我和大有的学费和生活费减免了。多珍珠一个人读书也不会多用很多钱,让她读吧!”

俞珍珠撇撇嘴不再说话,夹起一大片肉吃得津津有味。

俞珍珠天不怕地不怕,吃完饭叫她刷碗,她又不服气“凭啥就我一个人洗碗,俞大有为啥不洗?”她跑过去揪着俞大有的耳朵“走,去洗碗,别以为你能躲得过”

两个人在厨房又因为你洗几个碗我洗几个碗勺子谁洗锅谁刷吵得不可开交。 想结婚 春雨贵如油

下雨之后各种嫩芽的蔬菜和野菜就会长出来,比如竹笋和香椿。此外,还有蘑菇和黑木耳。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之后。各种干枯的树桩上都会长出肥美的黑木耳。

谢长志决定给俞美玉展示他无比美味的手擀面,用刚采摘的黑木耳和竹笋,和着切成肉丁的腊肉做成的馅儿,光是想想,口水都快要流一地了。

不得不说,谢长志欣长挺拔的身高还是很有优势。往那一站,动作不紧不慢,虽然只是在洗菜,但也挺赏心悦目的。

他这次要做笔大生意,拉一车货去省城。

“走呗,带你去逛逛,就当走春了”他诚挚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俞美玉。

走春是他们当地习俗,就是春天到各处游玩,看不同经纬的花,吹不同时辰的风,尽情享受当地的春天,春天一过就回家。

“我交了货就没事儿了,我们去动物园看熊猫,还去看电影,去逛商场,还可以坐火车回来。”谢长志极尽怂恿之能事。

俞美玉可太心动了。她从没有到过省城,最远的就是到了一次县城。看熊猫逛商场坐火车这些事,身边连讲都没人讲过。

“睡觉咋办?”她考虑到这个。

“找地儿住呗!旅馆可多,还管饭。吃了饭你拍屁股就走,不用洗碗。”

俞美玉兴致勃勃的告诉家里人,李天芝竭力反对。

“你一个大闺女家家的,和一个男的出去就够不好听了,还要过夜,像什么话。你年纪小不懂事我们这么一把年纪的也不懂事?”然后结结实实对谢长志一顿臭骂,说他心存不良,想糟蹋美玉的名声。

谢长志听了很是沮丧。

“美玉,结婚吧,我们结婚吧!我们是一家人我去哪儿咱两都一起”他耷拉着头,像霜打了的小菜苗。

“你想得美,我哥没结婚呢!”美玉从来没想过,能够和一个男的这么坦然自若的谈婚论嫁

这可不好整,俞大富连对象都没有,可是大大的拉了后腿了。哎,这几年辛辛苦苦攒的老婆本,啥时候才能用上啊!

“给你看一样东西”他神神秘秘的给美玉一个巴掌大地小本本。那是一本储蓄卡,存折背面写着要使我国富强起来,需要几十年艰苦奋斗的时间,其中包括执行厉行节约、反对浪费这样一个勤俭建国的方针的语录。

俞美玉打开惊讶的发现,他头几年就开始存钱了。每个月都有存款业务从最初的20元、30元,到现在的上百。“你每个月都有钱存,好厉害啊!”又想到自己家里,人倒是不少,钱是没有一分的。

“给你保管”谢长志转手把储蓄卡塞她手上。

“啊?不行不行。”美玉像拿了个烫手山芋,连忙甩回给谢长志。“这么大一笔巨款,她可不敢接手。

“嫌少啊?”谢长志嘿嘿笑“我下半年努努力,争取多点。”

“怎么会嫌少?我身无分文的人哪里有资格嫌你?”俞美玉赶快解释。

“对了,我们可以订婚。订婚了我们一起出去总名正言顺了吧!”谢长志简直佩服自己的脑瓜子。你看,方法总比困难多。

谢长志去买古钱时买了个似鸡血石的串珠,有种香味,一般都放在抽屉里,看到后就想戴一戴。

去到峨眉山的时候,方丈又赠送了一个檀木串珠,至今香味不减,常常看到后拿出来闻一闻,也想戴一下。

他拿出来给俞美玉挑选,故弄玄虚说,“这两串珠子是夫妻串,是很早很早一对非常出名的两口子带的。那两口子叫啥我忘记了,反正就是现在我机缘巧合得到它,带上就寓意着姻缘天注定了。你带一串,我带一串”又把串珠凑到美玉面前,非得让她闻“是不是好香?”

美玉对这个故事深信不疑,深吸一口气,“真的是香的哎!我知道,有些木头自带香味,这就像我家门后那颗香樟树,打出来的柜子也是香的”

“我们结婚也给你打新柜子,新桌子,新板凳,都打新的”谢长志憧憬着“还给你买新自行车。买那种26圈的,女士骑的自行车。我教你骑自行车吧?”

美玉笑眯眯的听他各种絮叨“你不怕我骗你钱啊?我家里那么穷,万一要你出很多钱,不出钱就不嫁呢?”这样的事情村里发生过几次了。

新娘子接到家门口了,就是不许揭盖头。要补多少钱才跨火盆进门。

谢长志满不在乎“只要你说,我就给。美玉,你要我的命我都给你”他目光炯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俞美玉。

“还有,你妈说的我没爹妈,以后咱有了孩子,坐月子没人伺候。你放心,我来伺候你。保证错不了,实在不行,咱请保姆,咱有钱。”

美玉哪里知道这个人能扯到生孩子那里去,更何况他还说他来伺候月子。顿时一张脸羞得通红,忙不迭举起一只手去捂他的嘴。

谢长志却耍起了流氓,他撅着嘴亲上了她的手。

被那样的目光直视着,俞美玉有点被蛊惑,犹豫了一会,搭着他的肩膀,凑过脸去慢慢地贴住他的脸,浅浅辗转了几下。

谢长志的心里,瞬间烟花噼里哗啦的爆开。她主动,光光这一点,引起的快乐就能把他方方面面,全部歼灭。

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如浓墨一般流泻。

俞美玉察觉到他的手一直横在她的背上,带着力度桎梏着她,让她很不舒服:“抱我那么紧干嘛…”

他指尖缠了缠她垂落下来的发尾:“怕你反悔。”

“反悔什么?”她笑,“为什么就看上我了?”

“就看上你了,你给俞大富当跟屁虫就喜欢你了!你干嘛长这么水灵啊,美玉美玉美玉。这辈子,我就看上你一个了,你也只许喜欢我一个”他喃喃的一迭声说着。

说完,他贴上她的额头,放低姿态道:“能不能再亲一次?

俞美玉不说话,就看着他笑。

“嗷嗷嗷,美玉,结婚吧结婚吧!我想结婚,我要结婚”他像个孩子,捧着她的脸嘟嘟啷啷。

一起进城 因为要赶上早上最早六点钟那趟班车到县城,他两四点半就起床骑车去镇上了。

带着雾的青山脉,刚早春的天气,还有着未散完的凛冽,冷空气将稀疏的树叶吹得簌簌响。

俞美玉昨晚早早就上了床,却兴奋得好像一整晚都没闭眼。

她困得发晕,两手牢牢抓着车后座。谢长志问她冷不冷,她心想:“废话!我当然冷!”尤其是光光的手抓在冰凉的金属材质上,早春的冷风像一把把小刀扫到指尖,凉透心尖。

谢长志爪住她的手往他腰上带,“你抱着我,暖和些”俞美玉第一反应是:“这样好吗?”不过她还是很快把手圈着他,连带着把身子也往前挪了挪,把头靠到了他的后背上。果然比露在外面暖和了很多。

冷不防谢长志故意晃了晃车把,吓得俞美玉搂紧了他的腰。她生气得锤了他两拳,谢长志却大笑“我以为你睡着了”

到了省城已经是下午四点钟,车站人流如织。

俞美玉揉揉坐麻的小腿肚子。谢长志把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拢拢“难受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俞美玉摇摇头。她有一点点晕车,不过还能承受,车上吃了他们自己带的饼,不饿,也不想吃东西。

谢长志就牵着她的手,“我们慢慢溜达过去吧!”

他每年都会来省城几次,生意好的时候更频繁。

“我们几个人会合伙凑两辆或者三辆车,那样会节约点车费。我们在这边租了间屋子,有个大哥帮我们收货发货”他给俞美玉介绍“今天都来了。”

一路走走停停,路过复兴门,转角白云路,一路上坡下坡,好不惬意。

拐到一角处,煎饼果子香传几里,谢长志一定要给她买一串,“又甜又香”他喂到她嘴边“你尝尝.”

绕到一个巷子口,“就这里,”他拥着她的肩,“再走几步就到了”

这是一套四合院,有一进院二进院有厢房和走廊,还有雕梁画柱青砖灰瓦。快到傍晚,夕阳透过柿子树宽阔的叶子间影影绰绰,他们迎着微风站在院子里。

院子不大,打扫得倒是挺整洁。有四个男人围着个小桌子,在打扑克。“长志到了?来,快点来收拾他,狗东西手气好得很。你来给我报仇”

谢长志乐滋滋的笑到“嚯,战况挺惨烈啊!你老脸上都贴满纸条子了。”又从身后拉出俞美玉“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来晚了。介绍一下,俺媳妇儿,俞美玉”

哎呦呦,这下可是炸了锅。那几位连忙站起来,几把扯下脸上贴的纸条子。七嘴八舌热闹起来,“我就说这几次喊他来他都推三阻四,我说有情况吧!”

“那必是舍不得出门啊!谁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儿还到处跑啊!”

“长志,你小子不地道。结婚了咋不邀请哥哥们去喝几杯?看不起我们?”

“刚订婚,年底结婚肯定请,肯定请”谢长志连忙解释,又拉着俞美玉介绍这位是任哥,这位是姜哥,这位是运城哥,这位是年哥。

美玉依次叫了人。第一次见面,她落落大方,不扭捏不怯场,谢长志难免又觉得自己眼光独到。

运城哥是这个小院的主人也是刚才纸贴得最多那位,他招呼他们两坐下“弟媳妇儿第一次来,我高矮整几个拿手菜。”

谢长志连忙拦住他,“哥儿几个,弟弟我这次特意带媳妇儿过来认识几位哥哥。今天晚上必须我做东,咱下馆子”

于是众人兴高采烈继续打牌,这次不贴纸了,谁输得多谁晚上罚酒。

谢长志把俞美玉安排上桌打牌,他自己去搬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我只会一点点”俞美玉有点不敢上“没事儿,我在旁边看着呢!”

两个小时战斗结束,几个人脸上皆贴得五光十色,谢长志稍微少一些。

“你两口子惯会扮猪吃老虎,长志说不会喝酒,美玉说不会打牌,两个人都是高手”调侃间,一众人浩浩荡荡出去觅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城市一面靠山,三面环水,数百座民居依山而建,层叠向上。

整个地势高低错落,房屋鳞次栉比,随山势起伏、山脚下是宽润的花盆水库和远方的山峰。

美玉感觉自己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又新鲜又好奇。

运城哥推荐了一处据说很美味的国营饭店。

点了口味虾和火卤虾,难得3月份的虾子就能有那么大个。味道都还不错,很新鲜嫩弹,美玉更喜欢卤虾的卤香回味,谢长志给她剥了好几只,她都吃光了。

口味鸭,炖得很软烂入味,鸭杂特别多,她也很喜欢。

香椿煎蛋,煎得很薄,手艺不错。

还有新春蒸饺,他们点了三盘,皮薄馅大,很鲜。

几位男士点了二锅头,谢长志给她点了一小瓶香槟酒。“甜的,像米酒”美玉抿了一小口“好喝”

“来点白酒吗?”谢长志看她兴致很高,“可以,给我倒里面,我掺着喝”她指指面前的香槟,示意倒。“入口不辣,有酒的回甘”

“弟媳妇儿酒量不错哦!

“几位哥哥可抬举我了,我平时真不太能喝,这不今天和你在一起吃饭高兴啊,这一高兴,酒量就涨了,所以就多贪了几杯。”小嘴可真甜啊,谢长志想。

说实话,美玉羡慕谢长志的生活,她也感谢他能带她出来见世面。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美玉感觉有点飘飘然了。

“什么?”谢长志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是不是喝醉了,不舒服?”

“不是”她笑逐颜开,“就是想和你说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嗯,我答应你。”谢长志一口应承下来。

俞美玉捂住嘴嘻嘻的笑起来,可真有意思,她还没说是啥呢。

酒足饭饱,一群人打道回府。

谢长志和俞美丽十指相扣,走在最后面。

“要说什么?”谢长志温柔的问她。

“我改变主意了,我打算回家再说”毕竟,比起强烈的动心,她更想要长久的安心。

谢长志想,他一定是醉了,这种微醺的感觉真好,感官触觉全部被放大了,看什么都笑眯眯,说什么都觉得好听。铺天盖地的幸福感,醉眼看世界,事事皆温柔。 打农药 清晨五点,天色大亮,李天芝已经第二次敲击美玉的房门。

她实在不想起来,但地里的庄稼还在等她。

俞大富起得更早,他去隔壁村帮忙收蒜子,一天有5块钱。

李天芝已经把药和水的比例混好,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每颗玉米苗上面都要均匀的喷上药,背上垫好塑料布,美玉身子一沉。

“你们年龄也有这么大了,也该做事了。总不至于我和你爸爸这么大年龄还熬更守夜去地里”,李天芝总是这样唠唠叨叨,美玉耳朵都快要听出茧来。

她打着哈欠连连说知道,其实这些她妈昨晚已经叮嘱过。

她用凉水洗了把脸,睡意彻底退去。急匆匆去往地里,在太阳升起前尽量多干些。

地里的人都已忙活了好一阵,除草,打药或是浇水抗旱,“美玉这么早啊?你来打农药?你爸你哥呢?”

“他们有事儿”美玉笑嘻嘻的回答。

系上药桶绳带的那一刻,美玉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背上的披风吹的猎猎作响,地里的玉米苗整齐划一,连身旁的药桶,都成了她的武器,传来浓烈的肃杀之气。

药桶背上肩,陇上一个来回,肩膀处就勒的生疼,虽然没有太阳,却也满头大汗。这一药桶水四十斤,可太沉了。

太阳喷薄而出,可她一块地还没打完,累得瘫坐在田埂上。

“美玉,美玉”她转身看见谢长志顺着田埂走过来,关切的问“怎么你来打药?”

盯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恍惚中看到一个身影向她走来,他带着一顶大大的草帽,手里掂着东西,地头的路不好走,他走的歪歪扭扭来到美玉跟前。

“赶紧吃吧!”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美玉,她接过,还是微热的,这是谢长志去集上买的水煎包,他知道她爱吃这个。美玉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回头刚要开口,谢长志早已背上药桶走进了地里,阳光晒在身上,把他的影子斜斜的拉长,融进这片玉米地里,她吃下一个煎包,烫的心里发慌……

日头开始上升,地里的暑气也跟着翻腾,仿佛置身于巨大的蒸笼,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长志把这块玉米苗全打上农药,整个人的汗水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怕美玉晒太阳,一直让她回去“完事儿了我把药桶给你送回去”

美玉不想回家,她等着他。实在被他催得急了,她撒谎说她想吃橘子,想去他家吃橘子。

“怎么了?”谢长志和她并排蹲在田埂上,轻轻拉着她的手“太累了,是吗?以后这种事儿,你来叫我做”

“不是,我不想这样了。日复一日的,完全看不到出路在哪里。人要累死了,戏还没唱好。”

谢长志静静的看着她。

“我又没有一技之长。”美玉迷茫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没有我们可以学,想学什么告诉我,我赞助你”谢长志捏捏她的脸“笑一个,别苦着脸。有我呢!”

俞美玉冲他笑笑,转眼嘴巴一瘪又想哭出来。

晴天朗日,大把大把阳光投在干净整齐的小院里,院里簸箩摆了四五个,晒苞米辣椒,颜色艳艳的。

美玉坐在树墩子前捆柴。

捆的是酸枣棵儿。

这东西有火就能着,湿的也能烧,烧火前引火最好使。

李天芝兜里揣着两把炒得焦黄的黄豆,躺在太师椅上有一声没一声的哼着京剧。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俞正明则是在裹他的叶子烟,不管天晴或落雨,他的手里必定有一根或长或短的烟杆,当他张开口,那些黑色的牙齿就露了出来。

这个画面从美玉六七岁开始,就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妈,我想去学门手艺”自从和谢长志出去一趟后,她一直在想这件事。

“学啥啊?先给你说清楚,家里没有钱拿去给你浪费哈!”李天芝掀起眼帘。

“随便学啥肯定要给师傅交费,哪儿有免费的”

“那就不学,我还没看过哪个大闺女二十了还学这学那的。你给我说说,村里那些女娃子些,有谁像你读书读到十五六的”李天芝气愤的站起身,指着美玉的脸。

“白养你二十年,挣了多少给我了?整天就想着从我手里抠钱出去,我是造了什么孽,养了几个收账的?”眼看着她要哭天抢地,俞美玉转身就往外走。

俞正明厉声喝住她“往哪走?说不得你了?去煮饭”

美玉坐在墙角,发了很久的呆。后来起来洗了把脸,就去做饭了,没有撕心裂肺。不过就那一瞬间,好像有一大车水泥灌进她的心里,然后迅速凝固了。

农村停电是常事,年年浇地还得看电的脸色。

晚饭后,又停电了。

她们村还没实现天天通电,停电是隔三差五的事。

美玉点着煤油灯做鞋垫,李天芝心疼钱,念叨:“白天游啊游,夜里吊灯油”。

她干脆一口气吹熄煤油灯,黑暗中盯着屋顶出神。

她想去学缝纫,去省城逛商场,她的眼睛都不够用。那些衣服多漂亮啊。

谢长志要给她买,问了价钱,她拉着他就走。抢钱呢,一件褂子20元,裙子要25!

她会做,家里的背心裤子都是她手缝的,虽然一年到头全家人也做不了几件新衣服。

这件事情得从长计议,容她思考一下。

只有找谢长志借了。她要怎样开这个口。

按道理说,四月份的雨并不应该很大,可是晚上,就淅淅沥沥的开始下雨,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雨也没停。这一季的庄稼收成应该好了,俞正明磕着烟灰说。

但李天芝一点也不高兴。因为早上喷的杀虫药全被雨淋走了。

她在门口矮凳上坐着,一会儿可惜花了一元钱买的两瓶药水。一会儿叹气药被淋走了,黄瓜叶子长虫治不了。一会儿又埋怨地里的蚊子蚂蚁咬她一身包。

她垮着脸,把衣服和淋得湿透了的鞋换下来,就着屋檐下的雨水使劲儿冲了冲。泥浆水土黄土黄的,淌了一地。

洗完了,她又嘟囔着“不种了!不种了!费了力没吃到菜”。

总之,她对这场雨很生气。

谢长志这个时候到她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