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奔逃:在生死游戏中赢得光》 第一章 逃离已成空想 “那么,开始吧。”

张美瞳说罢,微笑着掏出手枪,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进入男人的瞳孔。

他本能地伸手:“等,等会儿——!”

砰!!

偃文师眼前一黑,脑中短暂的空白。

再次睁眼时,他有了第一个疑惑——

死亡?

然而,眼前分明很真实,一群人席地而坐,仿佛在野炊。

不过,现场的气氛,可跟野炊没半点关系。

这是室内,昏暗的室内,白辣辣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射下,是唯一的光源。

所有人神情恍惚,似乎被什么声响惊扰了梦境。他们东张西望,四下打量,试图理解这个陌生的地方。

偃文师却很快淡定下来,有意思,看来这里就是那个怪异空间了。

十个人围成一圈,中间一块被灯光直射的空地。

这样的坐法,把中间刻意空出来了,那里一定会发生点什么吧。

突然,偃文师看见对面人背后的黑暗中,一个新的身影愈发清晰起来。

而那些背对着身影的人,则是从旁人惊愕的眼神中意识到他的存在的。

这是一个——

“马里奥”?

不对,这应该是个coser。

矮小的身躯被背带裤遮掩着,半只脑袋躲藏在大大的帽子下。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光线很有限地打在身上。

让人们刚好能看见,却看不真切。

“晚上好啊,各位。”随着声音的传来,人们眼中的他也更加清晰起来。

他的确不是“马里奥”,虽然连声音也在模仿卡通人。

然而很蹩脚,听起来像快没电的收音机,有些恐怖。

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家伙震住了,都怔怔地望着他。

虽然同在这古怪的室内,他显然和坐着的众人不同。

他是站着的,而且还能从容地走动。

旁人浸入骨髓的陌生和诡异,他无感;

或者说,他也是陌生和诡异的一部分。

“马里奥”继续自顾自地说:

“能把你们十位凑到一起,真不容易啊,我会很珍惜这次相逢的。”

他的这种古怪的“礼貌”似乎降低了一些人的戒心。

一个短发女子愣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他好像很喜欢展示自己的优雅,面对发问很开心:

“真好,你没有像过去某些家伙那样,因为我的外貌,自以为是地把我叫作‘马里奥’,谢谢你!”

他又愤愤不平:“哼,马里奥,他才是可怜的模仿者!”

说完,他自我介绍道:

“我叫「修理工」,你们也可以叫我的洋名字Mender,我们现在…”

“够了!”

居然有一个头铁的男人敢打断他的话,

“不管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银河正义法」中关于「禁锢罪」的规定!”

这人好像觉醒了勇气似的,指着自己说:

“如果「宇宙警备队」没能收到我的回馈代码,他们会找到这里来,等待你的将是正义的制裁!”

「银河正义法」?「宇宙警备队」?

人们都齐刷刷地盯向头铁男,像在审视精神病。

偃文师冷静地分析着:

「修理工」说到曾经有人称他为“马里奥”,按照现在的语境,应该可以猜测他不是第一次主持这样的聚会了。

在场的其他人对头铁男的离奇言论反应都很大,

说明「银河正义法」、「宇宙警备队」这些概念对他们来说,也是离谱的存在。

「修理工」并没把头铁男当傻子,而是透露出一股“老子什么没见过”的自信。

他接下来的话,语气中带着某种神经质般的兴奋,像在背诵慷慨的台词:

“尊敬的先生,我想我需要提醒您,这里(他张开双臂)——

是宇宙的中心游乐场,您所谓的「银河正义法」不过是个并不好笑的段子。

至于「宇宙警备队」,他们是一群过气了的——”

他有意停顿,想欣赏头铁男无助的神情,然后抛出了那个词:

“马戏团猴子。”

偃文师注意到,「修理工」的话在人群中似乎得到了某种回应。

在他发出嘲讽时,人们都看向头铁男。

一个烫头阿姨闪过一丝怪笑,而偃文师身旁的矮男则鼻翼一动。

「修理工」继续抑扬顿挫地说:

“很抱歉,先生,我不能因为这个蹩脚的笑话把您放了,这不合理。”

「修理工」似乎很在乎「合理」。

他对大家说:“我说,伙计们,都打起精神来,迎接你们新的挑战吧。

在这里,你们过去的规则帮不了你们,你们只能接受这里的「游戏」。”

游戏?

众人一阵狐疑,面面相觑。

「修理工」却露出难掩的兴奋:“游戏,我说的可是游戏诶!

诸位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难道你们不想像孩子那样玩耍吗?”

这家伙把众人绑架到这个鬼地方,就为了玩游戏?

“你小子还真是狗尿苔包包子——秀外慧(秽)中啊!”

一个头型很像桃子的胖男人坐不住了,“不是,听他搁这儿放屁?咱十个人,怕他干鸟啊!”

他叫嚷着,似乎要真的站起来干,结果发现屁股和地面粘住了。

如果他真要起来,必须脱掉裤子。

其他人见状,发现自己的处境和桃子头是一样的。

他们再次紧张起来,而那「修理工」也不管他。

只是走到偃文师身旁的一个女人身边,问她:“你,愿意和我玩游戏吗?”

据偃文师的了解,这个女人似乎特别胆怯。

全程一直低着头,不参与任何一次交头接耳。

这次却偏偏被「修理工」点了。

她不得不做出回应:“啊?我…我…”

突然,「修理工」脸色一变,从身上掏出一个扳手,猛地朝女人一击。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迅猛中,她甚至都没发出呻吟,便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重重地坠落在人群中间的空地上。

她仰躺着,阴暗的液体向受惊了一样崩裂四散!

众人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粉色,还是白色。

等他们定过神来时,紧接着又陷入一丝短暂的晕厥——

他们看见这人的周围形成了一块血泊。

每个人盯着那张煞白的脸,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偃文师右手边的眼镜男和几个女生发出了叫声。

烫头阿姨哀怨地看着「修理工」。

她似乎在埋怨,干嘛在自己面前做这么吓人的事。

偃文师只觉得脑中还有耳鸣在回荡,而倒下的人像十分刺眼似的,让他不安。

「修理工」若无其事地在衣服上擦着扳手:“不识货!”

“真是的,找你玩游戏你还扭扭捏捏的。”

忽然,他扫视了一下众人,又看了看手里的扳手,赶紧收起来:

“哦,你们不必紧张,我作为「修理工」,身上带个扳手是很正常的嘛。”

他有意露出憨憨的笑,似乎刚才的杀戮另有其人。

然后,转向偃文师:“怎么样,和我玩游戏吧?”

“好,玩!”

这个回答显然让他很满意,他又转而问其他人,再也没人拒绝「游戏」了。

这并不仅仅因为屁股粘住了。

只一击,就把一个人打成这样,这样的人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

更何况,他并不高大威猛。

“英明伟大的决定,伙计们!”他象征性地拍了拍手,“那么,我们开始吧。”

话音刚落,众人又见那死去的女子腹部血迹逐渐扩散。

衣襟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啊?什么啊?”

烫头阿姨眉头紧皱,捂住了口鼻,大家都以为会有什么虫子之类的东西钻出来。

然而,突破布料禁锢的,只是一株绿芽。

可它却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在煞白的灯光下——

开出了一朵招摇的「食人花」。 第二章 出局游戏 在众目睽睽之下,死者腹部的「食人花」在冒出胚芽后不到一分钟,就长到了一人之高。

两片肥胖的叶子,衬托着更胖的,闭着大口的浅红色花冠。

像没有眼睛和鼻子的恶魔,沉睡着。

人群噤若寒蝉,他们更加相信自己在一个迥然不同的怪异世界。

他们过去相信的一切都很苍白。

「修理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伸手一指,灯光下凭空出现一个投影。

上面显示:第一个游戏名叫「躲开指认」。

游戏的规则是:

1.每人领取一张「牌」,根据「牌」的要求,回答问题;

2.被发现说谎的人出局,成为「食人花」的食物;

3.可有一次机会由「修理工」直接指认,但失败会成为「食人花」的食物;

4.「食人花」完全变色后,会吃掉九人。

宣布完规则,「修理工」并没有拿出什么「牌」。

而是自顾自地夸耀起了自己设计的这个游戏:“很有趣,不是吗?”

“作为你们来到这里的见面礼,我花了很多的心思!”

短发女却说:“我们在这场游戏里能得到的最大好处,不过就是活下来。

难道还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修理工」面带疑惑:“离开?为什么要离开?”

这句话让人们脸上都不由得浮现出恐慌,怎么,不能离开吗?

「修理工」自豪地说:

“怎么,你们不觉得玩游戏是人生最有意思的事吗?

‘游戏’,不管是斗地主、麻将,还是网游,难道不是你们放松愉快的方式吗?”

“现在,有一个可以一直玩游戏的世界,为什么要离开呢?”

“你们应该去迎接这游戏人生,去战胜这个世界里的「王」,然后成为新的「王」!”

「修理工」又进入了那种神经质的状态,“这才是你们应有的人生目标!”

就在这时,人们看见「食人花」发生了一些变化,红色正在慢慢加深。

他们这才意识到,「修理工」其实是在拖延时间。

只要拖到「食人花」完全变色,他就省事了。

烫头阿姨一直皱着眉头,捂着口鼻,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快开始游戏啊,再没人喂这花,我们这些人全得报销!”

“哦,看来已经有人等不及要角逐我们的「王」了。”

「修理工」掏出一沓牌,“那我们开始吧,祝你们好运!”

这些背面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纸牌,从偃文师右手边的眼镜男开始,每人一张。

最后一张落入了偃文师手中。

每个人看到自己手中牌的那一刻,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有的甚至有些恼怒,但都是敢怒不敢言。

偃文师旁边的男人扶了扶眼镜,凝视着牌面,一直没有抬头。

怎么?他们的牌有什么不一样吗?

偃文师自己手中的牌上只有三个字:「说真话」。

「修理工」环视一圈,指着偃文师身旁的眼镜男说:“那么,就从你开始吧。”

眼镜男身子一颤,抬起头来:“我,我吗?”

「修理工」点点头:“没错。”

他指着那个凄惨的死者问:“你认识她吗?”

眼镜男回答:“认,认识。”

「修理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然而,眼镜男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但,不太熟。”

偃文师注意到,「修理工」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修理工」是因为他说谎了,要「出局」而赶到失望?

还是因为对方说了真话让他失去了玩弄的趣味呢?

「修理工」说,期待着见到新的「王」,那他应该是希望大家不要「出局」的;

可是,在开局,他又拖延时间——

「食人花」的颜色正在逐渐加深,由原先的浅红色越来越接近正红了。

「修理工」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说说你们之间的经历吧,当然别忘了自我介绍。”

眼镜男回答:“我叫李东林,是个捕能师。”

捕能师?!

偃文师大吃一惊,因为他自己也是,这种职业,全世界也不过几千人。

按理说,他应该知道对方的。

难道,他说谎了?

偃文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牌,他猜测,有「说真话」,应该就会有「说谎话」。

也就是说,有人从一开始就被要求着说假话。

他们必须躲过其他人的盘问,才有可能活下来。

也对,如果都说真话的话,「食人花」一变色,这游戏就全军覆没了。

可是,为什么要用“捕能师”这个职业来说谎呢?

说自己是学生,或者教师,不是更不引人注目吗?

难道,他觉得大家不知道“捕能师”是什么,就获得了话语权,可以更好地忽悠别人?

这时候,烫头阿姨一脸不信地发问了:

“捕能师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小子不会说谎了吧?”

李东林赶紧解释:“不,我没说谎,捕能师,它是一种冷门职业。

主要研究超能力者,并且帮助超能力者正确面对自己的异能,就是这样。”

烫头阿姨眉头一皱:

“不是,你们就真打算信这小子啊?

还超能力,你要不现在喷个火,或者遁个地给我们看看。”

还真有人搭茬,桃子头就操着他那天津口音起哄道:

“诶,还真是,你要是能搞定一帮超能力的,你自己个不能是个怂包吧?

不如把我们从这里带走,是吧?”

人群中窃窃私语起来,李东林变得有些慌乱,他赶忙解释:

“不,不是,我是研究超能力,我自己并没有。

如果你们觉得我说了假话,就直接让「修理工」来指认我吧!”

大家顿时安静了,偃文师也吃惊不小。

他敢直接让人动用这唯一的机会跟人对赌,难道他真没说谎?

如果不是,那他真是个伟大的赌徒。

偃文师不信,世上有这样的赌徒。

人们也冷静了下来,眼前的「食人花」更让他们意识到——

以前那有限的世界观在现实面前多么苍白。

不就是捕能师吗?犯不着浪费那唯一一次赌命的机会。

眼镜男李东林得以继续叙述:“这位死者,名叫张美瞳,是一个超能力者。”

张美瞳!!

偃文师听到这个名字,眼前突然一黑,耳畔仿佛又响起了枪声。 第三章 这人何必说谎? 他惊愕地盯着说话的人,仿佛对方是镜子里的自己。

捕能师。张美瞳。超能力者。

偃文师仔细回忆自己来到这里前的情况。

好像这些迅猛的信息帮他恢复了一些记忆。

李东林以为自己的表述已经回答了「修理工」的问题。

多说多错,他不打算继续说什么了。

但「修理工」却露出了不满足的眼神。

不得已,李东林继续说起来:

“张美瞳,她曾经是我工作的对象。”

对象?众人仿佛来了兴趣,重新打量起死者和他。

“不,只是工作对象!她…她是个超能力者嘛。”

多出来的内容让李东林紧张,他边说边想,努力让自己的措辞能保命,“她有读心术。”

“不过,她…她的能力有副作用。

每次她读到别人的心思,就不能对这些产生注意力。

否则她会被读到的心思反噬,成为那心思的执行者。”

意思就是,假如张美瞳读到某个人想杀人,如果她继续投入读心,她就会忍不住帮那人谋杀。

“她找到我,是为了练习控制自己的能力,不让它…乱用,但后来…她偷偷跑掉,失…失踪了…”

到这里,李东林就不继续说了,无论「修理工」再怎么盯着他,也不肯继续开口。

按照游戏规则,他早已超额完成任务,说了太多。

「修理工」确定李东林不会再让他挖掘新的内容,便环视其他人:

“你们觉得,他的话里有谎言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李东林非常紧张,似乎再多说一句话,他就要化掉了。

“真的没人指认吗?”

「修理工」似乎还挺失望。

觉得大家让他对这场游戏的期待值降低了。

可是,除了“捕能师”和“超能力者”这两个寻常世界没有的概念,

李东林的话听不出什么问题。

别人或许不能发现问题,那偃文师呢?他自己也是捕能师。

李东林关于工作的描述,听不出问题,可是,如果对象是张美瞳的话——

偃文师注意到,「修理工」已经准备问下一个人了。

而那朵「食人花」,浅红色已经被更深的颜色替代。

原本安静的花冠似有一丝张口的迹象。

偃文师不知道这花什么时候会完全变色。

目前似乎还可以用「红色」来概括,但变化越来越明显了。

死者身上的血液正在化作养分,飞快地刺激着花冠的发育,唤醒它的食欲。

显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们无端地都产生了让李东林成为食物的想法。

好像只要死个人,他们的危机就能缓解。

试试吧,偃文师内心的声音告诉自己。

如果失败了,就当是为众人的一次献祭吧。

突然,他厉声问李东林:“她向你开枪了吗?”

“啊!”李东林神色一紧,其他人也都很惊讶。

偃文师的问话,似乎向他们暴露了自己掌握了一些秘密,但这都不重要了。

现在有谁能把人问死,搞定「食人花」,谁就是英雄。

“枪,没有枪…”

偃文师从对方的神色看出,“诈供”是有效果的。

对方的心理防线出现了豁口:“她开枪的时候,你紧张吗?”

李东林愣住了,但他还试图狡辩:

“你说的我不知道,没有枪的事。”

到目前为止,他只是让对方紧张,还没有明显的破绽证明他确实说谎了。

不过,眼镜男现在应该没有让大家直接投他的底气了。

其他人都愕然地望着偃文师,谁也不知道他凭空的两个问题原由是什么。

不过,看见李东林为此恐慌——

他们似乎还有一丝满意。

看来,有人要「出局」了。

人们不由得看了一眼晃动的「食人花」。

李东林躲闪着偃文师的眼神,似乎想哀求他不要问下去了。

「修理工」虽在静静看戏,但心中的大笑震耳欲聋。

第三个问题:“你听见了枪声,对吗?”

偃文师见他又迟疑,跟着加大了声量:

“你一定听见枪声了!”

“没有!”

李东林也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没有,那是她跳下去,砸到了一个…牛奶盒…炸了…”

空牛奶盒有点气,放地上用脚一跺,确实会有爆炸声。

偃文师微微一笑:

“可是,你却说她是偷跑的。

也就是说,她离开时你完全不知情。”

李东林听到这句话,反而没了惊恐的神色,转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坐等自己的命运。

“「修理工」,我指认他说谎了!”

随着偃文师话音刚落,轻微摇摆的「食人花」突然躁动起来。

绿茎伸长,张开了大口,一下将眼镜男整个裹了进去。

等众人惊叫完,定下心神时,它已经在缓缓咀嚼自己的美味了。

花冠的颜色也定格成了「橙红色」。

人们不知道是应该恐惧,还是松一口气。

因为那怪物有了食物,他们似乎又得到了一线生机。

偃文师的成功得到了人群的注目礼。

但他注意到,一个光头的年轻人一动不动,嘴里念念有词。

他「出局」了,他的「牌」可以公开了,偃文师将它翻过来——「说真话」?!

他明明没必要说谎,为什么要冒死隐瞒张美瞳离开的真相呢?

换而言之,如果他不想说出真相,完全可以说些有关张美瞳的其他事。

为什么要把话题引向此呢?

其他人都盯着偃文师,似乎想让他公布「牌」的内容。

而他则不由得看向了「修理工」。

「修理工」却一脸惊喜地盯着大快朵颐的「食人花」。

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但他的兴奋很快就戛然而止。

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后,他转而问下一个年轻女孩:“你,认识死者吗?”

女孩顺着「修理工」的手指望去,他不是指正在翻滚残躯的眼镜男,而是张美瞳。

“认,认识。”

「修理工」漫不经心地说:“嗯,流程一样,自我介绍,然后说说你和她的经历。”

少女逼着自己又看了一眼死者,皱着眉头,声音几乎打颤了:

“我,我叫叶子,是一个才艺主播。”

她的职业让身旁的桃子头眼睛一亮,目光也集中到了少女身上。

然而叶子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个张美瞳,是我直播间的榜一大哥。” 第四章 里外不是人 榜一大哥?

这张美瞳不是女的吗?

怎么说也只能是榜一大姐呀。

叶子显然也知道大伙的疑惑,但是她没等「修理工」追问,就径自说了起来:

“一开始,我真的以为她是男的。”

叶子说:“那时候,我刚上大学,投了好几家简历都石沉大海。”

偃文师听见女主播的叙述,有些惊讶。

她好像一点也没有李东林那种多说多错的顾虑。

很从容地要从头说一个完整的故事。

女主播继续说:

“不得已,我觉得自己长得还不错。

再加上是学舞蹈的出身,就当起了才艺主播。”

反正离得也很近,偃文师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女人。

八头身,肩平,腰细,腿长,确实符合舞蹈生的特征。

叶子又说:“一开始,我的直播间没什么人,也几乎收不到什么礼物,和别人PK也是输多赢少。”

“直到有一天,突然进来一个ID叫‘此生不吃淀粉肠’的人,也不说话,上来就刷了一个价值1000块的火箭,我正要感谢他,人已经不在了。”

“第二天,第三天,连着大约有一个月,都是这样。”

叶子说:“我第一天就关注了对方,并且发去了泡泡二维码,但是没回。”

“直到一个月后,我收到了这人的加泡泡申请。

我这才发现对方居然是女人,并且直接发语音告诉我,她叫张美瞳,她很喜欢我。”

偃文师注意到,叶子说到这里时,脸色微微泛红。

后面的事情,她居然不再详细叙述了:

“后来,我们在现实中见了面,成了好朋友,经常一起吃个饭,旅个游什么的。”

“她好像很有钱,她想让我不要直播,需要钱她会给我。

可是,我不想被人无端地施舍,我想凭自己的能力挣钱。

最后,我还是继续直播,我们就不欢而散了。”

“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然后她摔门而去,就再也没见过了。”

叶子的故事说完了,偃文师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但是那位烫头阿姨似乎不这么看。

“你的意思是,你一个女的,被另一个女的养了?不是,她凭什么呀?”

老阿姨一脸的鄙夷:“诶,凭什么有些人就能不劳而获啊!”

叶子很委屈:“我没有不劳而获,我不想不劳而获,我…”

“诶诶,过了啊。”桃子头接过了话茬,“人家小姑娘三观正得很,你在这嚼什么舌根子?”

其他人也纷纷替叶子说话,搞得阿姨很被动。

偃文师一直没吭声,他在关注「修理工」的反应。

「修理工」似乎很愿意看见人们扯一些和游戏无关的东西。

这样,就没人想起来质疑叶子的话里有没有谎言。

他在帮叶子过关!

果然,等烫头阿姨在一伙人里变得里外不是人时,众人的争论总算告一段落。

而「修理工」则直接按顺序问到了桃子头:“你,认识张美瞳吗?”

“认识,恁么不认识,介娘们我可太认识了!”

「修理工」摆摆手:“一样的流程。”

“我叫陈来宝,介娘们儿敲诈了我很多钱!很多!”

“怎么敲诈的呢?”「修理工」问。

“我…”陈来宝搔了搔头,本有些不好意思,转瞬却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以前啊,我是个搞脱口秀的,她呢,经常会来看有我的场。

我口才好,又挣得多,她每次都要到后台找我聊天,一来二去,好上了,就准备谈婚论嫁。”

“我这些年辛苦工作,卡里也攒了五十来万。

家里头催得紧,父母也见了,哪知道新婚那天,到她家门口接人,竟不下来。

人还没看到呢,说什么都要五十万的彩礼!”

“您说说,这不是敲诈是什么?!”

陈来宝双手一摊,面露愁容。

“后来婚是结了,到头天晚上,人跑了!”

“这我上哪说理去…”他的胸口一阵起伏:

“后来我去她娘家追,嘿,您猜怎么着,群演啊,姥姥的,全是群演!”

陈来宝说完了,那烫头阿姨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阴阳怪气起来:

“哟,你跟这小妮子你俩到底谁先认识的这个张美瞳啊?

诶,该不会她是从你这里骗来的钱,给人家小姑娘打赏的吧?”

“不可能!”叶子反驳道。

“虽然她离开了我,但我知道,她有知识,有涵养,是个心理学硕士。

平时工资高得很,怎么可能骗人呢!”

心理学硕士!偃文师捕捉到了这条意外的信息。

叶子的这条表述不能从现场和李东林的叙述中推知。

自己的记忆里,那个朝他开枪的张美瞳,不正是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吗?

然而,陈来宝可没管什么硕士不硕士,他一口咬定:

“人设,介都是她骗人的人设啊,哪个骗子不把自己包装成成功人士?

包装成要饭的你们信吗?”

叶子似乎是在担心陈来宝的叙述会影响到自己:

“什么?!我…我怎么会骗人!我可是通过了!”

烫头阿姨又跟着搭腔:

“反正啊,我算是听出来了,就你俩嘴里,这死的这个压根就是一骗子!

怎么不是?一个骗感情,一个骗钱,是这意思呗!”

偃文师不得不对这个烫头阿姨的意图重新审视了。

好像人群中的一些矛盾,多多少少都和她有关。

而且,她表面上厌恶一切,包括死掉的张美瞳。

但她的反应里,对张美瞳的厌恶似乎仅仅针对那具地上惨烈的尸体。

这是感官上的厌恶。

而她每次出言挖苦,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潜在的原因却是——

对方把张美瞳说成了一个坏人。

也就是说——她反感把张美瞳说成坏人!

不过,同样是辩解和争论,「修理工」对叶子和陈来宝的反应是有轻微不同的。

现在,他明显出言阻止了:

“哦,我的妈妈咪呀!你们最好尝试将嘴巴闭上,不然我不保证你们接下来的安全。”

争论的人都闭嘴了。

然而,同样是没人想起来去质疑陈来宝有没有说谎。

「修理工」也不在意,只是转向了那个透着飒爽气质的短发女,指了指死者:“嗯?”

短发女看了一眼死者:

“哦,我不认识她,今儿在这是头一回见。” 第五章 的确离谱 短发女自然能意识到,自己的回答会让大家感到意外。

但是,这就是她的回答。

人们也等着「修理工」怎么回。

因为按照一贯的流程,都是说认识张美瞳,然后再来一段和她有关的事。

现在,短发女不认识张美瞳,那就自然不会有故事了。

然而,那个已经四处树敌的烫头阿姨又开始搞事情了:

“你说你不认识她?你撒谎!”

短发女惊愕地看着她,好像真担心她说出点什么。

其他人呢,他们本来对烫头阿姨的印象就不好。

但是,当她这么明确地咬定短发女在说谎时,又顿时来了兴趣。

此时,「食人花」已经完全吞噬了第一个死者,它的颜色正在慢慢发生新的变化。

这无疑让人重新恐慌起来。

偃文师已经替他们当了一次英雄,他们指望再出来一个。

虽然这个阿姨那么招人厌,跟“英雄”二字似乎相去甚远。

“你叫胡飘移,你是不是叫胡飘移?”烫头阿姨笃定地质问着。

短发女却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你有病吧?什么胡飘移?谁会叫这么中二的名字?”

她转而告诉大家:“我叫胡娥墨,是个赛车手。”

陈来宝也质疑起了烫头阿姨:

“胡飘移?你还别说,我还真知道这名儿。

诶我说,那什么「修理工」,介娘们可撒谎了啊,咱们能现在给她投死吗?”

「修理工」摇摇头:“还没到她叙述的环节。”

陈来宝还不死心:

“可是,这胡飘移明明就是《爱情公寓》里有一集,那个胡一菲为了假扮赛车手,给自己起的名儿啊!”

「修理工」还是咬死了:

“你说的对,那剧我也看过,但是现在不是她叙述的环节!”

陈来宝惊慌地盯着「食人花」说:“可……可是……”

大家都知道,现在如果不再吃个人,那「食人花」恐怕又要变色了。

它似乎正在向一种「紫色」迈进。

「紫色」,可就脱离「红色」的范畴了!

「修理工」诡异地笑笑:

“这么说,你是要我直接指认她有没有说谎吗?

要知道,如果错了的话,死的可是你哦。”

陈来宝听了这话,有些蔫了。

偃文师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他对这桃子头说:

“你要不试试呢,如果你很想的话?”

“因为这位赛车手似乎说的很符合细节。”

偃文师说,“她身上穿的,正是赛车服,上面有个英文名Hermione Hu。

她应该不会想到要面对今天这个场合,提前找了件别人的衣服穿来了吧?”

偃文师继续说:

“而如果这位赛车手的名字是根据自己本名取的话,‘Hermione’和‘娥墨’的读音是相近的。

另外,这个名字原来指的是古希腊的赫尔迈厄尼。

她的父亲,正是大名鼎鼎的赫尔墨斯,以速度闻名而担任神使。”

说完这一切,他又对烫头阿姨说:

“女士,并不是有意针对你,只是,现在局势对你很不利。”

“啊?”

被偃文师这么一说,烫头阿姨好像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冒失:

“我,好吧,我对规则还不太熟悉,现在不该我发言的。”

陈来宝也缩了回去,尽管赢面挺大,但他并不敢冒险。

其他人被偃文师一通解释,也觉得“胡娥墨,赛车手”的说法很符合眼前这个短发女。

偃文师为什么要救这个短发女呢?

准确来说,他是想探探烫头阿姨的底。

本来这个女人的行径让一个字在他的脑海中若隐若现——「托」。

她是「托」吗?

有意挑起矛盾,增加参与者露出破绽的几率。

她完全不怕别人讨厌她,因为在规则之外,没人能有办法让她付出代价。

至于规则之内,那么她可以有一张护身符,那就是「说真话」。

只要不用说谎,自然也就不会被抓住在说谎。

可是,这个「托」似乎不那么称职。

唯一因为游戏规则死掉的李东林跟她的作为没关系。

而比起让参与者犯规而死,她好像更在乎死掉的张美瞳。

脑子里遇到的问题太多了,他必须只分析和本场游戏有关的。

他现在分析这些,就是为了在自己叙述的时候,能尽可能地排除危机。

李东林明明拿的是「说真话」,却偏偏要说谎,这在目前还是没有答案。

赛车手目前没人质疑,游戏继续。

同样开局问题传到了那个头铁男这里。

他一个研究「银河正义法」的人,应该不会认识张美瞳吧?

“我,认识这个人。”

“嗯。”「修理工」一伸手,示意他照旧叙述。

头铁男依旧是语出惊人:“我叫田川友,是来自M78星云光之国的一名奥特曼。”

啊?

早先此人说出那一堆奇怪东西的时候,大家就觉得他不正常。

只是,在生死局面前还能说出这样的答案——

要么他疯了,要么是大家疯了。

可是,现在大家没工夫跟他开玩笑,「食人花」的情况很不妙。

偃文师很自然地看向了烫头阿姨,她并没说话。

似乎偃文师方才的提醒还在发挥作用。

她只是警觉地盯着田川友,两耳就像天线,要把他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输进大脑,精细地分析。

「修理工」则很淡定:

“既然你说你认识张美瞳,那么说说吧。”

田川友说道:“这个女人,她是我的妻子。”

“b—”

烫头阿姨脱口而出,她明显想说“不”字。

但话到嘴边却放弃了,选择继续“监听”。

田川友并没有打算叙述太多,好像也觉得多说多错的道理。

然而,烫头阿姨却终究还是没把住话匣子:“说啊,她不是你妻子吗?”

“我的叙述完了。”

烫头阿姨却没有继续追问,反而发出离奇一问:

“你不是说你是奥特曼吗?你的变身器呢?你变一个我们看看呀!”

偃文师曾试图掏过自己的兜,手机是不在的。

那么,如果这位奥特曼真的存在什么变身器的话,真的会还在身上吗?

田川友很无奈地说:“不,我已经暂时失去了变身的能力。”

烫头阿姨眼里露出了一种没来由的嘲讽:

“你个没用的奥特曼,张美瞳为什么会嫁给你?”

偃文师直接发问:

“女士,你好像很关心张美瞳。”

烫头阿姨转向她,眼神里满是哀怨:

“废话,她是我女儿!”

偃文师大吃一惊,这就很离谱了。 第六章 方寸之变 在这一瞬,偃文师真希望一切都是假的。

原先,大家都以为,在这场游戏中将面临的最大悲剧就是死亡。

然而现在,有个女人,在目睹了女儿惨死后——

还要听到亲骨肉被人说成榜一大哥、骗子,甚至嫁给了外星人。

而这个女人,她要在游戏规则内勉强维持着那份可怜的执念,

被人误解、厌恶,直到崩溃,不在乎规则,不在乎生死。

偃文师心中油然生起了一种正义感,由这种正义感带来的是愤慨。

他望向「修理工」,那家伙依然保持着所谓的优雅镇静。

这游戏的意义是什么?哦,这本就是个荒唐的世界!

烫头阿姨转向田川友:

“你没变身器,算什么奥特曼?你凭什么——”

田川友突然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东西。

但那是一根神光棒,一摁开关,就会不灵不灵地闪着光:

“迪迦超人,叮咚叮咚…”

烫头阿姨仿佛看见了什么胜利的光芒,她哈哈大笑着:

“瞧瞧,瞧瞧,这特么算什么?几块钱的街边小玩具?而且——”

她恶狠狠地盯着田川友,好像对方是抢走了女儿的黄毛:

“迪迦?哈哈,迪迦奥特曼他是超古代文明的战士,跟你那什么光之国没任何关系!”

人们无暇疑惑,为什么看起来年过半百的烫头阿姨会了解奥特曼。

“快,快,大家投死他,投死这个骗子!”女人已经歇斯底里。

尽管现在这个田川友说的任何一句话都难以置信。

但即使是疯子,敢在生死局拿自己的命撒谎,也没人敢冒这个险。

偃文师心中一动,但他刚打算说什么,那女人却怒吼了起来。

“老娘受够了!我要投死他!投死你个骗子!”

不管烫头阿姨怎么喊,田川友只是低着头。

一副无奈的样子,他根本没打算为自己辩解。

「修理工」则开始履行他的职责:

“你确定要让我直接公布这个人是否说谎吗?

如果指认失败,你可是会死的哟!”

“我——指认!”

“很好,可惜,这位田川友先生真的是一位奥特曼,你失败了!”

话音刚落,「食人花」突然兴奋地扭动起来。

花冠一个猛冲,就朝烫头阿姨袭来。

“真可惜。”「修理工」喃喃道,随即取回了她的「牌」。

“荒唐。”女人似已万念俱灰,即使被拖走还是紧盯着那张「牌」,

“各位,我叫张淑丽,我本不该这么说,记得为我报仇!”

报仇?谁会为她报仇?谁有能力为她报仇?

偃文师知道,在场剩下来的人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庆幸,「食人花」的变色又推迟了。

我替你报仇!

偃文师在心里说,从现在开始,除了该死的人,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送命!

下定这个决心后,他冷眼看着「修理工」——

这个荒唐的世界啊,准备好接受我的回击了吗?

游戏继续,问题传到了一个光头男人那里,他的回答是:“认识。”

“我叫宝照,是寒光寺的一个和尚。”他说。

“这个张美瞳,曾经想去我们那里出家,但是我们是和尚庙,不能收,仅此而已。”

“质疑,哼哼,又来一个。”陈来宝开口了。

“根本就没这庙吧?你这庙名是照《神探狄仁杰》抄的!”

“那照你这么说,那个剧也是抄的。”偃文师赶紧接下话茬。

“元朝一个诗人叫周子固,写过一首诗,就叫这名,要不要我背给你听啊?”

现在都没手机,更没法上网。

这诗他倒记得,只是并不能写的“寒光寺”和宝照说的有关联。

现在只不过在利用大家都很紧张,弄个诡辩技巧把这茬忽悠过去。

就庆幸吧,这些人里没有侦探、律师之类逻辑感强的人。

再加上刚死了个人。

现在,只剩下两人还没叙述了,一个矮子,还有偃文师。

“我,我不认识这个什么张美瞳。”

他也不认识?只是,偃文师觉得,这个人的身高矮得出奇,侏儒?不像。

他虽很矮小,却难掩精明,虽然有意少言寡语,不引人注目,但小动作却多,孩子?

他的声音比较尖细,虽是个男性形象,听声音却很中性。

「修理工」似乎没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问:“你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我,我叫马楼,是个魔术师。”

马楼?如果方才的一些怀疑只是大胆的猜想。

那么这个名字,就引得偃文师不得不朝那个方向想了。

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微笑,有意思。

偃文师突然笑着问宝照:“和尚,六字真言怎么念?”

宝照不知为什么会有此问:“唵嘛尼叭咪吽。”

偃文师诡异一笑,然后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马楼突然头痛难忍,

他趁机问道:“你认识张美瞳吗?”

“我……我……认识!”

所以,这个魔术师,他说谎了?

众人一阵释然,因为「食人花」正在变紫「红色」。

现在,他们得救了!

然而,偃文师却说:

“「修理工」,这紧箍咒,我也只是赌一把,没想到还成了。”

“不过,这孩子虽然说了谎,却不能成为「食人花」的食物。”

什么?不仅众人陷入了恐慌,连「修理工」也很意外。

“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看见「食人花」已经快成「紫色」的了吗?

这个时候优柔寡断,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吗?”「修理工」怒问。

偃文师笑道:

“可是,你游戏规则写得清清楚楚,只有‘人’会因为说谎被吃掉。

可这孩子,是只猴子!”

此刻,人们并不关心马楼是不是一只猴子。

因为「食人花」显然已经躁动起来了。

它还没吃饱,但它已经几乎失去「红色」了!

“你想干什么!”陈来宝大叫,“我们可不想跟你一起死!”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未必不是陈来宝的意思。

叶子也嚷嚷起来:

“你说猴子就是猴子吗?是猴子就怕紧箍咒吗?”

偃文师冷静地说:

“大家静一静,这个游戏是不公平的。

因为「修理工」知道所有人有没有说谎,他想玩谁,完全可以有针对性地问问题!”

“谁要听你说这个啊!”

一直比较冷静的短发赛车手也不淡定了。

因为「食人花」伸着长长的茎,就像觅食的蛇从她身旁掠过。

偃文师说:“你们放心,还有两个人没叙述呢,总有一个可以喂饱这烦人的花!”

「修理工」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两个?不是只剩你一个了吗?”

偃文师笑笑说:

“不,你也太自信了,你为什么要拿走别人的「牌」呢?

现在,你也参与进来了。” 第七章 法无定法 「修理工」听了偃文师的话,止住了一向的“故作优雅”,一时愣在了原处。

看来,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不过,「食人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寻找新的果腹口粮。

哪怕是已经过关的人,此刻也大气不敢出。

「修理工」看了看手中的「牌」:“怎么,你要和我玩?”

偃文师看了一眼规则:“怎么,不可以吗?”

“还是按部就班的来吧。”「修理工」说。

“我承认,规则确实只规定了人才会成为食物,可是你怎么证明马楼不是人呢?”

“因为他没有腮。”

偃文师一把抓住了马楼的下巴,令他张口:

“猴子只有一对素囊,可以把食物藏在里面!”

「修理工」说:“好,轮到你了。”

“我认识这个女人,她叫张美瞳,是个超能力者!”

“而我叫偃文师,是个捕能师。”

“这个女人因为她的读心术找到了我。”

“我帮她练习大脑封闭术,但过程并不顺利,我一度崩溃的想拿枪崩了自己。”

“张美瞳的超能力有副作用,她读到我的想法,朝我开了枪。”

“但我并没有死,却来到了这里。”

最后,偃文师淡淡地对众人说:

“你们也不用质疑我了,因为我没必要说谎!”

说完他亮出了自己的「牌」:「说真话」。

“你们看,这都是气氛搞的鬼,规则上从没写不可以亮出自己的「牌」。”

众人恍然大悟——

没错!

可是,这「修理工」发「牌」的时候,一直弄得神秘兮兮。

大家无意间也就以为「牌」是不能公开的。

而且如果抽到了「说谎话」,就更不可能亮出来了。

“现在轮到你了,「修理工」。”

“你要根据自己的「牌」来回答问题,对吗?”

偃文师直截了当地说:“我对你的问题是,请问你敢亮出自己手里的「牌」吗?”

“啊?”「修理工」慌了。

因为,如果他回答“敢”,那么不亮出「牌」就意味着说谎。

如果他回答“不敢”——

那么事实就和他现在的处境一样:

他拿到了一张「说谎话」,他必须说谎。

“哦,我的妈妈咪呀,我居然输了,game over了!”

「修理工」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一副接受现实的神色。

而「食人花」则仿佛受到了规则的召唤,一口吞下了他。

花又恢复到了「紫红色」,并且逐渐枯萎干涸,最后变成了一株败枝。

它吃饱了,也轮回了。

众人得救了,大家从未有过现在这般轻松。

他们惊喜地发现,已经可以站起来了。

人们的双腿得到了宣泄压力的机会。

短发女说:“这「修理工」也死了,「食人花」也没了,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偃文师说:“我看未必,这屋子远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要大。”

“你什么意思?”陈来宝慌张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玩死了那个变态,还特么出不去?”

偃文师不喜欢桃子头这副口气:

“首先,那个变态不是你玩死的;其次,你没听那个变态说吗?”

“把我们抓到这里,是为了角逐出这个世界的「王」。”

“那就一疯子,他的话你也信?”陈来宝没好气地说。

偃文师干脆直说:

“要不,我们表个态吧,谁跟我组队?我保你们不死!”

“你怎么能保我们不死?”一向不说话的和尚开口了。

“生死本就是无常的。”

偃文师坚定地说:“反正,只要你们相信我,我保证,在接下来的对抗里,死的一定是对方!”

“不管你们干不干,反正我干了!”马楼率先站到了他这边。

也许是对他救命之恩的报答吧。

很快,那个自称是奥特曼的男人也给出了回应:

“在前面的游戏里,这位朋友总能在危急关头发现转机。”

“我想,在目前看来,加入你胜算更大些。”

偃文师露出了笑容:“很好,感谢两员大将的加入。”

“你们几位呢?我可是来者不拒的。”

叶子、陈来宝、胡娥墨和宝照都犹豫不决。

偃文师看了一眼他的两个队友:

“你们既然加入了我组的队,那么,就要听我的了?”

猴子自然是毫无二话:“从今往后,您就是主人,小的一定唯马首是瞻!”

奥特曼也说:“沦落至此,承蒙收纳,定效犬马之劳!”

偃文师大手一挥:“那好,把这几个没加入的给我狠狠揍一顿!”

猴子果然没食言,二话不说就窜了上去,那几个根本没反应过来。

况且,论打斗,这猴子虽然不是什么能手,但闪避拉满。

抽冷子窜出来挠你一下,等你反应过来要还击,他早躲开了。

奥特曼却有一丝犹豫,但看见偃文师果敢的神情,终究还是上了。

“对不起了,这本就是个荒诞的世界!”

他嘴里说着,大踏一步,一拳打在了陈来宝脸上。

“哎哟,你他妈来真的啊!”桃子头捂着肿了的脸。

“妈的,到底是奥特曼的,这一家伙给我打的!”

他正要反击时,却突然感觉腰部一阵生疼:“哎哟,痛痛痛!”

而他本人,也双脚离地——身子横在空中——

奥特曼把他举了起来,正要进行一个标准的奥特摔技。

“诶,别别别!那什么,偃大哥,偃大侠,我服了,我加入还不行吗?”

其他几个人也被偃文师这突然一招震住了,纷纷加入。

偃文师笑了笑:“看见没,这就叫法无定法——在这个世界,你们得有点创造性思维。”

“是是是!”陈来宝被奥特曼放了下来,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和尚被猴子折腾一通,喘着气说:“贫僧,贫不擅战斗!”

短发女见只剩她一个人了,也选择加入。

偃文师满意地说:“很好,现在我宣布,咱们这个队伍,就叫‘牛逼哄哄’队!”

“我,队长!”

没人反对。

“奥特曼,你副队长!”

田川友哭笑不得,但也没有二话。

“叶子!”

“啊,还有我事儿呢?”

“你,队长他老婆!”

“呃,啊?”

不仅叶子以为自己听错了,陈来宝也惊愕地看着他。 第八章 是宝宝啊 虽然,大家已经见识到偃文师思维方式的清新脱俗,但是依然没有料到有这一出。

只不过,当偃文师真的这么宣布的时候,现场产生了一丝奇怪的气氛。

人们用一种“秒懂”的眼神瞥向了偃文师,心里仿佛在说:

原来你还好这一口啊。

叶子自然也成为了焦点。

她一时愕然:“我?”

偃文师却根本不理会这些人的反应,直接对大家说:

“来不及解释太多了,队伍里需要有人扮演这个角色。”

“既然我是队长,那么我选谁就是谁!”

然后他又转向叶子:“怎么?你不愿意?”

叶子愣了一下,笑了笑:“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场景,无奈地说:

“就现在,就这破地儿,朝不保夕的,我还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呢?”

然而,更让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

此时偃文师走上前去,用怜爱的眼神静静地与她对视。

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弄得有些局促,更何况旁边还有几个人看着。

偃文师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以后,我不想听见‘朝不保夕’这类字眼。”

“我们一定能战胜所有的对手,成为这里的「王」!”

这句话既是说给叶子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偏偏就在这时,陈来宝不知死活的嘟囔了一声:“成什么「王」啊,我只想回家。”

偃文师白了他一眼。

突然,整个屋子震动了起来,毫无征兆的地震发生了!

短发赛车手没好气地抱怨:“这还没完没了了——”

结果,他们还没惊慌多久,震动就结束了,眼前一片亮堂。

他们就仿佛一瞬间来到了一个新的房间。

这里没有尸体,没有血泊,也没有枯萎腐烂的「食人花」。

虽然依然找不到光源,但这里却非常明亮,一眼就能看清房间里的一切。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就像在一个纯白的长方体内。

可是,也并不是光滑的,有三面墙壁上凸起着无数个婴儿雕塑。

这些雕塑都是沉睡着的样子,和墙面融为一体。

除此之外,依然是封闭的,没有门窗。

“这回又是什么啊?”叶子问。

偃文师仔细观察着那些雕塑:“这些,似乎是按钮,这是一间充满机关的房子。”

“机关?”赛车手有点怀疑地随便碰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婴儿像。

没反应。

偃文师正要阻止,胡娥墨却无意间碰到了婴儿的纸尿裤。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嗯?

大家一阵警觉,赛车手却突然皱眉道:

“诶呦——他尿了!”

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那个被唤醒的雕塑,纸尿裤那里汩汩往外冒着不明液体。

沾了胡娥墨一手,她很厌恶地退开了。

偃文师对大家说:“每个雕塑应该相当于一个按钮,按动之后会触发不同的效果。”

他望向其中一个:“我要摁了,也许会有危险,你们先闪开。”

“啊?慢着,这要都是熊孩子,不会有放炸弹屁的吧?”陈来宝喊道。

“得得得,快别自己吓唬自己了!”马楼反驳他。

猴子站到了主人面前:“主人,您靠后,这种危险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偃文师没再说什么,径自按了其中一个雕塑,这次触发的是嘴巴。

房间里又回荡起了婴儿的笑声,雕像突然模仿起了机关枪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

偃文师赶紧闪开,同时将猴子推到一边,其他人因为他的提醒,早早避开了。

伴随着婴儿顽皮的叫声,从嘴里喷出了一颗颗子弹,但它们都是手枪弹。

这些子弹都不是发射的状态,而是一出口,没飞多远就掉到了地上。

与其说喷出来的,不如说是吐出来的。

它吐出了一堆子弹,但没有枪。

偃文师看了看,说:

“如果触发别的机关,可能会得到枪,只是,我们在这里要枪弹有什么用?”

其他人都一摊手,摆出一副“我母鸡啊(我不知道)”的姿态。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雕像,又注意到有一面墙是空的,似乎明白了什么。

墙很高,高处的雕像是够不着的,这里没有梯子。

那么,如果有一把枪,装上这些子弹,就可以打中触发高处的雕像了。

“你们相信我吗?”偃文师问。

大家面面相觑:“说吧,想让我们怎么做。”

“你们信我?”

“反正也没别的办法,总比等死强吧?”陈来宝无奈地说。

“好,我们先一个个摁这些位置较低的雕像吧。”

和尚和脱口秀演员对视一眼,二脸懵逼:“不是,这就是你的办法?”

偃文师笑笑:“一起呀,总比等死强吧?”

于是,他们便将所有能够得着的雕像通通按了一遍。

结果,他们发现,有的开关会打开那面光滑的墙面,从里面迸出东西来。

这一顿折腾,他们得到了卫生纸、牙刷、洗脸巾、小蛋糕、煲仔饭、塑料盆、七度空间……

这是…要让这伙人住这儿的节奏啊!

田川友也觉得哭笑不得,对偃文师说:

“队长,让我来试试!”

当大家都以为他要触发新的机关时,他走到了那面空墙前,运用奥特念力。

挥拳一击——

只听咚地一声,墙体还真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我靠,牛逼,威武!”陈来宝喊道。

偃文师走上前,透过窟窿一看,顿时闪到了一边——

“大家快躲开!”

众人听了,赶紧想两边散开,结果并没发生什么。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我说大队长!”赛车手问。

“枪口,黑洞洞的枪口。”偃文师喊道,“墙那边有人!”

话音刚落,墙面从那个豁口开始,像纸一样被撕裂,一个人举着枪从里面出来。

一个女人。

她打着呵欠,漫不经心地对着前方连开三枪。

什么也没打中。

女人一脸困意,很不耐烦地说:“小崽子们,先消停待着,等我睡饱了再跟你们玩哈。”

她说完就要回去。

偃文师却对众人使了个眼色:“抓住她!”

随着田川友和马楼应声而动,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地上了。